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继续介绍道：“这是我们的男主演，历柳夭。小桃，你叫他柳哥就行，大家都这么叫。”
历桃言仿佛不认识历柳夭样的，展颜乖巧喊道：“柳哥。”
他眨眨眼，随口一提般轻声说了句：“原来大家都这么喊啊……”
历柳夭能察觉出历桃言的语气中隐晦的不满。可他此时满心费劲，历桃言怎么会在这里？
时隔大半年，拍上一部戏前他回家休息了几天，那时的历桃言还了无异常地和他打招呼，保持着兄弟间该有的合理距离，丝毫没提及过半点入圈的想法。
自从历柳夭成为演员长时间进组拍戏，他们的见面频率极度下降，历桃言前两三次还和他赌气，之后却像突然想通了什么般，变得客气又疏离。
他们回归了兄弟关系的正轨，历柳夭却难以避免为弟弟不再黏人了而失落。
服务员进来上菜，陈昭拎起茶壶倒了杯茶递到历桃言面前，示意道：“给柳哥敬杯茶，之后好好合作。”
“敬茶吗？用酒会不会更有诚意一点？”
不等其余二人发表意见，历桃言已经打开了桌上的白酒，倒满了面前的杯子，端起来往历柳夭的方向虚虚敬了一下，嫣然含笑道：“柳哥，我敬你一杯。”
他收回手正欲喝下那杯白酒，手腕却被历柳夭牢牢握住。
杯面的酒晃了晃，没撒出来。历柳夭没直视他，视线游离在白酒的标签纸上，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对劲：“别就一个人喝啊，不给我倒一杯吗？”
他转回视线，瞥了一眼历桃言微微睁大的眼眸，再度避开道：“你喝多少，我也喝多少。不然弄得跟欺负新人似的。”
历桃言静息片刻，挣开历柳夭没再用力的束缚，浅浅抿了一口酒，便放下了酒杯。
“柳哥真是体谅新人。”历桃言的嘴唇被酒液润过一遍，灯光下愈发温软，“不过我也出道大半年了，不能完全算新人了吧？”
“不到一年，还算。”历柳夭道。
“也是，对柳哥来说这点资历算不上什么。”历桃言叹了口气，神色低落了些微，“我还以为柳哥知道我是你的学弟，特意照顾呢。原来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啊。”
抓错重点的陈昭突然兴奋：“你真是历柳夭的学弟？我刚还和他说，你俩说不定是校友呢！”
历柳夭原本想反驳历桃言的话堵在喉中，不上不下。只能看着历桃言转头应答起陈昭：“嗯，我就是因为仰慕柳哥才选择的这所学校。”
陈昭问：“你是他粉丝？”
“算吧，柳哥的每部作品我都看了，不过不太关注私生活方面。今天见了才发现，柳哥私底下脾气也这么好，不愧是我的偶像。”说完，历桃言还朝历柳夭笑了笑。
……小混蛋，明明连想要念同一所大学都是当初靠在他肩膀上，软乎乎和他撒娇时说的。现在却在这里装不熟。
历柳夭神色晦暗不明地嗯了一声，又听见陈昭完全相信了历桃言的连篇鬼话，激动道：“我就说你俩有点缘分！仔细一想你俩还同姓，如果不是长相实在不像，我还以为你俩是兄弟呢。”
历桃言依然笑得很好看，语气却没有丝毫笑意：“长得不像啊……真没一点像的地方吗，陈导？”
陈昭仔细左右看了看：“硬要说的话，鼻子有一点像吧，但好看的长相本来就存在共性。你俩眉眼差异太大，不是一个风格。”
历桃言遗憾道：“真可惜。”
陈昭道：“有啥可惜的？各有特色才适合各自发展，你们都是独特又惹眼的样貌，无论少了哪个，我都替观众可惜。”
“可惜在我没法和偶像有共同点吧。”历桃言眼波柔柔地略过历柳夭，“不然的话，单纯看着就亲近很多，不是吗？”
一晚上脑回路不在线上的陈昭终于品出了这句话中的暧昧，打圆场道：“等你们搭戏，戏里师徒关系就够亲近了。”
历桃言没多反驳，垂眸道：“也是。”
之后陈昭将话题扯到了别处，讲了几件以前执导时发生的趣事，表面一派和睦地结束了今晚的饭局。
白天时历桃言的助理帮他打理好了房间，他很自然地跟着回了剧组。陈昭提醒了句明天早起拍戏，三人就此分别。
历柳夭回房间心神不宁了好一会儿，干什么都转移不了注意力，干脆再次出门，直直往历桃言房间方向去。
他站在暖调灯光的走廊中，敲了两下历桃言的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过了半分钟，才传来开门的
声响。
历桃言站在门边看到来人是他，没说什么，转身坐回了床边。历柳夭快速进门关门，莫名有种偷情的错觉。
历桃言似乎刚从浴室出来，发梢带着未落的水珠，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的肌肤。看得历柳夭很想帮他擦干头发，再把衣服穿好。
他想着，下意识就要这么做，却在快碰上浴袍时被阻止进一步动作。历桃言语气淡淡：“柳哥，第一晚就进新人房间，不太好吧？”
历柳夭蹙眉：“阿桃，不要玩了。”
“啊，”历桃言歪了歪头，“还是说，你的目的就是潜规则？”
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让历柳夭顺着惯性摸上自己的胸膛。历桃言顺势往后一倒，躺在洁白的床被上，形成一道充满暗示的构图。
历柳夭干脆地系好了他的浴袍，摸了把他的脑袋，选择暂且放置自己的问题，问道：“有毛巾吗？湿着头发不要睡觉。”
历桃言不大高兴地坐起来，没好气道：“没有。你到底过来干什么？”
怎么可能没有毛巾，他都看到历桃言连睡惯的枕头都带来了，就是不想告诉他。历柳夭分外惆怅，怀疑二十岁的历桃言迎来了非常迟的叛逆期。
“你怎么会来拍戏？”他最先问道。
“我出道了，接部戏拍拍不很正常吗？”历桃言道，“哥，反倒是你根本不知道我出道的事吧？”
历柳夭无法反驳。他从未想过历桃言会出道，也从不关心娱乐圈里多数昙花一现的流量小生，两项相加，的确显得他对历桃言漠不关心了。
他没多解释，只劝道：“拍戏可能比你想象中辛苦，娱乐圈也不是个简单的地方，你……”
“我才不要你管。”历桃言打断他，“你能做的事，为什么我不能做？”
因为不希望你受苦。
无论年纪多大，历桃言在他心中都是需要好好保护的弟弟，他不希望他暴露在大众的审视之下，将浑身上下有的没有的都挑一遍刺。
历柳夭只暗暗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你的学业怎么办？”
历桃言随手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发尾：“都商量好了，别操心了。”
历柳夭也不想真的成为惹人烦的顽固监护人，退让道：“最后一件事，你的资源是通过正当手段拿到的吧？”
他的语气倾向肯定。毕竟娱乐圈最热门的星娱公司是自家产业，虽然历柳夭没主动寻求家里的帮助，但他几年来能不受干扰地专心拍戏，肯定有父辈暗中帮忙扫除障碍的功劳。
历枯和莫宁都是表面严格，实际上只要开口提的要求不涉及原则问题，都会满足的那类家长。历桃言如果想借用家里的资源，并不是件难事。
历桃言闷闷地嗯了一声，算作承认，低头不吭声的模样乖巧得颇具欺骗性。历柳夭摸了摸他的脸，这回没被拒绝：“第一次在剧组睡觉会不会不习惯？要哥哥陪你睡吗？”
历桃言表情再次不服气起来，挥开他的手：“柳哥第一晚就想要夜宿新人房间？”
历柳夭道：“注意点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了，以我们的关系也闹不出事。”
“我们什么关系啊，柳哥……”历桃言似乎没劲和他争辩了，尾音懒洋洋的。他敛了神色，低低道：“算了吧。”
历柳夭没强求：“那你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历桃言自暴自弃地往枕头上倒去，敷衍地挥手道别。
次日陈昭交代拍戏任务时，历桃言隔着众人和历柳夭对视了一眼，又毫无异样地收回视线，好好扮演着不太熟悉的前后辈。
既然男二人选定下来了，陈导决定先把仙者和化形狐狸的剧情提前拍完，仙者单人的戏份等历桃言杀青后再接着拍。
仙者照料至狐狸伤势好了七七八八，正思忖着何时该放它离开，回到屋中，却发现少了一坛桃花酒。
仙者不喝酒，这几坛酒都是借住宗门的长老为表谢意，盛情难却才无奈收下的。仙者此时疑惑不解，问了一位在附近扫地的外门弟子，打听到他一刻之前见着一只白狐叼着白玉酒杯，往院子里去了。
得知需要的消息，仙者正欲告辞，外门弟子却支支吾吾问道：“仙君，我的根骨能够修练功法吗？”
仙者敛目扫视一番，没评价他的根骨好坏，换上了教书时循循善诱的语气：“根骨并不是修道之人最为重视之物，只要钻研透功法，终归能达到大成。明日我授课时你可来旁听，我会详细教导适用你们每一人的基础功法
。”
外门弟子重重地点头，出神地注视仙者走入院子的背影。
宗门院中四季如春，碧色一片。西南方落着一棵巨树，伸展的枝条上点缀满了娇粉的桃花，扑烁烁地飘落花瓣。树下摆着熟悉的酒坛与翻倒的酒杯，一旁摇晃着毛茸茸的尾巴。
尾巴下显露的却不是白狐，而是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