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谎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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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室后,周夏晴和爸爸妈妈视频了一会儿,还给他们发了今天在饭店拍的照片,妈妈说我的宝贝舟舟好漂亮,爸爸说生日过得开心就好,两人眉目间尽是幸福和疼爱。
挂了视频,周夏晴去卫生间洗漱冲澡,换上毛茸茸的冬季睡衣,坐在书桌前看书。
看了还没五分钟,心思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只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从开始的地方重新看起。
结果这次只过了两分钟,她就坐不住了。
手像有了自我意识似的,去摸手机,还打开与陈津山的对话框,坚持不懈地刷新。
真是没救了。
现在这个时间,陈津山已经比完赛了吧?应该有时间联系她了吧?
平常总是时不时地给她发消息骚扰她,怎么一到关键时刻,他就不吭声了,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
周夏晴觉得她被小时候的陈津山附体了,屁股下面有弹簧,坐不稳直晃荡。
终究还是放弃挣扎,去外面的走廊里瞎逛,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继续打,然后又删掉,反反复复。
踌躇中,她不知不觉上了一层楼,低头盯手机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颇为耳熟的女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刘佳站在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语气激动地冲那头的人说:“我都说多少遍了,我没钱我没钱,我一个才大二的学生,哪来的钱?”
“医院在催我能怎么办?你不是说我弟有能耐吗?你去让他去挣钱去借钱啊,我爸不是一直说他才是家里的顶梁柱吗?”
“让你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儿子去救他的命啊,求我干什么?我卖血卖肾吗?我把我自己卖了都不够他的医药费!”
“对对对,我就是野了,我就是翅膀硬了,你们当时就不该听我老师的话,让我去上这个大学!你们就该把我卖了去换彩礼,好供你们的宝贝儿子娶媳妇!”
听到最后一段话时,周夏晴已经不动声色地转了身,她心中清楚谁都不想难堪时被人撞见,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没想到身后的她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是充满试探的口吻:“周夏晴?”
周夏晴装出惊讶的模样,“刘佳你怎么也在这儿?”
刘佳一眼看穿她拙劣的表演,目光提防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声音沉下来:“你听到了多少?”
周夏晴避开她的视线,实话实说:“几乎都听到了。”
她绝望到极致的话还回响在她耳边,顿了顿,周夏晴正视她的眼睛,温和而真诚地问道:“需要帮忙吗?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们说的。”
刘佳望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她的眼白是如羊脂玉那般的干净,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纯净无瑕,仿佛一位不谙世事心地纯良的公主。
如果周夏晴再坏一点儿就好了。
再坏一点儿,她就像是抓住她的把柄一般,给自己找到一个光明正大憎恨她的理由。
她断然拒绝:“不用,都是我的一些私事,不用和她们两个说。”
“懂了,既然是你的私事,除了她们,我也不会和任何人提起的。”周夏晴很聪明,不用她再补充就已经把话说了个明白,让她放下心来,“那我先下去了。”
她朝楼梯口走去,给刘佳留足了整理情绪的空间。
时间已经23:40,宿舍闭寝。
周夏晴左等右等,等不到陈津山的消息,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地刷小地瓜。
刘佳正在卫生间洗漱,张明珠和许凌要去隔壁寝室串门,临走时张明珠还问她去不去。

周夏晴还没回答,许凌就开玩笑似的道破天机:“人家那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叹的,估摸着等小情人呢,谁和你一样,整天就顾着四处晃荡聊八卦。”
周夏晴应激:“没有小情人!哪来的小情人!”
是今天刚在邻国比完赛的小黄鸭。
许凌笑笑没接话,拉着张明珠出去了。
她们刚走,周夏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陈津山打来的语音电话。
她又惊又喜,仍不忘故作矜持,心急地默数了五秒才接。
他那头听着挺安静的,传来的声音也特别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周夏晴,干嘛呢?”
不想让他以为自己一直在等他,周夏晴下意识地扯谎:“我睡觉呢,我干嘛呢。”
陈津山似乎看透了什么,不经意地问道:“这个点,你不应该还是在学习吗?”
完了,被他捉住破绽了。
周夏晴嘴硬道:“我想学就学,想睡就睡,你管我?”
听筒那头的他低低地笑了两声,清朗好听的笑声夹杂着丝丝电流声进入她的耳朵,让她浑身软软的。
她戳了戳书桌上的发圈,“笑你个大头鬼。”
他还是在笑,嘴中说着:“那麻烦已经上床睡觉的你,穿上衣服下床,到阳台来。”
一听他这么说,周夏晴顿时没了和他拉扯的心思,立刻拉开阳台的推拉门,跳了出去。
她趴在阳台边,朝楼下张望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影也没有。
心中的期待像漏气的气球一样,渐渐蔫得只剩薄薄一层皮。
那边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出来了吗?”
就知道他在捉弄她。
周夏晴失望地垂下眼睛,声音闷闷的:“根本没出来,谁会信你的鬼话。”
陈津山打了个哈欠,懒懒地说:“好聪明啊周夏晴,我正在酒店里,马上睡觉了。”
周夏晴不想搭理他,没回他的话。
外面的雪还在下着,越下越大,鹅毛雪花在空中旋转起舞,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树枝干上,仿若白色的描边,四下里白雪皑皑,美不胜收。
这是今年的初雪。
周夏晴本应很喜欢的,但她不知怎么忽然没了看雪的兴致,转过身去。
又听陈津山说:“听说那边下雪了。”
周夏晴习惯性地低头看拖鞋,简短地回复:“没有。”
陈津山接着问:“现在冷不冷?”
周夏晴决心将谎言进行到底,“不知道,我又没出来。”
陈津山就又笑,缓缓吐出叁个字:“撒谎精。”

周夏晴不乐意了,不满地问:“你说谁呢?”
那边停顿了两秒,才听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我自己。”
周夏晴:“???”
她还有些懵,听筒中他的嗓音低醇清澈,字字入耳:“我也撒谎了。”
周夏晴马上反应过来,迅速转过身,再扒着栏杆往下望去。
茫茫雪地里,陈津山在路灯下,身穿灰色的大衣,长身而立,挺拔英气。
飘散的雪花中,他一手拿着电话,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望着她的方向,目光专注而温柔。
蓦地,周夏晴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在翻涌,在用力地煽动翅膀。
是蝴蝶。
很多很多的蝴蝶。
周夏晴不顾一切地冲下楼去,一路气喘吁吁,去见那个让她无比心动的男孩子,那个比完赛就风尘仆仆赶来的少年,那个让她满心欢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