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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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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重的同时,陈敬喜也畏惧他。
能理所当然切断他人手指的,注定不是良善之辈。
所以对于桑周留下的纸条,陈敬喜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陈敬喜把车在村子里停好,对照门牌找到108号。
是个废弃的仓库。
外头的挂锁锈迹斑斑,陈敬喜往里推了几下,发现锁已经被破坏了,彩钢门吱呀划开一道弧。
一股血腥味顺着风挤过门缝,疯狂朝他涌来。
令人作呕。
陈敬喜蹙眉,打开手机手电筒,沿着一地血迹,继续往里走。
凌岚惊恐的呼喊瞬间将他拽回现实。
手电筒的光颠簸了下,紧接着是手机坠地沉闷的一声响。
陈敬喜的视线在挪移到墙上时被死死黏住了,再难以撼动分毫。
墙上,红油漆与褪色的血交融成一幅巨作,一个男人将双臂张得与肩膀齐平,并拢腿垂直向地,被数千枚钉子钉入墙体。
他的整个身子悬空挂在墙上,好似十字架上受难的耶稣,血从每一处敲开的豁口往外淌,留下一道道泪痕般的印迹,猩红的肉往外翻,藕断丝连着破碎的衣服,一截肠子穿过布絮,在参差不齐的钉子上打了个转,一端连着早已风干的躯体,一端垂在地上,犹如一根被腐蚀严重,一敲就会粉碎的水管。
这个男人是任竟成。
第47章 苏醒
“姓名填这里。联系方式。身份证号。”
刑侦大队办案大厅, 陈敬喜依次填写好身份信息,坐在长椅上等待传唤做笔录。凌岚在他旁边, 抱着垃圾桶吐了不下十遍,民警搀扶着他,给他送水,询问他要不要到就近的医院,被他抬手拒绝了。
目睹任竟成的尸体被钉死在墙上,陈敬喜与凌岚几乎条件反射达成了共识,必须让警方介入。
事态严重, 甚至有向恐.怖主义发展的趋势,远非单纯的私人侦办能够处理的。
陈敬喜就算在战场中遇到过不下四位数的伤亡, 跟随纸条上的地址动身之前做过最坏的准备, 在亲眼目睹任竟成被如此残忍的对待后,仍不免感到反胃。
更别说平日见不得血腥场面的凌岚,当场把早饭吐在了现场。
现场已经被封锁,因命案性质恶劣,110指挥中心派遣淮海刑侦大队出动。
陈敬喜他们则被带到了市局。
“陈敬喜。”冥冥中有人喊陈敬喜, 他回过神来,“进来做笔录吧。”
询问室里逼仄又压抑,正对门的墙壁上焊着“公正执法”四个烫金大字, 下部覆着防撞击的蓝色软包。一张椅子固定在房间的中央,面朝放着电脑和打印机的询问桌。
陈敬喜坐到椅子上,随后,一个高挑劲瘦的年轻男人带着民警走了进来, 反手关上门。
“你好, 我是淮海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宁慎独,现在由我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这是我们的民警小肖,负责记录。”他介绍完,坐到询问桌前,“请你如实回答问题,知道的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不要隐瞒。只要配合我们,我们也会尽快查清事实,明白了吗?”
男人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一套官方辞令信手拈来,冷静而不失威严。
陈敬喜点头:“明白。”

“姓名。”
“陈敬喜。”
“年龄。”
“二十九岁。”
“老家哪里的。”
“淮海。”
“你是在几点发现的尸体。”
陈敬喜在村子找车位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是十一点半,那么到涉事仓库大概十二点了:“十二点。”
“今天为什么会去那个地方,平常会去吗?”
没想到才寥寥几问便触及到核心。
陈敬喜迟疑了一瞬,宁慎独凌厉的眼光扫过他的脸,锐利如锋芒,让他心头一悸。
这个刑侦大队的队长确实器宇不凡,隔着一张询问桌,他问完话后分明没有任何动作,陈敬喜却觉得他像在用眼光剔一块肉,一刀又一刀,快准狠,陈敬喜恍惚间错觉自己又变回了刚入伍的愣头青,当时守边疆的老队长就是用这种眼光打量着他,没有一句话,却让他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
陈敬喜沉默下来,宁慎独跟着他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一旁负责打字的小肖抿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陈敬喜终于将手伸进衣兜,取出一张被折得皱巴巴的纸条。
那是桑周夹在他车上的,上面写着仓库地址。
“是有人给我的。”
宁慎独接过纸条,倚在询问桌上。他背着白炽灯,低下的脸被拢在晦暗中。
“你认识那人吗?”
“谈不上认识,也谈不上不认识。”陈敬喜说,“我知道他,但和他并不是朋友。”
“名字。”
“桑周。”
“桑氏集团的那个桑周?”
“对。”
宁慎独摊平纸条,不再就这个问题深入,而是问起别的:“你有没有触碰尸体或者现场的任何一个物品,衣服,墙,砖头,哪怕只是用手指碰了一下?”
“没有。”
“当时有没有看到其他人?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陈敬喜说,“我和朋友去的路上没见到人。”
“是外面那个朋友吗?”
“对。”
“你认识受害者吗?”宁慎独问。
一提起任竟成,陈敬喜的心就像被戳了道口子,汩汩流血,隐隐作痛。

“认识。”
“你和他什么关系?”
“发小。”陈敬喜意外的哽咽了,“我和他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而且,之前在一起过,后来分开了。”
“前男友?”
“对。”
“他跟桑周是什么关系?”
“我不清楚。他最后联系我是在前天,给我打了通电话,说他和桑周有过合作,而且。”陈敬喜顿了顿,最后一鼓作气把陈松海的案子接上了,“他受桑周指使,杀了我的父亲。”
“你父亲?”
“陈松海。”
宁慎独握拳抵着下巴,作思考状。
他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譬如“你走到离尸体多近的地方”,“你闻到异味是在什么位置”,“你是哪条路进的平川村”,中间设置了非常多的逻辑陷阱,如果陈敬喜在扯谎,很有可能被带进沟里,好在他没有撒谎的打算,拨110也是为了寻求专业的帮助。
末了,宁慎独取过小肖打完的笔录,递给陈敬喜,让他签字,按手印。
“今天的询问暂时到这里,你仔细看一下笔录,确认无误的话,在每一页下面签字,按手印。”宁慎独说着又递来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起新的情况,随时打这个电话联系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敬喜签完字,按完手印,起身往外走:“没有了。”
从拘束的询问室回到办案大厅,自然光透过铁栅栏又降回陈敬喜身上,将他搓得暖烘烘的,使他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慢慢放松下来。
凌岚还坐在长椅上,嘴上蒙着塑料袋,神志不清的样子。
陈敬喜拍拍他的肩,问:“需不需要帮忙?”
凌岚抗拒的手都推错了,最后只搡到空气:“不用。”
一旁的民警适时发声:“你还是带他去趟医院吧,最好做一下心理干预。”
“行。”
陈敬喜扛起凌岚,径直回到车上。代驾把他的车开回来了,就停在警局的停车场里。
走了这一遭,陈敬喜有诸多不愉快。任竟成毕竟是他的发小兼前男友,哪怕他确实杀了陈松海,陈敬喜想要为陈松海发声,也应该搜罗证据,由法律来严惩他,再不济,像报复梁平生那样对待任竟成,凡事总归是点到为止的,不至于将他挂到墙上,放血晾成人干。
任竟成罪不至此。
陈敬喜忍不住腹诽,任竟成究竟是跟桑周结了多大仇,桑周要这样祸害他。完事以后桑周还给陈敬喜塞纸条,把陈敬喜指引到仓库去,就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藏着掖着不够还非得露出点马脚来跟朋友炫耀,你看我的新玩具多好玩。桑周明里暗里都在陶醉,你看我把任竟成钉在墙上,多有想法,简直像个艺术家。
除了跟陈敬喜炫耀,或许还有威胁的成分在吧?现在任竟成死了,没人能保护你了,你再追查十年前的案子,我就把你一同钉在墙上。
想到这,陈敬喜心一沉。
深冬的淮海每一口空气都藏着冰刀,一呼一吸,陈敬喜的嗓子喇喇疼,黏了糖浆一样不得气,他重又拉上车窗,回头看副驾的凌岚,凌岚丧失了作为一名大侦探该有的游刃有余,像一株被冰雹砸过的软白菜,随着车子的颠簸,东倒西歪。
他觉得凌岚的状态很符合急性创伤后应激反应,得尽快寻求挂牌心理医生的帮助。
这个时候他又想起梅方,梅方之前给他写过一串地址,陈敬喜还有印象,是平川心理咨询所,梅方二四六都在值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