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歆靠在椅背上正襟危坐，上台的不是她，可她的心跳为何会如此之快。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颀长的身影，跟着他昂首挺胸，跟着他气势磅礴，跟着他上前，跟着他下台。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意气风发的少年始终淡定自若，面上挂着浅淡的微笑，与人点头招呼的举手投足间尽是从容姿态。
只在与她对视那一刻，微敛的嘴角僵住半秒，而后疯狂上扬，他落座，毛绒脑袋微垂，很快，向歆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你怎么来了！”
“怎么都没提前告诉我！”
向歆手指在键盘上移动，正欲解释原因，对话框里又跳出他的消息，“你能来我很开心。”
她弯弯手指，狂按删除键，把原先草拟好的文字统统删掉，重新编辑，只是问他结束后要跟她一块去吃饭嘛。
向歆发完消息后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成功的话，团队成员应该会一块吃庆功宴，失败的话，那可能就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她正想撤回消息，那头又迅速道，“要！”
郁晌问她等会儿想吃什么，又问她来之前吃过饭了没，现在还饿不饿。
向歆勾了勾唇，打断他的喋喋不休，“随便，吃了，现在不饿。”
他们公司来现场参会的只有郁晌、谌季洋以及另一名团队骨干。谌季洋和她落座后排，郁晌在第二排，另一个人不知在哪。
“一共几个团队啊？”向歆靠近谌季洋，压低声音小声说，她的视线在台下人员里飘来飘去，目光所及皆是西装革履，年轻的，老成的。
淡定自若的大有人在，焦躁不安的也不在少数，她的视线扫过郁晌，那人还在垂首盯手机。而后就见左前方那位身穿藏蓝色斜纹西装的男人扭过头来，朝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她微哑，竟然是昨日同乘一架飞机过来的柏航业。
说实话，她原先就好奇过柏航业家是不是开航空公司的，毕竟他的名字起得实在太有特色，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向歆回应他，朝他点点头。
收回视线时，手机再次震动，还未来得及查看讯息，她只觉如芒在背。
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她眼神挪动着向右，果不其然撞进一双氤氲着浓郁醋味的眼睛。
有时候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郁晌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这个可恶的男人正在和向歆眉目传情。
这个认知让郁晌感到怒火中烧，他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冲到向歆身边，挡住那道投向她的不怀好意的视线。
可是向歆冲他摇了摇头，低举着手机朝他示意。
“我跟柏航业没什么的，只是见过几次面，彼此认识罢了，其实并不熟，你别乱吃飞醋。”
自从上次说开后，向歆就再也不担心是自己自作多情，直接调侃他，再开门见山地解释，安抚他的燥意。当然，必然是要省略掉一起吃过几顿饭这些细节，否则她真担心郁晌会暴走。
还真别说，这剂镇定剂还挺好使，向歆看着他回过来的消息，抿了抿唇。
“嗯，我知道了。”
“不熟就好。”
话是这样说，可是，小小竟然能准确无误地打出这个人的名字，他还是感觉有点儿不爽。
算了，郁晌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就算现在他想管，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他还没转正呢。
场馆内暖气足，热得向歆脱下了圈在脖子上的围巾，低头整理间，身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围巾抢了去。男人不徐不疾地将其迭好，妥帖地放在腿上。
向歆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结果就瞧见那张俊脸迅速地朝她贴过来，在她颈窝处拱了拱。
好狗。
她当下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你怎么过来了？”向歆压低声音问他，“待会不是还要再上台吗？”
不知为何，她潜意识里就是觉得他们今天会赢，向歆无语地皱了皱脸，不是，到底谁给她的自信啊。
“就这么确信我会赢？”郁晌轻声笑着说，声线里像是放了鱼钩，挠人得很，“我就想跟你呆在一起，等会谌季洋会上台的。”
向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谌季洋正襟危坐在第二排，已经收敛了先前吊儿郎当的姿态。
她耸了耸肩膀，不自在地说，“那你也别这样贴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是最后一排，哪有人看呢。”郁晌不开心地努努嘴，却也听话得很，毛绒脑袋不舍地蹭了蹭她脖颈，随后直起身来。
还有后半句话被他憋了回去——除了那个什么柏航业。
唉。
和柏航业隔空对视了一眼，郁晌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婆这么优秀，周围豺狼虎豹环伺，他没有安全感是很正常的啊，他想和老婆亲密是很正常的啊，他想当众和老婆贴贴也是很正常的啊。
如此想着，老婆二字就脱口而出，“老婆，你和那个男人是怎么认识的啊？”
有关老婆的一切他都想亲口听老婆跟他说，这是作为老公的小小占有欲，郁晌在心里肯定自己，尽管他对那头红毛印象深刻，装傻也是很正常的啊。
向歆可以任他抓握着她的手随意把玩，可是谁能告诉她，郁晌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之厚了，到底谁是他老婆啊？！
“别那么不要脸，谁同意当你老婆了吗？”说着，她把手抽了回来，“正儿八经的场合，你认真点，别老是开小差。”
好吧，老婆避而不答，郁晌哦了一声，彻底安静下来，手指却不老实地在围巾穗上编起了辫子。
他盯着那道隐隐勾引人的藏蓝色斜纹西装背影，拈酸吃醋，委屈得很，老婆肯定通过了那个男人的好友申请。
柏航业今日出席只是陪同，家族长辈诚邀他共同前往，他不来倒会显得不近人情了。对于在会场里见到向歆这件事，不能不说他是震惊的。
但聪明人是很会看形势的，他瞧着方才那个在台上气场全开的男人此刻正跟宠物似的蹭着向歆的脸颊，后者也并不排斥。
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他只多看两眼便收回了视线，视线重新投向台上的演讲者，轻轻摇了摇头，苦笑着，朋友原来是男朋友。
当场公布结果，谌季洋顶着公司CFO的头衔上台发言，在声声恭喜中，郁晌心里蓦然生出了个坏主意。
在老婆抬起手来的那一刻，他抢先揩走她眼角的泪花，望进老婆那双美丽动人、迷蒙着水汽的眼睛。
他想听老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