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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玄殇道:“我的运气一向不错。”

    妙华夫人道:“好,现在你有这个机会,可以用两件事,换她一条命。”

    夜玄殇微微侧首:“玄殇愿闻其详。”

    妙华夫人螓首轻抬,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个字。细语入耳勾魂,每一丝吐字都是那样的动人心肠,夜玄殇神情却意外一僵,素来漫不经心的笑容第一次自唇畔,甚至眼底全然消失,半晌之后,方道:“夫人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妙华夫人道:“此事对你有益无害,何为强人所难?”

    夜玄殇苦笑道:“夫人何必装糊涂,当初我与父王交换的条件别人不知,夫人却是一清二楚,如今这一句话可是让我白白忍受六年质子之苦,还得赔上日后大好时光,不是强人所难又是什么?”

    妙华夫人道:“你当年与穆王协定,只要取回紫晶石,你便从此与穆国王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但这六年的经历你应该已清楚地知道,太子御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过你的,那么除了取而代之,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夜玄殇转头道:“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为何我那太子大哥一心认定我要凭紫晶石换取继位之权,害得我这六年的日子十分不好过。”

    妙华夫人道:“这个问题现在很重要吗?”

    “的确已不怎么重要。”夜玄殇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继续苦笑,“夫人可否先说出第二个条件,莫要分两次让我头疼。”

    幽幽月光之下,妙华夫人抬起手来,冷冷道:“用你的剑,杀一个人。”

    第95章 第三十一章

    谈笑自若的人毫无预兆地倒下去,唇角鲜血涌出。

    “子昊!”

    仲晏子距离最近,吃了一惊伸手急扶,一见之下,神色顿变。

    子昊先前经歧师用药,辅以心血调养,原本身子颇见起色,但子娆大婚之夜楚都惊变,乱数迭起,单只为平息失控的局势便已费尽心思,再加战场谋算皇非,出手禁制歧师,更与姬沧以硬碰硬,夺取胜局,仲晏子三人此来虽在预料之中,但要说服他们,将日后的棋子安排周密,毕竟不是轻而易举,而最不巧的,便是那丹顶金蛇。

    仲晏子三人到来之前,子昊受伤功力耗损,因担心药毒伺机发作,刚刚命离司重施旧法,取金蛇毒液入体为药,原本若是无事,能够静心调息上三两个时辰,便可像以前一样取得以毒攻毒的效果,纵然经脉间疼痛会数倍加剧,但毒性却能暂时得到控制。却不料,仲晏子三人正挑了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此事既无法交由苏陵处理,更不能放且兰单独面对,一番言辞交锋,便是机关算尽,再不容分毫意外。

    如此连日心神耗费,可谓殚精竭虑,较之数月来步步为营更加伤身,再坚强的意志也无法扭转身体的极限,待事情尘埃落定,紧绷的精神刚刚放松,原被九幽玄通压制的血鸾剑气猝然攻心,伤毒并发,带来彻底的黑暗。

    仲晏子方才曾替子昊诊脉,知这情况甚是危急,当即不假思索,出手急点他背心几大要穴,欲以自身内力助他压制伤势,却不料真气送出,只觉一道强劲无比的吸力从他心府生出,非但无法抑制九幽玄通与毒气冲撞,就连自身真气亦似失去控制,野马脱缰一般向子昊体内涌去。

    仲晏子大吃一惊,待要收手已是身不由己。若照这样下去,非但他将因内力流失而武功尽废,子昊受创的经脉也可能无法承受这样不加约束的冲击,落得爆体而亡,但面对那股诡异的吸力,一切心法武功竟都全然失效,就连撤掌都不能够,真气毫不停留,被源源不断地向外吸去,仲晏子额上逐渐渗出冷汗。

    “老酸儒,莫要逞强!”天游子和樵枯道长看出有异,只道是子昊伤势太重,仲晏子一人难以应付,双双低喝,一左一右两道真气贯入子昊胸前,同时加以援手,但甫一触到子昊身体,顿时心叫不妙。

    三道真气入体,精纯深厚,沛然不休,子昊却双目紧闭,似无所觉,守护绛宫的玄通心法仿佛化作一个无底的漩涡,迅速吞噬着一切外来的真气,匪夷所思的反吸之力,以仲晏子三人数十年修为全力联手,竟都无法与之抗衡,唯有各自意守丹田苦苦支撑。

    片刻之后,子昊腕间一点玄光烁然闪亮,瞬间飞散四射。光芒幽异如幻,无比清澈却也无比瞑暗诡妙,随着真气不断注入体内,子昊周身如涌光潮,衣衫之外的肌肤亦渐渐呈现出一种冷玉般的色泽,唯有苍白的容颜上一抹血色,鲜艳近乎妖异。

    九幽玄通生死境,由生入死,由死而生。

    光芒越来越亮,慢慢笼罩四周空间,时间一分一毫流逝,仲晏子三人汗透重衫,头顶皆是白气盘绕,显然已近极限。此时子昊意识逐渐恢复,似是若有所觉,每一分真气的流冲都在唤醒熟悉的剧痛,仿佛步步艰难破冰而上,其下是无底深渊,其上是万丈刀焰,是生是死,是进是退,坚持还是放弃,只在一念之间。

    浓重的赤色,是何处烈火焚尽晴空,剔骨的剧痛,是谁的鲜血覆没山河?

    静坐的身子微微一颤,猛然间,心血如箭喷出,修眸陡张。

    玄色光芒骤然盛亮,抬掌之间,狂涌的真气,漫射的异芒,出其不意地冲向整座大帐。

    主帐之外,原本兵戈林立,人声肃静,且兰虽听子昊吩咐回到自己营帐,但终究放心不下,与叔孙亦等人略作交代后,复又转回这边,方要找苏陵询问情况,骤变便在此时发生。

    前方安静的主帐突然间光亮透射,一股强势无匹的真气,自大帐中心轰然炸开。结实的营帐四壁粉碎,漫天破裂的篷布飞屑中,玄色清光夺目一现,真气余劲,去势不衰,四周地面岩石崩溅,泥砂纷飞,接连不断出现数道骇人的裂痕。

    苏陵与且兰大吃一惊,话都不及说,不约而同动身疾掠,抢向主帐所在。

    帐内早已存无余物,子昊出掌震开三人,原想借势站起,谁知周身竟是虚脱一般,提不起半分力气,向前一晃,一口鲜血喷至地面。

    “主上当心!”苏陵且兰同时抢近,左右将人扶住。苏陵运指急封他心脉附近几处要穴,再要渡入内力,子昊内息略复,一掌将他挡下,哑声道:“危险,莫要乱来,王叔……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中,体内数道残余的真气往返冲撞,剧痛翻腾不止,顿时连话也说不出来。

    且兰不知刚才究竟发生何事,只道双方言语不和,以至动起手来,两败俱伤,一边尽力支撑着子昊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边担心地回头叫道:“师父,道长,你们没事吧?”

    仲晏子三人全无回声,皆是盘膝静坐,面色灰败如死,看去极是骇人。子昊重新控制玄通真气,终是压制住紊乱的气息,抬起头来,目光落向对面,微微一停,复又淡淡合目。

    苏陵对且兰摇了摇头,眼见事情可能闹僵,皆在思量该要如何善后。过了许久,天游子第一个恢复过来,哑声道:“好小子,若非老头子几十年功力精纯,这条老命险些便送在你手中,咳,老道士、老酸儒,你们还没死吧?”

    三人之中仲晏子功力损耗最甚,一时开不得口,樵枯道长勉强答道:“你还没死,老道哪里那么容易翘辫子,这便支撑不下,岂非平白输了你一头?”

    见老友这时候仍旧争强好胜,天游子忍不住摇头,却也知他无恙,放下一半心来。此刻仲晏子行功完毕,睁开眼睛,且兰急忙趋前扶住:“师父,你怎样了?”

    仲晏子吃力地起身,看着子昊低声道:“方才你若多行功一周天,江湖上从此便没了我们三隐的名号,日后行事也不会再有人从中阻挠,你一向不择手段,不留后患,何以白白放过这样的机会?”

    子昊徐徐抬眸:“朕虽绝情,却没有滥杀的习惯,多谢王叔和两位前辈,替朕赢得不少时间。”

    仲晏子一声长叹,仰头喃喃道:“天意,天意啊!我们三人为了替你疗伤,功力散去十之七八,如今便是想阻拦你什么,也已有心无力,罢了!”目光转向且兰,“日后我便将这丫头交给你了,记住你说过的话,倘若亏待她半分,我一样不会饶你。”

    “王叔多虑了。”子昊淡然回望,容色无声。

    一言一答,出人意表,苏陵二人无不惊讶,且兰羽睫倏抬,转头叫道:“师父,你……你答应了?”

    仲晏子眼中透出怜惜的神色,轻轻伸手抚上她的长发。

    低沉的一声叹息,肩头温暖的感觉,那样陌生却又那样令人依恋,一直以来恩师严厉的目光在这一刻竟是如此慈爱,就像是父亲的呵护,父亲的疼爱,多少次曾在梦中想象的感觉,突如其来。

    且兰怔怔看着仲晏子,忍不住轻声道:“师父,您要走了吗?是我不听话,惹您生气了。”

    仲晏子微笑道:“且兰,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是个聪明的女子,这些年聚少离多,师父原还想多教你一些东西,现在看来却也不需要了,你要记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一定保护好自己,莫让师父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