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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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思忖,秦挽知是否会遇到另一个男人,值得她交付真心和余下岁月。
下一息,他很快又发现不论是周榷还是旁人,都难以想象,不敢想象。
她明明,曾是他的妻子。
他们还有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他记得她说过,有过很多开心。
那么,他们曾经也有那些令人艳羡的时光,不是吗?
第52章 你们贴得很近!
琼琚和汤安在那边看兔子,慢了会儿赶到糖画摊子,不出意外,两个人也分别画了一个。
谢灵徽手里拿着糖画,正想着要是爹爹和哥哥在就更好了,不然一会儿她来讲述长相,不知老翁翁能不能画出来。
心里这样想,伸出手要去牵秦挽知,余光却瞧见眼熟的人影。
她扭头,扯了扯秦挽知的手,拿糖画指了指位置,惊喜道:“爹爹!”
秦挽知看过去,果见是谢清匀,目光相对,他轻轻颔首,抬步往这边来。
走近时,孟玉梁忙拱手行礼,自报家门:“谢大人
,在下宣州孟玉梁。”
隔了多年,都不甚熟悉,谢清匀在他身上逡巡,不免想到方才所见。他似在思索,琢磨着名字,语速有些慢:“孟玉梁?多年不见,竟已长成大人,你怎会在此处?
孟玉梁简而言之,已知晓的谢清匀听得并不认真,目光几不可察地落在他手中的糖画上。
言罢,谢清匀客套地询问了两句,只算结束了重逢的问候。
谢清匀的衣角被谢灵徽抓住,谢灵徽道:“爹爹,你也要画一个。看我和阿娘的!”
他便下意识看向秦挽知,手里的糖画只能描摹出几分,远不比眼前的面容。
秦挽知温笑:“挺快的,不费时间,要不然也试试吧。”
她的眼神坦荡自然,谢清匀压了压眼睫,神色柔和:“好,那我也要一个。”
谢灵徽又通过讲述谢鹤言的长相,画了个谢鹤言的糖画,一只手一个,谢灵徽十分满意,汤安手里也多了一个不怎么似康二的糖画。
这时,谢清匀手拿四个糖画,和孟玉梁在外面等进了铺子里的秦挽知。长岳原想帮忙,谢清匀眼色一掠,他默默退了半步。
孟玉梁迟疑,不知道这街还要不要继续逛,看时候也快到中午,于是他道:“天气严寒,有家羊肉汤味道非常不错,午饭要不要去尝一尝?”
几乎下一时,谢清匀轻皱眉:“她不能吃羊肉。”
孟玉梁惊讶了一声,明白过来说的是秦挽知,见谢清匀严肃认真,忙连声道歉,“抱歉,我不知晓,以后就知道了。”
这句话,莫名令谢清匀生出些许烦躁,他何必给他解释一句。
谢清匀道:“今日辛苦你。”
孟玉梁忙道:“谢大人言重,谈何辛苦,说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和秦娘子报恩,当初大恩大德,玉梁没齿难忘。”
孟玉梁和谢维胥年龄相仿,初见的时候半大点儿的孩子,谢清匀不放在心上,这时却因某个字眼停了停。

“秦娘子?”
宣州时,孟玉梁觉得两人夫妻关系很好,是以没想到多年之后,竟是到了和离的地步。
但秦挽知和谢清匀都不是性情狷急之人,和平结束夫妻关系,因两个孩子免不了还有接触,平时相处看得出依旧和睦。
孟玉梁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难道和离之后就必须老死不相往来?
故而,他直白道:“大人不是已经和秦娘子和离了?”
谢清匀扯平了唇,不轻不重含糊出一个音节。孟玉梁没听清,但事实已成,他也不在意,再则,看到了秦挽知她们从铺子里出来。
今早谢灵徽的手衣被水打湿了,一时半会儿难干,瞧见了便进去看一看。
方走近,秦挽知看见了谢清匀手中的糖画,她的糖画由谢灵徽拿走,她以为是长岳帮忙拿着,许是直接给了谢清匀。
她只将两个手衣展示出来,尚未开口,谢清匀就顺手接过了右手里的墨蓝色皮手衣。
秦挽知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因那的确是给谢清匀的,她将左手的织锦手衣递过去:“玉梁,这是给你的。”
孟玉梁这才从那皮手套上醒过神,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有些讶又很高兴:“谢谢娘子,令你破费了。”
谢灵徽抱着手炉,拿着谢鹤言的手衣在身旁,下巴点了点汤安,弯眼笑:“我和安弟一起给大哥哥挑的,谢谢你今天带我们逛街!你喜欢吗?”
孟玉梁腼腆,心里暖烘烘的:“你们眼光真好,我很喜欢,下次若有机会我还可以。”
谢清匀一语未发,将手衣纳进袖中。
午饭没能一起用,孟玉梁有事去趟私塾,最后为他们介绍了几道特色菜。
去酒楼的路上,秦挽知比快谢清匀半步,忽而有大掌抚在她后腰,臂力轻使,带近了距离。
秦挽知不设防,直直斜身撞在他胸膛。
发丝拂过他颈间,鼻端是清雅的香,连着心跳仿似都被撞快了几下。她猛地抬头,视线咫尺相接,过于突然,秦挽知眸中惊讶。
谢清匀清了清嗓,松开了腰间的手:“小心。”
与此同时,身旁收拾好的摊位已经被推动,从她将才的位置经过。
秦挽知霎时明白过来,她
理了理微散的鬓发:“谢谢。”
小角落里不使人注意,谢灵徽和汤安他们都走在前面,只他们二人因为这一缘故落后了几步。
秦挽知说道:“走吧。”
“嗯,”两人不紧不慢缩小着和前面几人的差距,谢清匀道:“最近过得还好吗?冬至有没有吃馄饨?”
“有,你们也吃了吧,鹤言不甚喜欢,大概还是仪式性地食几个。”
谢清匀:“吃了,只是那日我回去得晚,没能一起赏月。”
秦挽知吃惊地看去一眼,自他稳定了京城的官职,不再因公外出,连续有三年他都是尽早回府,一家人在澄观院过冬至节。
她想说什么没有开口,只道:“年节忙碌,保重身体。”
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因慢下的步速越来越大。

秦挽知心有忧虑:“鹤言,你有时间多和他谈一谈,下回我也要问问,他太懂事,我总怕他将事情埋心里。”
“好。”谢清匀停顿,忆起有件事没有告诉她:“他之前看到过那份和离书。”
秦挽知大惊,意识到是自己写的那份和离书,到此时,谢鹤言离开澄观院时扔下的那句话,她才知晓是什么意思。
她感到心脏一缩,“你没有和他解释吗?”
谢清匀眼神复杂、矛盾甚至带些愧疚悲伤地看着她。
秦挽知清醒过来,解释什么,写下那份和离书时不是在想着和离吗?她的确是想,这没有任何异议。
事情又绕回了两人身上,绕回到谢清匀的错误。
他不知晓要向谢鹤言怎么解释,只能一遍遍诉说父母对他的爱。
他甚至不能替秦挽知幻想重来时的可能性,给谢鹤言一个设想的肯定答复。他全无立场和资格。
谢灵徽向他们招手,“阿娘,爹爹!”
回到小院,秦挽知将谢清匀叫进屋内。
她把泛黄的那纸和离书拿了出来,谢清匀目光一眼不错地跟随着她,直至看着她点燃了火折子。
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脆弱泛黄的纸凑近了火焰,火舌瞬时缠上纸张,一点点卷为灰烬。
谢清匀看过太多次,熟记于心,可奇怪的,脑海里的记忆仿似也随燃烧的和离书逐渐消退。
逃避好像是人的天性,有些事虽有头绪也因那可能存在的未知的痛苦,而选择停下思索的脚步。
回来的路上,秦挽知逼迫自己直面,不停歇地思考,做出了决定。
“有些事情难以重新设想,我想过很多次,都不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因为我已不是那时的秦挽知,亦不能剥离这些年的所得和记忆,为当时的秦挽知做决定。”
火光在谢清匀眼中映得明亮,他的心也随之跃动,许久没有过的生命力。
最后一点火星熄于空中,秦挽知吹灭了火折子。
她不该坚决地归为错误,在这一路上,不存在可以视为正确的东西吗?
若是彻头彻尾不应存在的错误,谢鹤言和谢灵徽又该怎么办?
一场造化弄人,阴差阳错,事已至此,却又无可奈何。
秦挽知温柔淡笑:“仲麟,我们也都放过自己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谢清匀听得懂她的不舍,他得到了此行最大的收获,他竟然重新获得了一些重新开始的资格。
回京的马车里。
谢灵徽抱着手炉,倏然瞥了瞥谢清匀,表情郑重道:“我看见了。”
谢清匀:“什么?”
谢灵徽故作严肃,但脸上是完全掩不住的开心的笑:“你抱着阿娘,你们贴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