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铜雀台。
这座象徵着北方霸权巅峰的宏伟建筑,高耸入云,宛如一头盘踞在漳水之畔的太古巨兽,俯瞰着脚下的苍茫大地。春寒料峭,北风呼啸,吹得台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发出如同战鼓般的轰鸣,似乎在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奏响序曲。
一位身披黑sE大氅、鬓发已见斑白的老者,正手扶栏杆,迎风而立。
他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站在那里,却彷佛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周身散发着一GU令天地变sE的「势」。他的眼神深邃如渊,偶尔闪过的一丝JiNg光,便如利剑出鞘,足以让天下英雄胆寒。
正是大汉丞相,曹C,曹孟德。
「丞相,酒温好了。」
身後,一名侍从小心翼翼地捧上一樽青铜爵。那酒Ye呈琥珀sE,散发着诱人的热气,但在曹C的气场压迫下,侍从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曹C接过酒爵,却未饮,而是将酒缓缓洒在脚下的青砖之上。热气腾腾的酒Ye遇冷化作白雾,瞬间被风吹散,彷佛祭奠着某个逝去的故人。
「文若啊……」
曹C望着南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彷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彷佛是在对着虚空中的亡灵对话。
「你一生都在为孤守着这大汉的最後一口气。你说孤是汉之征西将军,其实孤心里明白,你想让孤做霍光,做伊尹,扶大厦於将倾。可是文若啊,这大厦已经烂到了根子里,扶不起来了。」
那个「空食盒」,是他送给荀彧的最後一份礼物,也是两人二十年君臣情谊的决裂书。荀彧的Si,带走了汉室最後的尊严,也搬开了曹C进爵「魏公」、加九锡道路上最後一块绊脚石。
但他并不快乐。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独,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丞相。」
一个Y鸷而冷静的声音从身後传来。谋士贾诩缓步走上前,躬身行礼,「三军已备,粮草足支一年。程昱、刘晔等大人已在台下候命。这南征之事……」
曹C猛地转身,眼中的感伤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代枭雄的冷酷与霸气。
「孤六十岁了。」曹C看着贾诩,目光如炬,「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这天下,孤已经打下了一大半,只剩下那条长江,挡了孤五年!」
他拔出腰间的倚天剑,剑锋直指南方,那里是滚滚长江,是孙权的江东。
「文若走了,孤便再无牵挂。这魏公之位,孤要坐!但这九锡之礼,孤要用孙仲谋的人头来换!传孤军令!」
「起兵四十万,号称八十万!南征孙权!孤要在有生之年,饮马长江,看一看那江南的风光!」
「诺!」贾诩深深一揖,他知道,这架庞大的战争机器,再一次启动了。
淮南大地,涡水之畔。
大地在颤抖。
不是地震,而是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正在行进。
四十万大军,这是什麽概念?如果将他们排成一列纵队,足以从邺城一直排到长江边。旌旗遮天蔽日,连冬日的yAn光都无法穿透那层层叠叠的战旗与尘土,整个天地间彷佛只剩下了黑sE与红sE。
黑sE的甲胄汇聚成海,长枪如林,刀光如雪。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前,每一步落下,都彷佛踏在江东军民的心口上。
这是一GU足以碾碎世间一切阻碍的恐怖力量。这不仅仅是军队,这是北方中原集结了数十年的「大势」。在这GU大势面前,个人的武勇显得如此渺小。
曹C骑在神骏的「爪h飞电」之上,被众星拱月般护在中央。虎豹骑的统帅曹纯已逝,如今护卫在侧的,是更加年轻、更加嗜血的曹真与曹休。
「丞相,前方便是巢湖水系,顺流而下,即达濡须口。」
说话的是前将军张辽,字文远。
他身披重铠,手持长戟,胯下一匹灰影战马。他的气息内敛深沉,不像身边的许褚那般外放。他就彷佛一把藏於鞘中的绝世宝刀,不动则已,一动必见血封喉。
「濡须口……」曹C眯起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地图,「那是孙权的命门。破了濡须,东吴就门户大开,建业便随时会落在孤的马蹄之下。文远,你觉得孙权会如何应对?」
张辽抱拳道:「回丞相。孙权虽年轻,但这几年坐断东南,颇有气象。听闻他听从鲁肃之计,在濡须口修筑坞堡,意图Si守。其水师JiNg熟,不可小觑。」
「水师
?」一旁的臧霸冷哼一声,他是泰山贼出身,X格粗豪,「咱们这次带了那麽多楼船,又x1取了赤壁的教训,不Ga0连环船,我就不信撞不沉他的破木头!再说了,只要上了岸,咱们北方的铁骑能把他们的屎都踩出来!」
「哈哈哈哈!宣高言之有理!」曹C大笑,手中的马鞭指向南方,「赤壁一把火,烧了孤的梦。这一次,孤要堂堂正正地碾过去!什麽长江天险,在孤的铁蹄下,皆是坦途!」
「传令先锋军,加速前进!今夜,孤要在江北吃晚饭!」
「诺!」
濡须口,江北,公孙yAn大营。
夜sE如墨,寒风刺骨,江面上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这里是孙权在江北设立的唯一据点——公孙yAn大营。营寨依山傍水而建,鹿角森严,壕G0u深掘,显然是做好了长期坚守的准备。
都督公孙yAn站在辕门之上,藉着火把的光芒,警惕地注视着北方的黑暗。他是江东宿将,虽无大名气,但胜在稳重。
「都督,这风有点大啊。」一名副将搓着手,哈着白气说道,缩了缩脖子,「听说曹C带了八十万人,真的假的?这地皮都在抖。」
「八十万那是吓唬人的,顶多三四十万。」公孙yAn虽然嘴上这麽说,但眉头却锁得更紧了,心中总有一GU挥之不去的不安,彷佛被某种凶猛的野兽在黑暗中窥视着,「不过,哪怕是四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咱们这营寨淹了。主公的援军怎麽还不到?」
「应该快了吧,濡须坞那边正在日夜赶工呢。」
「不可大意。」公孙yAn手按剑柄,沉声道,「曹C用兵,向来诡诈,喜欢夜袭……」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如同无数毒蛇在空中嘶鸣。
「咻咻咻——!」
漫天的火箭如流星雨般从黑暗中倾泻而下,瞬间点燃了营寨外围的鹿角与帐篷。火光冲天而起,将黑夜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敌袭!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营寨。
公孙yAn大惊失sE,刚要拔剑指挥,却感到脚下的大地猛烈震动起来,彷佛地底有巨龙翻身。
「轰隆隆——!」
那是重骑兵冲锋的声音!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支全身包裹在黑sE铁甲中的骑兵队伍,如同一柄黑sE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营寨的大门。那些原本坚固的鹿角,在铁骑的冲击下,如同朽木般粉碎。
为首一将,手持长戟,胯下灰影战马快如闪电。他就像是一道黑sE的旋风,所过之处,吴军士兵如割麦子般倒下,根本无一合之敌。
正是张辽!
「挡我者Si!」
张辽一声暴喝,声若巨雷,震得周围吴兵耳膜破裂,心胆俱裂。他手中的长戟化作一道黑龙,瞬间挑飞了三名试图阻拦的校尉,鲜血在空中绽放,如同地狱的彼岸花。他的气机早已锁定了中军大帐,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让挡在他面前的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是张辽!张文远!」有人认出了这尊煞神,惊恐地尖叫。
而在另一侧,臧霸率领的步卒也如cHa0水般涌入。他们配合默契,刀盾推进,弓弩掩护,展现出了北方JiNg锐那令人窒息的战术素养。
公孙yAn的部队虽然也是江东JiNg锐,但在这GU蓄势已久的钢铁洪流面前,就像是脆弱的堤坝面对滔天巨浪,瞬间崩溃。
「顶住!给我顶住!」公孙yAn绝望地嘶吼着,挥剑砍翻了一个後退的士兵,「後退者斩!」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喊杀声淹没。
一炷香的时间。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这座坚固的营寨便化为了一片火海。
公孙yAn披头散发,手中的剑已经断了。他被两名虎背熊腰的曹军按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
他抬起头,看到一双黑sE的战靴停在自己面前。
张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战甲上没有一丝血迹,眼神冷漠得如同看着一具屍T。
「你就是公孙yAn?」张辽的声音平静无波。
「要杀便杀!江东男儿……」
「绑了。」张辽打断了他的豪言壮语,转身便走,「送去丞相帐下,作为见面礼。这种
货sE,杀了脏我的戟。」
次日清晨,长江北岸。
硝烟未散,晨雾弥漫,江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曹C策马来到江边,身後是无边无际的大军方阵。数十万人的呼x1声汇聚在一起,竟然压过了江水的涛声。
他看着被押下去、垂头丧气的公孙yAn,脸上没有丝毫喜sE,彷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文远,做得好。」曹C淡淡地夸了一句,「首战告捷,足以挫其锐气。」
他的目光,越过了江面,试图穿透那浓重的江雾,看清对岸的景象。
随着太yAn升起,江雾渐渐散去。
那一刻,曹C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对岸,一座巨大的水上堡垒赫然耸立。
濡须坞。
它像一轮弯月,环抱着濡须水的入江口。高耸的楼船、密集的斗舰、森严的水寨,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将长江天险利用到了极致。那巨大的坞堡上,旌旗如云,甲士如雨,闪烁的兵器光芒连成一片,如同一条银sE的巨龙盘踞在江面之上。
而在那水寨的最高处,一面巨大的「孙」字战旗,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彷佛在向北方的霸主发出无声的挑衅。
「好一座濡须坞。」曹C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他能感觉到,对岸那座水寨中散发出的气机,凝练而坚韧,如同一块经过千锤百链的JiNg铁,毫无破绽。那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决绝,是一种守护家园的信念,与当年赤壁之时的惶恐截然不同。
「丞相,」身旁的谋士刘晔低声道,「孙权藉长江之险,又有此坞堡为依托,水军优势在我军之上。且此坞堡设计JiNg妙,互为犄角,若是强攻,恐怕……伤亡不小。」
曹C抬起手,止住了刘晔的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江水边,蹲下身子,掬起一捧冰冷的江水,洗去了手上的尘土。江水刺骨,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下来。
「孤知道。」曹C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任由江风吹拂着他的胡须,「这不是公孙yAn那种草包营寨,这是孙仲谋的乌gUi壳,y得很。」
他望着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对岁月流逝的感慨。
「孤横扫北方,所向披靡。唯独这长江……」曹C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沧桑,「赤壁一把火,烧了孤统一天下的梦。如今五年过去了,孤又回来了。这水,还是这麽凉啊。」
身後的众将默然不语,赤壁之败,是每个人心头的痛。
曹C猛地转身,挥动手中的马鞭,指向对岸的濡须坞,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江雾,在数十万大军的头顶炸响:
「孙仲谋!你以为凭这座水寨就能挡住孤吗?孤倒要看看,是你的水寨y,还是孤的铁骑y!」
「传令!安营紮寨!打造战船!C练水军!」
「这一次,孤要堂堂正正地,从这长江上碾过去!」
「杀!杀!杀!」
身後的四十万大军同时举起兵器,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那声音如同山崩海啸,直冲云霄,搅动了满江风云,连对岸的江东水军都为之变sE。
而在遥远的南疆合浦,林睿正看着手中的战报,目光同样投向了这片风暴的中心。他知道,这场决定天下三分格局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