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丽部落位处交通要塞,其中不乏行色匆匆的过客和大大小小的队伍
梁实主动下马带队,和好奇凑上来的人交谈,举手投足之前带出圆滑世故,仿佛真是那走南闯北的小头目。
梁实一路走一路吆喝,说是有名的杂耍团,将要表演,人群慢慢的聚集到马车周围。沈丹卷将斗笠压低,不将自己的脸露出来。
梁实提前找人进城宣扬过,所以虽然有不少好奇的但都不是特别热切,毕竟经过此地的杂耍团不少。
梁实哈腰穿梭在其中,热情的介绍表演曲目。
那几个事先安排的托在其中起哄搅水
其中一个大汉先站出来:“哎呀呀,这个班可不一样,这可是皇帝看过的班啊,那可不是轻易的出来表演,还不是因为我们王上受到重视,大伙啊不看亏了啊”这屠户长得凶神恶煞,但在部落人缘不错,所以得到一小片回应,屠户听了哈哈笑了两声,迫不及待的去看梁实的反应
另一个小摊贩跳起来积极回应:“我们也享受一回皇帝的乐趣来”
沈丹卷旁边的车夫拿刀削着一根竹子,簌簌的声音听着有些悚然,嘴里不住低语:刁民。沈丹卷出神,看着一根稻草绕在手指上
人群开始沸腾,也开始有人询问表演地方时间和收费
“大伙放心,价格包满意,内容包新奇,明天!明天这个时间在轩嘞客栈后面,欢迎大家捧场!”梁实从口袋里掏出来几把糖撒向人群,引起一片哄抢,几个孩子灵活的在底下穿梭,妇人扶着头巾也艰难的弯腰
梁实笑哈哈,送糖邀请他们捧场,糖袋子空了才带着车队去往轩嘞客栈
梁实与掌柜商量开房,演戏演全套,挑的是普普通通的客栈,连水都是凉的
沈丹卷跳下马车,环顾一圈,没有特别引人注目,他将帽檐压的更低,走到红绫香车旁边,轻轻叩击了几下板车,里面也传来回应,沈丹卷放心的进去了
梁实已经定好房间,有人搬行李进屋,有人赶车进棚。随后进来的就是五个蒙面女人,个个眼盼流光,黛眉粉面,聚在一起,举手投足之间白皙皮肉欲漏不漏,配上一小节露在外面的纤瘦腰肢,从她们下来起就吸引街上半数人的目光
姐几个互相依偎着进来,沈丹卷拿牌号送她们上去,替她们开门进去,阿娜尔古丽脚步虚浮的坐下,另外四个旋即四散开来检查房间,末了去接沈丹卷取下的斗笠,站在房间各个角落里
本来任务是暗中保护,却被小帝师一眼从队伍中找出来,如此失败怕是要受罚
阿娜尔古丽一双眼通红,捏紧拳头全身发抖,压抑沉重的感觉出现在这个十九岁的少女身上
“我已经带你回了部落,你需要告诉我大致位置我才好去看看,万一那里有了族群又或者你也记不清我也找不到”
即便粗布麻衣,面有不洁也抵不住他身上的威仪
“轩嘞客栈一路北去,那边是我阿舅的部落,近年草原退化,要在营区前几米的地方”沈丹卷默默记下,想着到时候去看看。
“好好休息”沈丹卷点点头退出门去
梁实正在对上面走,后面跟着掌柜二人有说有笑,沈丹卷低头跟在梁实后面进屋
安排好人去探查,沈丹卷才有心思问起宣传效果,听到明日的表演换了场地,略微惊讶
“所以,明日王室也要来人观看”
“对”梁实汗津津的,他找到托子太夸大,这一群半吊子上来就要去表演给王室看
沈丹卷只是点点脑袋“行吧”反正我一个车夫不表演
午饭过后都四散开来,各自带着任务出门
只剩下沈丹卷和老马在一个屋
“公子,要老马说呀,实在是威胁,您还是早些回去”
“老马,你这是嫌弃我”沈丹卷瘪嘴,放下毛笔,抬袖研墨
“公子啊,留在皇城,皇上和闻志护着你,不比您在这喝黄沙来的好?”
“我想喝黄沙,不想喝皇城的玉露”
老马不说话,哼了一声背对着沈丹卷睡下了
人群陆续回来,带回来不少消息,沈丹卷总结总结决定表演他们去,深入寻找线索的任务由他带着老马和三个影子去
梁实和一众影子不语,太危险了!
阿娜尔古丽也站起来要求一块
沈丹卷一锤定音,散会
当晚在他们准备表演的时候,沈丹卷一行人已经到了赤兔族
这会儿变成出售小玩
意的买手,阿娜尔古丽取下珠钗装扮成男子,六个人也不显眼
像这种古老部落自成一套医术,沈丹卷亲自去也是为闻志寻巫医问一味药,可惜巫医身份最贵,一般只在皇宫活动,也不知光是钱财能否买下
赤兔族主要为古丽部落放羊,沈丹卷一进去就拧起眉毛,好臭
这边小街道全是羊,臭气熏天,但当地人好似无感,自在的生活
阿娜尔古丽也问到了,有点尴尬,递给沈丹卷一块手帕让他捂住口鼻,沈丹卷礼貌接过,包了一块草药捂住口鼻
一行人对里面走,影子迅速的适应了,抬着小摊跟着沈丹卷对前面走
沈丹卷和阿娜尔古丽并肩而行
“赤兔族先前掌管牧业,在古丽部落非常重要,可惜阿父病重,一业拆成几部分流转出去了,按理来说赤兔没有那么繁荣才对,可是往来的人流量不小”
“那你阿舅挺厉害,治理的蛮好,不过……”沈丹卷
“那么多畜生粪便,容易疫病”老马插嘴
阿娜尔古丽显得心事重重
沈丹卷一行人在赤兔逗留了几日,将可能的地方走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没有头绪
阿娜尔古丽开始焦躁起来,几次被老马抓到她出逃,很有可能是去找她的舅舅
沈丹卷将她关起来吩咐人看着,与老马一块出门问药
老马算是闻志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当年替先皇请闻志出关的主力军,听师傅说他出山是老马给他硬抬下来的。
老马比闻志小了十岁有余,但是仅仅看外貌更像潦草的独行客
沈丹卷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街道越看越怪,说不上来什么问题,摇摇头当自己多心。
巫医馆不像中原那样门户大开,建在繁华的地方,他们更倾向于开在少人的地方,沈丹卷猜想是巫医喜欢养殖毒物入药,所以住的偏僻
三个人在狭窄潮湿的巷子里穿梭,光是滴滴答答的水声就让人感觉寒冷,蛛网挂在巷子上空,将天空划拉成几块,掌心大的蜘蛛坐在中间,八条腿威风凛凛的伸向四面
沈丹卷一直小心的规避,弯腰走了几十米才看见巫医所的牌子。影子上去敲门,用古丽语询问,沈丹卷和老马站在后面
竹制拐杖砰砰响,沈丹卷听见稍有些蹒跚的步伐。门被打开,沈丹卷原以为会是德高望重神秘苍老的巫医
没想到
竟然是
凌苛……
沈丹卷美目睁大,红唇微张,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
凌苛也没有想到,他柱副拐杖,开门一瞬间就看见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门口。看见沈丹卷一张白净的小脸抹的脏乱还贴个假胡子。
想笑,但是要忍
凌苛装的很严肃,可沈丹卷就是能看出他咬紧后槽牙,笑容慢慢消失还瞪了他几眼,路过他时还轻轻的踢了一脚他的伤腿,留下凌苛一个人龇牙咧嘴抱腿蹲地
沈丹卷偷偷回头看他,是不是踢重了?
再看这个地方,完全不像做生意的样子,倒是像住的地方,沈丹卷辑礼,影子替他发问
主屋许久都没有回应,沈丹卷蹙眉去看后面的凌苛
凌苛左脚没穿鞋,裹着米白色的纱布透出绿色的药液,瘸了还嘻嘻哈哈
“哈哈哈,那是我屋,来来来,扶我我带你去”
影子先沈丹卷一步上去挽他的胳膊,被凌苛故意一避,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哎呦哎呦,好疼”
影子:?
沈丹卷上去扶住他,眼睛不住打量他的脚“别说话了,晚上去轩嘞客栈找我”
凌苛虽然拄拐但主要还是压在沈丹卷身上,长胳膊一伸从后面环住沈丹卷脖子,手欠的捏他的脸颊
凌苛吹了个口哨,指了旁边一条小路,沈丹卷憋一口气下去,架起他就走
“你住主屋?巫医住侧房?”
“不是啊,她差点被赶出去,我买这个地方请她继续住的”
沈丹卷听了有点怀疑,不是说巫医地位高吗,怎么会连房费都付不起
凌苛咬他耳朵,语气重些道“怎么不问我腿伤”
沈丹卷小小啊了一声没躲掉
“回去说”
凌苛噘嘴“好吧”,转头更大力的压在沈丹卷身上想压他一个踉跄,沈丹卷好歹是个成年男子,是不可能被他压倒的
幼稚
走到房门前,凌苛不等他们叫门,自己推开,熟门熟路
的邀请他们进去
沈丹卷松开他,眼睛搜索到角落地上坐着个人,看身量,像个女人。这确实少见。
影子替沈丹卷发问,求一味紫金香昙
那个女人回头观察沈丹卷,她穿着陈旧,脖子上挂了一串小蝎子和其它生物,头发花白辫成辫子穿插着五彩的珠子,长辫子垂到腰上。神秘的图腾画满了她脖子以下。
这个女人年纪不大,手中还攥着两只雪蛤没有放下。她站起来,手在衣摆上蹭了蹭,眯着眼绕着沈丹卷转了俩圈,鼻子还时不时嗅嗅
老马和影子手已经挨到了刀,眼神不善的盯着这个奇怪的女人
“_#=+。”女人突然跳开,举起她干枯的手臂开始挥舞,赤脚欢呼,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跑跳,将现场的人吓了一跳,老马立马反手将沈丹卷拨到身后,影子摆出架势,死盯着这个女人
沈丹卷转眸看凌苛问他巫医说什么
凌苛嗫喏低语道“她说你好香”
“别防她了,她一高兴就这样”
沈丹卷沉思着点点头,启唇用蹩脚的古丽语向她求药
巫医听清楚要的竟然是紫金香昙,不住的抓自己的头发,在屋里转来转去嘴里发出嗬嗬的咕噜声
沈丹卷不懂什么意思,主动开始谈价
“五百金”
凌苛摇摇头,张张嘴
“六百五十金”
凌苛摇摇头想插话
“七百三十金!再多就不值这个价了”
“我没有想说这个,我想说她虽然缺钱但是这种级别的药材她不会卖的”
“那大人的药怎么流转”沈丹卷眉头压低,看着凌苛等他给自己翻译
凌苛对着她叽里呱啦一堆,二人一人一句,越说越激动凌苛甚至都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最后凌苛耸耸肩,无奈的摇摇头
沈丹卷略显焦郁,思考自己有什么能换回来这味药的
凌苛本来都放弃了,可是看沈丹卷那么着急,还是去找巫医说话。
拄着拐在屋里跟着巫医跳来跳去,叽里呱啦的和她说话,巫医起初坚定的很,不过被追到沈丹卷身边时,那股奇异的味道又出来了,巫医又开始围绕着沈丹卷嗅闻
“快点,你身上有没有味道大一点的药包,她好像很喜欢,给她一个试试呗”
沈丹卷赶紧在身上翻找,终于拿出那条他捂嘴的手帕。
巫医也奇异的停下了,她伸出手想要那个手帕
沈丹卷纠结了一下,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了就给吧
女子又咕噜的说了一句,这下沈丹卷听懂了,她说明天来一趟
于是沈丹卷带着另外两个人站起来告辞,凌苛盯着他的眼神好似无所察觉,淡定的推门出去,末了在闭上的门缝间还能看见凌苛热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