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山上学武的日子,总是这样,吵吵闹闹,嘻嘻哈哈。
影有时陪着他们练剑,有时便自己收拾东西,照顾少年的生活起居,这样的日子也越来越习惯了。
少年们进步很快,从一开始的无法面对影的攻势,到现在在影的手下也能游刃有余。而在和他们对练的过程中,影感觉自己的武功也在逐渐进步。
当然少年耍赖皮的招数也越来越多。
有的时候,影看着月光,也会和以往一样怀念起过去的时光,少年有时也睡陪他一起看月亮,看着看着,便会靠在他肩上,平静睡去。
影任由他靠着,月光洒在少年脸上,他心里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宁静。
时光飞逝,他明白,过去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少年的要求不算很多,喜欢黏人是很大一点。除了平时的一些搂搂抱抱,少年偶尔也会趁夜深人静的时候,让他帮忙抚慰一下欲望。对此,影早已习惯,只是每次少年都要拉着他,黏糊好久。
他能感到少年的不满足。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少年的个子开始猛窜,骨架慢慢展了开来,除了脸还是稚嫩,越发有着大人的模样了,看得个子仍然很矮的百里奚羡慕不已。
只是一日,罕有人至的凌翠山突然来了一位访客。
“这是凌云榜的邀请帖,盟主说了,要在今年为少年人们举办一次武林大会,见识一下江湖上的少年英雄们。因此,广邀四方英杰,共赴盛会,若谢公子这样的少年才俊能够到会,盟主将感到不胜荣幸。”
来使的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谢微云翻看着那封邀请帖,也没说去不去,只是问:“这次凌云榜在哪举办?我记得上一次是万钧山庄,这一次轮到哪了?”
来使微微躬身,道:“说来也巧,这次凌云榜的正是在灵剑山庄举办。”
谢微云哦了一声,收下邀请帖,笑道:“那我可不能不去了。”
来使亦微微一笑。
少年收到了邀请帖,可却没有自己的师弟的。
百里奚看着那封烫金帖子,无比艳羡,可他知道,自己既非世家,也非名门正派的弟子,江湖上也没什么名气,这样的盛会,不邀请自己也是正常的。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感到无比难受。
“好啦,别难过啦,都是他们有眼无珠,这么大一块璞玉放在自己眼前也不知道珍惜。”谢微云仗着自己如今比师弟高出不少,揉着对方的脑袋,安慰道,“这凌云榜既然在我家举办,那把你带进去有何难?到时候我问殷大哥要一张名帖,让你参加。到时候你好好表现,亮瞎他们的狗眼。”
“真的?”百里奚红着眼圈,怀疑地抬起头,“那个殷大哥的话有用吗?”
“当然,他可是武林盟主。”
“可是师父那边?”
“哎呀,师父那边我都跟他说过啦,我们到时候直接走就行。”
“谢谢师兄!”听闻此言,少年激动地就要去抱自己的师兄,却被谢微云跳着躲开。
“哎呀,男男可授受不亲,师弟,我对你没兴趣。”
“师兄!”
影替他们收拾着东西,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无奈地摇头。
告别了衡阳老人,三个人一同往山下走去。
山高路远,他们买了两匹马。影骑一匹,谢微云和百里奚两人共乘一匹。
对此,谢微云相当咬牙切齿。马场主人不缺好马,他也不少闲钱,但奈何百里奚这家伙不会骑马,在他说什么也不愿意的情况下,软磨硬泡,硬要和他共乘一匹,还说什么可以省钱。
谢微云狠狠呸了一口。
他谢微云看上去像是需要省钱的人吗?而且两个大男人共乘一匹,看起来像抱在一起,这也太可耻了吧?
一路上,面对着路人惊异的目光,谢微云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作——“丢人”。
好在紧赶慢赶,他们总算出了韶阳地界,周围城镇越来越多,可以看热闹的地方也愈多。两人都是少年心性,面对如此繁华的城镇,在山上憋了很久的他们,总算可以放开手脚,大吃大喝。
这不,他们刚来到这座名叫柴桑的小城,便见城门口挤着一群人在看热闹。
“你好,让一让,让一让。”
谢微云和百里奚站在人群中,不断张望着,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却被同样看热闹的人挤到了一边。
“这是怎么了啊?大家怎么都堆在这里?”谢微云问向前
面一个同样在看热闹的兄台。
那兄台粉白的面,一副书生打扮,倒是个热心肠,向他们娓娓道来:“哦,你说这个啊?最近柴桑城啊,来了个江洋大盗,无恶不作,官府正派人捉拿他呢,现在全城贴出通缉令,凡是能够捉拿此人,或者提供此人线索的,赏银一千两,所以大家都挤过来看。”
“真的假的?”想到了可能的赏钱,百里奚心思微动。
“那还有假?”那兄台扇子摇得有模有样,看他二人都作江湖侠客的打扮,笑着问道,“两位少侠莫不是想行侠仗义,捉住那江洋大盗?”
谢微云笑得云淡风轻:“哪能呢,不过是想凑凑热闹罢了。”
他瞧了一眼墙上的通缉令,上面绘着一个大汉,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这样的热闹他们还是不凑为好。
可惜百里奚不这么想,这家伙见了赏钱就走不动路,一路上摇着谢微云的袖子劝说:“师兄,我们去抓那江洋大盗好不好?”
听得谢微云的耳朵都起了茧子。
“不好,别想了,我们不过就是在这里住几日,抓什么贼?你看那江洋大盗的样子,说不定我们贼没抓到,反倒送了命。”
影为他们定好了客栈,又将马匹牵到后院拴着,回到客栈大堂时,就见少年正揉着自己师弟的脑袋,教训着。
桌子上已经上了菜,看来是在等他回来才开吃。
见他回来,少年立刻跑过来,拉着他问:“影,你说是不是?”
影点点头,这件事实在太危险。
“可是,那江洋大盗呆在这城里也会危害百姓的啊。”
“这你就放心好了,一般这般难以对付的盗贼,官府都会派人前去武林盟,请求武林世家的帮助。”
“可是......”
“可是什么?”
百里奚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可是,我想挣钱啊……”
“嗯?你这么想挣钱干什么?”谢微云气得不行,他这个师弟小气抠门他知道,在山上时吃饭也跟他把饭钱算得清清楚楚,但是他也知道,那些柴米油盐都是百里奚每天练完剑后,去后山挖草药换来的。
但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小子居然想去捉拿江湖大盗换取赏钱,那些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一不小心就会丢掉性命,真是气死他这个师兄了。
“我想挣钱娶,娶媳妇。”百里奚头几乎垂到桌子上,声音小到几不可闻。
“哈?”谢微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娶媳妇?这家伙年纪不大,心细却挺多,这么小的年纪就想着讨媳妇了。他没记错的话,这小子从十二岁就开始攒钱了,难不成那个时候就想着娶媳妇了?
但那也不能送了命啊!
百里奚道:“可是我练剑就是为了以后能讨个好媳妇啊,师父诓我来的时候就说当我把剑练好了,就有钱娶媳妇了。”
孺子不可教也!谢微云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可是师兄,你难道不想娶媳妇吗?”百里奚昂起头,认真地反问道。
“我……”谢微云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思及这个问题,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觉得全大堂的视线都转到了他这边。他低着头,偷偷瞧了眼旁边的影,脸上亦羞得通红,“我,我也想啊。”
在影的提议下,他们决定在这里多住几天,看看能不能给官府提供点线索。
这几天里,他们逛遍了整个柴桑城,没发现那江洋大盗云中燕的任何痕迹,反倒是把城中有名的酒楼都吃了个遍。
他们在在聚贤斋吃完酒菜,谢微云嚷着要和影去城外看桃花,百里奚则是实在不知道桃花有什么好看,便提着一只吃剩的烤鸭,打算返回客栈。
他心里犹记着那江洋大盗的事,这几天,他也听了不少那云中燕的故事,有人说他十恶不赦,也有人说他是劫富济贫的事,他所偷的,不是奸商,便是贪官。
这样的贼,他真的要捉吗?
人心里惦念着,便不太容易注意路。当百里奚反应过来时,不知怎么走进一条小路,青石铺就,还有几分清雅。小路两旁林立着一排木头做的民宅,上有小楼,往往是女子居住。
这四周的环境和他来时走过的路毫不相干。
百里奚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完蛋,他迷路了。
“少侠,可是迷路了?”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百里奚抬头望去,一个绝色的女子推开窗子,正要将帷幕挂起,纤纤素手,赏心悦目。
百
里奚看得一愣,他还没见过如此好看的女子。
女子莞尔轻笑,道:“少侠是要往哪里去?”
百里奚赶紧回道:“我—,小生住在同福客栈,姑娘可知怎样过去?”他书读得不多,平日里也不用这么文绉绉的称呼,只是对上女子的笑时,他不知怎得就想起了他在客栈遇到的书生们拗口的称呼。
女子掩唇轻笑,并未在意他这称呼,为他指明了路,只是末了,又面带难色,犹豫了好久方才开口:“我与少侠萍水相逢乃是缘分,只是小女子有一事相求,不知少侠能否应允?”
“姑娘请说。”百里奚拍拍胸脯。
女子取出一方锦帕,拿在手中,细细摩挲:“我有一意中人,原本定好与我双宿双飞,可这么多天了,却迟迟不见身影。”
“我担心他忘了与我的约定,想去寻他,可是我身为女子,难出闺阁,不免心中焦急。因此,还想起少侠帮我把这一方锦帕送给他,告诉他,我的心意。他家住在城南,与少侠住的地方不远,还望少侠能替我送到,小女子在此先谢过少侠了。”
话毕,女子盈盈一施礼,又叫了声少侠,百里奚抬头,只见一方锦帕从高处飘然而落,轻轻覆盖在他的脸上。上绣有白云舒展,燕子轻灵。
似有暗香来。
他将锦帕小心收好,心里想必不能辜负了姑娘的心意。
远处,城墙之上,一人抱猫而立,一人纵酒高歌。
“行了,别唱了,你这不是唱歌,是哀嚎。”灰衣人抱着怀里的猫,面无表情吐槽。一张白色的面具覆盖在他的半边脸上,让他显得更加冷漠,那只猫通体洁白,正在他怀里晒着太阳,睡得安谧。
“你懂什么,这叫潇洒。”殷其雷将最后一杯酒倒入口中,朗声高歌,“酒后高歌且放狂,门前闲事莫思量。犹嫌小户长先醒,不得多时住醉乡。”
“好酒!好诗!”男人抚掌大叹,那一身黑衣随风猎猎作响,似有豪情万丈。
莫辛抱着猫,忍不住离他远了点:“我说殷盟主,您要不想抓贼,大可现在回你的万钧山庄去,那里有一堆人等你听你嚎,用不着来迫害我的耳朵。”
“莫辛你真是,明明是我的侍卫,却一点也不可爱。”男人悠悠然叼了根草躺下,“我好不容易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这还没快活两天呢,就要被你催着回去。”
那个名叫莫辛的灰衣人压根不理他的话,顺着怀里的猫道:“盟主你既然答应了做那个武林盟主,便应该担负起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在这里逍遥。”
“要不是家里那些老古董们,我才不想做呢,而且逍遥个几天总没问题吧。”男人懒洋洋道,“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傀儡,空有虚名,实际上不过是几大世家借武林盟各行各事,还非得我出面处理。我啊,干脆就出来溜个两天,让他们自己搞算了。”
“唉,你……”莫辛还要再说,却见一个影子闪过,他怀中的猫突然睁眼,两只湛蓝的眼睛散发着锐利的光,令人心生寒意。
“云中燕!”黑衣人原地跃起,踏步而出,立刻跟上眼前那道蓝色身影。
躺了这么多天,总算要干点正经事了!
百里奚运起轻功,在城中快速奔跑着。自接过女子的帕子后,他便感到晕晕沉沉的,身体里也似有火烧,可他仍记得女子的嘱托,不敢懈怠,便想着直接运起轻功,赶快赶到城南。
可是城南在那儿呢?
他迷迷糊糊,在一处空地上停下,这个地方好像很偏僻,少有人烟。
他又迷路了。
百里奚正想着要不要再找人问问路,便感觉有人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向后看去,便见一个男人正抱着臂,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男人像是一道墙,挡住了西沉的日光。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百里奚迷惑地问。
“你要找我做什么呢?”殷其雷挑了挑眉,没否认,他看着眼前显然被下了迷药的少年,意有所指的问。他以为云中燕只会偷东西,没想到还会给人下迷药。
只是他又为何要给少年下迷药呢?
“有个人,托我给你送来个东西”百里奚将手帕递到男人面前,便摇摇欲坠,差点摔倒过去。
男人伸出一只手,微微一用力,便撑住了少年。他打开帕子,便见上面绣着云中燕图,还有一股暗香扑面而来,还有几分熟悉。
不好,是巫山月!
当男人意识到帕子上有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突然手脚发软,使不上一丝
力气。
“莫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