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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我的手,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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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嚣的机场里,陈津山坐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旁。
等了十几秒,没听到那头的回应,他问了一句:“舟舟,你在听吗?”
胸腔中失了拍的心跳声仿佛掠过耳畔,周夏晴不禁用手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发了疯的心脏,强装镇定道:“你刚才说来找我,什么意思?”
眼前浮现出她戴上那条项链的模样,陈津山说:“我在机场,马上就要登机去临岫了,我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谁让你来的?”周夏晴嘴硬道,“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陈津山。”
他没有半分迟疑,口吻中透着一股执拗,“我不想放弃,我不愿放弃,我不会放弃。”
顿了几秒,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再度开口:“舟舟,我本来不想在电话里对你说的,但我真的等不及了。”
周夏晴没有回话,听筒里男声还在继续:“不要挂断电话,听我说完,好吗?”
语气温润又坚定。
她轻轻“嗯”了一声。
陈津山的嘴巴一张一合,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每一句话都藏着灼热又克制的心意。
“我喜欢你,周夏晴。”
“我从初二就开始喜欢你了,就在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们一同回家的路上,你笑着说‘怎么可能会有人超越我’的那一刻,我就对你动心了,无法抑制。”
“你很优秀,你就像天上的星星,而我是底下的老鼠,我只能仰视着你,不管再怎么努力好像也追赶不上你的脚步。我那可怜可笑可恨的自卑作祟,让我故意疏远你忽视你,对你造成了伤害,真的对不起。”
“初中两年,高中叁年,大学一年,我始终喜欢你。我拼命学习,终于能跟你上同一个高中,同一所大学,得知录取结果的时候我在家里高兴得上蹿下跳,只因为我有机会可以在学校偶遇到你。我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总是幻想着哪一天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可是我是胆小鬼,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我没用,甚至连主动联系你都做不到。”
“所以当你来邀约我,要和我长期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竟然砸到了我头上,是美梦成真的感觉。我不敢用力掐自己,生怕自己真的在做梦,我不想醒来。”
“这几个月我真的很幸福,我可以和你见面,和你一起吃饭逛街,和你无拘无束地聊天,可以搂着你入睡,早上醒来和你一同洗漱,看你穿衣服,给你穿鞋,就像寻常的小情侣一样。”
“我偷偷摸摸把我们这段关系定义为恋爱,我在心里自诩为你的男朋友,得意忘形,来哄自己开心,有的时候连做梦都会笑醒。”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开始得太草率太随意,会影响到我们之后的相处。我现在可以坦率真诚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把我们这段关系看得廉价轻薄,我没和你在一起之前没有和任何人暧昧过,和你一起时也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我喜欢你,舟舟,只喜欢你。”
“我们之后的关系,你来定义,你来主导。我只想陪着你,床伴也好,朋友也好,我只求一个能留在你身边的机会。我知道你道德底线高,可能因为内疚而拒绝我,但这是我愿意的,是我要求的,我想这样,你需要排解压力的时候可以尽情利用我,不用顾虑太多。分明是我在占便宜啊,舟舟。”
“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只需要知会我一声,也许不用你主动提,我看出来了就会自动远离。我会明确自己只是你半生不熟的发小身份,坚决不会再打扰你。”
一口气说完了这么多,陈津山深知自己不该奢望,可声音还是染上了几分期待,“所以,舟舟,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又担心给她造成心理负担,连忙加上一句:“等我们见面,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接受。”
大脑一时间接受这么多信息,周夏晴心绪纷杂,忘记了说话,也着实不知该怎么回应。
听筒里广播响起登机提示,陈津山最后耐心温柔地对她说:“等我,舟舟。”
怔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周夏晴想着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缓慢地说了一个字:“好。”
学姐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周夏晴捏着手机,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一副心神抽离身体的模样。
“夏晴,怎么了?”
学姐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她还是没任何反应。

此时此刻,她的脑袋全部被陈津山刚才的话占据,满满当当,就如一台内存已满的电脑,光荣地卡机了。
学姐一边摇晃她的肩膀,一边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多遍,她才回过神来。
学姐不由得问:“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周夏晴噎了一下,有些心虚:“在想口试的事。”
学姐安慰道:“不要太担心,下午我们去郊外的高山景区,切身感受过后,肯定印象更深刻。”
“嗯。”
出门前学姐发现例假提前来了,外面中午时还只是阴天,现在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雪。
周夏晴担心学姐身体遭不住,劝她留在酒店休息,但学姐说她飞了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来到临岫,绝不能耽误计划。
终究还是和他们叁人一同来到了景区。
山脚下飘着小雪花,路面大多干燥,四周也有零零散散的游客,他们边聊边往上爬,时不时停下欣赏一下风景。
爬了差不多叁分之一,学姐坚持不住了,捂着肚子,表情痛苦,额头全是虚汗。
学长提议让他们俩继续爬山,多拍点照片录点视频,他去送学姐下山。
周夏晴还想再商量,学长已率先扶着学姐原路返回。
她只好和齐言朗继续。
肩负着学长学姐的期许,周夏晴加快了脚步,不知不觉间就和齐言朗超过了其他游客,到了半山腰。
录了一圈视频,周夏晴感受着群山层迭、细雪飘落的壮观景色,总觉得镜头里还少了点开阔感。
她想找个更偏僻、人更少的小路,拍一段没有游客,只有山林与落雪的全景画面。
两人顺着不起眼的小路往半山腰更深处走,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天气骤变。
不仅风忽然变大,雾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漫上来,小雪花瞬间变成密集大雪,视线从几十米骤降到两叁米。
气温快速下降,路面迅速被白雪覆盖,看不清来路和去路。
风雪太大,他们俩渐渐迷失了方向,听不到广播,也找不到步道。
这仅仅是在五分钟之内发生的状况。
雪上加霜的是,周夏晴拿出手机找寻信号时,不小心崴到了脚,难以继续行走。
风越来越凶,雪越积越厚,他们的衣服也被雪打湿,再待在开阔处会被直接冻僵。
齐言朗扶着她,勉强找到一个背风的山洞躲进去。
周夏晴靠在山洞岩壁上,面色苍白,嘴唇更是没了血色。
齐言朗检查了一番她的伤势,她的脚腕肿起,泛着乌青,小腿也有明显的擦伤。
他用衣角将她小腿上混成一滩的血、雪和泥土轻轻擦掉,又将半空的背包垫在她的小腿下面,尽量减少疼痛。
他们之前认为这次只是短时间地逛一下景区,所以周夏晴背包里只带了一瓶热水和两块巧克力,水已被她喝光,巧克力也在学姐下山的时候塞给她了。
齐言朗倒是还剩下两瓶水,不过都是常温的水,在这种暴雪天里,瓶身早已冻得冰凉,压根不能入口。

“周夏晴,你怎么样?”齐言朗语气着急,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脚疼吗?”
“还好。”周夏晴平静地回答,“能忍住。”
脚腕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小腿擦伤的部分仍往外渗出血丝,外面暴雪狂风,刮来的风雪冷冽刺骨,几乎要将她的伤口穿透。
疼得要死。
她感觉眼角一片暖意,却咬牙生生将泪水憋了回去。
齐言朗举高手机寻找信号,走了一圈,对她说:“山洞里没信号,我去附近高处找找。”
周夏晴叮嘱道:“注意安全,赶快回来。”
他冒着风雪走了出去,周夏晴独自待在山洞里,衣服潮湿压根抵抗不住寒气,腿也受了伤,加上她心里又慌又怕,她的手脚渐渐开始发抖。
过了十分钟左右,齐言朗无功而返,进了山洞,映入眼帘的是周夏晴蜷缩着身体,微微颤抖的模样。
他立刻脱下外套,想给她穿上,却被她坚决严肃地拒绝:“快穿上,要不你会冻僵的,我不想还没等来救援,你就比我先倒下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没什么起伏,不带任何关心害怕等情绪,仅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
周夏晴似乎永远都在和他保持距离,即使在这种紧急情况下。
齐言朗望着她的侧脸,不合时宜地想起四个字“吊桥效应”。
人在紧张、刺激和危险情境下会产生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等生理反应,若此时身边有异性,容易把环境引发的生理唤醒,错误归因为对对方的心动或好感。
他环顾四周,在如此绝望场景下,周夏晴能抓住的,能依赖的,能倾诉的,好像只有他。
或许是周夏晴逐渐失温,他必须和她对话,好让她的意识保持清醒,或许是眼前画面让他回忆起了不为人知的往事,又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齐言朗开始同她讲述起他的故事。
他出生在一个父亲缺失的家庭,倒不是父亲去世,而是他父母是商业联姻,完全没有感情,他的母亲性格强势手段狠辣,是这个家唯一的主人,他的父亲只是个花架子,除了那张脸再没别的本事。没有话语权,也懒得管事,对他和哥哥漠不关心,逐渐隐身。
他的母亲因为早年间大肆扩张商业版图,得罪了不少人。他很小的时候被绑架过,由于他年纪太小,具体的情况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哥哥带自己逃了出去,两个人在暴雪天里躲了很久,侥幸拣回一条命。
后来他母亲将他俩送到了另一个城市,跟随她的小阿姨生活,几年后才又将他们接了回去。
他和哥哥始终和母亲不亲近,母亲拿他来威胁哥哥,拆散哥哥的爱情,摧毁哥哥的梦想,将他永远困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家中,把他禁锢在身边,让他做接班人。
他是在哥哥的庇佑下,才能留得一丝喘息,能去学喜欢的东西,进出喜欢的地方,接触喜欢的人。
但他永远活在母亲的阴影下,像折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想逃离,却只能等待血肉重新长出,羽翼再度丰满。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情感,要急切地寻找认同感:
“所以,周夏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戴上假面,把所有情绪都藏在背后,隐忍努力地生活,幻想着哪一天冲破束缚,逃出牢笼。”
失温让周夏晴反应迟钝,她支撑着眼皮,虚弱地说:“我同情你的遭遇,但我和你不一样。”
即使脑袋昏沉,却依然理智冷淡,和他划开界限。
“不,你明明和我一样,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齐言朗拼命想要证明着什么,“我喜欢你,周夏晴。”
“齐言朗,你了解我吗?”周夏晴觉得可笑,“你都不了解,哪来的喜欢?”
周夏晴眼皮沉重,意识模糊,却强撑着,轻声向他宣判死刑:“你喜欢的,不过是你脑海中想象出的我。”
下一瞬,随着他焦灼紧张的呼喊声渐渐消逝,周夏晴恍惚了片刻,竟然来到了童年经常徘徊的田间小道上。

天空下着淅沥小雨,她身穿透明的雨衣,脚上是黄色的小雨靴,分明是八岁的模样。
她站在原地,耐心等待外公来接她回家,却怎么也不见他的人影。
她形单影只,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无论她再怎么坚强,此时也未免有些害怕。
蓦地,一道声音划破雨声——
“舟舟!”
她应声回头,眼前的人不是心心念念的外公,而是八岁的陈津山。
他跑过来,温热的手牵住她的手,冲她说:“我带你回家。”
他拉着她往前跑,一直在安慰她,“别怕,我带你回家。”
“握紧我的手,舟舟。”
“舟舟!”
“周夏晴!”
周夏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是二十岁的陈津山,他握着她的手,一直呼喊她的名字。
头发上和肩膀上是大片的雪,他脸色发白,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惶恐和担心,急得快要落泪。
见她还有意识,陈津山才稍微放下心来,赶忙拉开外套拉链,将她拥进怀里,给她取暖。
“舟舟,我来了,我在你身边。”陈津山心疼地说,声音中甚至带了些微弱的哭腔,“你脚肿了,腿也出血了,是不是很疼?”
本来一切都可以忍受,本来眼泪已经回流,可是一见到真切出现在眼前的陈津山,周夏晴一下子就委屈得哭了。
她埋在他怀里哽咽道:“很疼,疼死了,钻心的疼,我从小到大都没这么疼过……”
齐言朗回答完救援人员的问题,转过头来,就望见这一幕。
他想起他问周夏晴脚疼不疼时,她平静回他“还好,能忍住”的模样,也想起当他卑劣地想利用刚才的情境,和她袒露心扉试图和她拉进距离时,她仍理性冷静地反驳他的样子。
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将她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