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晤受伤之后变得更不爱说话,每天都恹恹的,吃饭也没什么食欲,要是强逼着他吃东西,下一秒就会呕出来,折腾的整个人又瘦了不少,面色惨白。
秦嘉祈叫了家庭医生,将秦晤圈在怀里,捞起衣服让人打针。
秦晤看到陌生人进入房间心里还有些期迹,可压根没想到是来给自己治病的,他被困在怀里,挣扎的有些剧烈。
“我没病,滚开。”他骂了一声,眼睛圆瞪,手指死抓着秦嘉祈的衣服,整个人像是虚弱却还在发威的病猫。
医生有些难办,尴尬地看着三少。
“小孩胡闹。”秦嘉祈歉意地笑了笑,用宽大的手掌盖住秦晤的脸,手腕发了些力,秦晤挣扎的动作被全部桎梏。
医生熟练的抹上酒精棉花,营养针被一支支打入身体。
“七少,绷得太紧会很疼。”他轻声开口。
可事实是秦晤很怕打针,感受到冰凉的液体进入身体,还有针刺感,他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一颗颗凋落,他咬着牙,埋到秦嘉祈的颈窝,他痛恨,厌恶着一切,他狠狠咬住秦嘉祈的皮肉,直到尝到一丝血意他才松口。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秦嘉祈摸了摸他的头,好像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只当他是小孩胡闹,怎么会有人这样,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情绪,极度的自我自负。
好像全世界就该在他掌心,任何被他定义为自己的事物都要按他的心意来活。
“你真难养活啊。”秦嘉祈真心实意地感慨,明明已经很精细的保护了,从衣服到饮食,哪个不是挑最好的照顾,除了被关在家里,市面上最先进的东西都送到了秦晤的眼前,三楼四楼为了他开的游戏房和画室,喜欢喝茶又重金养了一株老茶树,桩桩件件秦晤一个都不在乎,一颗心只想着离开。
秦晤虚弱的攥了攥拳头,“放我走不就万事大吉,秦嘉祈,你太恶心了。”他撑着床站起来,看了看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新的旧的堆叠在一起,他冷笑“秦嘉祈,你的喜欢就这样吗。”
秦嘉祈心钝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心软塌陷,他像是被蛊惑,居然说出了自己根本不会说出来的话“你可以出去大门,四处转转,到了门禁回来,我会找人跟着你。”
秦晤则是低垂着眉眼,眼底却是止不住的兴奋,原来上次在书房看到的是真的。
他被秦嘉祈锁在家里之后,只能在别墅里走动,三楼拐角处的书房是他常待的地方,那里放了一堆古书,他在上面看到了自己后颈上所代表的意义。
任何生有杳心骨的人颈后都会生出这样绮丽的花纹,身携之人无一不是昳丽勾人,更有甚者,从脊骨处会慢慢生出香气,说出口的话语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只要他们想,没有他们得不到的东西。
就在刚刚,他的话语潜意识带着想出去想离开的含义,秦嘉祈居然真的把禁制松开了一点点,那是不是代表,他逃跑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计划通,秦晤跃跃欲试,今天就用在了秦嘉祈身上,结果显而易见,很成功。
当务之急是先联系上朋友,他一个人逃跑肯定不成功,人多力量大,他不信秦嘉祈真有盖天的能力,只要自己离开南山,随便藏在哪个地方,他肯定找不着。
舒鄢终于处理完了公司事情,回到别墅也知道老爷子提前见秦晤的事情,她眉心蹙起,看向秦嘉祈的视线中带了些不善。
她这几天不在,也不知道秦晤有没有受欺负。
秦嘉祈像是没觉察到,手里漫不经心地用汤匙搅动“怎么了,妈妈?”
“你弟弟呢?”她在家里没有看到秦晤的身影
“上完课程之后他出去玩了吧,再等等就该回来了。”秦嘉祈低头看着手表,还差十分钟的六点,就要门禁了。
秦晤在他说完话的下一秒进入别墅,跑的有些急,紧赶慢赶回到家里,压根不敢晚回,谁知道这神经病会不会做出些什么疯事。
“着急忙慌的做什么?”舒鄢站起身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像是嗔怪,但下一秒她却一顿,瞳孔一缩,身体变得有些僵硬,面上却还是带着笑。
“上楼休息吧,小唔。”她挡着秦嘉祈看向秦晤的视线,直到少年的背影完全消失。
下一刻她骤然变了脸色,“你打他了?”她刚刚看到秦晤手腕上的红痕,像是禁闭室手铐才会留下的痕迹。
秦嘉祈有些可惜,他暗叹还是没有发现吗,果然只能等到那天才能把小唔带走了,还以为舒鄢会发现呢,没想到
也不是很在乎秦晤。
说是在乎,还不如对自己宠物,几天前的电话好像对她而言没有一点用,秦晤求错了人,找舒鄢?快别了,舒鄢更是个利益主义,但凡秦晤没有用,她的目光一丝一毫都不会落在他身上。
“舒女士,我怎么舍得打我弟弟,他只要快乐就可以了。”秦嘉祈秦嘉祈笑得和善,像是吐着蛇信子的黑曼巴,张着獠牙,注入毒液,迷惑着敌人。
“你和纪家那些小辈儿闹什么呢,纪仙儿都问到了我这儿了。”
舒鄢把这件压在心底,坐在皮质沙发上又开始发难。
纪仙儿是纪家二叔纪之尧,长相雌雄莫辨,艳绝勾人,他们那一辈儿都管他叫“纪仙儿”。
长辈们一向不参与这些事情,纪家和秦家这一辈关系交好过多,唯独秦嘉祈不怎么和小辈们交际,反倒是沾黑多一点,总之做事狠厉,不像秦家一贯的做事风格。
秦嘉祈想起纪望澄那个弟弟,果然小孩就是小孩,只会告状,跟挠痒一样,无足轻重,要是蚂蚁的话,轻轻一动脚就能碾死。
“阿祈,心理医生你记得去看。”舒鄢翻过这篇,又想起什么提醒秦嘉祈,他性格需要药物控制,不强制介入的话会做出一些根本无法理解的事情,甚至会变得和当年一样残忍,冷血。
舒鄢心里也清楚秦嘉祈不是个好管控的,之前领回来的还没发现,直到十岁秦嘉祈在花园里肢解了一只兔子,满手的鲜血,看到她第一时间不是毁尸灭迹,下一秒居然笑了起来,舒鄢这才知道自己还没忘记那个小孩带给她的阴影,只听到“妈妈,老师教我的我都学会了呢。”
舒鄢当时心脏都骤停了一下,活像看到什么怪物,秦屿在他身后赶来,将她护在身后,第二天就将人送去了军部子弟区。
一直到十四岁他终于被整治的算是个正常人,才终于被放出来了,直到现在,他每个月也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心理报告每个月都会被测定,世家继承人不能有黑点,因此当年知道这些事情的人也都被处理,只有少数人知晓往事。
秦嘉祈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把纪泊羽那小屁孩丢到南非挖矿。
至于评定结果,从前年开始他就慢慢往秦家插入自己的人了,像是密不透风的网一样,任何消息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纪家老宅。
他们嘴里的纪仙儿正悠闲地躺在太师椅上,慢慢悠悠地给池塘里的鱼儿丢食,花园里阳光宜人,打在人身上带着别样的暖意,叫人一点点生出些困意。
偏偏有人不叫他好眠,打老远就听到那小屁孩“二叔!二叔!你到底管不管嘛!”
唉,讨债一样的小鬼。
纪之尧被纪泊羽烦了好几天了,蓝毛小孩天天在他眼跟前晃,嘴里时不时都要提一下秦家,生怕别人不知道是秦嘉祈欺负了他。
“你要二叔怎么做?”他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擦手,看了眼被自己一手带大的小毛孩,权谋心计一个都没学会,笨的不像是这个圈子里的,抓周的时候爬进自己怀里,在那之后就成了他的冤家。
纪泊羽眼睛亮了一下,他趴在纪之尧膝头,小狗一样的蹭了蹭“二叔,二叔,我就知道你最好啦,我想和秦家那个小少爷做朋友。”
“秦嘉祈不让我和他弟弟玩,我平白无故就损失了一个朋友,我哥他还把我手机收了,里面那个卡我用了好久。”
纪之尧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捋了捋他耳侧的头发,“你又不缺朋友。”
“可只有他什么都不图!”纪泊羽也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关系才更让人舒服。
自从有了秦晤,他才知道原来正常的朋友关系是这样的。
纪之尧面不改色,心里却给秦晤留了个问号,看来好像秦家刚被找回来的小孩不是那么无用,起码还能让自家小孩欢心。
就是他一个长辈出面,实在是有点丢份儿。
“我记得过几天秦家有一场宴会儿,不着急等那天让你们见个面不就好了?”
“着急!”
纪之尧这才掀起眼皮,他手指点了点纪泊羽的眉心,无奈地叹气,“你就是来给我讨债的。”
门禁今天刚解除,秦晤第二天就出了门,身后跟着三四个保镖,他无聊,只能在四周的花园里闲逛,顺带记一下路线。
还没等他在外面悠闲漫步,三个黑衣壮汉就出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我们少爷要见您。”不等他回应就被带上车了。
秦晤来不及惊恐,先闪过的是惊喜,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等到车终于开出秦家那片区域,他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少爷是谁?”他试探地询问。
“您到了就知道了。”保镖们都面无表情,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车渐渐开到一个园林设计的房子,古风古韵,就连屋檐上的设计都是七彩琉璃。
秦晤下了车,抬头就看到牌匾“海纳百川”,劲道有力的小篆用金箔拓印在木板上。
秦晤一头雾水,打算打电话求救,下一秒就看到一个蓝毛冲了出来。
“小唔,我真是想死你了,终于可以打游戏了。”
纪仙儿还以为两个小孩在一起是创业呢,他在游廊处听到自家毛孩子说的话,面色僵住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真要是这样,谁敢和他交朋友,好的没学会,坏的一箩筐。
秦晤试探地开口“麻辣兔头?”
“就是我啊兄弟。”纪泊羽眼泪汪汪,这么多天总算是见到网友真容了。
秦晤大喜过望,握住了纪泊羽的手,真是踏步铁鞋无觅处,找到全不费功夫,他能用纪泊羽达到回家的目的。
纪泊羽是会为了朋友赴汤蹈火的人,秦晤在聊天的时候大概就知道他的性格。
“不过我大名叫纪泊羽。”
“我叫秦晤。”
“我知道我知道,不过你哥哥真讨厌,他不让我和你玩。”纪泊羽嘟囔着嘴,没好气的说道。
“我哥也讨厌,说我会把你带坏,也不让我和你玩。”
秦晤大概猜到秦嘉祈这是想禁锢他的交友圈,他心底暗骂了一声,当务之急是要先脱困。
“帮我个忙好吗,我不想待在南山。”秦晤没法把自己的事情全盘托出,只能这么说给纪泊羽。
纪泊羽没什么心眼子,“需要我给你买车票吗?当然可以啊。”
“可以清理掉我存在的痕迹吗?”秦晤拉着纪泊羽的手,语气有些焦急。
纪泊羽拍了拍他的手,让他等等,然后让人去叫自己二叔下来。
纪之尧被他推着走,勾人的桃花眼斜了无数次,他没好气地敲了敲纪泊羽的头,“不知道你二叔腿不好是吧。”
纪泊羽自觉做错了,他扶着纪之尧慢慢走,可他确实不太记得,他的记忆被催眠封闭过,关于纪之尧腿伤的事情不大清楚,只是听别人说,那是因为他才出事的,所以他更亲近二叔一点。
纪之尧走近才发现秦晤真的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尤其是眼睛,太像舒鄢了,含水半黛情,要是凶上一句,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可秦晤现在却是有些苍白,瘦小的身体,腿上应该还有伤,走路浮动的步调不太对。
“你好,小朋友。”他温和地笑了笑,周身气质看着就矜贵。
秦晤略低了低头,“您好。”
“二叔,你可以帮我们个忙吗,把他送回去,然后把他的行踪抹一下?”纪泊羽跳出来,他扯了扯纪之尧的袖子。
纪之尧听完就开始思考,面上却还是不显山露水,听保镖的消息说这个少年被看管的很严,一般都不允许外出,除了规避他发展自己的权力,纪之尧想不到为什么还要锁着他。
正常人都不会往那方面去想,只当是小孩子胡闹,纪之尧点点头。
“宴会之后吗?过几天你们家有个晚宴,那个时候离开好吗。”
秦晤知道自己这样开口已经是很添麻烦了,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忙,大不了就是再忍几天的事情。
“纪泊羽!”
外面突然变得有些吵,竟然是纪望澄带着秦嘉祈来找人了。
纪泊羽拉着秦晤躲到纪之尧身后。
纪望澄看到自己二叔就噤了声,他和纪泊羽不一样,他是被老爷子带大的,但全家最宠的还是纪之尧,毕竟是老来得子,就是混世魔王也有人给他保驾护航,之前他养纪泊羽的时候,老爷子还念叨“自己还是个小孩怎么养个小的。”意外的,纪泊羽被养的很单纯开朗,算是很不错吧。因此他只喜欢纪泊羽,对纪望澄就淡淡的,大概是同类相斥,两个狐狸对上能有什么好事。
纪之尧一般不会给小辈脸色,有外人在他更要留着面子。
“二叔。”纪之尧和秦嘉祈一齐称呼他。
“嗯。”
秦嘉祈走向前,“二叔,我来接我弟弟回家了,妈妈做了他爱吃的糖醋鱼。”他冲秦晤伸出了手,笑得温和,像是个谦谦公子。
完蛋了,秦晤看了眼时间,到门禁的点了,他走到秦嘉祈的身边,伸出手扣住,感受到手里紧紧的力道。
“那我们走了,二叔,这次打扰了。”秦嘉祈冲他点点头,背过身脸色却没有什么表情。
空气变得安静。
纪望澄也想溜走,纪之尧给了个眼神,保镖制住他。
“胆子很大啊,帮着外人欺负自家小弟?嗯?”他悠然坐在太师椅闭目养神,身后的纪泊羽做了个鬼脸。
纪望澄:???!!!
纪之尧拍了拍纪泊羽的手,“去给二叔泡杯茶。”
把人打发走,纪之尧才慢慢睁开眼,他揉了揉眉心,“城东的地退出去,秦家就等的坐收渔翁之利,你玩不过那小子,别和付家起冲突。”
“查查秦晤和秦嘉祈的关系。”
纪之尧诧异的抬头,但也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纪之尧可没心思做什么活菩萨,他做事十有八九都是看心情,很凑巧,秦晤让他起了点关照的心思,自然也乐意帮忙。
“二叔,喝茶。”纪泊羽端坐着双手奉上。
“没白教你。”他抿了一口又放下,伸手揉了揉纪泊羽的头,“叫你不要起冲突,说多少次都不听。”
“我在还好,我不在,谁给你撑腰。”说完他咳嗽了起来。
纪泊羽垂着头,给他顺着背,“我知道,我是您养大的,和哥哥本来就不太亲,在家里和他才待了三四年,他不惯着我也正常。”
“二叔,你要好好的,不然我就去陪你。”
纪之尧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含笑的桃花眼染上些难过,“你这个小鬼,吃准了我不烦你。”
纪泊羽没说话,他心里清楚,世界上如果只有两个人在意他难不难过,一个是纪之尧,另一个就是他的网友秦晤。
“二叔,你会帮他的对吧。”
“嗯,只有走不走的掉.....”纪之尧话留了半截,秦嘉祈那小孩多智近妖,如果他不撒手,谁又跑得掉,并且得罪他也不好,所以纪之尧只管提供,至于秦晤怎么操作,就看他自己了。
人各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