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6jj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断裂的系绊 > 第六十八章
6.
    平淡无奇的工作日程依如往常循序在进行着,假如没什意外状况发生,在凌仲希勤奋严谨的监工下,工程进度是可以提前完成的。目前唯一让他烦恼的是,前几天在情急之下,不小心向白桐生谎称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新住处,该死的他这些天还是找不到合宜的房子,为了圆谎也为了不让白桐生起疑,他只好暂时先接受凌隆钦的帮忙,同意搬到上次他们去看的那个高级住宅区。
    虽说是高级住宅区,但据凌隆钦的说法,他们所住的那一间房因为有设计上的小瑕疵,说是隔局动线不良,所以租金就特别的便宜,便宜到是凌仲希可以负担的范围,不然以那间房的居住品质与地理位置的优越性,可不是那样的价格所能拥有的价值。
    凌仲希也没有傻到真以为自己便宜租了那间房,铁定是凌隆钦在背地里动用了什麽关系或手脚,只为让自己住到那里去。
    总之目前先搬离事务所到那里去,之後再慢慢地另找新住所,他已欠凌隆钦与白桐生太多,总不能这辈子都在亏欠与报答别人的恩情下度过。
    凌仲希利用下班後把事情办了办,在当周的礼拜天把家当搬了过去,自己的东西其实并不多,因为事务所的住处设备应有尽有,离开後自然是原封不动地留着,而新住处的家具电器也很完善,完全不用自己再添购些什麽,只要携着一个行李箱,从此处移动到彼处,这搬家仪式就完成了。
    期间白桐生有过来看看需不需要协助,但实在没有什麽好帮的,倒是请他去吃了一顿饭,好感谢这段日子以来的照顾与帮助。
    凌仲希搬家的事对其他工作夥伴来说并未带来多大的变化,顶多只是之前第一位先出现在事务所的人,如今变成最後一位而已。
    毕竟不是住在事务所里了,凌仲希早上得多花个半小时在买早餐与交通上,虽然没有迟到过,但常常最後一个到。大家都觉得没什麽,反正总要有一个人是最後到。
    新家尽管舒适又便利,但因为地方太大管制又严格,楼层间、走廊里,总是空荡又安静,稍微一点的动静,就会制造出很大的声响,凌仲希并不讨厌,但仍需要一点时间去适应。
    然而用超便宜房租住进了这样一个优质的房子,天底下哪有这种平白无故的好事,果不出所料,凌隆钦在凌仲希搬进新家後的第三天,就大剌剌地登门来访了。
    毕竟是凌隆钦介绍的地方,他不可能不过来邀功。
    那一晚凌仲希洗完澡,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环视着这屋里的一切。一应俱全的电器用品、优雅舒适的家具饰品,柔和的室内灯光、适切的周边温度,彷佛被人细心布置过的体贴与精致,令他愈想愈不对劲。如果这一切不是自己想太多的话,那麽这些宛如免费自动送上门来的东西,就是凌隆钦的杰作了。
    才刚想到这儿,门铃就响了。凌仲希从猫眼看出去,只见凌隆钦手插口袋一派轻松地站在门口。一般说来,这宅区若有客人来访,必得经过管理室的登记与通知,才能放客人进来或是由主人去带领进房,但是凌隆钦却轻易地通过重重关卡来到了家门前。凌仲希心忖,倘若不是他与管理者有关系、就是此房有可能为他所有?……
    不会吧?
    然而以凌隆钦的权力与手段,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为什麽要这麽大费周章,做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呢?
    凌仲希无奈地打开门,直接劈头就问:「屋主是你对吧,所以我的房租才会这麽便宜?」
    凌隆钦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麽直言不拐,但也没有被问愣,他将手掌按在门框边,如此对方就无法把大门关上,除非对方想把他手掌夹断。「我们进去谈吧!」
    凌仲希一心想着要跟眼前此人撇清关系,但这下好像又更加地牵扯不清了。
    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凌隆钦并不是伤害他的人,而是帮助他的人,虽然在这些帮助下隐藏有不单纯的理由,不过自己确实也在这些帮助下改善了生活并且有了不一样的人生,除了性交易的那场错误,凌仲钦真可算是这世上他最尊敬最崇拜的一个人。
    以致於此时凌隆钦就算怀有意图地来到这里,他也难以把他当成恶徒般地将他赶出去。
    而凌隆钦当真把这儿当成自个家的悠然,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前随意斜倚而坐,抬头对着一脸傻眼的正牌主人说道:「现在我是客人,你不招待我吗?」
    凌仲希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倒在水杯里,再拿到凌隆钦的桌上放。「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所问的话。」
    凌隆钦看着那杯水欲

言又止,不过最後还是选择回答了他的问题:「我理解你合理的怀疑,但我真不是屋主,我只不过是之前跟屋主有生意上的往来,他愿意把这里便宜租给我,而我也只是更便宜地租给你罢了。」
    便宜这字眼在凌隆钦的认知里跟常人大相迳庭,尽管凌仲希很感谢他在非常时刻帮助了自己,可如此占人便宜的事自己实在是做不出来。
    「我不需要你这麽做,我之後会再继续找房子,不会住在这里。」为了不再亏欠对方更多,同时觉得自己也不需要住得这麽舒适高级的凌仲希决定另寻其他住处。
    「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你不要又在我的眼皮底下消失,别让再我失去你的音讯。」凌隆钦正经严肃道。
    凌仲希也认真地回应他:「等你的房子装修好之後,我们就毫无瓜葛了。」
    「想都别想!」
    凌隆钦似乎被最後那句话惹怒了,他不悦地从沙发上站起,朝向凌仲希走去,「我已经什麽话都听你、什麽事都依你,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从小到大,哪一件事不听你?如今我已离开那个家,你不能再强制我做些什麽了……」
    越说越没底气的凌仲希被凌隆钦逼得不得不後退,他以转身找退路来闪避对方的逼近,直到对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嫌弃我老、体力不好了吗?还是我不够体贴、让你觉得缺爱?或者是你想要什麽?你得直接跟我说、我才能知道呀!」
    跟凌隆钦相处了那麽多年,凌仲希头一回看到他用这种卑微的情绪、恳求的语气来跟自己对话,那个总是高傲威严的总裁父亲竟然也会露出如此低下的姿态?
    凌隆钦的相貌与体态天生就很好,加上平时都有规律的运动与健身,所以看上去可比实际年龄小个十五岁也不夸张,体力方面自然更是凌驾於没在运动者之上,完全不受年纪的局限,凌仲希可是深深地领教过。至於体贴方面……凌仲希也无法否认,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撇除工作上的严格规则,凌隆钦对自己的体贴,已能算是VIP等级,真的无可挑剔了。
    凌隆钦见凌仲希静默如陷沉思中,急不可耐地追问着:「希,你告诉我吧,我到底应该怎麽做,你才会接受我呢?」
    说得好像很爱我呢!凌仲希在心中暗暗笑谑,却在望向凌隆钦凝神专注的眼睛时,明确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直抛而来的爱意,他突然感到一阵羞涩,心脏愈发猛烈地狂跳起来——「你并不需要做什麽……」
    凌仲希连忙把头转开,但手腕仍是被对方抓着,他再次告诉对方:「我不值得你为我做什麽的。」
    凌隆钦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值不值得由我来决定。」
    凌仲希见他那宛如仪式般的神圣举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这样是没有意义的。」
    「有没有意义也是在我认为!你若不肯告诉我该怎麽做,我就只好靠自己去摸索了。」
    语罢,他又轻轻地在凌仲希的额头亲了一口,然後松开手,拿起刚刚倒来的冰水一口喝完,之後便潇洒离去,留下凌仲希待在原地一脸的茫然与错愕。
    他就这麽走了?今天什麽都不做?
    虽然凌仲希也不是希望他做些什麽,但是一反以往惯例什麽都不做也很奇怪。他总是强势地招惹自己固然令人十分困扰,但他安分守己的时候却又隐约让凌仲希感到格外失落。
    自己竟然会感到失落?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为何心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愁怅?
    这或许是他突然转换态度让自己一时适应不良的关系,对,一定是这样,自己怎麽可能因为他什麽都没做而感到心头空落落的,凌仲希不断地在心底这麽告诫自己……
    那日之後,凌隆钦连续三天都没有来找凌仲希,连白天也未接到半通关心自个家弄得如何的电话,凌仲希心想这也是正常,毕竟监工是自己的责任,屋主不必到场也没关系。
    只是连续三天都没有凌隆钦的声息,凌仲希只能说很奇怪,并不想承认自己觉得很空虚。特别是夜晚时一个人待在那麽大的房子里,总会想起凌隆钦厚着脸皮强进他的家,说着厚颜无耻的话语,做着下流可耻的事情。
    凌仲希对那样恶质霸道的凌隆钦总是嗤之以鼻,却也对这样留恋在意的自己感到厌恶至极。
    正当凌仲希被如此矛盾的情绪搞得心思纷乱之际,他听到了让人心脏为之一震的电铃声。他深呼吸了

一口气,一方面希望最好不要是那个令人心烦的家伙跑来扰人清静,另一方面却又有点期待最好是那个让人意乱的家伙过来解释清楚。
    他从猫眼瞧出去,果真看到那家伙难得穿着休闲T恤站在门之外,喜怒交杂的心情让他胸口的大石放了下来後又再度被悬了起来。
    开了门後,眼前打扮轻松自在的凌隆钦看起来就像个爽朗的邻家大哥哥,他手里提了两大袋东西,举起了其中一袋向凌仲希挥了挥。「晚饭吃了没,还没吃的话,我来下厨给你吃。」
    「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凌仲希是真在外面吃过了,因为一个人在家吃饭实在没意思,也太孤独。
    「你真该改一改你这坏习惯,有客人来就该尽快请客人入内,把客人挡在门外可不是礼貌的行为。」
    「是你先在门外问话,我才想要回答过你之後才请你进来的。」凌仲希侧身让凌隆钦进门来,在去关门时喃喃抱怨道。
    「你还真不放过每一次可以反驳我的机会呢!」凌隆钦走到厨房把东西放在流理台上,再一次问道:「真的吃过了?枉费我还特地买了牛排要煎给你吃。」
    「又不是什麽特别的日子,用不着吃那麽好。」
    凌仲希站在厨房门口,看到凌隆钦打开冰箱,把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冰到里头去,有蔬菜、水果、鸡蛋、包装肉、饮料,还一些不知道是什麽的调理包,他觉得有些夸张,这是真把这里当成自个儿家了?
    「想吃就可以弄来吃,何须管他是什麽日子。」凌隆钦一边摆放东西一边说,「你看你都搬来几天了,你这麽个大冰箱里头空空如也,只放几瓶冰水,请问你是仙人吗?只要喝水就能存活?我说你的胃真是太可怜了,跟到你这样的主人,不给好吃的就算了,还被这样子折腾。」
    「我哪里折腾我的胃了,我三餐都有在吃,只是你没看到而已。」凌仲希反驳得有些心虚,因为他有时吃两餐而已。」
    凌隆钦也没追究,只平静地说:「好,以前就算了,从现在起我会开始管理你的饮食,要是让我发现到你虐待自己胃的话,我会惩罚你。」
    「你在说什麽疯话,你凭什麽那麽做?」对於凌隆钦的擅自妄为,凌仲希激动地质问。
    「你也不用太紧张,白天的饮食只要不总吃微波食品就可以过关,但晚上只要我有时间,我就会过来这里做晚饭,所以晚餐你要回家吃。」凌隆钦无所波动地依序放进饮料,果汁、牛奶、气泡水、啤酒——「呃、这些啤酒是我要喝的,你可别拿!」
    虽然凌仲希想说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可实际上付了高额租金的凌隆钦才是此屋的第一主人,凌仲希等於是只租了一个房间的便宜租客,所以他好像也没什麽立场反对凌隆钦的行为。
    「既然是你自愿把空冰箱补满,为什麽啤酒我不能喝?」已经找不到什麽反驳理由的凌仲希,只能闹小脾气般地抱怨道。
    凌隆钦像在安抚小孩似地说:「你要多喝果汁跟牛奶,才会有营养。」
    「你才没营养!」凌仲希皱起眉头:你们全家都没营养!
    後来凌隆钦一边随意应付凌仲希的小脾气,一边削着苹果切成块,在半强迫的喂食完他之後,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凌仲希的嘴里还残留着尚未退去的苹果香气,某种又甜又涩的滋味也在胸口里打转。
    他想到失联了三天的凌隆钦终於来找他了,想到那家伙待不到三个小时又离开他了。他的心被那个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行径给吊得七上八下、无所适从,就觉得很讨厌。
    明明他已经摆出那麽明显的姿态在保持着距离,偏偏那个人仍我行我素地靠近,却也只是靠近而已,一起用餐、看电视、喝茶聊天,并未再跨越那一道防线。
    正因为凌隆钦的不再踰越雷池一步,反而让凌仲希惶惑起来。要是凌隆钦只是来找自己做爱,那麽自己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可以推开他、憎恨他。可是为什麽……为什麽他不再强迫自己了?
    自凌隆钦把冰箱填满之後那天起,他每天下班都会去凌仲希的家,除了照他所说的,做饭给仲希吃以外,他偶尔会带些增添家中情趣的东西来:可爱的咕咕钟、绒毛拖鞋、情人对杯、装饰的小盆栽、熊熊沙发抱枕等等,没有多高尚的品味,也没有多昂贵的价钱,却一点一滴地收买了凌仲希的心。
    凌隆钦明明有钥匙,还是非得让凌仲希去为他开门才肯进来,偶尔凌仲希晚一点下班,就会接到他已在门口等待的电话,迫使得凌仲希不得不马上赶回去为他开门。

    「你有钥匙,直接开门进去不就好了?」
    凌仲希不只一次这样问过他,而他也总是这样回答:「你才是这屋子的主人,我怎能随便闯入?!」
    最终凌仲希争不过他,只好告诉他:「那麽我以这屋子的主人身分授权给你,我同意你可以自由地进出这个家,以後不要在外面等了。」
    不过说完这话之後凌仲希愈想愈不对劲,让凌隆钦每天来这里做饭、补充日常用品甚至还管上自己的生活作息,这岂不是默许了凌隆钦成为这家中的一员吗?当初决定好再另寻住处的那份霸气,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凌隆钦的慢慢融入自己的日常而落得底气不足,即便凌仲希提醒对方他日後还是会搬离此处,也只是换来对方一个不以为意的微笑:「之後的事之後再说,吃饭最重要。」
    然後这个话题就被轻易地转移过去了。每一次!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