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还晕吗？”
“还好，谢谢林老师关心。”
“都这时候了就别喊林老师了吧？”林昱偏过头，“还是说想让我也喊你沈老师？”
“……那我喊你林昱？”
“嗯，我喊你沈允言，可以吗？”
不过是倒回高中的叫法而已，但沈允言却觉得这称呼让耳朵都有些发热。
林昱换了个姿势侧过来看他：“反正工作也结束了，要不要聊聊天？”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聊的。
沈允言有些混沌地看向林昱，玻璃的反光映在对方好看的侧脸上。
林昱：“我们很久没见了吧。比如，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沈允言努力地转动大脑，浮现出来的却都是图纸、项目、繁忙的人际、零碎的生活。
今天他似乎还是有点喝多了，酒精把平时不会出现的委屈情绪都放得很大。
沈允言垂下头：“我现在……变成了很无聊的大人。”
而你，依旧像风一样无拘无束。
沉默短暂地蔓延，车辆驶入隧道，光斑在林昱的脸上快速闪烁，那双眼里的情绪也随之若隐若现。也许是因为醉酒，他一时无法辨认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
“不是的。”他听见林昱的声音，平静却清晰，“我觉得，你从之前到现在都是一个很耀眼的人。”
……耀眼吗。
朴实却诚恳的夸奖让沈允言心尖一颤，他轻轻笑了一下，声音有些无力。
“谢谢，你从高中开始就这么温柔。”
颤动伴随着细微的痛感，蔓延到身体各处。他本以为感情的种子已经在被深深掩埋之后死去，没想到只一场太阳雨，它就被如此轻易地唤醒。
但那又能怎样呢？他不能奢求更多，除了重复掩埋的动作，别无他法。
我们现在置身于完全不同的生活中，认识不同的人，做着不同的工作，喜欢不同的事物，走向不同的未来。
这样的我们，今后又该如何产生交集？
“前面就到了……谢谢，在路边停下就好。”
司机按他说的靠边停车，沈允言扶着座椅站起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那种刺痛感不但没消失，反而越发清晰，从情绪生长进现实，在上腹部集中起来，一点点变得尖锐。
脚步有点虚浮，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两步，便不受控制地弓起身。
林昱也跟着下了车，他担心酒后的沈允言走不稳当，便准备去扶，没想到对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他身上。
他觉得不对，低头去看对方的脸，却发现原本因为醉酒泛红的面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苍白，嘴唇也无了血色。
“沈允言？！”他顿时紧张起来，将人揽过就要往车里带，“我送你去医院——”
沈允言无力地捏了下他的手臂试图阻止，空余的另一手按着疼痛的胃部，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他的胃病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这次来得要强烈一些。
“没事，我包里有药……”他有点吃力地翻找起来，从里面抓出一个瓶子，看清上面的字时却眉心一跳，把瓶子塞回包里，尝试去摸另一个。
林昱听清了他的话，却没松开放在他身上的手，转而将他搀扶起来退回到车边。
“别忍着，去找医生看看。”
林昱的语气不容置疑，将沈允言放回车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没等对方回应，他便跟着上了车，对代驾嘱咐。
“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要快！”
第7章 电影
沈允言高中的时候肠胃就不太好。
这天吃完午饭刚从食堂出来他就觉得身体不太对劲，本打算等它自行平息，但午休结束后疼痛感却更加强烈。
沈允言不想麻烦别人，便默默起身往医务室挪动。
夏天中午太阳正盛，去医务室的路上还要穿过一片操场。沈允言捂着肚子，疲惫地拖着身体前行，迎面走来几个刚打完篮球还穿着运动服的同学，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让，却脚下一软，一个趔趄往旁边栽去。
最旁边的那个人一把捞住沈允言手臂，关心地问：“同学，你怎么了？”
沈允言想回答却痛得说不出话，他记得自己明明朝对方摇摇头，对方却脱离队伍架着他的手臂开始往医务室走。
胃像拧起来一般疼，走路的颠簸也让沈允言更加煎熬。终于，他被送到了校医手里。
篮球队的男生没马上走，去一边倒了杯水：“同学，你喝点热水。”
……真是个好人。
沈允言已经眼冒金星了，伸手接过水杯刚想道谢，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
太丢人了。
沈允言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是很想恢复这段记忆，但是他必须得找到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同学道歉和道谢。
但那天正午太阳太大，给对方的脸蒙了一层圣光，进了医务室后他又低着头，只模糊记得对方穿的运动服。
他跑到篮球队蹲点了好几次，却怎么都没再找到相似的身影。
车一停稳，林昱便迅速打开车门，搀起沈允言往急诊室奔去，进门的架势慌慌张张，连导诊台的值班护士都吓了一跳。
林昱：“医生在哪边？”
护士赶紧站起来：“是、是什么情况？”
林昱：“胃疼，可能是急性胃炎——”
沈允言额头上早就沁出冷汗，疼痛吞噬着他的力气，他只得靠在林昱身上，任由对方把自己搀进急诊室。
值班医生经验还算丰富，很快便判断出问题所在，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开口。
“急性胃痉挛，伴慢性胃炎急性发作。你本身就有慢性胃炎的，要注意别一口气喝这么多酒。”
沈允言无力地点头，随即感觉到林昱握着自己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先去缴费，然后去那边的输液区挂水。也给你开了点口服药，等会直接喝。”
“谢谢医生。”林昱先一步接了单子，搀着沈允言慢慢挪出急诊室，“我先带你过去，你在那边等一会。”
他把沈允言带到输液区坐好，又急匆匆地跑出门，沈允言自知没什么可做的，只好闭起眼睛安静等待。
林昱跑前跑后，直到护士给沈允言扎好针，他才松口气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滴落声规律地响起。
沈允言偏过脸看林昱，尝试给自己今天突发病倒的行为找补：“其实我平时酒量和身体都挺好的，今天比较意外。”
林昱本来低头在看处方笺，听到声音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允言，没说话。
沈允言被看得有点心虚：“你今天也喝了不少，要不早点回去休息？时间也不早了。”
林昱挑了挑眉：“没关系，正巧我打算提前调回美国作息。”
……。
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沈允言不知道该继续说点什么，空余的那只手解开锁屏，轮流光顾几个社交平台又退出，什么信息内容都没看进去。
林昱出去买了瓶矿泉水，又打了杯热水递给沈允言。
沈允言用手捧着纸杯，思忖着开口：“今天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之后请你吃顿饭吧？”
“比起高中来说完全不麻烦……”林昱忍不住笑，“毕竟你当时可是吐了我一身，我还是请假回家换的衣服。
“那时候还没分班来着……但是我知道你，你经常做学生代表发言。”
“！”
沈允言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
难怪他蹲点没找到人，林昱一直就不是篮球队的。
惊吓过去，疼痛的感觉变本加厉顺着胃部传到全身，让沈允言的身体微微紧绷。
林昱也被他吓了一跳，赶紧噤声，有些慌张地去看沈允言苍白的脸。
“抱歉，不该说这个……还是很疼吗，要不睡一会？”
“……有一点。”沈允言诚实地回答，“不太睡得着。”
“那要不要做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林昱打开视频软件开始浏览，沈允言犹豫片刻，指了指屏幕上滑过的一部电影：“就这个吧。”
那是他之前想看却没看的一部电影，已经下映很久了。
故事说的是男女主角都想从原本乏味的生活中逃离出来，便想尽办法抽空出来旅游，在中途遇到后一拍即合，共同远行，寻找能让自己的心安定的地方。
虽然说是公路片，但每次自由氛围持续没多久，便会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生活琐事前来打断，让人哭笑不得。
两人聊天中发现喜欢同一个乐队，一拍即合，决定放他们的歌助兴。女主正要按下播放键，手机却忽然跳出通话，领导的名字赫然出现，她吓得手指一抖，不偏不倚戳中了接听键。
“领导……嗯嗯对，那个我前几天已经发给小刘了……”
沈允言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想看个电影放松而已，要不要这么真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