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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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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火,把他抓回去吧。”
受命的秦火向陈敬喜走来,陈敬喜突然抽出一把匕首,架在手腕上。
“不要过来!”
刀刃捱得紧了,把纤细的手腕内侧割出一道鲜明的血痕。
他在寒风中朝他们吼:“再走近一步,我就去死!”
梁平生眯着眼,语气有点冷。
“你在威胁我?”
陈敬喜惨笑道:“是。我是在威胁。”
“勇气可嘉。”
“你认为我做不到吗?!普天之下你梁平生真以为能掌控一切吗?!”
不知哪来的底气支撑陈敬喜踉跄向他扑去,但是浸了水的睡裤太沉了,又把他拉回湿漉漉的沙子里。
啪嗒。
水掀起半米高的柱,打湿他凌乱的头发。
他状似癫狂,却能条分缕析押注最后的底牌,趴在地上发出凄厉的笑,刀死死架在手腕,焊上去了一样。
“太可笑了梁平生。如果你制止我,十分钟以后警察就会来到这里,除非你十分钟就能处理我的尸体,否则你这辈子都洗不清你的罪!”
“你还喊了警察?”
警笛尖锐的呼啸由远及近,梁平生侧了侧头,昏暗的光只照到他清冷的下颌,辨不出他究竟是笑是怒。
随警察到来的还有逃跑用的渔船,硕大的船向港口靠拢,甲板上的人往这儿挥动探照灯。
触及到那抹光辉,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将陈敬喜整个儿罩住了。他浓密的睫毛微颤,握着匕首的手骤然一松。
哒。
匕首落地之际场景再度转换,这回是在人声鼎沸的办公楼,他衣衫不整,横冲直撞。
“听说了吗?陈松海死了。”
“啊。怎么死的?”
“跳海。”
“自杀?”
“我感觉不是自杀吧?陈松海谁不知道啊,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会自杀?谁自杀都不可能是他自杀。”
“那是怎么一回事?”
“肯定是树敌太多呗。”
“他死倒没什么。他儿子是真的惨啊,今年要高考的吧。”
“他爸都死了,哪有心思考试啊?”

“他儿子叫什么?”
“哎,刚才路过这里,跑掉了的那个……”
“陈敬喜。”
陈敬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撞开尽头财监办公室的门。
他捂着绞痛的心脏,汗水顺着粘湿的碎发淌落。
“梁子哥,我没有爸爸了,我该怎么办?”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屋子里空无一人,摆在阳光下的龟背竹向他弯了弯腰,背靠阳光的办公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本日记。
“梁子哥?”
陈敬喜忍不住走向梁平生办公的桌子,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继续,可强烈的好奇心仍然驱使他向那本日记伸出手。
那是一本形似日历的日记,封面左下角潦草地写着“梁”,若非出现在梁平生桌上,陈敬喜只会将它同任何一本日历相混淆。
拿起日记的刹那,周遭的景物瞬间被收束,他陷入了一个异空间,空间像是一个框住他的无形立方体,在其中哪怕再微弱的喘息都会碰壁反弹,他的心跳声也在封闭的空间里鼓动得越来越厉害。
对未知的恐惧伴随剧烈的心跳与他的好奇心大动干戈,他指腹浅浅拂过日记羊巴皮的表面,卡着日记书角,翻开它。
映入眼帘的字,锐利如锋芒,字字泣血:
——我恨陈敬喜,恨陈松海。
——我一定会让他们不得好死。
——我发誓。
“恨”字下笔之深连墨水都渗过了几张纸。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瞬间丢掉日记,抱着肚子干呕。
这是什么?
不对。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梁子哥?
沉重的打击使他下意识否定了一切,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又出现熟悉的身影。
男人框在门中,脊梁仍然挺得那般直,在他浑然天成的隽秀面庞上全然看不出喜怒。
“你看了?”梁平生的声音是那样平和,就像在问他吃饭了没。
他没有盯着他,而只注视地上的日记,最后走了过去,捡起来。
陈敬喜无意识地摇着头:“梁子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
“不……不,你在对我说谎……我没有爸爸了……我……”他瞳孔骤缩,猛然想起什么,又去抓日记,重新翻开。

恨?
他发了疯拽下那页,撕了个粉碎。
碎片落在他和梁平生之间,铸就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梁子哥,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啊……”
“敬喜,你在说什么?”
在这呼气都会被对方吸走的立方体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梁平生居高临下的,掐着他脖子,迫使他仰起头来:“事到如今你还那么天真,没接受事实吗?”
“不……”
“事实就是你父亲已经死了。”梁平生平静道,“我杀的,有什么问题吗?”
“……”
“你依赖我?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依赖我,又不得不备受折磨。”
陈敬喜注视着梁平生翕动的唇瓣,却觉得他的嗓音非常陌生。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的话他却听不懂。
“因为我恨你。陈敬喜,我恨你。我嫉妒你,嫉妒得整宿整宿睡不好觉。凭什么你生来享受锦衣玉食,我却得凭努力才能爬到现在的位置?”
一滴泪水顺着陈敬喜干涸的眼角,落在梁平生的拇指上。
梁平生顿了顿,忽然俯下身来。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明明离得那么近,曾经遥不可及梦想要成为的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何心会那么痛呢?
“记住了,敬喜。凡是我活着的日子,你都得这样仰着头看我。”他一字一顿地陈述,“我恨你,让你死了未免太可惜,所以你要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里,直到死去的那天。”
陈敬喜咧开嘴,忽然大笑。他不该有开心的表现,究竟怎么了?止不住地笑,在梁平生掌心下无所遁形,连泪水也变成了可供他消遣的玩具。
“梁平生。”陈敬喜笑得脸颊一直在抽搐,“你畜牲。”
叮。
梦醒了。
随意丢在中控台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陈敬喜拿起来,全是任竟成的消息,发了有二十几条,估摸在他睡着时就开始轰炸。
他懒得翻前面的,直接拉到最后一条,打眼一看,睡意全无了。
任竟成:你别是跟姓梁的睡了。
疯子。
陈敬喜咒他。
任竟成幻想能力堪比小说家,短短几小时没回消息已经脑补出被戴绿帽的剧情了吗?
陈敬喜:别逼我揍你。

任竟成几乎秒回:我错了,小喜,回来吧。
任竟成:我为早上未经允许翻你东西的行为道歉。
哦,那件事啊。
其实陈敬喜已经不生气了,他不回家只是认为早上撂狠话晚上夹着尾巴回去太狼狈。
他还保留着一些少爷习性,比如吵起架来不会先低头,非得人三请四奏才有缓和的迹象。
这源于早些年被惯的臭毛病。
厨师拿他讨厌的食材做饭,他摆脸色直到管家低声下气来求情,才勉强松口道“下不为例”。
现在没那个资本叫人哄他,可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既养成了犟种脾气,后半辈子就得受着它。
陈敬喜盯着手机,一直在等任竟成说下一句。
他想,只要任竟成再说一句,他就原谅他。
然而,等了大概有半个世纪之长,等得陈敬喜抓着手机的手指都僵硬了,任竟成还是没反应。
屮。
陈敬喜一丢手机。爱理不理,不理就别理。
他还是睡车里得了。
由于刚才做梦无意识流的泪被空调机烘干,陈敬喜感觉眼角刺痛,就把空调关了。
他拉下窗,刚要掏出根烟,就在窗外见到熟人。
龚述敏还是穿着他那件一尘不染的格子衫,只是右耳耳钻在夜幕下更加烁亮了。
他背着一把足有半身高的吉他,俯身,往正在一寸寸下降的窗内投来疑惑的一乜。
正巧撞上陈敬喜叼烟。
四目相对,龚述敏笑了笑,有如游戏里的怪物钻出二维墙,骇得陈敬喜差点把烟嘴咬断了。
“你好啊,陈哥?”
第7章 酒吧
要不要那么巧?车开海边都能遇到熟人?
陈敬喜嘴角抽搐。
方才翻消息他没注意时间,现在被龚述敏质问“怎么凌晨一点你还在外面”,他赶紧摁亮手机看了看。
好家伙。真的凌晨了,他刚才睡了多久?
“那你怎么也在外面?”陈敬喜把问题抛了回去。
龚述敏掂了掂背上的吉他包:“我去酒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