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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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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黑彦整个人还被困在这齣骇人的变故里惊魂未定,他硬梆梆地瞪向绘凛,声音全是错愕的颤晃:「蛤……?」
「跪下。」
绘凛的语气并不强烈,但是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脑中还在焦急双子的安危,根本无法理解绘凛的命令。但这道听了无数次的指令早已是骨血里根深蒂固的习惯,不容违逆的禁錮。他身侧的拳头握了握,仍屈膝跪了下去。
蓝优很快就来了。
绘凛继续喝着茶,并不理他。直到这位不请自来的男人走到自己面前站定,她才轻轻撩起眼皮。
「想找我好歹事前说一声,可以不用这么吓我的人。」
蓝优本来浑身就蓄着低气压,这会儿外露的冷意都清晰地渗进了空气里,早就没了平日那副总是带着戏謔的从容。「他们攻击的倒是毫不犹豫。」
绘凛皱了一下眉,她知道蓝优这乍看无端的愤怒肯定事出有因,但她也不是被威胁就只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可不记得我有哪里惹到你。」
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但却是句实话。她是神崎企业的掌权人,是要在社会拋头露面、具影响力的存在,手上绝不能沾染任何骯脏事。想取得黑色世界的资源、情报、委託,和身为黑暗组织首领的蓝优合作,一直以来都是最稳妥、最保密的渠道。阴他这种事根本无利益可图,她更不可能故意招惹这种麻烦。
然而当前的蓝优似乎却没有理智到去解读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又被绘凛的态度激到忍无可忍,眼底肆虐的风暴一触即发,电光石火间,蓝优已经把枪从胸口掏了出来,枪口笔直地瞄准绘凛的额头。「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情势当头,被黑压压的枪头抵着的绘凛却没有临危的慌乱,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凝视着他,凉得像是在较劲。
不过这场冷眼的对峙却不过只维持短短的一瞬间。突然间,原还稳稳坐在椅子上的绘凛,猛地被一个身影扑倒了下去。
她吃了一惊,整隻身子跌坐在地上的绘凛还没反应这是什么情况,只见趴在比她这女孩子娇小的身子还要壮了一圈的黑彦,居然喘着冷气,将自己护在怀中。
他压着绘凛,彷彿用尽全身的力量紧紧将她包裹住,也害怕得浑身颤抖。
绘凛倏地瞪大了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顿时流露出一丝无措。
她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蓝优的枪下,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慌过,也不会乱了阵脚。所以黑彦衝动的保护,是没有意义且可笑的。
也迟了,不合时宜地迟了。
家中出事了以后,她浑浑噩噩过一段时间,受尽人间疾苦,那时她还不知道这场陷害的罪魁祸首,无助的时候满脑满脑都是黑彦。
她好想念他,她多么希望他能来救救她、抱抱她。
是她当年求了好久、好久,都没得到的结实的拥抱。
绘凛眼中的愕然很快就转瞬即逝,沉静的脸淡淡地望着他,薄凉的视线令黑彦瞬间从刚才的慌乱中惊醒了过来。
「咦?……大、大小姐……我……」黑彦的脸色青白成一片,他也知道自己闯了祸,奴隶擅自触碰主人又罪加一等。可是身后还有蓝优的枪没放下来,黑彦虽不敢继续冒犯她,却仍迟迟不肯移开。
直到绘凛那句冰冷的命令下来。
「小黑,回调教室去。」
这个意思就很明显了,是让他在调教室跪着,等着主人回来惩罚他。
等她……回来。
黑彦依然很不安,固执地想摇摇头,却在眼前的少女狠狠一句沉声的「黑彦」后,回归无力地缴了卸。
他狼狈地站起身,伸出想要扶起绘凛的手,又被她无情地甩开。黑彦伤心地顿了一下,极轻的声音道了声歉。离开时,蓝优的目光也始终都没兴趣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眼。
推门出去前,身后传来的是重新和蓝优交谈的绘凛浑不在意的言语:「抱歉,让你见了笑话。」

他忍着心中的酸,既难堪又难受。其实刚才转身走前,蓝优脸上已经瞥不见杀意了。但他还是很害怕,甚至心有馀悸地想转头回去确认绘凛的安危。但是他知道,自己所有担心的举动不过是一隻给场子添乱的笨狗,毫无用处。
所经之处很快就遇到那两位受了伤的双子。鸣末是最一开始衝向蓝优打起来的,在悬殊的实力面前,直到最后一刻都是垂死挣扎,当时拨打那通电话给绘凛的他,早就已是浑身重伤、呕血不止的状态了。
初越表面上看上去伤得较轻,却也为了护着他哥而奋不顾身,里面已经裂了两、叁根肋骨了。那彷彿世界末日来临似乎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的脸,却在仍在咳血的鸣末面前崩溃了,前面已经一路拖着伤忍着痛靠到他哥哥身边。
这幕看得黑彦头皮发麻,纯粹的担心和不忍再度涌了上来,可还没上前几步,身子却被鸣末的怒吼定了回去:「滚!」
其实这道逐客令完全是在迁怒。既然看到黑彦出来,就知道里面的绘凛正在独自解决这突发状况了,而负责保护主子的自己却是如此无能。
「还敢这么悠悠哉哉地走出来,什么都不会就快给我滚,少在这边碍人眼!」赢不了蓝优,他就索性自暴自弃地恨意转移,如果不是初越拉着他,几乎就要上前给黑彦一拳。「哥!」
鸣末的话黑彦听进耳里都是刺的。可是他知道,鸣末只是不喜欢他,但这对双胞胎却从来不会真正瞧不起自己,所以心里纵然苦涩,黑彦没有对他们產生反感过,也无法弃之不顾。他自知理亏地退了一步,温润的声音拘谨的令人心疼。「抱歉……我先打给医生,等等就……回房。」
怒气上头的鸣末听到「房」这个字,这才终于在架着自己的弟弟臂怀中冷静下来。他慢慢回过味来,黑彦能滚回去的地方根本不是房间,只是个连吃跟睡都能折磨人的地方而已。
绘凛忙完过来找双胞胎时,本只负责专治黑彦的私人医生宫里镜音已经为他们两个处理完了大概。
蓝优对她确实有误会,但不是无凭无据,只是之前由她经手委託的一桩小案出了紕漏,又恰好和蓝优仇视的黑羽企业有牵连,组织蒙受损失,蓝优的这个怒火烧到自己身上也是情有可原。
是她的问题,也有意补偿。咖啡桌一秒成了谈判桌,原本该是放松愉悦的下午茶转眼变成字斟句酌的交涉场。
和黑暗社会的人打交道的风险她向来都很清楚,只是见到为自己伤成这样的初越和鸣末,又替他们心疼地感到不值。
深知蓝优眼里不揉沙性格的鸣末对绘凛担心的要命,见主子来了又咬着痛想起身。「大小姐!」
「别勉强,我没事。」绘凛的一句温声和手势又让鸣末坐了回去,而刚忙完她的活的医生则在旁边伸了伸懒腰表示赞同。
「没错,这几天都别再使唤他们了,我再有兴趣帮男人看病也不想收拾蓝优的烂摊子。」
绘凛斜斜地看了这已经有男友的女医生一眼。
「是黑彦找你来的?」
「嗯,有点意外就是了。第一次给我打的电话竟然是用在这两个小保镖身上。」镜音的手指捲着一缕她直长的黑发,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她脸上本来还笑笑的,表情却迅速阴沉了下来。「要是早知道是蓝优,我才不会想来。」
绘凛:「……」
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皆知,宫里镜音的磁场和蓝优不太合,或更确切地说,镜音单方面地讨厌蓝优。有时光提起名字,她精緻漂亮的脸蛋都会扭曲成连爱死她的佣兵男朋友都不忍直视的嫌弃脸。
「他还在吗。」
「刚走。」
「好勒!」既然不会遇到,镜音直接提起下班打卡的精神,拎起她的医师包,边走还边娇滴滴地转了个圈和抱着臂靠墙的绘凛挥了挥手。
绘凛的心还放在眼前的双子身上,和蓝优对谈时心里的惴惴不安又无法表现出来,直到刚才从身为外科医生的镜音那吊儿郎当的态度读出伤势并不严重,心里才敢踏实地松了口气。
她走向前去,双手左右分别描摹着初越瘀青的眼窝,又在鸣末被嗑伤的嘴角停下。「下次再是蓝优或组织的人来,就别硬衝去跟他们打了,他好歹也是你们的前上司吧?」
「不可以!大小姐,我们……」鸣末一下子就急了,可是内伤沉积让他无法多话。
初越比他哥哥沉着多,眼里却是连主子都不能退让的坚决。「我们的上司只有您一个人,大小姐。」
绘凛双手一张,一下子扑进这两人中间,把他们环进怀里。
才刚平復一点的心情又忍不住有些软了下去,却碍于之前的混乱日子里冰封住的情绪而没溃堤。明明是自己抱着他们,话音也有点哽咽,但开口时却像流水般沉静的,情感并不浓烈。「你们,对我来说也是重要的哥哥啊。」

听到这个字,他们兄弟俩不约而同地一顿,鸣末的眼眶徒地就红了,初越则是沉默地闭上眼睛,点点头不说话了。
***
调教室里唯一存在正常人间风景的室外露台上,黑彦把半身都靠在栏杆上,嘴里叼根菸,眼神虚无渺茫地凝望着二楼景色。
搞出骚动的老混帐蓝优本人早出来了,此刻却不知为何闭目盘手倚在停泊门口的黑色轿车旁,迟迟不肯走,眼神也没和二楼的黑彦有交会过。
接着换宫里镜音出来了,她身形明显一僵,黑彦从她的背影看不到表情,但很清楚见到那神秘主义的私人医生泼辣地对蓝优比了一个中指。
蓝优直接装作没看到,向前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只见她不想听不愿意不接受地死命摇头,但夸张的动作似乎又在蓝优说到某个点时渐渐被说服地停了。
她思考了须臾,抬手又烦躁地抓乱了那梳理整齐的头,像是终于妥协了什么。最后,她仍然表现嫌恶地冷冷略过蓝优,逕自开车门上了他的车子。
「搞什么啊……」
正当黑彦看得莫名其妙时,调教室的门开了。
「估计蓝优顺便找镜音有事,才故意把我们家的双胞胎给打残了吧。」绘凛的脚步声不急不徐地从身后传来,似不屑又似埋怨地自言自语:「不能怪她,那个男人确实有病。」
黑彦侧着脸,目光投向她。
等待期间,他嘴里的菸已经换了叁根,尝试把他的肺吸到和他的情绪一样乌烟瘴气。
本来该跪在屋内等着领罚的男人,如今却这么满身烟味,见自己来也没太大反应,令绘凛皱了皱眉:「你是怎么回事?然后,别在蓝优的视线范围内抽烟,下次再敢试试就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折断。」
绘凛很清楚这洁身自好的首领大人是如何厌恶菸毒製品,今天这齣就够了,她可不想在这种小细节里再遭到什么飞来横祸。
黑彦掐熄了手上的星火。忧鬱暗沉的眸子轻轻垂下来,没应声。绘凛看他在自己眼前明目张胆地放肆的样子,怒极反笑,对着仍然毫无动作的黑彦冷道:
「可真是越来越懂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