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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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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抄写作业一事被揭穿,谢绮与谢怀昭双双被罚抄谢氏家规,蛮蛮虽未被明言责罚,却也不好在此刻丢下他们,便一并被谢木盯在帐中学习其他内容。其实主要是怕她又去代写。
她一边抄写,一边在心里咬牙:果然,偷懒是要遭报应的。尤其还是替别人偷的懒,遭的还是双份的报。午后时分,往生来了。他掀帘而入时,帐中一片肃静。谢木在一旁监工,其余两人抄得头晕目眩,蛮蛮在偷懒打盹,往生目光一扫,很快落到蛮蛮身上,眼里分明有担忧。
她轻轻拉了往生一把,两人在帐外避风的小角落站定。
“帮我个忙。”蛮蛮低声道。往生眉头一挑:“夏秋华?”“嗯。”蛮蛮望着远处营地的人影,眼里泛着一层冷光,“别让她靠近谢知止,怎么做都行,不要太引人注目就行。”往生沉默了一瞬,宠溺的摸了摸她发顶温柔的说:“阿狸,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再抢走你想要的。”
蛮蛮眼睫颤了颤。“阿狸”是她的乳名,只有往生和师门里的人知道。连蛮蛮家里人都不知,往日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喊这个名字,一般都是是在她情绪不稳、需要安抚的时候。所以,她信他,往生说不会,那就一定不会。
本来还想让往生干脆迷晕夏秋华随便和哪个名声差的公子绑一起得了,但是蛮蛮是那种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就弄死的,再说了杀人哪有诛心好,所以还是勾引谢知止,让夏秋华痛的会更厉害一些。
和往生交待完,蛮蛮又赶紧回去学习,一会可是要派上用场的,就在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中,谢知止如约而来。他一进门,神情冷淡,开口便道:“拿来我看看你们今日的功课。”
谢怀昭脸色一白,狗腿子般连忙扯着他衣袖哀求:“哥哥哥哥,功课确实写了……不如先尝尝我朋友送来的野味?千载难逢,山中才有……”绮忙附和:“对呀,你看蛮蛮也在呢,我们都在学,真的没偷懒!”谢知止垂眸扫过叁人,似笑非笑,目光落在蛮蛮身上多停了半瞬。
他终是淡声道:“……先吃饭。”
四人围坐桌前。谢家规矩严苛,食不言寝不语,即使是最跳脱的谢绮与谢怀昭,也坐得如木雕一般,只埋头夹菜吃饭。蛮蛮本想借饭时说几句话拉近与谢知止的关系,谁料这一桌寂静得堪比灵堂,只得像做贼似的悄悄观察谢知止。她很快发现谢家人口味偏清淡微甜,颇有几分南地风格。这让她心中忽然亮起一盏灯。她低头飞快扒了几口饭,动作利落得像在执行某种紧急任务。
蛮蛮吃完饭就拉着夏枝跑到厨房忙活了,不多时,晚霞染林,风吹帐角,谢知止的书帐外多了一抹熟悉身影,夏蛮蛮一身素白小袄,捧着个青瓷食盒,眉眼乖巧地立在帘外,轻声唤:“谢公子。”
帘内笔音未停,须臾,半晌,传来清润低声:“进。”
蛮蛮掀帘入内,目光一扫,屋内冷清整肃,香炉未燃,书案一尘不染。谢知止坐于案后,衣袍如雪,气息更冷过屋中茶。
蛮蛮掀帘而入,行过榻前,福身行礼:“今日之事,多谢谢公子手下留情。”
谢知止执笔未停:“夏姑娘言重了。”
她将食盒轻放在案边:“没什么贵重的,这些是我亲手做的茶花饼,特意做来感谢公子的”往日这般话一说,哪位公子不得眼睛一亮、语气柔叁分,毕竟有姑娘愿意为自己洗手作羹,是再容易不动声色激起男人虚荣的事。再加上蛮蛮一向擅夸,只需她自己捧几句,往常就能把人哄得飘飘然。
谁知道谢知只是止手未顿,眉眼低垂,淡淡轻声道:“谢姑娘有心。”便没有了任何反应,虽然是温和有礼,但是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真是银子仍水里连个响也没有。
蛮蛮立刻换了副模样,眼中含着几分怯怯,语气也软了几分:“谢公子是厌恶我吗?昨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知止抬眼看她。他面色清淡,眼睫投下的影子柔淡又疏离。他缓缓将笔搁下,声音温和得一如既往,甚至有一丝亲近:“夏姑娘误会了。”
“我并未说过厌恶。”他话至此处,停顿片刻,眼眸清透,似将人心看透,“既然不是故意,又何须多想。”
蛮蛮低头,声音像蚊子:“其实,我是……真的只是有点想亲近谢公子,仰慕谢公子,想要借机和谢公子更亲近一些”她抬起眼,眼尾微红,却含着点点水光,“我从小在外游学,回家后家中父母反而与堂姐更加亲近。见着谢绮、谢怀昭都有哥哥照拂,不懂的地方也有人教,就有些羡慕。我,我从小就想要个哥哥,所以昨日才.....”
“我便一时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
谢知止闻言,眉目动也不动,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手下的指节稍稍收紧了一瞬。他低声楠楠道:“……旁人有的,不必羡。”不知道是在安慰蛮蛮还是在安慰谁。一时间气氛竟然有些安静,只有香炉中白檀木和没药的气味在两个人中间流转,还参杂着一丝龙脑的冷冽。
蛮蛮轻轻问道:“那我以后也能像谢绮一样,叫你哥哥吗?”谢知止静静看她一眼,未言允也未言拒。蛮蛮属于那种打不死的蛇顺杆上的人,马上眼睛亮凉的,唇角一弯,笑得无辜:“知止哥哥。我只喊你一人哥哥,其他人我绝对不喊的,我只想喊你一人叫哥哥,好吗?”他依旧端坐未动,神色未变,仿佛并未将这称呼放在心上。但蛮蛮知道,他没拒绝,就已经够了。于是她便更理直气壮地唤了一声,声音又甜又黏:“知止哥哥,那你以后也叫我蛮蛮吧,不然外人听见显得我脸皮多厚,如果以后我也有不懂的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谢知止无奈的点了点头,蛮蛮见状乘胜追击,语气轻快,唇角仿佛染了蜜糖,甜得腻人:“知止哥哥,明日便是宴会了,若是有人说起我什么,你千万别当真。”她歪头看他一眼,语气天真,却偏偏意味缠绵,“我平日只与谢绮交好,因为她最是直来直往,不似旁人,口蜜腹剑的。”
说完,她一眨眼,又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捂唇低笑:“瞧我这话说得,好像是在说谁似的。”:“知止哥哥,明日便是宴会了,若是有人说起我什么,你千万不要信,我只与谢绮交好,因为她坦率纯真,从来不会搬弄是非。”蛮蛮意有所指的说,
谢知止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生得极淡,墨色浅至冷青,眼尾微敛时仿佛云雾遮月,看不清喜怒。灯下他的睫影微晃,面容如雕刻出来般清俊温润,唇线极薄,唇色却偏淡,显得格外克制。
他静了片刻,似是在分辨她话里的分寸,又像只是不急着答。好一会儿才温声开口:“蛮蛮的话,我都记下了。”声音低柔,从喉间逸出,却不显温情,像春日江水泛着薄冰,绕指而不融。“只是旁人说什么,不足为据。你若无愧,何须多想。”
他语气仍是那般客气而不失疏离,目光却在最后一句落下时顿了一瞬,像是不经意地盯住了她的眼。蛮蛮原本还欲再言,却听他忽而轻叹一声,带着无奈:“你既愿意与谢绮亲近,我自不会阻拦。只是日后若要问我学业,名义上唤一声‘哥哥’倒也不妨。”
他目光落在她手边空着的糕盒上,淡淡收回视线:“至于旁人如何,不必挂心。蛮蛮想说什么,亲自来问我便是。”

蛮蛮得了满意的答复,喜滋滋地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离开。她走得极轻快,帘后掩不住她一跳一跳的脚步声,像是得了糖的猫,尾巴都能翘上天。
谢知止却在她转身那一刻,眼中的笑意寸寸敛下。他低头重新提笔,缓缓将纸角轻轻理平,薄唇如常收敛。屋中寂静,谢石在侧站了一会,终究没忍住:“公子,夏小姐她……”
谢知止没抬头,只道:“无妨。”语气仍旧温淡:“正好借机打探一下,那日她有没有听清楚,在那里呆了多久。”
谢石闻言愣了愣,又看了眼那盒尚未开启的糕点,迟疑问道:“那这糕点……?”谢知止终于停笔,一抬手,只是眼底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轻蔑,语气淡漠:“处理了吧。”态度毫不在意。
就在夜里下了一场雨,将树荫角落里一堆精致的绿色糕点渐渐冲刷的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