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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却又忍不住去想这里好像习惯用衣服的颜色来划分人的等级什么的,而这里的一切比我想象的还要……

    那些灰袍人的脚程极快,我还没有具体去想清楚这里的一切,我已经被他们抬到了那个巨大平台的阶梯之下……

    第一百章 入局(三)

    到了这里,所有人的脸色莫名的都变得肃穆,包括那个神。

    我在滑竿上,样子看起来十分虚弱,脸色也难看到极点,可事实上我根本无法言说内心的震撼。

    一切都只因为那阶梯之上巨大平台之上的天空……在这个叫鬼打湾的空间里,外围是没有黑夜的,在神所在的地方,我能看见黑夜,而在这个巨大平台之上的天空,我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景象。

    在一片沉寂的蓝色的包围之中,雾气缭绕之地,天际在平台的边缘开始交错……那一边是层层叠叠的蓝,颜色渐渐的变深,在你目光不能捕捉的细微中,就变成了夜空的深蓝。

    对的,平台之上就是一片夜空,星辰闪烁,我在外面的世界从来没有看过如此大颗,大颗的星星,清晰明亮到流光溢彩,仿佛是在滚动……而一股股属于未知的,宇宙的天地之地,也交错在其中,如同平缓却磅礴的河流在流动,轻轻一闭眼,就好像能被这样的力量包裹。

    这样的场景,让我想起了初来鬼打湾之时的斗法,术法效果强力无比,施术也顺利无比的事情,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下看见这片神秘的,力量滚动的夜空,我忽然就明白了原因。

    这里到底是哪儿?这个想法一直在我的脑中环绕不去,可惜这个问题是天地留下的,我想那个所谓的神也不能回答吧。

    所有的人脸色肃穆的,开始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我原本是沉浸在那片夜空之中,可是随着人沿着阶梯缓缓的上升,我忽然就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是想哭?我的内心没有答案,只因为那一刻的悲伤已经淹没了我所有的思维,我根本没有办法思考。

    此刻,脸上眼泪的滚落就像这天地间最自然的事情,当那些人抬着我最终站在了平台之上,我在不知觉间已经是泪流满面。

    站起来时,我终于明白了那样的哀伤从何而来,在这里我感受到了熟悉的……熟悉的味儿,根本不存在,却一直在耳边不停呼唤的声音——三娃儿,承一……承一,三娃儿……我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儿,在这里我天生就出众的灵觉也被无限放大了。

    我感受到了师父的存在!

    那一天,阳光下,师父回头的那一眼,我以为那就是永恒的离别……其实我没信心,只是在寻找中不停的安慰自己。

    如今,我终于是靠近了你吗?

    我忽然就想弯下腰来,俯下身体,轻轻贴着这个平台,感受这法坛之下,师父所在!

    “你其实不必怕成这个样子的。”神此刻的语气有一些轻佻,轻佻的得意。

    如果他认为是怕,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我伸手一把抹干了脸上的泪水,可能此刻我的神情是努力的想不怕,实际上又像畏惧到了骨子里吧?

    这时,我才看见了这个平台之上,和鬼打湾之外,圣村那个平台一样,刻满了繁复的阵纹,不同的只是,两相比较起来,圣村那个平台就像一个才学会几招的小孩子,这个存在却像一个站在巅峰的武林高手。

    我之所以有这样强烈的对比,是因为,那些繁复的阵纹,我只是看了一眼,竟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

    神知道我在观察这些阵纹,有些好笑的看着我晃了晃身体,眩晕的样子,他的眼中竟是得意,忽然开口对我说道:“你可知,这阵纹在昆仑也是最顶级的存在,我在这里,这个特殊的地方还原了它,你知道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吗?”

    他莫名的开始和我炫耀起来,这是应该他做的事情吗?或许……我的眉头微皱,已经开始了吗?

    但终究是不动声色的平静了下来,而在平台之上有一座方形的法坛,四面不高的阶梯围绕,我看着它,就知道,这里应该就是……师父他们最终的所在。

    神在此刻有些癫狂,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看向了那座法坛,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一些什么,总之我只能清晰的听见一句,我终将自由,这个世界应该被颠覆……

    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力量开始轻轻的翻起‘浪花’,就如同原本平缓磅礴的河流终于因为狂风暴雨,开始急速的上涨,爆发……

    在这种变化的开始,神也忽然变得有些癫狂,走过来,一把扯过我,眼神狂热的对我说道:“你是真的不需要害怕,你终究和我一起走向辉煌的巅峰。”

    我们两个穿一样的白袍,此刻因为力量的忽然爆发,平台上狂风肆意……吹起了我们的衣襟,和你一起走向辉煌的巅峰?还是终究你我之间必然毁灭一个?我的内心也开始激动,可是脸上却依然是那样的表情。

    平台之下,一群穿着青色衣袍的人缓缓而上,狂风也同样吹起了他们的衣襟。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我一下子就能辨别,是修者……个个都不弱,但也强不到哪里去,至少比不上吴天身边的那些人,也不知道神留着他们是一个什么意思?

    “涨潮开始了。”神忽然就说出了这句话,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这平台之上滚动的天地之力,瞬间狂暴之气,仿佛就听见浪花拍案的声音,‘哗’的一声,即刻冲向一个巅峰。

    连呼吸都能感受到的天地之力,那么一个普通人在这里,只要能知道咒语,做出手诀,那么也可以使用术法,甚至不用存思!

    多么独特的空间,多么神奇的存在……

    神在这刻兴奋到了极点,拉扯着我开始朝着法坛走去,而我很平静的扯开他的手,低声的说了一句:“我自己上去。”

    神诧异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了然的大笑,然后说道:“臭道士,到最后也喜欢表现所谓的风骨,自以为悟道,却是活得束手束脚,你随意吧。”

    他根本不怕我在这一刻还能掀起什么浪花,我脸上那种脱力的苍白在他眼中应该是假装不来的。

    他兀自潇洒的一背手走到了前方,我在他的身后也是一步一步的跟着。

    他踏上阶梯,风吹白袍,意气风发的气场一开始被压抑,后来却狂放的布满了整个平台。

    我跟在他的身后,同样亦是风吹白袍,却仿佛能感受到这个法坛之下,最亲切的心跳在不停的跃动。

    时间在这一刻已经变得不重要,我们在各自的思绪中,终于走上了这个法坛。

    法坛之上,一片空旷,原本也就不大,总共不到20平米的空间,除了我和那个神,什么都没有。

    我早已知道了一些,如今站在这法坛之上,却更加真实的感受到了林晓花对我描述中的法坛。

    “在这里,一切都简单到极致,只有9条阵纹,却是最重要的阵纹哦。”林晓花说这话时的神态,我都记得,歪着脑袋,一副搞不懂的样子,就是单纯的对我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只有9条,你觉得我像一个懂很多的人吗?他说,这9条阵纹是任何人都描绘不来的,只有接引天地之力,自然形成,你懂了吗?”林晓花拖着下巴,眼睛不停的眨巴着。

    呵,这个女人……我的脸上不自觉的乏起一丝微笑,目光再停留在那些阵纹之上,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情绪,因为来自天地的沧桑亘古之气已经彻底的淹没了我。

    在这个不大的法坛之上,我竟然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这法坛给我的感觉,竟然让我想起了那个界碑……那个矗立在万鬼之湖的界碑!

    “这一刻,我终于是等到了。”神原本是背负着双手,看着夜空,此刻叹息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我缓缓的说道。

    我脸色平静,仿佛是已经认命,心中却是在想,那么两条鱼儿都入了各自的局,短兵相接,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了吗?

    我也忍不住悠悠叹息了一声,从那种沧桑亘古的气息中挣脱,我知道,接下来的是厮杀,不对等力量的厮杀,可终究也逃不开的命运……

    第一百零一章 短兵相接(一)

    如果说我和神之前的气氛,还算有一种奇异的融洽,那么从神说他等到了那一刻开始,我们之间就如同碰撞出了火花。

    几乎是同时的,我们开始掐动手诀。

    我是满脸的紧张,而神却是轻松中带着一丝‘鄙夷’。

    在这里的天地之力太过充沛,是我唯一感觉到轻松的地方,在这里斗法也不需要花哨的五行术法,要的就是最直接最惨烈的灵魂力,精神力的碰撞,就如同我们在那个深潭和帕泰尔的大战一般。

    我明明以为是有胜算的……在那一刻,我感觉到了自己力量的澎湃,我几乎能够预见我的力量化为一把利剑,狠狠的和神在空中厮杀……不管胜败也好,至少是属于男人的惨烈。

    可是,我根本就连和他交手的机会也没有,下一刻他的力量就化为了一把‘尖锥’,一下子贯穿了我的灵魂,钉住了我的灵魂……原本灵魂力就如同奔涌的河流,就要化为力量,去直接的碰撞……却因为这一下,就如同挡住河流的礁石,一下子让我的灵魂力撞击在了上面,然后再也不能流动。

    瞬间堵塞膨胀的力量,让我的灵魂一下子就像一个充气的气球,瞬间就难受到了极点。

    这种难受直接反应在了我的身体之上,我的脸涨到通红,脖子上也青筋鼓胀,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没有了胜利的希望,如果我再坚持掐动手诀,凝聚灵魂力,我的灵魂会爆炸的……

    我唯一的选择就是强行的收诀,在到极点的难受中,我猛然的收了手诀,因为是太过狼狈的情况,收诀完成的是如此匆忙,在灵魂力回缩的瞬间,一口鲜血从我的口中喷出,点点洒落在白袍的衣襟之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相较于我的狼狈,神显得是那么的潇洒,单手背于身后,另外一只手优雅的举过于头顶,我不知道他那是什么手诀的开手式,只是恍然看见手指的律动间,力量就如同一曲跃动的音律跃出,在某个高潮的部分,集结成了一把又一把的尖锥,锋利的椎头全部都朝向我……

    我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式术法精妙到了极点,这不单单只是碰撞,不像帕泰尔对灵魂力的运用如此粗糙,他的力量会恰到好处的锁住我的灵魂的点,压制我的力量,这才是这式术法真正的‘杀招’。

    这一点就要求了一种异常玄妙的精准,不是功力到了一定的地步,对灵魂的理解到了一定的地步,根本就不能做到。

    要知道灵魂的本质是一种虚无不能说清的存在,根本不像身体有着如此明显的目标。

    再则,就是对力量的压缩到了一个让人仰视的地步,不然凭什么一把力量凝聚的尖锥就可以阻挡我奔涌的灵魂力?只能说明,这尖锥之中凝聚的力量是惊人的,而他对力量的掌控也是惊人的……

    神真的可怕,我和他之间惊人的差距,只是凝聚的一把尖锥就可以说明,那个没有任何的取巧之处,就是力量的直接差距……你看他,还在凝聚着一把又一把的尖锥。

    看见我狼狈的样子,神尽管还在施展术法,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笑意,仿佛是在嘲笑我,哪儿来的勇气竟然敢与他动手?

    我却只是苦笑,当真这样的硬碰硬,只是鸡蛋碰石头吗?

    可是神是学不会怜悯的,已经倾斜的胜利天平,也不会让他有丝毫的放松,他手指的律动越发的快,连残影都没有,只是感觉他的手好像动了又好像没动,比那一天他出现在竹林的时候,动作还要快的惊人。

    我的嘴角鲜血还在滴落,就看见他的手猛然的一握,道道凝聚而出的尖锥,毫不留情的朝着我贯穿而来……没有剧烈的疼痛,唯一疼痛的瞬间不过只是尖锥挤入灵魂那瞬间的刺痛。

    让人难受的不过是灵魂被锁住的感觉,全身上下,每一个灵魂的节点,神都毫不留情的给我锁住了。

    这比吴天用绳结锁住我的办法更加的神奇,我就像被定格在了法坛之上,丝毫不能动弹,说句不好听的,我连倒下的自由都没有。

    可这并不是结束,神高高在上的看着我,最后一道尖锥,也是最小的一道,可是几乎凝聚为实质的一道,带着破空之声,毫不犹豫的朝着我的丹田刺穿而来。

    这是一种玄妙的伤害,因为没有任何的伤口,甚至血液也不会流出,我就感觉到了自己的破碎,是的,力量集中之地的破碎,或者说是深刻的压制,这个时候,别说是灵魂力,我连任何的力量都使不出来了。

    神完成了这一切,脸色也稍微有一些病态的红润,我盯着他,我相信这种病态的红润并不是因为他对我施展了这样的术法而不支,他只是……只是在自我压制罢了。

    呵呵,摆开的棋局。

    但是,神好像并不在意我的目光,他的神情在此刻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眉毛轻挑,看着我说道:“陈承一,我都不想问你是有什么样的勇气和我出手,因为就算临死的鱼儿也会挣扎两下。我只是料想不到,你还保留有如此的力量,我以为你很虚弱的。”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用一种愤恨的目光看着那个神,并不是我不想说话,而是我的灵魂被他钉住,我连说话都不能。

    他好像也并不想听我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一定是那个诡计百出的林晓花教你的吧?可惜,你很笨,把这些力量留不到最后一搏。她只不过是想坏我的大事,可惜的是,你知道吗?”

    神此刻笑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笑容,眼睛微微弯曲,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然后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对我说道:“她舍不得我,她是我的女人,她终究……不能完全的让你来伤害我。”

    我的脑中一片乱麻,乱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林晓花根本就没有和我说起过和神的任何关系,我只知道她有着一个追随的人,那个人无时无刻的不追随着死亡,我没想到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个林晓花……其实,神会说她是他的女人,我也一点儿都不惊奇,只因为此刻在脑中回想她的一举一动,所有的顾盼神态之间,都完全的演绎了什么叫女人的风情。

    我缓缓的呼吸着,我知道其实自己没有退路,我只能相信。

    因为法坛之下,我的师父他们还在,只是这一个理由,就值得我赌上所有。

    说完这句话,那个神有些意兴阑珊的样子,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个人在法坛之上来回的走动,然后有些焦躁地说道:“罢了,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等不了多久了,十分钟?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我要防备的从来都不是你这样的弱者,从来都是那个女人,林晓花。”此刻的神像是已经完全的癫狂,在法坛之上走动的更加快,仿佛是不这样走动,他就发泄不了内心的情绪。

    我沉默的,静静的看着,十分钟吗?

    那么……快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麻烦!可恶的是,为什么要这样,每个我,每个我都要受到她的影响。”说话间,神好像愤怒到了极点,猛然的停住了他的脚步,神情变得异常可怕和扭曲。

    我以为他会动手揍我吧?却不想他猛然的朝着自己的胸口一拍,同样也是一口鲜血喷出,那一道鲜血洒落在法坛之上,恰好的就落在了其中一道阵纹之中。

    我虽然完全的被制住,可是从那隐隐有着荧光的艳红颜色,我已经看出来了,这是属于神的精血,真正的心口精血。

    “开始了。”神望着我说这句话,嘴唇上还带着鲜血。

    是的,已经开始了,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被制住的我,还是忍不住在内心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