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室宜婚》 宜室宜婚 第1节 本书名称: 宜室宜婚 本书作者: 见星帘 本书简介: ■女主先婚后爱/男主暗恋成真 1 宋宜禾是被宋家收养的孤女,安静温软,除了老爷子偶尔照拂,几乎再没人将她放进眼里,透明到跟圈内人格格不入。 她深知自己的本分—— 等到大学毕业,就与贺家小公子联姻。 贺境时是贺家幼子,明朗俊俏,在江北圈年轻一辈中是出了名的好皮相。 宋宜禾跟他不熟,却也遇见过两面。 第一次是两年前的操场。 刚受完委屈返校的宋宜禾坐在看台,一边抹眼睛,一边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贺境时投进了个三分线外的球,意气风发,好友嬉笑,他不经意朝她看来。 第二次是在大四实习。 宋宜禾将简历投到了贺境时的工作室,结束面试后,她不小心被人弄湿了衣服。 贺境时倚着门给她纸巾:“擦擦。” - 他光风霁月,是个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不料一场意外,联姻的人换成了贺境时二哥,是个花名在外的混不吝。 珠玉在前,宋宜禾终是在雨夜大胆拦了车。 她磕磕绊绊地说完。 窗内的贺境时没即刻应下,只打开车门,在她俯身进入前,饶有兴致地抬眉:“你可想清楚,上我这车就不容易再下了。” 2 贺境时一直知道他有个结婚对象叫宋宜禾。 五岁那年,小姑娘头回见他就被吓得哭红了眼,像个小白兔一样颇有意思。 结婚后,朋友每每提及联姻,贺境时都避而不谈,只每回组局九点一到他就准时退场。 好友纳闷:“你门禁这么早?” 贺境时看他一眼:“九点还他妈敢不回家?” 见他这样,便有人对宋宜禾起了好奇心。 恰好这天大雨堵车。 几人送他回家,刚打开门锁,一行人听到赤足奔跑声,转眼就见宋宜禾穿着睡衣站在远处。 而昔日眼高于顶的贺小公子双臂微敞,歉疚道:“路上堵车,过来抱抱。” 好友震惊:贺境时你别太离谱! 可只有贺境时知道,幸运降临的那个雨夜,他也曾郑重在家传婚书上落笔—— 得偿所愿,恭贺新禧。 - 1v1/睡前小甜文 ----- 第1章 宜室01 四月中旬,江北下了场史无前例的暴雨。 整座城市都被浓雾遮天蔽日,气温也随之急转直下,潮湿混沌。 宋宜禾回到寝室楼已经九点半。 走到门口,为避免弄湿宿舍地板,她脱掉身上滴着水的毛衣开衫,丢进脏衣桶。 直到收拾干净,宋宜禾才推开302的门。 “……这话我妈说几百遍了,我自己知道。”室友秦钟意正在打电话,瞧见宋宜禾湿得狼狈,她神色吃惊,“你去跳水啦?” 宋宜禾被逗笑,压声说:“嗯,去游泳了。” 秦钟意瞪她,一边跟手机讲话一边进了浴室。 模糊地抱怨隔着半开的门传来。 听见她撒娇,宋宜禾慢慢敛起唇角的笑意,从衣柜里翻找出毛巾擦头发,手上动作未停,视线扫过靠近门口的一号床铺。 上面空荡荡的,只剩两床被褥。 “看什么呢?” 宋宜禾收回视线:“她人呢?” “说是家里给找了份工作,出去住了。”秦钟意撕开感冒灵的袋子,指责她,“你就是脾气太好。我忍四年了,本来就打算毕业前削她一顿。” “……” 临近毕业,找到工作的大四生上学期就搬了出去。 因着宋家的缘故,宋宜禾早在去年就已经被安排好出路。秦钟意是本地人,又是家里老幺,她不想工作,父母故而也由着她。 除了她们俩,一号床也住寝室。 秦钟意性子火爆,一号床又娇生惯养,开学就因为分床铺的问题吵了一架。 前几天两人刚拌完嘴,宋宜禾从外面回来弄湿了地板,一号床当时没吭声,却在晚上泡脚时跟朋友打电话,翻着白眼吐槽这件事。 明里暗里贬斥宋宜禾是孤儿,没教养。 这话惹恼了秦钟意,当场踹翻了她的洗脚盆。 彼时宋宜禾不在场,也是事后才知道。 想到隔壁宿舍女生形容的画面,她望着秦钟意抿唇一笑。 “就会拿笑忽悠我。”秦钟意没好气地把杯子塞给她,“给你烧了水,喝完药赶紧去洗澡。” 宋宜禾道过谢,捂了捂微微发寒的手。 喝完药,宋宜禾将手机接上充电器。 屏幕弹出新消息,她随手点开。 宋星瑶:【三叔让你明天回家。】 宋星瑶:【我也不瞒你,宋宜禾,还记得我上回说的吗?】 宋星瑶:【你这次完蛋了~】 宋星瑶:【嘻嘻/】 字里行间的讥讽迎面扑来。 或许是太冷了,宋宜禾的内心居然毫无波澜。 看完这几条,她顺手往上翻了翻。 距离上次收到宋星瑶的消息,恰好是一周前。 而一周前,她刚刚领证。 宋宜禾按下锁屏,进了浴室。 花洒下的水珠温热潺潺,细密地笼罩着她裙裙整理巴六以七奇三伞零四的皮肤与感官,卷翘的睫毛沾了水。宋宜禾抬手,很轻地按住眼皮往下,一点点用指腹蹭过。 被暖意包裹了会儿,她的思绪回笼。 在看到宋星瑶消息时的压迫,此刻才异常缓慢地涌入脑海。 宋星瑶是宋家大儿子生前留下的唯一血脉。虽说后来宋宜禾被老爷子收养,过继到了大房名下,名义上同样算作是宋家女儿,但其实都知道谁真谁假。 想起宋星瑶幸灾乐祸的语气。 宋宜禾叹息,明天恐怕又是场硬仗。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秦钟意已经爬上了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宋宜禾看她一眼:“我明天回明水湾。” “又去见豺狼虎豹一家人?”秦钟意问,“一个人回啊?” “嗯,怎么了?” “你那便宜老公不陪你去吗?” 宋宜禾微愣,旋即无奈道:“乱给人家起什么外号。” “不是吗?”秦钟意抬眉轻哼,“上周突然领证,吓得我还以为你被骗了,这么久也不见人影。” 宋宜禾稍稍迟疑:“他挺忙的。” 毕竟连领证这件事,都是她大着胆子在雨夜拦了车。 匆忙赶在他登机前抽了点时间。 而在这之前,她与自己那位闪婚对象,其实不过两面之缘。 因而两人连微信都没有添加。 要不是今晚秦钟意提起,宋宜禾险些都忘了,她已经从单身跨越至已婚人士。 宋宜禾愣神的时间有些久。 秦钟意狐疑:“你不会是偷偷结的吧?” 宜室宜婚 第2节 “算吧。”宋宜禾舔了下唇,“我还没跟家里说这事儿。” 秦钟意竖起拇指:“牛。” 见她吃惊,宋宜禾轻笑。 这桩婚事算不上偷偷,如果没有一周前从宋星瑶口中得知的变故,最迟也不过在她六月毕业就会落实。 结果板上钉钉,早晚都一样。 宋宜禾拉开抽屉找东西。 正要合上,视线瞥见一旁黑色夹层里,格外明显的小红本。 她鬼使神差地将结婚证拿了出来。 领证的那天,是这半个月雨季以来仅有的晴天。 照片里,两人同时看着镜头。 因为不是从家出发,衣服是她平时衣柜中少见的酒红色,珍珠盘扣的刺绣旗袍。旁边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领角绣着低调的暗金带深红色纹理。 前几次都匆匆一瞥,直到现在宋宜禾才认真看清男人的脸。 皮骨清绝,明朗俊俏。 他身形稍侧,眼底含着内敛的柔和。 这一眼隔着镜头与相纸,摄人心魂地撞入宋宜禾的视野里。 她的喉咙微微吞咽。 目光下移,看到了新婚丈夫的名字。 贺境时。 - 明水湾位于城南京阳区,宋家老宅便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 独栋别墅占地极广,周边商圈繁华,夜间颇有上流圈纸醉金迷的意蕴。 宋宜禾喜静,加上高三那年宋老爷子住进疗养院,于是她毕业后就很少再回去。 下午五点。 她在食堂跟秦钟意吃过饭。 临走前眼见天色昏暗,宋宜禾又多装了把伞,背着小包离开学校,她站在公交站牌下,打开滴车软件,预备输入上车地址。 嗡地一声。 手机在她掌心震动起来。 宋宜禾瞧见屏幕弹出的“三婶”字样,头皮发麻,一时犹豫不决。 正想接通,电话因响太久而被掐断。 宋宜禾轻轻缓了口气。 重新定位好上车点,不过两分钟,一辆白色轿车缓缓驶来。最近几天接连下雨,城区内好些路都被积水淹没,司机在更换三条岔路后,终于将车子稳稳停在明水湾门口。 “不好意思啊姑娘。”司机满脸歉疚,“耽搁你时间了。” 的确已经晚了将近半个小时。 宋宜禾轻笑:“您开得稳。” 明水湾别墅区内的住户都非富即贵,宋宜禾顺着路朝里走,不过片刻工夫,身边就有两三辆她看不懂车标的豪车经过。 直到一辆红车呼啸而过。 几秒后,刹车声响起,车子慢慢悠悠地退回宋宜禾身边。 她脚步微顿,侧目看过去。 只见车主降下右侧窗户,露出女生精致的小香风穿搭。 是宋星瑶。 认出侧脸的下一瞬,宋宜禾立马挪开视线,装作没认出人重新提步。 可宋星瑶偏偏不顺她的意。 按了按喇叭,宋星瑶先一步开口:“你还真敢回来。” 宋宜禾垂下眼帘,一声不吭。 “喂。”宋星瑶喊她,“你不是知道今天喊你回来是为什么吗,上周我可都提醒你了,死性不改。以为你那结婚对象变人是我骗你的?” “……” “这么跟你说吧,嫁给贺家老二,那还不如去死。” 听到这话,宋宜禾眼皮微动。 她面上不显,宋星瑶继续侃侃道:“贺老二跟贺境时可不是一类人,你多看看娱乐新闻吧,他身边女人一茬接一茬,跟韭菜似的。” “你喜欢羊入虎口的毛病还没改啊。” 旁边看热闹的话源源不断地传来。 宋宜禾的步伐保持着原有速度,等对方停下,她才温声开口:“我结婚了。” “……” 刺啦一声。 宋星瑶的车子猛地朝前冲了一小段。 她压根不信:“就你?” 宋宜禾微微颔首,侧头看向她,好心提醒了一句:“就是上周我从你口中得知,贺家那边把结婚对象换人之后,我就结婚了。” “你结婚?”宋星瑶嗤笑,“青天白日做什么梦呢。” 听出她话中毫不遮掩的讽刺,宋宜禾没反驳。 要论宋家小辈谁最懂事,必定是这位养女。 这么多年安守本分,也清楚毕业就要代替宋星瑶,跟合作对象贺家联姻。一直以来从没见她忤逆过,实打实地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人。 所以她说结婚,自然没人信。 两人进入别墅大门。 宋宜禾先行一步,听到身后传来关车门声,紧跟着手腕被拽住。 “你先跟我说清楚。”宋星瑶皱眉,“什么意思。” 宋宜禾:“什么?” “你结婚啊!”宋星瑶火大,“你最好别是在唬我吧?你知不知道,你跟贺境时的婚约是代我嫁过去的?现在你说结婚,那我怎么办?” 听她接连数个问句,宋宜禾好笑。 原来大小姐也会着急啊。 手腕被攥得生疼,宋宜禾挣了下没挣开,安静反问:“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星瑶愣住:“?” 别墅区内静得有些空灵,雨丝飘落到两人肩头,在衣服上凝成细微的小水珠。绿化带外的车道里,偶尔传来两道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轻缓的刹车便不怎么明显了。 宋宜禾定定望着她。 被这双清凌凌的眼看着,宋星瑶面色微僵,指尖用力:“怎么跟你没有关系。宋宜禾,当了这么多年的宋家小姐,你不会真以为随便找个男人就能躲过联姻了吧?” “……” “就是离,你也得给我离了重嫁。” 她像急了,这一声拔得有些高。 适才来开门的帮佣站在旁边,神色紧张。 宋宜禾眉心微蹙,正想说些什么。 肩头忽而落下一只温热的手,骨节微屈,隔着衣服揽住她,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青柠味。 心头一跳,宋宜禾下意识抬头。 “离婚?” 他出声的同时,宋宜禾也看清了男人的脸。 这幅天然的好皮囊令人过目不忘。 眼尾弧度轻扬,睫毛黑似鸦羽,低眸看她时的瞳孔清澈得像玻璃,轻而易举地就吸引了注意力。 宋宜禾脑间空白一片。 对方温热的呼吸令她眼皮轻颤,还不待思索这人为什么会出现,他已经游刃有余地收回眼,没什么表情地盯向宋星瑶。 贺境时冷淡地扯了扯唇角,意味不明地问:“你在撺掇谁跟我离婚?” 第2章 宜婚02 “你在撺掇谁跟我离婚?” 贺境时突然出现,让两人都惊住。 尤其这话一出,明明白白的意思剖清摊开在面前,宋星瑶立时傻了眼,红唇翕动好半晌都吐不出话来。震惊万分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扫过宋宜禾。 “离婚?”她迟疑,“你们?” 然而宋宜禾却没工夫搭理她。 眼前的男人于她来说,实在是陌生至极,纵使在领证那日,也不过肩抵肩。 可此时此刻,他却这样熟稔亲昵地拥揽住自己。 感受到肩背后的温热,宋宜禾喉咙发干,握住包带的手指微微蜷缩。 宜室宜婚 第3节 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正恍神思索着,视野中清隽的侧脸稍偏,贺境时直勾勾地望了过来。大概是她的模样太好懂,宋宜禾见他笑了声:“你没跟她说?” 她不明就里地眨了下眼。 贺境时朝宋星瑶抬了抬下颌:“我怎么听这意思,像是不知道我们结婚了。” “……” 场面僵持了两三秒。 宋宜禾迅速反应了过来,白净小脸瞬间涨红:“不是。我最近实在太忙了,还没来得及跟家里说这件事。” 贺境时了然:“这样。” 对方突如其来的质疑令宋宜禾的思绪彻底回笼,她抿了抿唇,不自在地缩了下肩膀。明明揽住自己的那只手动作轻缓克制,可带来的触感却无比明显。 连带着难以忽视的凉凉青柠味。 烘得宋宜禾耳根灼热。 想到旁边还有宋星瑶在,她只好欲盖弥彰地抬手挽了下鬓发,尽量平静地回视过去,撞进宋星瑶一言难尽又隐隐松了口气的目光里。 她皱眉问:“是他?” 宋宜禾嗯了声:“贺境时。” “用你介绍?”宋星瑶翻了个白眼,踩着小高跟转身,“早说结婚对象是他不就完了吗,非要拿这个吓唬我。行了,你俩赶紧进来吧。” 见她离开,帮佣也跟了上去。 庭院内一时静止下来。 宋宜禾收回视线,与此同时,贺境时的手很快从她肩头撤走。 还挺懂分寸。 她正默默在心里想着,头顶便落下声音:“走吧。” 贺境时刚搂过她的那只手插兜,提步往前走,很快与宋宜禾错肩,两人拉开距离,只给她留下一道清隽颀长的亲手背影。 穿着黑色冲锋衣,跟男大学生似的。 宋宜禾想起她三叔一家,胡搅蛮缠起来连老爷子都要退避三舍,更何况贺境时。 思及此,她赶紧喊:“贺先生。” “……”贺境时背影微滞,回头看她,“什么事?” 宋宜禾走近:“您还是别去了。” 这是贺境时头回来宋家受阻。 见他面露不解,宋宜禾仰起头耐心解释:“三叔让我回来,无非是为了两家联姻换人的事情,既然咱们现在已经领证,换不换就对我没什么威胁了。” 她的长相很干净,是近期网络上风靡的“甜而不腻”形容的具象化,通透灵动。笑起来时双目像月牙,唇边挂着两颗小梨涡,不笑又安静清冷,哪怕站在角落也镜头感十足。 一把嗓子同样清澈悦耳。 宋宜禾说完后,不避不让地等答复。 贺境时垂眸。 四目相对,他的视线落在宋宜禾薄薄的眼皮上,仿若在出神思考,过了几秒,他又就着这个神色问道:“你在宋家过得不好?” 宋宜禾:“什么?” “那天领完证,时间来不及也就没问。”贺境时直面向她,另一只手也插进裤兜,姿态懒散地像随口一问,“结婚对我来说是大事,我总得了解清楚你的处境。” 宋宜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作为商业联姻,一旦牵扯利益,免不得就得权衡利弊一番。 他们领证的决定已成定局,今天这门进或不进,两人对彼此的了解是张白纸,这都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总不能日后让宋宜禾拖后腿。 临时拿户口本要结婚的是宋宜禾。 无论贺境时要了解什么,她都应当无条件配合。 短短几秒,宋宜禾已经想好该怎么开口,但贺境时却定定打量她两眼:“算了。” 算了? 她都什么还没说呢。 宋宜禾茫然。 贺境时折身继续宋家走:“进去坐坐不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沙发上,宋宜禾料想中交谈甚欢的场景并未出现,三叔面沉如水,三婶频频看向门口。 见他们进来,立马起身相迎。 “等你们半天了,快来坐。”三婶微笑着道,“刚才瑶瑶都跟我们说了。结婚这么大的事,小禾,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决定了呢。” 她语气嗔怪:“爷爷在疗养院,你又不在家里住,也不说先跟我们知会一声。” 两人被安排着坐下。 并肩倚靠,看上去贴得很近。 宋宜禾听出三婶话里隐含的指责,微微抿唇,温声解释:“我本来是打算今天说的。” “今天说?”三叔突然出声,“你知不知道今天——” 三婶猛地按住他的手,看了眼神色倦怠的贺境时,不动声色地接过话:“今天原本是想问问你的意思,毕竟联姻事小,你们的意见最重要。可你倒好,自己找上人家贺先生,偷偷摸摸就把结婚证给领了,这让我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她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漂亮。 一边打着为宋宜禾着想的旗号,一边将罪名推给她,免得宋老爷子问责,一边又当着贺境时的面表示,上赶着领证这事跟宋家可毫无干系。 毕竟此时在明面上,两家联姻人选依旧是贺境时与她。 而换联姻对象的传言毫无根据。 面子倒是圆了,里子指不定在怎么怨恨宋宜禾。 好在宋宜禾本身也不爱争辩。 见这事被轻轻揭过,她轻车熟路地应答:“三婶说得对。” 正说着话,宋宜禾忽然察觉旁边的人莫名坐直,侧目递来眼神。她的脊背倏地一怔,垂落在膝头的指尖轻轻缩回,划拉过腿面。 被这一眼看得极度不自在。 宋宜禾低头避开。 “不过既然已经领证了,那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三婶端起水杯,模样和善,“就是不知道贺先生家里,对联姻这件事怎么看。” 忽然提到贺境时,宋宜禾侧头。 瞥向身旁一言不发的男人。 贺境时抬眸看向三婶,长指轻蹭手腕红绳:“看法?” 三婶点头。 贺境时却笑了:“贺家不需要看法。” 闻言,三叔眼神复杂地看了过来,三婶大抵也没料到他会答非所问,一时静默。 宋宜禾悄悄看了眼贺境时。 他唇边始终带着笑,谦和有礼,说出的话倒叫人大开眼界:“反正这婚早晚都得结。现在我们各自代表两家,领证便意味着履行约定,难道这不是你们想看到的?” 三婶:“……这当然是。” “那需要什么看法。”贺境时不轻不重地将问题挡回去,话锋一转,“不过我也有个疑问,既然婚约已定,怎么我听说贺家联姻对象换了人?” “……” 贺境时:“换成了我二哥?” 居然这么直接吗? 宋宜禾瞳孔微张,直望向他。 对面的三叔亦是错愕。 然而贺境时仿若看不懂夫妻俩的慌乱,他抬起眼,眸色幽深干净,却让人不敢直视:“还好我连夜回家问了个清楚。只是我听爷爷说消息并非贺家放出去的,那会是谁?” “……” - 离开宋家时天已经黑了。 傍晚悬在云层上方的雨淅淅沥沥地打湿地面,泳池水面泛起波痕,明亮喧嚣的灯火透过前厅落地窗,给整座别墅覆了层淡淡的玫瑰色。 宋宜禾站在廊下,神色怔怔。 她并未料到,这场硬仗到最后会以三叔气到说不出话,却又无可奈何,甚至还得好言相送两人的场面来画上句号。 身后传来脚步,宋宜禾敛起思绪。 贺境时垂着眼睫走到她旁边,瞟了眼外头的雨势问:“你回哪儿?” 宋宜禾说:“学校。” “噢。”贺境时翻出微信,准备让司机送两把伞进来,“那顺路送你。” 宋宜禾乖乖点头。 想起他看不到,又赶紧嗯了声:“谢谢您。” 贺境时划拉屏幕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动,到嘴边的话终归还是咽了下去。 庭院内细雨绵绵。 两人之间没什么多余的话可说,上一个话题结束,立时安静下来。 旁边的人一直在翻手机,宋宜禾原以为他在忙,可等了半分钟,这人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手机里找什么。 余光稍偏,她看到他被光映亮的轮廓。 宜室宜婚 第4节 以及略显疲惫的眉眼。 宋宜禾想了想,低声问:“走吗?” “嗯?”贺境时含糊地疑问,嗓音沙哑,“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伞。” 瞥见他快要下滑至最底层的对话框,宋宜禾也没问为什么不打电话,从包里翻出黄色小花伞,撑开后,扭头对上贺境时看过来的眼。 她攥紧伞柄:“一起撑吧。” 贺境时静静看了她两秒,伸手接过。 等到坐上车,他的衣服早已被雨沾湿,而宋宜禾只是袖口处落了几滴雨。 司机递来干毛巾。 贺境时随意地擦了擦,交代道:“先送她回学校。” 说到这,他眼神疑惑地回过头。 他不清楚她的学校地址。 宋宜禾直身:“人大东南门。” 司机笑眯眯地应了声,收回后视镜里的目光,专注开车。片刻后,见两人久久没有说话,车厢内太过静谧,他随便切了首英文歌出来低低放着。 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气氛。 宋宜禾贴在车门坐,思绪稍定。 但车厢内充斥的男性气味实在太鲜明,再加上旁边坐着的人,令宋宜禾多少有些拘束,没忍住偏头看了眼。 车灯明亮,晕染着淡淡的橘黄。 贺境时半阖着眼帘,双手装在冲锋衣兜里,下颌稍抬,额发耷拉在眉骨上,光影顺着发丝弧度蔓延到他高挺的鼻骨。衣领被拉至顶端,露出隐绰性感的喉结。 少年意气与荷尔蒙交错糅合。 宋宜禾的视线在他领口定格两秒。 赶在贺境时睁眼前,她镇定地转回头。 车顶直射下来的灯光有些刺目,贺境时醒来时,被晃得眯了下眼,睫毛下压,他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蹙了下。 国外杂事多,他熬了几个大通宵。 此刻放松下来,异常疲惫。 想到刚刚宋家的状况,贺境时抽出手撑住太阳穴,指尖轻点。 他若有所思地问:“你不住宋家?” 而宋宜禾也注意着旁边的人。 发觉他醒来,她挺直脊背看过去,同时开口:“今天谢谢您帮我解围。” 不过短短一周,贺境时已经无条件帮了宋宜禾三次。 领证、宋星瑶刁难、三婶质问。 故而这句早就想道的谢被她说得情真意切,望向他的眼里净的没有任何杂质。 贺境时撞进这道目光里,顿了顿,忽地笑了:“你哪儿来这么多谢。” 宋宜禾眨眼:“嗯?” “没什么。”贺境时漫不经心地抻了下手臂,语调疏散,“不过我这些天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儿,但始终不怎么明白。” 这个语气。 宋宜禾瞬间想到不久前,被他反将一军的三叔三婶,睫毛轻颤,她的眉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细微的谨慎:“您说。” 贺境时唇边勾着浅浅的弧度。 下一秒,他抬手将车座间的磨砂挡板打开,摁住按键的手干净修长,手背经络沿着指骨凸起,而后肘部搭在中央扶手,指尖随意地垂落。 他意有所指地笑着问:“那么多的可供选择,你怎么偏偏找上了我。” 第3章 宜室03 车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宋宜禾呼吸一窒。 被贺境时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她像是突然被扎了一下,顿时如坐针毡,对上他似笑非笑的双眼,宋宜禾仿佛回到了一周前,从宋星瑶口中得知噩耗。 被寒意支配的那个雨夜。 彼时她浑身潮湿,紧攥着被透明塑封袋包好的户口本,反复犹豫又孤注一掷地拦住他,站在车外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贺境时听到她荒唐的请求。 一如现在这样,神色饶有兴味。 “想跟我结婚?” 听到他问,宋宜禾僵硬地点头。 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在脸上蔓延出一条条水痕。 或许是太过狼狈,贺境时勉强生出了几丝怜悯,打开车门让她先上车。 但在宋宜禾俯身那一刻,他反复无常的语气里沾染上了一星半点的玩味:“不过你得想清楚,上我这车可就不容易再下去了。” 明明只过去几天,可她却记不清贺境时说这话时的真实语气。 像警示,又带着淡淡的愉悦。 晚上十一点。 宋宜禾躺在被窝里,双手揪着被角放在脸侧,耳边回荡着这句话,下一秒,响起今夜他迟来的疑问。 明明可以直接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答应你”的。 可他却换了尊重她的另一种话术。 可是哪儿有其他的选择。 她没有选择。 宋宜禾叹了口气,翻身面朝墙壁。 脑子一团乱麻。 至于贺境时提出的问题,宋宜禾只记得,自己最后含糊不清地道了句:“可咱们本来就有婚约,我原本也是要跟您结婚的,我不太想嫁给别人。” 贺境时当即挑起了眉。 很明显,他有被取悦到。 但宋宜禾心里明白,贺家二公子贺帆花名在外,甚至传言酗酒家暴。两两对比之下,他除了那副皮囊能与贺境时相较一二,其余尽是败絮。 珠玉在前,她不会再入火坑。 领证这事被三叔夫妻知晓,疗养院与贺家或许明天就会收到消息,到时也不知道状况是好是坏。 听说贺境时的母亲是他两岁时再嫁进贺家的,似乎不太好相处。 还有一位不婚主义的姑姑。 鸡零狗碎的小事在解决完大问题后出现。 宋宜禾虽不喜欢想得太长远,可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的人生似乎还没有来得及绽放,就被命运残忍地推进另一个世界。 乱七八糟的思绪堆积在脑海中,宋宜禾熬了半宿才睡着。 次日醒来,已经快十点。 下床简单洗漱完,宋宜禾站在书桌前给秦钟意回消息。 刚输入一半,宿舍门被推开。 “天气预报说这周降温,真的好冷。”秦钟意打了个激灵,“给你买了蛋饺,趁热吃。” 宋宜禾道了声谢:“你吃了吗?” “吃过啦。”秦钟意到阳台收衣服,顺嘴问,“你昨晚几点才睡啊,我半夜做梦醒过来,一直听见你翻身。有心事吗?” 宋宜禾微顿,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钟意抱着衣服走进来。 见她没立马回应,经过身后时,秦钟意探头打量了眼:“回明水湾被欺负了?” “我又不会傻愣愣地等着人欺负我。”宋宜禾忍不住笑起,想了想,放下筷子如实道,“但昨天被宋星瑶为难的时候,他回来了。” 秦钟意扯过凳子,没明白:“谁回来?” 宋宜禾无奈:“闪婚对象。” “我靠!然后呢?”秦钟意睁大眼,“帮你教训她了?” “倒也不算教训谁。” 见她吞吞吐吐,秦钟意这次反应很快:“那是给你撑腰了?” 宋宜禾点头。 具体情况虽然没有详说,但就这三言两语,已经足够秦钟意幻想。她啧啧两声:“你不说跟人不熟吗,不熟人家能帮你?不过听你这么一形容,这男人倒也勉强算合格吧。” 好抽象的合格。 宋宜禾看着她轻笑了声。 秦钟意又嘟嘟囔囔了两句,结束话题。 今天学校有场外语专业的招聘会。 之前虽然有宋家安排,但宋宜禾为了增加经验,还是在去年的学校秋招上投过几份简历,而后又在上月底,去一家游戏公司面试过行政岗位。 也是在那天,她第二次见到贺境时。 那些工作自然都没什么后续,只是今天广播声喧哗,提醒了宋宜禾的实习时间。 宜室宜婚 第5节 吃过早饭,她换好床单被套去了洗衣房。 扫码付款成功后,在等待机器运作的几十秒里,宋宜禾顺手点开宋氏集团分公司hr经理的微信,看着上次过年时的寒暄消息,她思忖片刻敲了几句话。 宋宜禾:【张经理中午好,之前您通知实习培训时间在四天后,我需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吗?或者麻烦您给我发一份实习安排表,这样可以吗?】 逐字逐句检查了两遍。 确认无误,宋宜禾点了发送。 想到昨天三叔被气得嘴唇颤抖的模样,她翻开通讯录,找到宋老爷子的手机号,指尖悬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主动拨通。 算了,再等等吧。 回了宿舍,她拿了抹布到阳台。 刚拧开水龙头打湿,放在书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地响了起来。 宋宜禾擦干手,捞起手机。 是一通陌生来电。 “您好,哪位。” 宋宜禾的声线温和,隔着电流声,像是蒙了层细碎的水雾。 电话那头微顿:“贺境时。” 闻言,宋宜禾眼眸微张:“贺先生?” “想联系你可真是不容易。” 宋家作为江北金字塔的豪门望族,几个小辈都拥有各自的发小圈子,唯独宋宜禾,这么多年始终游离在边界线,很少参加大型宴会,也少在家族酒会出现。 十四岁那年被领进宋家时,还曾有人特意接近过,想要拉拢她。 只是她性格使然,便慢慢被边缘化。 没有共同的交际圈,自然没什么存在感。 听他喟叹,宋宜禾面颊闪过一抹赧然,低声道歉:“抱歉,是我的失误,昨晚忘记主动留您联系方式了。” 贺境时没计较:“中午有空?” 宋宜禾看了一眼时间,老实交代:“我今天在宿舍,没有其他安排。” “行,那跟我去个地方。” 宋宜禾下意识问:“去哪儿?” “宋爷爷没有联系你吗?”贺境时的声音很低,透过音筒,带着微微震感贴上宋宜禾的皮肤,他不带任何歧义地笑了声,“但我今天一早就接到了他的质问。” “……” “问我怎么拐走你也不告诉他。” 电话那头贺境时的笑仿佛带了钩子,连着羽毛钻进耳朵里,很轻地拂过她的鼓膜。 宋宜禾一时失语。 其实比起贺家老二,宋宜禾对他的印象要好太多,尤其在提出领证后的次日,他拎着衣物袋敲响门之前,她都还在忐忑不安。 可贺境时突然出现,像救世主一样。 他的一举一动都如同被加注了夺目的光,于是面对他时,宋宜禾忍不住去仰视对方。 觉得他令人敬畏又不可侵犯。 被爷爷曲解本意让宋宜禾有些不好意思,指尖微紧:“我原本以为爷爷会直接联系我的。您是想约我去疗养院吗?那咱们两点到院门口一起进去吧,我会跟爷爷解释清楚的。” 但贺境时没接她的话,只沉吟着问了句:“一点半出发,可以吗?” “可以的。” “行,那我过来接你。” 说完,贺境时径直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出忙音,宋宜禾握着手机,对于接她这个提议略微有些怔然。 …… 午间高峰期,街头因天色阴沉而显得些许寂寥。 江北市中心的俱乐部内却人声鼎沸,今天是圈内人缘颇好的某富二代生日,不知抽什么风,将聚会定在大中午,还找了个清雅的桌球馆。 付衍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贺境时挂断电话。 他原本对这人到场就坐角落的行为不满,此时见贺境时单手支脸,唇边勾着丝弧度,眼睛一亮,走近踢了下他脚尖:“给谁打电话呢?一脸春心荡漾。” “家里人。”贺境时撩了撩眼帘,笑意渐隐,“你有事儿?” “你家里谁啊,能给你打出这副表情?”付衍坐到他旁边,凑近细细琢磨,“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孟家前段时间要你手机号的那位?” 贺境时轻啧了声,放下手机斜睨他。 两人发小多年,付衍一直是闲不住的性子,向来喜欢操心身边人的感情生活。 贺境时跟他最要好,自然免不得被骚扰。 被这么凉凉地扫了一眼,付衍顿时醍醐灌顶,拍了下手:“那就是上次在那谁酒吧里,一起跟来的那个叫叫、哎呀反正是咱学校外语系那系花?是不是?” “那是人文系。”贺境时叹了口气,“人家两个都谈三年了。” 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付衍无言以对,又实在是好奇得紧,表情纳闷:“那还能有谁?你他妈一天跟个苦行僧似的,难道背着我搞什么白月光暗恋对象呢?还不给兄弟知道。” “……” 俱乐部里的光线不似夜店摇曳,大白灯明亮刺目,清清楚楚地照在每个角落,映得人根本无法藏匿半点心事与秘密。 桌球馆中间热闹至极。 静谧的雅座里,贺境时眼皮微动,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几秒付衍,没回应这问题,轻拍他肩膀:“兄弟,我以为我结婚这事儿在上周出国前,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 结婚、上周、出国之前! 付衍原本还在等着看热闹的表情一滞,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错过了什么,一把抓住他:“我.操!你他妈真结婚了啊!” “不然呢?” “我以为这是迟到的愚人节玩笑啊!” 冷白的光直直落在贺境时脸上。 他没说话,可付衍却觉得自己已经被这眼神狠狠杀死了无数次。 懊悔追问的情绪一闪而过,紧跟着又脑回路倒转的想起刚开始的问题,不嫌事大地继续找茬:“你这突然结了婚,该不是真娶到白月光了吧?” 贺境时懒得搭理他,慢腾腾地扫了眼手机,预估时间差不多了,捞起一旁的外套起身。 被忽视的付衍不依不饶:“问你话呢。” “噢。”贺境时似是而非地应了声,绕开他,不咸不淡地回,“管好你自己。” - 宋宜禾出门前会下意识检查手机电量,见剩下百分之七十,她习惯性地连上充电器。 在等待充满电的时间里,她翻了条小碎花长裙,外搭一件杏粉色针织开衫。换好衣服后,简单地涂了层隔离与口红,将洗好的被单搭在宿舍,已经快到约定的时间。 她匆匆忙忙离开宿舍。 砰地一声。 宋宜禾脚步微顿,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下了楼。 抵达东南门,她一眼看到昨晚那辆车。 宋宜禾快步靠近车门,拽着包带轻轻喘了口气,敲了敲窗户,等车窗降下,她才拉开门钻进后车厢。 “抱歉,我来迟了。” 满打满算两人接触还不到一天。 听到的不是谢谢就是抱歉。 贺境时看到她这打扮,视线微凝,指尖落在扶手上,闲适地轻敲了下骨节,随口问道:“你打算到你爷爷面前,也继续这么客气?” 四目相对,宋宜禾眼神不解。 这有什么不可以吗? 他们之间,原本也不是很熟悉的关系。 贺境时侧过身,支起手肘撑着脸,语调缓缓:“你应该猜到了吧,贺家换人这事儿的主谋就是你三叔。把你嫁给我二哥,换我二哥外祖家在清河覃那块地的开发权。” 宋宜禾闻言神色微怔。 饶是她猜到其中或许夹杂着利益往来,可在贺境时坦白告知这一刻,仍有种被明码标价后心惊肉跳的滋味。 她低垂下眼:“我有猜到。” 贺境时看着她轻颤的眼睫毛,指尖点着侧脸,话语间带了点儿失真的残忍:“你没有证据,就算这样,待会儿去疗养院,也要在宋爷爷面前如实相告吗?” “……” 一把大锤猛地砸过来。 这番话好似利刃,抽丝剥茧地让宋宜禾瞬间清醒。可贺境时说的没有错,在刚刚那通电话里,宋宜禾口中的解释清楚,的确是有想要将这件事全盘托出的冲动。 因为宋老爷子的确给了她底气。 他带自己跳出火坑,给她新的身份,给她好的教育,也同样给了她长辈的慈爱与呵护。 可再仔细想想。 宋老爷子膝下三子,长子在十二年前空难去世,老二打娘胎便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几年前发作过一次,之后身体愈发孱弱。有病弱兄长在前,老三逐渐被权势喂得心比天高,偏偏又没有经商的头脑。 诚然宋老爷子一直都明白三叔本性,可他也不会挑明。 宋宜禾很清楚这个事实。 否则从宋星瑶口中得知的时候,就不会在潜意识里去找贺境时,而不是立马告诉宋老爷子。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孙女,她很有自知之明。 这些天宋宜禾让变故带来的动荡冲昏头脑,被贺境时一提醒,思绪顿时清明。 宜室宜婚 第6节 “贺先生的意思?” 贺境时漫不经心道:“你没办法用换联姻对象的理由,来解释我们为什么突然领证,我也不能用你雨夜拦车,作为纵容你的借口。” 宋宜禾看着他:“那您是想?” “那就做场戏。”贺境时挪开眼,说话时,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像是在信口胡诌,“到时对外就说我们情投意合,反正早晚都一样,所以选了个我喜欢的日子提前领证。” “……” 宋宜禾的眼神布满了怀疑。 这能行吗? 只是还不待她开口,贺境时又移回了视线,扯了扯唇角:“所以,从现在开始,把你所有的客套话、敬语,以及对我的称呼全部都纠正过来,可以吗?” “可以的。”宋宜禾觉得他说的挺对,“那您是想让我……” 贺境时的眸光顿时一凝。 宋宜禾:“……” 明明一开始主动权在她手中。 但此时此刻,宋宜禾莫名有种被引入狼窝,逼上梁山的错觉。 她的手指轻轻捻着裙摆。 将要说的话在嘴里滚了一遍,宋宜禾继续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喊?” “随便。”贺境时收回手重新坐好,指尖拨了拨黑色衬衫最顶端的纽扣。分明适才还一副“你得听我的”的笃定模样,可此时的语气听上去又似是不甚在意,“什么都可以,反正不要再喊贺先生。” 宋宜禾挠了挠眉头。 思索片刻,才迟疑着鼓起勇气小声喊了句:“贺境时。” “嗯。” 第4章 宜婚04 解决完称呼,宋宜禾松了口气。 缓下力道往后靠时她才发现,掌心潮湿,脊背也有些许热意。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居然在紧张,甚至比论文答辩抽到最严厉答辩小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喉咙吞咽,她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想到贺境时那声回应。 宋宜禾舔了下唇,不经意地朝他看了眼。 接连多日绵绵小雨,江北整座城都被笼罩着一层挥不开的雾霾,今早秦钟意回宿舍,嚷嚷着好冷的声音还近在耳畔。可车子在开上水荆街时,天光忽而大亮。 车窗外四处都是这场雨带来的积水,明媚的阳光穿破云层,熙熙攘攘地洒在人群里。 水面波光粼粼。 一部分耀眼的暖阳斜射进玻璃,跌落在贺境时的眉眼间,令他偏头朝外看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睫毛在下眼睑打落浓密的阴影。 盯着他清俊的轮廓,宋宜禾莫名出了神,只是思绪还未来得及具象化,察觉到这目光的贺境时缓缓转过头来。 漆黑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回视她。 宋宜禾心尖一颤,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裙摆,带着偷看被抓包后的尴尬,她很轻地抿了下唇:“怎么了?” 话音刚落,车子缓缓停在疗养院门口。 而宋宜禾对此毫无所觉。 贺境时不再看她,轻抬下颌:“到了。” 他没有戳穿,宋宜禾反倒愈发尴尬地哦了声,背过身懊恼地拍了下额角。 下了车,两人并肩而立。 司机从后车厢拎出一早准备的礼物,贺境时接过来,看向宋宜禾:“咱们在车上说的那些,你应该都还记得吧?不要露馅。” 宋宜禾盯着他的领口,点点头。 疗养院内部宽阔,从大门进入后,经过一系列的休闲娱乐区域,才到后方的居住楼。四层小洋楼被丛丛花草包围着,墙壁外观是令人眼前一亮的草绿色。 两人穿过长廊。 宋宜禾忽而看到一人,停在原地。 顺着方向看过去,四四方方的围棋盘右侧,坐着位身穿中山装的老者。 面庞严肃,一丝不苟。 盯着对方看了几秒,宋宜禾低下眼深吸了口气。 听到动静,贺境时看向她。 “紧张?” 宋宜禾仰头与他对视,心跳得有些厉害:“以前大哥他们做错事情,爷爷会打人的。” 闻言,贺境时扯了下嘴角,眼尾弧度稍稍勾起:“我都不怕,你在担心什么?” 这话倒也是,毕竟是贺家最受宠的小公子,爷爷不看僧面,也不应该今天当众做出什么过激行为。被他言简意赅的两句话安抚了情绪,宋宜禾提步。 谁知胳膊又忽地被拉住。 宋宜禾低头去看,只见贺境时抬起小臂递给她。这是个极其突兀的姿势,但想到在车上,他特意叮咛的话,宋宜禾思绪稍转,默契地挽住了对方。 下了楼梯,朝围棋桌走去。 就在快接近宋老爷子时,宋宜禾听到身边的人淡声说了句:“不用害怕。以前你怎么来看望爷爷,今天照旧怎么样,有我在。” “……” 宋宜禾眸光轻闪。 “有我在”这三个字的分量太沉。她跌跌撞撞二十多年,有亲人,有朋友,可第一个说这话的,却是相识不久尚不熟悉的新婚丈夫。 她挽住贺境时的手本能地蜷了下。 待他们走近,宋老爷子这盘棋局已经临近尾声,黑棋吃掉白子,大获全胜。 见宋宜禾一并过来,他并未多说什么。 回到二楼,三人进了茶室。 宋老爷子净过手,坐在主位,招呼他们坐下。他从始至终的态度都极为平静,如若是外人,或许真的会被此而蒙蔽,可宋宜禾在他身边待过整整五年。 越无波澜,就越是动怒。 宋宜禾坐在往日里常坐的小板凳上。 双手交叠放于膝头,小心打量。 可这次宋老爷子看上去却显得尤为异常,洗茶时聊了宋宜禾的学业,聊了贺境时最近的工作,语调缓慢,仿佛今日喊他们过来,只是为了拉些家长里短。 宋宜禾看不明白。 垂着头,漫无目的地在心里乱想。 直到她逐渐放下警惕。 壶里的水开始沸腾。 宋老爷子拿着木镊子往壶中投茶,淡声道:“你们的事老三告诉我了。说说吧,都是怎么想的。” 终于来了。 宋宜禾听不出这话里的含义,却明白贺境时现下的困境实则是因她而起,于是稍稍坐直脊背,刚要开口,旁边的人就不着痕迹地别过了她的话头。 “这事儿您别怪小禾,是我失误。”贺境时抽出纸巾,随手将桌面漾出的水滴拭去,温声道,“我原本想着婚约定下这么久,早晚领证都一样,但我忘了小禾还没有毕业。” 宋宜禾抿唇,扭头看他。 只是宋老爷子显然不为所动,抬眼问:“那这么说都是你的错了?” “是。”贺境时说,“所以今儿这不是特意过来给您赔罪。” “赔罪我可受不起。”宋老爷子轻嗤,“当年定下婚约的,原本是你大哥贺明也,可谁想到他突然娶了港城周家的小女儿。你爷爷没了法子,这才落到你头上。” 贺境时颔首:“是我运气好。” “你的确运气好。”宋老爷子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倘若再迟上一步,等阿鹞毕业,你贺家跟我宋家的婚约只恐怕就不作数了。” “……” 这话一出,宋宜禾倏然抬头。 贺境时也有些惊讶。 宋老爷子眉间的郁色缓缓散去,挪过三只杯子:“下月初,我打算回明水湾。” 一锤定音。 这话的意思实在太好懂。 原来他都知道了。 “爷爷……” 宋宜禾好半晌没说话,突然开口的声音听着沙哑,喉咙酸涩,一股无法抑制的震惊冲上眼窝与鼻尖。 没想到宋老爷子会这样直接。 贺境时目光挪动,看向宋宜禾。 窗外日光伴随着树梢晃动,摇曳地落在她脸上。小姑娘咬着下唇,唇色淡淡,眉心不着痕迹地轻蹙着,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带着点儿他不愿看到的欣喜。 但宋老爷子不再多言,摇头道:“不说这个。今天主要是想聊聊你们结婚的事,这些年两家公司捆绑得太深,既然结了,也勉强算桩喜事。” 贺境时垂下眼:“是。” 又聊了阵子,喝完两壶茶。 到宋老爷子午睡的时候。 宜室宜婚 第7节 他把两人送到楼下,站在庭院内,来回看过面前这对新婚夫妻:“江亭月那边我给你们留了套海景别墅,就当是结婚礼物,想什么时候去住自行决定。” 宋宜禾一怔,抬头看他。 宋老爷子耐心解释:“领证和口头婚约不同,两地分居不是好事。” 安静两秒,贺境时始终没开口。 宋宜禾神色犹豫:“可江亭月那边距离公司太远,我过几天就要去实习了。” “这倒也是。” 瞧见宋老爷子突然想起这茬的模样,宋宜禾提醒了句:“住过去的话,通勤得一个半小时。我暂时住在学校吧,这样方便。” “那你自——” “你实习公司在哪儿?” 贺境时突然出声,微哑的嗓音近距离地传入宋宜禾耳中,她揉了揉耳垂:“在豫安。” 豫安是宋家老三管理的分公司。 闻言,贺境时敛起思绪,偏头朝宋宜禾看去,视线在她捏着耳朵软肉的指尖上定格两秒,稍稍偏转,滑至对方精致挺翘的鼻尖,温声道:“那就搬来跟我住吧。” …… 九州湾是贺境时在外的私人房产。 宋宜禾雨夜去过一次。 整个别墅区内均为新中式风格,环境静谧,偌大庭院只贺境时一人独居。 回到车上。 宋宜禾的耳边还回荡着最后那句话,咬了下唇角,她看向从不久前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贺境时:“爷爷顺嘴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 贺境时回过神:“什么?” 见他没听清,宋宜禾只好硬着头皮低声重复:“同居呀。” “嗯,那你想吗?” “其实我觉得会有些麻烦你。”宋宜禾握着手机,低眉顺目道,“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所以爷爷说的同居,如果让你感到为难的话,也不用再特意替我解围的。” 贺境时:“没有。” 宋宜禾:“什么?” “没有为难。”贺境时偏头朝外看,声音很低,“提出结婚的是你,但做出成为你结婚对象这个决定的人是我自己。宋宜禾,让你搬去九州湾住不是在解围,明白吗?” “……” 他喊自己名字时,语气郑重。 清朗的嗓音好似珠玉跌落,悦耳至极。 听他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宋宜禾低下眼,她当然是听得明白的。 可明白的同时,又觉得意有所指。 不是解围,那又会是什么呢。 宋宜禾不欲思考多余的事,既然贺境时不觉得被打扰,她也没有再忸怩,落落大方地应了一声。 车子沿着原路返回。 两人没再闲聊,宋宜禾打开静音玩了阵消消乐,眼看快通关,屏幕倏然弹出通话界面。 是秦钟意的电话。 宋宜禾回头看了眼贺境时。 他闭着眼,分辨不出究竟有没有睡着。 他们的几次接触似乎都是在车上,不说话的时候,贺境时永远都在小憩,也不玩手机,整个人沉稳安静到与二十四岁这个年龄一点都不相符。 那道眼帘仿若分隔线。 阖眸疏离冷淡,抬眼又恣意热烈。 车子左转弯,他顿时隐匿在黑暗里。 像是藏了个天大的秘密。 宋宜禾胡思乱想着接通电话,压低声音问:“喂,怎么了?” “门毯下的钥匙你带走了吗?” “我没动过。” “那怎么不见了呀。” 宋宜禾微微皱眉,又听见秦钟意说:“该不会是那谁拿走的吧?她之前不说钥匙丢了吗,但那天回来拿东西,我可没给她开门。” “应该是吧。” 宿舍门锁是她们自己换的。 大学四年,几个室友的钥匙丢的丢,最后一学期只剩下宋宜禾这把,以及放在门毯下的备用钥匙。想到一号床跟秦钟意不对付的模样,宋宜禾轻叹。 她放轻动作去翻单肩包。 “那你等等,我应该——” 宋宜禾的声音忽然一顿,指尖来回摸索着包内,微微蹙起了眉毛。 秦钟意意识到:“……小禾,不要告诉我你也没带。” “……” 宋宜禾艰难地在脑间思索两秒。 恍然想起,前天晚上从图书馆回去后,裙裙整理巴六以七奇三伞零四她将湿衣服顺手丢进了脏衣桶,而那把钥匙,似乎就被装在毛衣开衫的口袋里。 因为她一直有脱衣服先摸兜的习惯,以至于今早没检查,直接扔进了洗衣机。 思及此,宋宜禾的面色隐隐发僵。 电话那头的秦钟意叹了声,随后安抚道:“我回家住吧,反正学校也没什么事。” 结束通话后。 宋宜禾拽着包带,指腹轻轻摩擦着边沿棱角,心情略微复杂。 片刻后,她回头看向贺境时。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贺境时已经睁开了眼,面对着她支起下巴,察觉宋宜禾看过来,他百无聊赖地掀起眼皮:“怎么?” 宋宜禾局促地捏了下指尖。 犹豫两秒,还不待她主动出声。 贺境时喉结滚动:“没带宿舍钥匙?” 宋宜禾接话:“麻烦了。” 这些回应几乎是她与生俱来的能力,下意识说完后,宋宜禾蹭了下眉尾,不自在地看向他。只见男人安静回视了她几秒钟,四目相对,她伸手摸了摸脸。 贺境时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对司机说:“回九州湾。” 话音落,车子在前方岔路口右转。 等了片刻不见贺境时再说话,宋宜禾垂下眼,神色怔然地盯着指尖。 慢慢想着这些毛病都得改。 然而紧接着,耳边突然响起贺境时的喃喃,很轻,却让她一字不差地听清。 他说:“还挺难教。” - 因着那句下意识的谢,宋宜禾后半程都没怎么吭声,总怕再说些煞风景的话惹人不耐。 她趴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着沿途风景。 车子从岔路拐进,停至小区入口。 待检测仪确认了车牌号,白色道闸升起,车子缓缓驶入。随后又沿着车道往前开了两三百米,终于停在一堵白色院墙前,黑色大门敞开,靠近门侧的地方亮着灯牌。 上面篆刻着“不逢春”。 之前那次来的唐突,宋宜禾根本没有多余精力仔细去留意。 下了车,她跟在贺境时身侧朝前走。 盯着灯牌,宋宜禾眨了眨眼,忽而想到早前看过的一句诗—— 人道洛阳花似锦,偏我来时不逢春。 神游之际,宋宜禾没来得及发现快一步的贺境时突然停下,以至于她的脚尖撞上对方的鞋跟,鼻尖与额头重重磕在了他的背上。 宋宜禾吃痛地抬头,一眼撞入贺境时的眸子里。 男人眉心微蹙,黝黑纯粹的瞳孔间,倒映出小小的宋宜禾。 “走路不看路在看什么?” 宋宜禾低下眼,揉了揉鼻子,含糊地问起别的:“怎么突然停下了呀。” “过来给你录个指纹。” 贺境时站在门前摁了摁自己的拇指,等到进入验证环节,他旁若无人般地回身拉过宋宜禾的手,动作极轻地勾出她的大拇指。 将自己的覆在她之上,领着遍遍输入。 而宋宜禾从他牵过来时就愣住。 男人掌心不似女孩子的柔软,虎口与几个指节腹部,隐约带着细微的砂砾感,像积年累月摩擦后留下的老茧。按住手背时,温热的触感缓缓紧贴于她的皮肤。 大掌包裹着她的手。 这是个非常亲密、且极具安全感的姿势。 “以后家里没有人的话,就自己开门。”贺境时对她的注视置若罔闻,仍专注地处理手边的事,“把这儿当成自己家。” “……” 宜室宜婚 第8节 他突然发出声音,视线定格在男人手背上的宋宜禾猛地回神。 感官知觉在瞬间达到最顶端,忘记在输入指纹,她不由自主地抽了下手。随即听贺境时很轻地啧了一声,而后微微施力握紧她。 “别动。” 贺境时说这话时回头看了眼。 宋宜禾不自然地抿唇,下意识又瞥向他按着自己的那只手。 指节修长,冷白的手背皮肤上,青色血管如同藤蔓般蜿蜒在肌理下,像她之前在拍卖场内见过的,以一千七百万拍下的瓷器。釉面如羊脂玉细润光滑,点缀着灰青色花枝。 价格昂贵又精致。 捕捉到贺境时瞧过来的眼神。 宋宜禾眸色轻闪,欲盖弥彰地踢了踢脚下石子,小声问:“可以了吗?” “着什么急。”贺境时被催促的无言到直乐,捏着她的骨节一圈圈的往上摁,慢条斯理道,“牵个手都能让你害羞成这样?” “……” 宋宜禾咬住软肉磨了磨,看他一眼。 好在贺境时看上去也并没有在等她答复什么,半晌后说:“成,弄好了。” 得到回应,宋宜禾连忙往后退。 然而脚下没站稳,趔趄着朝旁边倒去。 所幸贺境时还抓着她的手,顺势扣住她的掌心,没怎么用力地拉了一把。宋宜禾不受控地上前两步,另一只手撑住了他的胸膛。 四目相对,她闯入贺境时幽暗深邃的眸光里,呼吸一停,喉间发出轻呼。 第5章 宜室05 察觉到这姿势实在不妥。 宋宜禾耳根微热,赶紧撒开手后退一步,低头不停地摆弄裙摆。 两人面对面站在黑色大理石砖上。 等了阵子,发现对方始终没有动静,宋宜禾佯装不经意地抬眸看过去。 只见贺境时低敛着眉目,额发稍垂,唇边挂着笑痕,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落在她的脸上,却因为斯文明朗的长相,使得这眼神中半点锋芒也不显。 宋宜禾定在原地,安静回视。 凉风拂面,贺境时看见她因寒冷而微微发红的鼻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松开她的手,指腹轻柔地划过对方娇嫩的掌心,哼笑了声:“回家。” …… 接下来的路径与那夜一样。 走进大门,穿过水系露天庭院间的石板路,很快就到了玄关处。照顾贺境时日常起居的周姨正等着他们,瞧见宋宜禾跟在半步之后,顿时喜不自胜。 “这是阿境特意交代的。”周姨带着宋宜禾上楼,站在次卧解释道,“洗漱用品都给你换了新的,衣帽间里那些衣服,是今早小朱助理刚送来的。” 见次卧焕然一新,宋宜禾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您不用准备这么多的。” “要的。”周姨笑着,“待会儿吃过饭去看看,要有缺的不喜欢的,直接跟我说。” 周姨的热情令宋宜禾手足无措。 不知道贺境时是怎么跟周姨解释自己的存在。但于宋宜禾而言,领证这件事,除过多了结婚证外,并没有给她的生活带来太大变化。 就像平静水面砸落的小石子。 当时生出波澜,但随着时间拉长,逐渐又恢复到起初的死气沉沉。 宋宜禾是个极度安于现状的人。 性格更被形容成一汪温水。 她迟钝得厉害,也因此让钝感牢牢护住,很少被这样滚烫似火地对待过。于是在面对周姨的格外热络时,她头一次感到难以招架。 被周姨领着在二楼转了一圈。 几次试图接话无果后,宋宜禾闭了嘴,思索着等会儿跟贺境时沟通好了。 她正想着,两人走到主卧门口。 突然咔哒一声。 黑色木门从里面拉开。 贺境时换了身轻便的家居服,衣摆下垂落两根系带,随着他关门的动作摇摇晃晃。 见宋宜禾停在走廊,他抬了下眉:“你们站这儿干嘛?” 宋宜禾老实道:“周姨说带我四处看看。” “急什么。”贺境时好笑地看了眼周姨,漫不经心道,“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 闻言,周姨满脸欢喜:“真的?” 贺境时嗯了声。 厨房飘来淡淡的香味,周姨又欣喜地跟贺境时说了几句,将人交给他,转身下楼。 宋宜禾偏头看着她的身影。 待对方消失才回头。 走廊内的白炽灯光极为明亮。 刚刚还高涨的氛围倏然静了下来,宋宜禾慢慢抬起眼帘,发觉贺境时正看着自己。目光相撞,她犹豫着要不要将情况跟他讲一讲。 但还没想到好的切入点,她听到贺境时说:“周姨一直这种性格。我是被她带大的,所以对你殷切了点儿,没什么坏心思,不用觉得尴尬。” 宋宜禾抿唇:“嗯。” 他们间的距离不远不近。 隔着一步之遥,宋宜禾看着被浅色衣物映衬到眼神温和的男人,听他熟稔地解释,突然间莫名觉得,自己潜意识里的那些反应,是不是真的过于生分了。 贺境时一次次的帮她。 而自己,连唯一的要求都不让他如愿。 到嘴边的话忽而就有些说不出口。 盯着她的反应,贺境时单手插兜,好整以暇地往墙上靠了靠:“说吧。” 宋宜禾心神微漾:“什么?” “周姨说什么让你不高兴了?”贺境时琢磨着她面部的细微表情,任由思绪蔓延,“还是我让你不痛快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宋宜禾一惊。 一口气瞬间提上喉间,憋得她赶紧解释:“没有的,你不要乱想。” “那怎么才分开一小会儿。” “嗯?” “你就不高兴了。” “……” 不清楚贺境时对她不高兴的定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是她表现的太过明显,还是对方太敏锐,居然能一眼将她的情绪看透到底。 宋宜禾抑制住内心波动。 觉得自己的确没有必要这么矫情。 敛起想说的那些。 宋宜禾觉得他这话还挺新奇,顺势往下问:“你怎么会觉得我不高兴?” “我又不瞎。” 说完这句,贺境时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目光不加以掩饰,近似于直观打量地盯着她,兀自扬了扬唇:“你就差把‘我不高兴’这四个字儿刻脸上了。” “……” 撞进他略显冒犯的眸光里。 宋宜禾唰地低下眼,无言半晌,干巴巴地回了句:“我没有不开心。” “噢。”贺境时提步,“去吃饭。”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落座后,周姨与另一位做饭的阿姨还在厨房忙活。宋宜禾正对着那头,视野中不停有背影出现,她很久没回宋家吃饭,不太适应被这样伺候,一连换了数个姿势。 对面的贺境时正摆弄着手机。 单手支着脸,姿态闲适到仿佛并未察觉宋宜禾的无所适从。 “我去厨房帮忙吧。” 宋宜禾说,而后作势就要起身。 闻言,贺境时也没做阻止她这样注定无果的举动,只放下手机抬了抬手。 宋宜禾离开座椅,松了口气。 甚至连走向厨房的脚步都显得轻盈起来,只是这步子刚到白色细边的过门石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被周姨立时拦住,抵着她的背笑吟吟地将人推离。 “饿了吧。”周姨抬着砂锅跟出来,“最后一个菜,就快好了,快去坐着。” 宋宜禾被重新按在座位上。 一抬眼,闯入贺境时似笑非笑的目光里,仿佛就在等她吃瘪。被他这么盯着,宋宜禾若无其事地扭开头,不听话的耳朵逐渐变红。 贺境时兴致极浓地看了会儿她这掩耳盗铃的举动,慢腾腾地收回视线,拿过一只瓷白的碗,盛了勺乳鸽汤递给她:“尝尝。” 宋宜禾见他递来汤,赶紧伸手接过。 她捏着勺子低头喝了一口,额前细碎的发丝滑落耳畔,悬在空中,遮挡住了一半眉眼。 贺境时瞥过她。 宜室宜婚 第9节 几乎是一眼看清了对方绑起头发后,秀丽的下颌与衣领边棱角分明的锁骨,连放在桌面的手,都因过分清瘦而微微凸起的关节。 长指搭在桌沿蹭了蹭,他垂下眼。 发觉对方没再看她,宋宜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松了口气。虽然贺境时表露的不是太明显,可她仍旧好几次,都会被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侵略到。 就像刚刚在门口。 一眼望过去,仿若擅自闯进了禁区。 浓郁的味道窜满齿间。 宋宜禾抿抿唇,几秒后,佯装不经意地抬眸扫过贺境时。 他正兴味索然地用筷子夹枸杞。 神色寡淡,仿佛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 宋宜禾也没再多想,安心吃饭。或许是为了庆祝家里增添人口,晚饭做了四菜一汤,她倒是不怎么挑食,但因体质问题会有忌口。 一顿饭下来,她素菜吃得多,荤腥海鲜类只勉强夹了两筷子。 在宋宜禾喝剩下半碗汤的时候。 吃完好半晌的贺境时将眼神从手机里挪出来,扫过盘子,不慌不忙地起身:“我吃好了,你慢吃。” “我也好了。” 他离开座位,宋宜禾也放下了筷子,恰好周姨从厨房走出来。 “真好。”看她把饭吃得这么好,周姨高兴道,“我就喜欢好好吃饭的孩子。” 听这语气,宋宜禾惊讶:“那他呢?” “你说阿境吗?”周姨麻利地收拾碗筷,一边摇头跟她倾诉,“他从小就挑剔得不得了。香菜不吃,葱花蒜也不吃,连五花肉都得是肥瘦均匀,否则都不吃。” 宋宜禾微微睁大了眼。 试图幻想了会儿,一想到贺境时的五官被缩放至白净小脸上,绷着嘴角说这个不吃、那个也不吃的模样,她稍稍难言地停了下来。 周姨立马笑弯了眼,又告诉她:“不过这些年好多啦,但你知道也别惯着他。” 宋宜禾弯唇抿起弧度,不知道该怎么接口,岔开话题:“我帮您吧。” “不用。”周姨推开她,“哪儿能叫你干这些事情。去,跟阿境出门散散步消食,干你们该干的事。” “……” 被周姨用胳膊肘抵开。 宋宜禾无奈,只好拿上手机在客厅消消食,而后找了沙发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开微信,她想到中午发送给hr的消息,往下翻了翻,找到被各种订阅号压在下方的聊天框。 仍然没有回应。 宋宜禾的眉头轻轻皱了下。 指腹戳着屏幕,又输入几个字。 这次对方回复的很快。 张hr:【很抱歉哦宋小姐。】 张hr:【我们这边行政策划的实习生岗位已经满员啦。】 “……” 晚饭带来的饱腹感令宋宜禾略微发困,但她自认从小学到大的语文知识并未荒废,但又很令人费解地发现,当这两句话同时出现在聊天框里时,她竟有些看不懂了。 稍稍坐直,她迟疑地发了个问号。 宋宜禾:【?】 片刻之后,对方回复: 张hr:【您没有看错哦,我们这边暂时接到的通知就是这样,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字里行间充斥着“你被pass了”的意思。 宋宜禾思绪稍转,顿时明了。 难怪当初宋老爷子有意将她送去大哥宋致远身边,到总裁办积累经验时,三叔自告奋勇地,向老爷子保证,一定为她在豫安安排一份合适的工作。 原来那时起,他就已经生出龌龊念头。 思及此,纵然宋宜禾脾气再好,也觉得简直荒唐,浪费了她这么多的时间。 宋宜禾:【之前不是已经安排好实习】 聊天框里的内容输入到这里,她又很快清醒下来,不管怎么说,被三叔勾起的恼火实在不该对着同样都是打工人的对方发泄。 她咬了咬唇,没有去为难对方。 慢吞吞地将那些字符删除,片刻后,回了个“好的”。 切退出微信,宋宜禾下意识点进之前的求职链接,无一例外全都显示失效。 她浑身失力地向后靠去,想到收到offer而被拒绝的工作高薪,愈发觉得命运捉弄。 脊背陷入沙发,神色怔忪地望着虚空出神。 …… 偏门外的走廊下。 贺境时面朝客厅靠着圆柱,一手抄兜,漫不经心地听着付衍在电话那头的碎碎念:“你今天走了以后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家姑娘倒了八辈子霉跟你结婚。” “怎么,想到了?” “我他妈想到还用给你打电话?” 闻言,贺境时扯唇笑了声,脚尖捻了捻地面瓷砖上的花纹,也没再继续故作玄虚地吊付衍的胃口:“宋家的。” “谁?宋星瑶?”付衍震惊地拔高了声音,“不是兄弟,小辣妹你也下得了手啊?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原来你好这口。” 贺境时笑意渐淡。 但联想到宋家俩姑娘的差距,他还是忍着快要告罄的耐心开口:“另一个。” “另一个?谁啊?” 面对付衍的金鱼记忆,贺境时稍稍仰了仰头,叹了口气正想劝他去看看脑子,视野中忽然出现一道细瘦身影。 对方坐在沙发上,并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贺境时收回腿,站直身子。 “说话啊兄弟!”付衍半天没等到回答,开始不满,“虽然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儿,但不代表你能随便用沉默敷衍我啊。” “没敷衍你。”贺境时被他吵的啧了声,“是前些年被宋老爷子带回家的那个。” 付衍立马顿悟,声音里染上了几丝笑意:“宋宜禾啊。那你这本事可够大的,上回我去找宋致远,跟那小姑娘说了几句,嚯!声儿比脸还乖,但一看就知道不好攻略。” “……” “这都能给你拿下,牛.逼。”付衍半点没发现这头没了动静,“那你中午直接说名字不就得了,遮遮掩掩的,整得我还以为你真搞到白月光了。” “说完没?” “等会儿,咱哥俩再聊聊呗。” “挂了。” 忽视付衍意犹未尽的挽留声,贺境时掐断电话,歪着头朝玻璃里看去。想到进门前的事儿,他蹭了下指尖,手机倏然震了声。 他点开未读消息。 看着对方回过来的“ok”表情包,贺境时往上滑了下,扫过电话前发过去的菜名,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会儿,又发了条消息。 收起手机,他推开了门。 一阵微弱凉意吹来。 沙发上的宋宜禾蜷了蜷身子,掩唇打呵欠时,耳膜鼓动,压过了后方开门的细微动静声。她松了松疲软的四肢,正要退出微信,身后忽而簇拥上一抹难以忽视的温热。 宋宜禾一怔,下意识抬头。 而站在她后方眯了眯眼的贺境时,也在同一时刻弯腰,两人之间骤然拉近,以至于周身弥漫萦绕开浅淡的薄荷柠檬味。 视线垂落,他扫过屏幕。 宋宜禾忘了反应。 她看见对方干净的下颌线,皮肤冷白,连着喉结的轮廓性感禁欲。 上半身不受控地偏了偏。 就在宋宜禾即将撞过来时,贺境时肩膀稍斜,极具绅士风度地与她刻意保持着些许距离。睫毛下压,唇边挂着浅浅的弧度,眉目间的线条勾勒出令人惊艳的得天独厚。 宋宜禾茫然地看着他。 而贺境时已经撑住沙发靠背直起身,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被鸽了?” 话音落,宋宜禾骤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靠得太近,她赶紧往旁边避了避,等到拉开距离,才低声回应:“嗯。”听着冷淡,又下意识加了句:“你不是看到了吗。” 语气闷闷地,带着难以言喻的低落。 她的声音本来就细软,平时说话带着点儿江南水乡的温婉调调,不压低都像在撒娇,遑论此刻。 “嚯!声儿比脸还乖。” 耳边冷不丁浮现出付衍这句话。 贺境时眼皮一跳。 见宋宜禾臊眉耷眼的,思索了阵子,他很轻地敲了下沙发靠背:“要不要我帮个忙。” 她不明所以:“帮忙?” 疑惑间,她抬头去看,只见年轻男人站在半步开外,一手插兜,另一只懒散地捏着薄薄的手机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长指间转动。 微莹的光映亮他的面部轮廓。 以及眸间那抹肉眼可见的善意逗弄。 宜室宜婚 第10节 下一秒,宋宜禾听见他随口扯来玩笑:“给老板娘走个后门什么的。” 第6章 宜婚06 老板娘? 宋宜禾愕然看向贺境时,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偏偏说这话的男人毫不自觉,说完之后,仍定定地看着她,颇有耐心地等待回答。 因困倦裹挟而来的迷茫散去。 宋宜禾心口一紧,将呼吸压得很低,迷茫又不解地问:“什么老板娘?” “忘了?”贺境时失笑,“上月底的面试这就不记得了?” 宋宜禾反应两秒,顿时想起。 犹豫了下,她抿唇:“但我记得员工说游戏公司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呀。” “是没什么关系。” 听到他理所应当的语气,宋宜禾一时沉默,还未思考出该怎么回应,贺境时又补充:“虽然执行人不是我,但绝对控股权在我手上,勉强算得上是。” 他顿了顿,尾音稍扬,话语间夹杂了几丝轻快:“小老板?” 听到他这解释,宋宜禾惊讶地看他一眼。 她不清楚工商管理知识,也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控股权,只是没想到贺境时年纪轻轻就成了老板,而有的人还在为工作发愁。 果然人和人的命运都不相同。 四目相对,贺境时扬眉。 他很快明白过来。 宋宜禾的眼神太好懂,清凌凌的眸子透彻至极,望过来的时候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他对宋宜禾幼年时的经历了解不多,也不清楚究竟怎么能把人养得这么干净,看到她波光潋滟的双眸,一时莞尔:“你在想什么?” 内心编排对方被抓包,宋宜禾轻轻啊了声,不好意思地赶紧垂下眼,耳根微红:“我就是随便想想。” “在想我?” “当然不是!”宋宜禾嗓音微抬,仓促地抬眼看过去,又瞬间噤声,别开脸低低咕哝着,“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也没有想其他东西。” 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反应看了会儿,贺境时拖腔带调地哦了声:“是吗?” 宋宜禾心虚,没吭声。 好在贺境时很快察觉话题跑偏,旋即回到正题:“那我的提议你怎么想?” 宋宜禾的视线偏转,落到他身后的大盆绿植上。 被老板亲自邀请还不心动自然是假话。 可宋宜禾不愿去的决定中,还有一份隐藏的私心在里面。 就像贺境时在三叔面前说的,他们代表着两个家族的联姻,也是关系存续期间,两家合作的关键枢纽。可对假夫妻而言,最忌讳的,就是动情与私下数不清的往来牵扯。 只要有往来,感情发生波动是必然。 宋宜禾自认不敢对贺境时有别的心思,也猜测过,他当时会答应大概率是心生恻隐。 在没有外力干扰下,要他们扮演恩爱的新婚夫妻,这对彼此而言,都是一桩极其简单的合作。可一旦他成为上司,宋宜禾不觉得自己能时刻分清两个角色的定位。 况且她也不想再麻烦贺境时。 思及此,她微微沉吟。 打算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但贺境时忽然在她眼前轻打了个响指,上身稍躬,又撑住沙发扶手好奇地看她:“之前怎么会想到去游戏公司面试?” 宋宜禾稍作思考,认真告知:“因为我喜欢你们公司的工作氛围。原本我投的是cr工作室策划宣传的岗位,后来灵动hr联系我,cr分部不招收实习生。” “那如果现在给你机会呢?” 贺境时的声线散漫,因着姿势问题,语调中的细碎气音格外勾人。 宋宜禾没忍住沿着他的话想了想。 脑间刚浮现出零星画面,猛地又打住:“这不就真成走后门了吗?” “公司都是我出资盘活的,走个后门算什么。”贺境时笑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口,“要不要试试?其实那天你走后,人事部不少人都觉得可惜。” 宋宜禾眼眸微亮:“真的吗?” “我从不骗人。”贺境时直言,“失去你是很大的损失。” 砰地一声。 伴随着厨房传出的瓷器碎裂的声音,这句歧义过重的话砸进宋宜禾耳中,红唇微张。 像是被动静吓到,她颤了颤。 后背因双重惊愕而僵住,宋宜禾攥住不知何时渗出汗而黏腻的掌心,看向被厨房引走注意力,朝那边望去,丝毫没有发觉这话不对的贺境时。 她清清嗓子:“怎么会……” “当然会,越想走得长久,公司就越需要稳定老员工,招纳新鲜血液。名牌大学毕业,能被那么多hr称赞的实习生,哪家公司失去都会是损失。” 贺境时弯着腰,说得认真,嗓音近似蛊惑:“所以你要不要加入?” 原来是公司会因此损失。 明白意思后,她缓缓松了口气。 但想到常听人议论的“空降狗”这一说法,宋宜禾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是坚定了之前的想法。 宋宜禾摇头:“还是算了吧。” 贺境时很轻地挑了下眉。 宋宜禾:“你已经帮我很多忙了,至于工作,我还是想自己去试试。” 得到她的婉拒,贺境时也表示理解,没有再做过多干涉。 旋即,他撑住沙发起身,不以为意地嗯了声,失去了挽留的兴致,随意交代:“那你自己决定,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话音落,贺境时提步上楼。 宋宜禾看向他的背影,身量颀长,单手抄兜,提步上楼时姿态散漫随意。因为只能看到后背,所以她并不清楚对方面对好意被拒后,究竟有没有因此不痛快。 好在语调平平,并未给她留下思考的余地。 宋宜禾在客厅又待了会儿,投了几份简历,快八点的时候,也回到卧室。 忙了一天,宋宜禾倍感疲惫。 简单洗完澡后,她钻进周姨特意晾晒过的被子,幽香松软,翻了个身,收到秦钟意发来的消息。 秦钟意:【睡了没?】 宋宜禾用下巴压住被角:【还没呢,不过准备了。】 秦钟意:【真的气死我。】 秦钟意:【刚才我问那小王八蛋,拿走钥匙怎么不吭一声,你猜她回我什么?】 秦钟意:【“你管我”】 秦钟意:【我这个暴脾气,真是瞬间气出一百零八个乳腺结节!】 宋宜禾皱了皱眉,神色也染上不悦:【算了,反正最近不回去,到时候找开锁吧。】 秦钟意:【唉,只能这样了。】 秦钟意:【你今晚住你老公家?】 宋宜禾:【……】 宋宜禾:【正经点。】 秦钟意:【成年人了害什么羞啊。不过我跟你说,你俩情况跟别人不一样,就算不睡一张床也要保护好自己,我可不是那种一听好姐妹同居就要送避.孕.套的。】 “……” 什么、东西? 宋宜禾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定格。 像是被火烧了指尖,唰的一下,她缩回压在屏幕上的手。 但秦钟意的话仍是让她不受控地联想到贺境时,俊朗出色的五官,笑起来时唇角肆意明朗的弧度。热意弥漫,她霎时生出一种渎神的罪恶感。 她咬着唇,用力按住手机。 半天没等到她的回复。 秦钟意:【?】 手机震动一声,宋宜禾意识到罪魁祸首还被.干晾着,于是忍住羞窘,摁下语音条轻斥:“我是二十二岁,不是十二岁!” 刻意压低的声音率先传入自己耳中。 明明她在恼怒秦钟意的口无遮拦,可寂静的背景板中,绵软嗓音听上去像在欲盖弥彰。 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宋宜禾赶紧撤回。 谁知这举动更令人想入非非,秦钟意愈发无所顾忌地发来消息。 秦钟意:【二十二怎么了?】 秦钟意:【你不还是个母胎solo。】 秦钟意:【唉。早知道我精心养大的小白兔这么快嫁人,刚成年的时候就该带你去玩点儿限制级的东西。】 宋宜禾:【……】 虽然清楚秦钟意只是说笑,可宋宜禾还是被她的话弄到无言。 没了消息提示,房间恢复幽静。 宋宜禾扯着被子平躺。 翻起波涌的思绪被她强制压下。但夜深人静的时候,还是会在睡前的自由联想中,忍不住悄悄去思索,像贺境时这样洁身自好的人,会不会有喜欢的女孩子。 宜室宜婚 第11节 如果他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困意来袭,宋宜禾渐渐陷入睡眠。 或许是临时换了地方,她有些不太适应,一整夜都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间,总感觉有小虫子在皮肤爬动。 煎熬了大半夜,直到宋宜禾实在忍无可忍,难耐地痒意令人烦躁,她挠了一把。 力道有些重,疼得她倏然惊醒。 “嘶——” 宋宜禾睁开发红的眼睛,坐起身。 愣愣地捂住脖子。 窗帘没拉严实,外头的天已经亮了。 宋宜禾睡觉习惯留一盏灯,故而房间里的可视度很高,想起整晚都难以散去的不适感,她掀开被子,低头检查了一阵。 确认什么都没有,她摸来手机看了眼。 六点十五。 烦躁感侵袭全身,她没再赖床。 穿好衣服,宋宜禾走进浴室。 被倦意支配着刷完牙,一边拢头发一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脸。 而后动作一顿,她凑近。 脖子上多了两道很深的红痕。 原本以为清醒时的痛意在梦里,可没想到,她居然能狠到挠成这样。脖根皮肤上泛起小片红疹,抓过的地方没有破损,但因着皮下出血,看上去格外显眼。 宋宜禾脑子钝痛,情绪闷闷。 简单收拾好,她下了楼。 厨房里已经有人在忙活了。 周姨与瞿姐小声交谈,宋宜禾刚走近,两人就看见了她。 周姨惊讶:“小禾?” 宋宜禾下意识弯了弯上半身,拽住衣领:“周姨早。” 正要跟瞿姐打招呼,还没开口,人飞快地躲进角落。宋宜禾一怔,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转而停住脚步。 “没睡好吧?”周姨回头看了眼,走出厨房,“你别在意,小瞿跟不熟悉的都这样。” 宋宜禾笑了笑:“睡得还好。” 周姨嗔怪:“还骗我呢,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到下巴了。” “……” 宋宜禾迟疑地摸了摸脸。 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她倒没觉得黑眼圈重。只是睡眠不足的后遗症极为明显,这会儿头昏脑涨的,后脑仁像被针扎似的疼。 周姨打量了她几眼,突然伸手。 宋宜禾一僵,被对方的动作措手不及地钉在原地,还来不及后退,周姨的手已经贴在她的额头上。触感温热而柔软,很暖,很像她幻想中母亲的触碰。 眨了眨眼,宋宜禾没敢动。 片刻后,周姨皱眉:“怎么有点烫。” 宋宜禾也跟着探了探额头,含糊道:“我觉得还好啊。” “你这脖子……” 注意到周姨微惊的眼神,宋宜禾才意识到衣领下滑露出抓痕,见隐瞒不了,她才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我好像有点儿过敏。” “过敏?”周姨面色一变,“严重吗?给我瞧瞧。” 大概是照顾惯了贺境时,面对宋宜禾,周姨也将她当做成了自己的小孩儿。 正说着话,急急忙忙朝前一步,拨开她的衣领,作势要凑近看看情况。 可这热情对宋宜禾而言,实在不习惯。 她这次反应很快,赶紧捂住脖子,望着周姨抿唇一笑:“我检查过了,吃点药就好。” 看她坚持,周姨也没再说什么。 匆匆到客厅落地窗边的小置物架旁,翻出药,又给宋宜禾倒了杯水。 吃药的过程中,周姨攥着手立在一旁。 看上去极为紧张的样子。 宋宜禾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听她在耳边念念有词道:“这可不是小事,以前我就见过有人严重过敏休克,住进重症监护室,还给上了什么心电监护,吓人呢。” “……” 闻言,宋宜禾神色微怔。 指腹压着玻璃杯口轻轻转动,眼睑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有些恍惚。 直到周姨又问了她。 “小禾,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宜禾抬起眼,对上周姨关切的视线,她顿了顿,温声解释:“我没什么的,以前也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就算不吃药,睡一觉也会恢复的。您不用担心。” “你别骗我,不舒服就去医院。” 听到医院二字,宋宜禾倏然感觉呼吸略有困难,她勉强笑着:“真不用的。” 周姨放下心:“那行。” 时间还早,宋宜禾喝完药被催回房间休息,上楼以后,连衣服都没脱,沾上枕头立马睡着。 昨晚睡前没关窗,晨间泛着凉意的风扬起纱帘,吹来几缕柳絮。 回笼觉踏实而绵长,宋宜禾再度醒来,尚未消散的起床气包裹着思绪,她怔愣地盯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有人在外头敲响门。 咚咚两声。 宋宜禾很快醒过神,睡到发软的四肢在落地那刻,才终于有了点实感。 她快步过去开门。 外面没有人,宋宜禾下意识探头。 只见贺境时站在楼梯口,耳边抵着手机,周姨正站在他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 男人侧身而立,宋宜禾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睫毛,眉间隐约微蹙。 时不时地点一下头。 刚睡醒的大脑还未开始运作,宋宜禾迷茫地看着对方。 直到后者侧眸,面色微凝。 贺境时随意地跟周姨摆了下手,挂断电话,朝次卧走来。 站在宋宜禾跟前,目光近乎巡视领地般,毫无遮拦地寸寸扫过。贺境时的唇角绷得紧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陪我出趟门。” …… 五分钟后。 宋宜禾站在九州湾私人诊所门口,被贺境时牵引着,糊里糊涂跟出来的思绪缓慢回笼。 停在台阶上,久久不敢迈出进门那一步。 看着玻璃门里的倒影。 宋宜禾转身,开口的时候喉咙又肿又涩,小声问:“我们来这里干嘛?” “看病。”贺境时跟在她身后,两人间只相差一个台阶,正好弥补了身高差,视线在宋宜禾脖子落定,两秒后继而又挪开,面色极淡地敷衍道,“我感冒。” 宋宜禾噢了声,却没回身。 依旧安静地看着他。 眼神澄澈,对这地方的抗拒一目了然。 但贺境时没顺她的意,又上了层台阶,一声不吭,眸光沉冷到半点不见前两天漫不经心的模样,强硬到大有一副不罢休的架势。 饶是宋宜禾再想装不懂,这下也懂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朝里走。 诊所内部明亮宽敞,温馨的装修不像正规医院,外侧放了一整排玻璃架,再往里,是扇暖黄色的门,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起身。 宋宜禾看了来人一眼,低下头。 付衍掀开门帘走出,瞧见她的那一刻,眸光微亮,刚要开口,被旁边的人盯得闭嘴侧目:“刚没接到你电话,怎么个事儿?” 贺境时朝一动不动的宋宜禾轻扬下巴。 付衍乐了:“进来。” 话音落,他转身进了内室。 距离上次因为生病来这种地方,已经过了整整十年。 明知道不理会对方是种极不尊重的行为,可宋宜禾在听到那两个字时,仍然僵在原地。挣扎两秒,她正准备硬着头皮跟进去,后脑被人很轻地弹了下。 宋宜禾不解地侧目。 贺境时从她身旁走过,带起的风里散开干净的男性气息。 “在这等我。” 内室帘子被他掀开。 宋宜禾落在他背影的眼神随之转移,对上付衍的目光,仿佛对她很好奇,在宋宜禾移开眼的几秒间,她看清对方友善的打量。 门帘滑落,宋宜禾适时垂下眼帘。 里面窸窸窣窣地传出细微动静。 宜室宜婚 第12节 站久了有点儿累,喉咙也莫名隐隐疼了起来,宋宜禾刚想转移注意力,余光瞥见门口的两只玩偶。思索两秒,她双手插兜走近,弯腰凑近去看,胳膊不小心碰到旁边的置物架。 啪嗒一声。 两个薄薄的长型纸盒掉落。 宋宜禾没怎么仔细地低头看了眼,伸手捡起,一边放回原处,一边回头看向内室。 动作慢吞吞地,不在状态地思索着,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回去。 摆好一盒,她随之扭过头,视线跟着落到手上,看清金色盒面的标识—— air肤感。 超薄质感三合一。 “……” 宋宜禾神色倏然一滞,大脑空白。 下一秒,身后响起脚步。 宋宜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感,慌不择路地一心想要藏起东西。 “你现在感……干、嘛?” 贺境时话锋一转的声音如同晴天闷雷,惊得宋宜禾一抖,手里的盒子应声掉落。 噔噔几下,滚到贺境时脚边。 宋宜禾惊惶转身。 见贺境时正神色莫测地盯着眼前的东西,她低头,脑间的空白被惊悸取代,瞬间涨红了脸,连脖子两道红痕都显得暧昧靡丽。 “不是!我、我没想……” 贺境时俯身捡起,抬眸看她。 宋宜禾磕磕绊绊的话音霎时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的,她睁大了眼睛正想在趁机开脱两句,却恍然看到,面前的年轻男人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目光碰撞。 空气里隐约有细微火花闪过。 或许是为了缓解她的尴尬。 贺境时面上的调侃转瞬即逝,抬了下眉,仿佛手里拿着的也不是令人遐想连篇的避.孕.套。 面色淡淡,眸光散漫。 见他突然提步。 宋宜禾倏地握紧手指,被他抵着向后退了两步,直到脊背顶撞在架子边角。 贺境时没停下。 两人间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近,煎熬与压迫感顿时加剧,鼻息交缠,她看见了对方的喉结。 “我又没说话。”贺境时走近了点,没绕开,就这么抬起胳膊越过她的肩,放好东西,盯着她不疾不徐道,“你慌什么。” “……” 第7章 宜室07 “我又没说话。” “你慌什么。” 贺境时说完,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私人诊所的门大开着,吹进来的风卷起了宋宜禾的发梢,大概是羞窘,她的睫毛不停颤抖。贺境时的手没来得及收回,扬起的长发掠过他指节。 浅浅的花香萦绕在他鼻息间,绵密的暧昧感瞬间滋生。 见贺境时不再吭声,宋宜禾心头惴惴,完全没想到第一次见那东西是在这样的场合。 更没想到,昨晚才刚斥了秦钟意,今天就因此而丢脸。 不知道贺境时是怎么想。 但宋宜禾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轻松,甚至尴尬到无地自容,连头都不敢抬。顶着对方目不转睛的凝视,带着微微灼热,仿佛要刺穿皮肤一般。 宋宜禾收拢手指,掐着掌心。 而贺境时看着她不自在的表情,眼神微转,瞥见自己的指尖穿过她头发,亲昵而紧密,唇边控制不住地扬起些微弧度。 随后收手,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 他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什么?” 宋宜禾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扫过她红扑扑的脸,贺境时眼神微闪,打趣道:“生病了不吃药就能好?谁讲给你的歪理。下次不舒服自己跟我说,证都扯了,我不可能拿你当无关紧要的人。” 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这个。 宋宜禾怔住:“……噢。” 听她乖乖应下,早起从周姨口中得知她过敏的躁郁终于散去,他又耐心问了句:“所以还有哪不舒服吗?” 耳膜被他的温声充斥。 撞进贺境时隐约带着纵容意味的眸光,宋宜禾凌乱的情绪被抚平,复杂滋味一时难以形容,是她过往数年从未经历过的波澜起伏。 敛起思绪,她摇头:“没有。” 贺境时嗯了声,重新折回去。 等他离开,宋宜禾才彻底从被抽干空气的氛围中剥离出来,膝盖略微发软,她撑住旁边的铁架子,松了力道,重重吐出一口气。 想到贺境时刻意岔开的话。 宋宜禾垂下眼,真的是太丢人了。 所幸他没再雪上加霜,否则只怕未来很长段时间,她都没办法坦然自若地面对贺境时。 买完药后,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宋宜禾的余光频频扫向贺境时,对方跟在她身侧,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并没有被诊所突发的状况所影响。 她平视前方,也在这一秒逐渐平息了内心的兵荒马乱。 贺境时跟着收回眼,扬了扬唇角。 姿态随意地点开主页的某个软件,翻了翻内容,微信忽而弹出消息。 是老太太发来的语音条。 贺境时原本想转成文字,手指一滑,对方极度不满的声音从音筒中扩放了出来:“你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宝贝孙媳妇儿!不是说好尽快给我带回家的吗?!” “……” 这条语音来得猝不及防。 老太太的语调带着质问与不爽,拔高的声线里,能窥见一丝数次被人失约的恼意。 宋宜禾脚步一滞。 贺境时的眼风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唇边挑着笑,举起手机语调闲闲地回应:“我又没说不让见。这不是您那宝贝孙媳妇儿今早生病了,怕您看了担心。” 这话仿若故意在说给她听。 宋宜禾屏住呼吸,转头看过去。 察觉到目光,贺境时也缓缓侧过脑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很轻地抬了下眉头。 分明他们谈论的对象是自己,只是看样子贺境时似乎并没有要主动开口的打算。对上他的眼,宋宜禾攥紧袋子:“是你奶奶吗?” “嗯。”贺境时晃晃手机,“要见吗?” 这几天的行程令宋宜禾缓不过神,听贺境时的口吻,大概是想将决定权交到她手上。 宋宜禾没怎么迟疑,点了点头。 忸忸怩怩不是她的作风。 况且结婚了,早晚都得见。 可谁料贺境时却抬眼打量了她一会儿:“可别勉强,老太太那边还能再缓缓。” 宋宜禾莞尔:“嗯。” “噢。”贺境时垂下眼,在手机里发送了什么,几秒后,他慢条斯理地笑起来,“我还以为自己见不得人。” “……” 不知道他从哪儿得出这个结论。 但想到前段时间在宋星瑶面前的对话,宋宜禾还是决定好好解释一下:“之前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宋家,只是单纯因为,我想看三叔吃个瘪。” “……” “跟你没什么关系的。”宋宜禾柔声道,“况且是你帮我,我感激都来不及。” 又怎么会觉得他见不得人。 听她说完,贺境时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你也会想看人吃瘪?” 宋宜禾诚实道:“我不是圣人。” 旋即,贺境时拖着腔调应了一声。 察觉到回应的内容跑偏,宋宜禾顿了顿,迅速将话题收尾:“所以你不要多想。咱们结了婚,法律意义上就是一家人,该尽的义务我一定会做到。” 如果是履行属于妻子的义务。 宋宜禾清了清嗓子,又添加了一句:“在我可以接受范围之内。” 须臾前她红脸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可冷静下来,小姑娘的话语就又变得官方,客气而礼貌。 宜室宜婚 第13节 贺境时笑意散去,眸间情绪渐隐,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几秒。 唇线平平,而后兴味索然地嗯了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盯着她的背影,贺境时移开眼啧了声。 抬手拽了下领口。 …… 回到家,宋宜禾简单吃了些东西,接了杯温水,将药喝完以后,见贺境时在走廊外打电话,应该是在跟家里商量见面的事儿。 她坐在沙发等了片刻。 几分钟后,偏门被推开。 贺境时过来坐到她旁边,开门见山道:“下午跟我回趟老宅?” “这么快吗?”宋宜禾愣了愣,又很快答应,“我随时都可以的。” 贺境时翻出照片递过去。 宋宜禾接过手机,迟疑地看着屏幕里的人:“这是?” “我继母。”贺境时说,“晚点可能会碰到,至于我妈那边找时间再说。你先眼熟下这几张照片里的人,免得认错,不过也不用害怕,到时我会跟在你身边。” 像是被赋予了重大任务。 宋宜禾坐直上半身,捧着手机认真地翻阅着相册,偶尔看的时间长些,贺境时会迅速介绍。一直看到最后,两人都没发现彼此距离被拉近。 目光轻触,视线忽而在空中缠绕。 贺境时视线莫名下移,又率先退开,清了清嗓子:“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没什么。”宋宜禾卡顿了下,“对了你继母这边……” 闻言,贺境时有一瞬间没有立马明白她的问题,思路断了两秒,才又重新接上:“我继母人很好,她不会为难你的。” “真的吗?”像是听到假情报,宋宜禾怀疑,“可我怎么听说不太好相处啊。” 贺境时不知道她从哪儿得来的消息,顿了顿:“你放心好了。”大概是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空,他收回视线的同时,补充了句:“有我在。” “……” 第二次听到这样的话,宋宜禾的反应倒没有之前那么大,只是贺境时言辞笃定,她也跟着心里踏实了些。 又说了会儿别的,她忽而想到登门礼。 贺境时直言:“我已经让人备好了。家里几个长辈都比较挑剔,还是我来准备吧。” “可这实在太麻烦你了。”想到之前去看爷爷,对方也是这样妥善地置备一切,宋宜禾愈发过意不去,思索片刻给出对策,“或者我出钱吧,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 贺境时点开两条未读消息,随口道:“贺家没有让女人花钱的先例。” “……” 宋宜禾一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她终于闭了嘴,贺境时眼尾浮现一抹笑痕,正要再开口,看到周姨从楼上下来。喉结微滚,他收起手机顺势朝宋宜禾凑近,压低的声线划过她耳畔:“那就当欠我人情了。” “以后记得还回来。” 玉石般清朗的嗓音游荡在耳边,呼吸微微拍打在她脸颊,调笑意味的话语如同带了勾子,不轻不重地在宋宜禾的心间挠了一把。 她的心跳倏然空拍:“你……” 余光中,年轻男人的面庞清俊出尘,靠近时也依旧牢牢把握着分寸,半点儿也没碰到她。鼻梁高挺,薄薄的唇角弯着,这个提议仿佛令他极感兴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嗯?”贺境时追问,“行不行?” 宋宜禾喉咙发紧,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他。 往后撤去,贺境时也随之站起身,声线愉悦:“那我出去一趟,下午回来接你。” 大门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宋宜禾回神,下意识捂了把发烫的脸。而贺境时的存在感还如影随形,倘若再多逗留几秒,翻涌起的热浪能立马让她溺毙。 - 下午四点五十,宋宜禾准时下楼。 午休了两个小时,她的精神好了不少,接到贺境时电话,她迅速跟手机那头的hr约好面试时间,换了鞋子出门坐上车。 “过去吃完饭就回来。”贺境时偏头看了眼她亮着的屏幕,指尖轻扣,“你在忙?” 宋宜禾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腕骨稍转,切出聊天框跟他解释:“我约了后天的面试。” “哪家公司?” “是一家传媒大厂。”宋宜禾说了名字,“同专业学姐内推的,听说还不错。” 闻言,贺境时不置可否地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她的手机上。 宋宜禾轻搓了下指腹:“怎么了?” “我在想。”贺境时翻出二维码亮给她,上身稍侧,手肘抵着中央扶手,掌心托腮看向她,“作为情投意合的新婚夫妻,领证十天却还没有加微信,这是不是有些不太合理。” “……” 宋宜禾抬头,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两天他们住在一起,不需要任何联系方式,以至于宋宜禾也忘记了这一茬。 耳边回荡着贺境时疑问的语气,她再度忍俊不禁,点开手机扫了扫。 添加好友成功。 宋宜禾的嘴角抿出浅浅的弧度,两颗梨涡若隐若现,傍晚的阳光透过车窗从外面直射进来,映得她甜软的笑容晃眼夺目。 睫毛低垂,跳跃着金黄色的光晕。 就像初见时,她分给他的橙子味的糖。 贺境时的视线勾勒着她的眉目,直到手机震动,他缓缓抽回游离的思绪。 贺家老宅距九州湾很近,车子行驶不到十五分钟,右拐进入满春堂,停在别墅门口。 院里站了三四个人。 石子路旁立着两个看起来一般大的男生,身后的台阶上,老太太穿着绛紫色毛衣,银发被盘在后脑,戴着珍珠项链,优雅贵气。 她身侧还站了位稍稍年轻些的女人,是贺境时那位不婚主义的姑姑。 面庞姣好,唯独神色不耐。 看到眼前这一幕,宋宜禾原本做好的准备,在这一刻稍稍打起退堂鼓。 她咬了咬软肉,下意识回身找贺境时。 然而刚刚太过专注的观察,令她忽视了身侧开门的动静声,人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尾走到窗外,熟稔地拉开门。 怎么这就要下车了呢。 心口一紧,宋宜禾慌乱地看向他。 “可以吗?” 贺境时低声询问,盯着宋宜禾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给她俏丽的面庞笼罩上几丝阴霾。 似乎不应该这么快的。 脑间划过这个念头,贺境时暗暗轻叹。 但宋宜禾显然只是觉得有点突然,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她已经平静了下来。 压制住仅剩的局促,她正要下车。 贺境时弯下腰,双手撑在膝头,安抚意味极其浓郁地与她平视,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如果害怕的话,我现在立马上车。” 宋宜禾觉得莫名:“去哪儿?” “带你回家?” 噗嗤一笑,被他孩子气的反问逗乐。 宋宜禾提在心头的那口气倏然散了散,紧绷的四肢松缓下来,嘴角露出几丝弧度。 看向庭院内等候的几人,远远看到老太太笑眯眯的脸,宋宜禾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暗自打了打气:“走吧。” 但贺境时仍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伸出手,看上去有些拘谨地挠了挠眉头,掌心朝向她,声音发紧:“他们都在看,牵个手?” 耳边静谧无声,年轻男人在她眼前弓身,目光专注,用此前从未出现过的谦和,试图抚平她的无所适从。 宋宜禾心念微动,搭进他手掌。 随即感受到一股温热的力量紧握住她,宋宜禾被轻轻带着下了车。垂眸看去,只见贺境时扣着她的手,拇指陷入手背骨节的凹槽中。 严丝合缝地牵着她。 贺境时察觉到宋宜禾的侧目,也同样低垂下眼帘,手指没什么力道地蹭过她的皮肤。 唇角勾起,声音微哑: “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第8章 宜婚08 指背像有羽毛扫过。 宋宜禾抬头,对上贺境时的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贺境时的脖颈在歪头时拉出薄薄的肌理,喉结凸起,对视的那一刻莫名滚了滚,是种极为隐晦的性感。加上他的眉目纯粹干净,反差感带来的张力瞬间拉满。 眉心一跳,宋宜禾率先移开眼。 掌心缓缓变得潮湿。 宜室宜婚 第14节 脑间因贺家人大动干戈的场面而浮现的紧张,此刻全被贺境时填满。 宋宜禾很清晰地发现,似乎接触越久越看不懂他。分明看着是副高高在上、不多管闲事的贵公子模样,可这几天以来,做的说的却与她料想中完全不同。 哪怕偶尔地越界举动,也是点到为止。 分寸感十足。 天马行空之际,手指忽地被捏了下。 收到提醒,宋宜禾整理好思绪朝门口看去,只见老太太面上笑意愈深,弯成月牙的眼不住地在她脸上停留,半个眼神也没分给贺境时。 待走近,老太太兀自下了台阶。 贺境时主动打趣:“您快把表情收收,可别给我把人吓跑了。” “去你的。”苏丽媛瞪他,转而看向宋宜禾,又放轻声音,“是小禾吧?” 应该是贺境时提前叮咛过,苏丽媛面上始终带着柔柔的笑,能看出很喜欢她,又克制着不敢太亲昵,姿态像是对待易碎品。 内心涌入一股暖流,宋宜禾赶紧点头:“对的奶奶。” 听到这称呼,苏丽媛一脸满足,又跟她说了几句,才将话题转移至身后的女人身上:“这是二姑。” 宋宜禾又紧接着喊了人。 不料女人并不热络,环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敷衍地嗯了一声。 “……” 场面一时因此滞了滞。 从没经历过这样状况的宋宜禾稍稍不安,指尖微动,下意识看向贺境时,对方脸上的悦色淡了些,并没有回视过来,只是握着她的手加重了点力气。 笑意带着凉意,仿若下一秒就要翻脸。 气氛霎时剑拔弩张,宋宜禾想起拎着的礼物还没有送出去。 在一片寂静到只剩风声的背景中,苏丽媛上半身侧过半圈,即将说话时,她赶紧岔开话题:“奶奶,这是我们准备的礼物,您看看喜不喜欢。” 贺境时终于有了点反应,低头看她。 尴尬的氛围被化解。 苏丽媛顺势转身接过东西,眼底露出欣赏,夸了她两句,招呼着一行人进门。 没了近乎瞩目的注视,宋宜禾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听到旁边人低沉地道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他们落后几步。 朝里走时,上臂偶尔摩擦碰撞,从后往前看,两人亲密地牵着手,步调一致,藕粉色的百褶裙摆与黑色长裤若即若离地贴合,连背影都写满了登对。 闻言,宋宜禾温声道:“你准备得已经很周全了。”她看向苏丽媛,笑意轻轻,“除了爷爷以外,我很少感受到来自长辈的爱护,是我该感谢你。” 贺境时面色微怔。 经过长廊时,一阵穿堂风忽而吹过。 贺境时微侧过身,帮她挡了挡。 不想看他愧疚,宋宜禾咬了咬口腔软肉,忍着羞赧,轻晃了下手:“谢谢贺先生。” “……”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令贺境时顿住。 感受到她话里轻哄,恍然间,像是看到了绑着钥匙的红绳子,令人愉悦。 贺境时垂眼,无声笑了。 进入客厅,苏丽媛将宋宜禾安置在身旁,另一边的小沙发坐着二姑贺蔚安。刚刚进门前,她被苏丽媛好一通低斥,此时看着收敛起了不耐的神色。 贺境时跟在宋宜禾边上。 两个年轻男生是贺家旁支的双胞胎,跟贺境时关系好,今天特意过来看热闹。 活泼点的那个叫贺寻,好奇道:“堂嫂,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啊?” “嗯?”宋宜禾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他在喊自己,稍稍倾身,“我跟贺境时吗?” 贺寻笑:“是啊。” 这个话题他们起初并没有对过台词。 突然被问,宋宜禾不知怎么开口。 贺境时移开落在她侧脸的目光,踢了下他小腿,语调凉凉:“这有你什么事儿?” “我不是好奇吗。”男生脾气很好,“谁让你这么多年都不交女朋友的。”说到这,他顿了顿,越过贺境时,“堂嫂,你跟我说说呗,他怎么追到你的。” 这声拔的有些高,旁边几人察觉到动静循声看过来,都对这问题倍感兴趣。 苏丽媛也跟小孩儿似的附和。 贺蔚安倒是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带着丝丝轻佻的试探眼神扫视着她。 贺境时轻啧:“喇叭成精啊?” “怪他干什么?”贺蔚安调侃,“不是互相看对眼儿?怎么,没编恋爱过程?” “……” 毫无情商的打趣再度让众人窒息。 宋宜禾看了过去,感受到对方莫名其妙的敌意,她蹙了下眉,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这样不留余地。 秉持多说对错的原则,她正想出声。 苏丽媛皱眉:“蔚安!” “怎么会。”她出声阻止的时候,正好贺境时开口,声音撞到一块儿,他懒散地笑了笑,“恋爱过程有什么好讲,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跟二姑一样。” “……” 贺蔚安的脸色隐隐僵住。 贺境时停顿两秒,身子向后倚去,伸展长臂搭在宋宜禾背后的沙发上,姿态一如话语间的看重维护:“像当年爷爷说的,能脚踏四只船被人找上门来,也是您的本事。” “贺境时!” “在呢。”他抬了抬肩,目光中带着凛然,“您还有何指教?” 贺蔚安冷冷看了他几秒,阴阳怪气:“你这护短的功夫,真是跟你妈学了十成十。” 说完,她转身预备上楼。 不料贺境时漫不经心的嗓音紧随其后:“这可不是护短,这是护老婆。” “……” 见贺蔚安的脚步踉跄了下。 宋宜禾迟疑侧目,虽然清楚他这只是在长辈面前,用来彰显属于两人感情的称呼,可她心口仍是不受控地撞了下。 贺境时的嗓音配上老婆这两个字。 貌似还挺好听。 两人一句接一句的呛声无人能加入,直到这场短暂的家庭战役结束,贺寻才迟钝地意识到是自己引起了纷争,他缩了缩脖子,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硝烟地。 贺蔚安走后,氛围逐渐融洽。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思绪倏然被勾回,四目相撞,宋宜禾的眼神左右闪躲:“那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担心啊?” “嗯。” 贺境时扬了下唇,靠近她:“没事儿。” 声音细碎,勾着缱绻的尾音。 宋宜禾挠挠头,扭头去看。 苏丽媛似是习以为常,神色间依旧带着亲切的笑意,丝毫没有被刚才的状况影响到。 见状,宋宜禾缓了口气。 重新看向贺境时,只见他低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苏丽媛的话。 听到好笑的,扯扯嘴角以示回应。 想到他片刻前,连回击也是笑着的模样。 她忽然记起自己那个陶瓷罐子。 十四岁前,她还没有被宋老爷子收养,那时候她们一家人住在一个名叫川宁的小县城。 从有记忆开始,她的房间里就放着个五彩斑斓的精致罐子,每当受委屈或是想哭的时候,都会折一只千纸鹤,将不开心的事记在上面扔进去。 久而久之,罐子就成了情绪储存地。 贺境时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管融纳多少,外表依旧夺目,一举一动始终慢条斯理的,仿若永远不会有坏脾气。 在沙发又坐了会儿。 阿姨过来提醒可以开饭了。 苏丽媛看了眼楼上,阿姨才想起来开口解释:“夫人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吃了。” 闻言,贺境时抬了抬眉:“我妈在家?” “早就在了。随她的便,咱们吃咱们的。”裙裙整理巴六以七奇三伞零四苏丽媛懒得管,拉过宋宜禾的手,“来小禾,跟奶奶过去。” 因着两人没有下楼,宋宜禾扫过餐桌空位,心情微沉,但转念一想今天是为着来见苏奶奶的,也不再胡思乱想。吃饭的过程中,苏丽媛不停用公筷给她夹菜。 看着 忆樺 桌上全是她喜欢吃的,宋宜禾突然扭头朝贺境时看了一眼,心念微动。 宜室宜婚 第15节 只是没一会儿,碗里已经被堆起小尖尖。 长辈心意不好拒绝。 宋宜禾想要阻止,却无从下手。 瞧见她一点点睁大的双眼,贺境时唇角稍弯,他倒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毫不犹豫地伸手挡了挡:“吃不下了。” “干嘛?”苏丽媛不满地瞥他,“你是小禾肚子里的蛔虫啊?” 贺境时直乐:“这吃饭呢。” 耳边祖孙俩混不吝的对话悉数传来,偶尔贺寻兄弟俩也跟着插科打诨,餐厅内一时欢声笑语。宋宜禾睫毛垂落,盯着苏丽媛装给她的各种吃食,各种情绪四起。 她亲情缘浅,对待感情也淡漠。 直到在这一刻,宋宜禾才发现自己是艳羡的,只是从未有过,才装作不在乎罢了。而在那个雨夜困顿她很久的问题,终于也有了答案。 原来被爱浇灌长大的小孩儿是这样的。 - 苏丽媛今天心情好,吃了不少,结束之后挽着宋宜禾的胳膊去散步。贺境时没有再一起跟着,上了三楼卧室,他站在外头敲了敲门。 门没关,一推就朝里滑开。 贺境时没忍住笑了起来,抱着胳膊倚靠在门边,遥遥看向落地窗旁的女人:“忙什么呢?饭也不下楼吃,连儿媳妇的面子都不给了?” “我能忙什么。”女人慢悠悠地翻书,轻哼,“我哪有陪老婆的你忙。” 猝不及防被倒打一耙,贺境时乐了:“不是您让我多陪人家吗。说什么好好一姑娘为了联姻嫁给我,肯定委屈,这不都是您说的?” 乔新兰被这话噎住。 一下午都不见贺境时带人上来的烦躁更上一层,剜他一眼,她得理不饶人道:“是我说的怎么了?有老婆的人就是了不得,连你妈都敢跟对着干了。” “我哪儿敢啊。” “那你们跟奶奶打过招呼,怎么不知道上楼?噢,难道楼底下那个才是你妈。” 面对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迁怒,贺境时再看不出来,也白被她养二十多年了。 他站直身子往里走,步子懒散,唇边挂着笑:“二姑又怎么你了?” 被贺境时一语中的。 乔新兰立马演不下去了,拢了拢长发,嗤了声:“还不是为你结婚的事。” “我结婚什么事?” 贺境时仔细想了想,两年前,似乎贺蔚安是有给她介绍过其他对象,据说对方跟他家世相当,彼时他并没有在意,直接把这事儿推给了乔新兰。 现下一提醒,他才记了起来。 不用乔新兰再多说什么,贺境时也明白了她这脾气从何而来。 摸了摸鼻子,他躬身坐到对面,稍稍弯腰,像小时候那样矮她一头仰视过去。傍晚余晖斜斜透过窗户玻璃落在他脸上,眼底细微的歉意一览无余。 “妈,别生气了呗。” 乔新兰脾气来得快,走得也快。 瞪他一眼,从身后掏出了两只首饰盒子,抿唇塞进贺境时手里,懒得再多跟他讲话。 “走走走,看见你就烦。” 贺境时被她推着赶出来。 在墙边站了阵子,手里把玩着盒子。 须臾,他打开一看,小些的首饰盒里放了枚帝王绿戒指,款式很新颖。贺境时记得这是她的陪嫁,后来被改成戒指,扬言要传给她的宝贝儿媳妇。 而另一个放了两只定制手表。 表盘内设计有小王子和玫瑰花。 贺境时合上盖子,低眼笑了声。 走到拐角处,刚准备下楼,迎面撞上来找他的苏丽媛。 朝老太太身后看了眼,不见宋宜禾踪迹,贺境时提步走近问:“人呢?” “我看她困得厉害,让去你房间了。”心里憋着话,苏丽媛匆匆解释完,左右看了看,拉着他的胳膊小声问,“你跟奶奶说实话。” 被她这郑重其事的态度惊了惊。 贺境时本能地以为是跟宋宜禾有关,于是敛起心不在焉的思绪,垂下眸子,肩膀稍斜靠过去,眉心微微拢起,等着听苏丽媛问话。 “你们这就准备要小孩儿了?” “……” 刻意压低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进去,贺境时的脸色猛地像被打了一拳似的变幻莫测。 眉头倏然平展,唇线僵直。 他深吸了口气:“您听谁胡说八道?” “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贺境时回答得飞快,撩起眼皮盯了苏丽媛半晌,简直要被这问题气笑,“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是男人吗?她现在才多大年纪啊,生什么孩子。” “……” “可真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见他还不承认,苏丽媛也不再遮羞,抬手就打了他一下:“还撒谎!你看看小禾的脖子都让你给掐成什么样了。” 闻言,贺境时一贯云淡风轻的神色染上荒唐。 捕捉到苏丽媛眼神与话语间的责怪,他连笑都笑不出了。 任由她轻轻拍打着小臂,贺境时靠在楼梯扶手上,左手没入裤兜里,眼里斥满了无奈的辩解:“那是她自己挠的。” 话音落,苏丽媛动作停下。 精致妆容挡不住她脸上闪过的细微表情,直到某个难以说出口的念头成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话到嘴边又咽下:“自己挠的?” “嗯。” “自己能抓的那么深?”苏丽媛皱眉,“你别是唬我的吧,我不信。” 贺境时也有些疲了,看了眼时间,低声道:“谁知道呢,反正我没碰她。” 听到这话,苏丽媛更不信了。 只是倒抽凉气的换了人。 瞥见她的神色,贺境时无言半晌。 莫名间,他想到今早在私人诊所里的突发状况,宋宜禾整个人像只煮熟了的虾子,绷成一根弦,仿佛只要他就着那会儿的场景多说一句,她能立马找块豆腐撞上。 窘迫、难堪、无地自容。 分明不是什么大事,可她偏偏跟做错事似的,紧张成了惊弓之鸟。 被苏丽媛质问的郁闷散去,贺境时耳边回荡起她的话,抬手捏了捏眼窝,忽而就有些庆幸,她没有直愣愣地去问宋宜禾。 “您别瞎操心了。”贺境时单手插兜,身后是窗外大片的黄昏夕阳,映亮了半边天的橘色暖调微微有些晃眼,指尖拨了下首饰盒盖子,不紧不慢道,“我心里有数。” 第9章 宜室09 从楼上下来,贺境时回了二楼卧室。 他的房间在左侧拐角,推开门,窗户正对着别墅后花园,落日映入房间,给冷白调的装饰笼罩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芒。 深灰色沙发与落地窗并成直角,上面蜷缩着一团身影。 贺境时脚步微顿,停在门口。 须臾,他放轻动作过去将手里的两只盒子放下,而后转身行至沙发跟前,目光落在宋宜禾身上,弯腰将滑落的毯子给她拉好。 两人间的距离缓缓靠近。 这间屋子贺境时很久没回来住过了,虽然每天都有阿姨打扫,但不免还是会冷冰冰的。 或许是错觉,又或者,是因为宋宜禾。 贺境时闻到一股淡淡的,以前从未有过的和煦花香。 看着宋宜禾毫不设防的睡颜,他伸出手,在即将触碰到对方嘴唇时,又冷不丁停下。 悬空了阵子,指尖隔着极近的距离,沿着她的侧脸轮廓缓缓滑过。 喉结微滚,贺境时扬了扬唇角。 宋宜禾这一觉睡得极沉。 或许是昨晚过敏带来的连锁反应,这会儿正是困倦疲惫的时候。天色渐渐沉了,她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贺境时看了眼时间。 七点一刻。 如果留在老宅住,今晚两人势必会睡在一起,贺境时没犹豫,将宋宜禾打横抱起。 下了楼,迎面撞上苏丽媛。 老太太瞧见他这贴心模样偷乐,掩唇压低声音:“今晚不留宿啊?” 贺境时摇头:“下次。” 苏丽媛:“那路上注意安全。” 一成不变的结束语说完,贺境时提步要往出走,可谁知苏丽媛忽然拦了一下,凑近他耳畔:“下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那个。” 老太太朝他挤眉弄眼。 贺境时愣了会儿,顿时明了,唇边扯起一抹无奈的笑意:“真的您又有何高见?” “你心里有数,我就放心了。”苏丽媛像个小顽童似的,朝他眨眼,“我能不能尽快抱上孙子,一切就都看你的了。” 宜室宜婚 第16节 “……” 明明下午还在怀疑他不心疼宋宜禾年纪小而恼羞成怒,这才不过片刻,小老太太就又见机行事的变了说辞。 贺境时随口应了声。 临出门前,又被苏丽媛提醒了月底家宴,让他跟宋宜禾早早空出时间。被目送着离开,贺境时轻缓地将宋宜禾放进车后座,系好安全带,才让司机开车。 回家的途中畅通无阻。 像是抱上了瘾,平时将分寸拿捏得手到擒来的贺境时,这次一反常态地连下车都没喊醒宋宜禾。一直到回到卧室,将人放到床上。 贺境时久久没有抽回手,腰背弓起,扶住宋宜禾后背的掌心微微挪动,撑在身侧。 盯着她薄薄的眼皮,贺境时忽而笑了。 “还没睡够?” “……” 安静的房间里无人回应,沙沙的风声卷着窗帘起起落落,贺境时分出余光扫过,视线又重新落回到宋宜禾微颤的睫毛上。 等了两秒,他没再继续戳穿。 贺境时挑了下眉,唇边勾着笑,而后直起身,心照不宣地离开房间。 咔嗒一声。 卧室门被很轻地合上,夜风呼啸,摇曳的纱帘不知被荡起几圈,直到凉意布满全身,确定房间里只剩她一人,才悄悄睁开眼。 几秒后,她偏头朝卧室门口看去。 其实早在上车前她就醒了。 只是长这么大,宋宜禾从来没有被公主抱过,甚至是拥抱都很少。所以在途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边觉得突然醒过来会让彼此尴尬,一边又有些贪恋那样的温暖。 闭着眼,悄悄回味了好几遍。 直至车子缓缓停下,她原本想在刹车时假装被晃醒,可司机没给这个机会。还不等到想出对策,她又一次被贺境时揽入怀中。 宋宜禾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 时至现在,她仍旧不清楚找上贺境时结婚这件事究竟是对是错。 只是这一刻觉得,倒也不坏。 - 隔天是周三,宋宜禾约了面试。 江阳传媒是家汇集图书、报刊、出版发行以及版权贸易为主要经营的公司。 因着内推岗位是国际部编辑,次日她恶补了整天的相关知识。 除却早中晚饭,几乎没跟贺境时见面。 头天晚上的情况还历历在目,只是两人似乎都有意维系和平,无人提及。 周三早晨,宋宜禾七点半就出了门。 在江阳传媒面试完,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二面是当场出具结果,她又在会议室外等了半个小时,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邮箱。 看着入职须知,宋宜禾松了口气。 想到之前三催四请都等不来培训通知的豫安,她才明白或许有些事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宋宜禾没再多想,她今天跟学姐约了饭,收拾好东西起身时,忽然看到许久没有人冒泡,而早已沉寂的微信小群忽然弹出新消息。 鱼:【宿舍没人吗?】 鱼:【刚才宿管阿姨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说楼下投诉,我们阳台水管爆了。】 见状,宋宜禾的脚步停了停。 很快群里另一个室友紧跟着回复,说在外地培训,剩下两位始终没什么动静,宋宜禾刚刚提步,就看到一号床发了个定位。 fly:【我这会儿在东二环呢,赶过去指定来不及了。】 fly:【不好意思~】 秦钟意:【哦,我跟禾宝没钥匙。】 鱼:【?】 鱼:【钥匙呢?】 秦钟意:【不知道被哪个小瘪三偷偷拿走的,拿走也不吭声,害得我最近住家里。】 fly:【你骂谁呢?】 秦钟意:【谁应骂谁喽~】 阴阳怪气了一通,秦钟意仿佛觉得心有不甘,又唰唰往群里扔了几张截图,全是那天晚上给宋宜禾看过的内容。 其实一号床早在聊完后,就眼疾手快地单删了秦钟意,可没想到她居然截了图。 两人顿时在群里闹得不可开交。 宋宜禾也没料想到会演变成这副模样,得知都过不去,她一时顾不上群里的战况,拦了辆车匆匆往学校赶。 坐上车,她正在跟宿管阿姨交涉,恰好学姐打来电话。 宋宜禾差点忙飞,这才想起约的饭局,愧疚地连声道歉:“不好意思啊学姐,我这边临时突发了点不可逆的状况,得马上回趟学校。等我入职请你吃饭。” 好在学姐性格直爽:“行,没问题。” 一路匆忙赶到宿舍,宋宜禾找到提前约好已经抵达楼下的开锁师傅,在一楼窗口做完登记,领着她朝三楼爬。 “你可算是来了,再晚点过来,我们都要找人直接给你撬锁了。” “抱歉阿姨。”宋宜禾想到室友在群里说的,决定先问一句,“楼下淹得很严重吗?” 宿管阿姨拿着登记本,叹了口气:“好像是顺着水管给人家沿着阳台顶子漏下去了,幸亏他们没在外头放东西,不然还得赔钱。” 没想到这么严重,宋宜禾一时头疼。 走到302门口,等开锁师傅翻工具的过程中,她的手机接入一通电话。 那头传来秦钟意的声音,语调中带着怒其不争:“我就知道,到最后肯定又得是你去善后。她们几个就是捏准了你这性子,所以才总让你干这干那。” 宋宜禾:“那不然怎么办呢。” 秦钟意:“谁拿钥匙谁去啊!” “我没想那么多。”宋宜禾只想尽快解决,紧接着岔开话题,“对了,我今天面试通过,下周入职。” 大概是意识到她不想继续聊起这件事,秦钟意顺着她的话:“禾宝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发工资,不得请我小小吃一顿?” 听她的笑声,宋宜禾笼罩着阴霾的心情好了不少,跟着笑了一声:“请你吃大餐。” “君无戏言啊!” 正要接话,开锁师傅已经利索地将门打开,回身跟宿管阿姨说着什么。宋宜禾捂着听筒,压低声音:“先不说了,我去看看情况。” “那我现在出门过来。” “不用。”宋宜禾温声一笑,“你来也得一个多小时,麻烦。” 秦钟意家在另一个区,这会儿下班高峰期,不管开车还是坐地铁,过来都不容易。 挂断电话,她给开锁师傅转了钱。 宋宜禾跟在宿管阿姨身后,刚朝里走了没两步,看见靠近阳台门框的位置明显蓄了滩水,而紧闭的那扇门外更是重灾区。 由于楼下的关水阀门接头风化,直到阿姨蹲下关闭了室内阀门,水管裂口处不停喷水的地方,才终于有了停止的迹象,水花渐弱。 再次跟阿姨道了谢,宋宜禾送她离开。 这个点学生都去了餐厅吃饭,楼内空空荡荡的,偶尔门外响起脚步声,带着幽幽回音。 宿舍一片狼藉,尤其是宋宜禾床下。 积水淹没了好几双鞋,连带她摆在架子底层的几本书也没能幸免,临走那天洗的床单被套,也因为突然炸裂开的水管而打湿。 看遭殃的都是自己的东西,宋宜禾忽然庆幸来的是她,否则又要不可避免地麻烦别人。 将地板收拾的差不多了,宋宜禾给秦钟意拍了张照片。 秦钟意立马回:【牛逼!!】 宋宜禾抿唇笑了声,将头发别在耳后,她拿着抹布走到阳台。或许是累的脑子转不过弯了,她忘记阿姨关闭了阀门。 伸手拧开水龙头的那一瞬间。 滋滋两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残水,忽然从裂口处喷射而出。 下一秒,胸口顿时一凉。 为着今天的面试,宋宜禾特意穿了缎面的白色衬衫,这会儿几柱水花弄湿了领口与胸前的布料,太阳光一照,顿时印出里面胸衣上的小雏菊。 对面就是男生宿舍楼。 她背过身,连忙拉上门进了卧室。 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衣服,可晕开的水渍就像坏心情,从得到群消息通知就一直存在着,直到此刻突然如洪水决堤蔓延。 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 宋宜禾心不在焉地偏头看过去,发现是条手机余额欠费通知。 正打算找条干毛巾擦擦脸,她听见半掩的宿舍门外突然走过两个大三的学生,脚步轻快,兴致高昂地说着口中的趣事。 声音逐渐消失,宿舍又重回寂静。 宋宜禾慢慢低下头。 情绪倏然在这瞬间崩盘,明明她已经孤单了这么多年,以前这些事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去做,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低落的心情仿若终于得见天光,张牙舞爪的格外泛滥。 身后是明亮而喧嚣的大学校园,她忽然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急需要有个人能在此刻来陪陪自己。 突然这个时候,微信提示音再度伴随着震动响起,门外同时有人敲了门。 宋宜禾心头一颤:“……” 两道短暂的动静好似错觉,她盯着门板看了会儿,下意识摸来手机,点亮屏幕、解锁、打开微信,图标弹出的那瞬间,映入眼帘的是贺境时的消息。 贺境时:【开门。】 宜室宜婚 第17节 呼吸刹那间停滞。 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倏然浮现,宋宜禾再度看向门口,动作先了理智一小步,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握在了门柄上。 顺势一拉,门板缓缓打开。 外面的场景如同画卷被展开,一帧帧徐徐闯入了宋宜禾的眼。 贺境时穿了件黑色薄卫衣,垂落在腿侧的手里捏着外套,帽檐压得有些低,走廊灯光汇聚在头顶,大片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脸。 眉眼间含着意气风发的明朗,站姿慵懒。 他身后还跟着刚打过交道的宿管阿姨。 宋宜禾神色微怔,看见对方的刹那间就想起自己的状况,不自觉地要去捂胸口。 只是胳膊刚抬起,贺境时也蹙着眉头扬手,裹着浅浅薄荷味的外套迎面遮住她的视线,眼前光线霎时变暗。 而后手腕一热,她被人牵住。 宿舍门从里面合住,紧跟着一只手极轻地扯下盖在她头上的外套。 宋宜禾反应温吞地看过去,只见贺境时扫过她略显狼狈的妆容,眼皮一跳,表情看上去极其不悦:“谁欺负你了?小可怜。” 第10章 宜婚10 从领证到现在,这不是宋宜禾第一次见到贺境时沉下脸,可唯有这次,让她莫名感到情绪鼓胀,憋闷的心里难受。 恍然间,她忽然浮现出某个念头。 难道这就是结婚带来的连环效应吗? 因为一直被他陪着,因为暂时朝夕相处,因为抬头闭眼都能看见对方,所以今天突然孤身一人,才会感到不适。 “你怎么来了?” 宋宜禾思绪混乱之际,也没忘记两人此时是在女生宿舍:“不是不让男性上楼吗?” “没看到跟了两个宿管阿姨。”贺境时语调平平,无波无澜,“刚才问你话,没听见?” 又被问了一遍,宋宜禾才反应过来:“我没被人欺负,就是来收拾宿舍。” 贺境时偏了下头:“收拾成这样?” “不小心弄湿的。”宋宜禾一脸温吞模样地笑了笑,抓着外套迟疑道,“我把衣服还给你吧,要不也给你弄湿了。” 盯着她近乎良善的神色,好像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无措与消沉都只是错觉。 贺境时没理会她,四处打量了一遍,没找到毛巾,而后抽了两张纸。他随意地抬起手,按在她被水打湿的鬓发上缓缓擦拭。 宋宜禾愣了下,赶在那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即将落到脸颊前,挡了挡:“我自己来吧。” “自己来什么?” “我——” “所以在室友面前,你也这样是吗?”贺境时低着睫毛,眸光淡到极致,“对于大家共同的责任,你也是告诉她们你来就好?” 宋宜禾被他问得有点懵。 这几天接触下来,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性格真的很随性,好相处到仿若根本没脾气,就算生气的时候看上去也依旧像在开玩笑。 可这温和又明显与自己不太一样。 她以前旁听心理讲座的时候,曾有一位权威专家对此全方面解析过,说这样的人要么是向下兼容,要么是有过一段封闭创伤。 宋宜禾不清楚他该是哪种。耳边响起这几句毫无起伏的问题,她一时间甚至都分不清,贺境时究竟是在动气,还是疑问。 视野蓦地被挡住。 微微湿润的湿巾覆压在眼皮上,宋宜禾抽回思绪,有些不安地解释道:“她们都暂时赶不过来,我怕事态严重。况且我本来也没事,跑一趟也不算……” 贺境时撤开手:“赶不过来?” 宋宜禾:“嗯?” “我用十分钟的路程从酒吧到宿舍楼下,你现在跟我说,你的室友有时间在卡座跟朋友喝酒聊天,抽不出十分钟来一趟?” 宋宜禾好半晌都没明白这话的含义。 盯着她的反应,贺境时退开一步,环抱住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秦钟意这个傻逼居然把我的聊天记录截图。” “宿舍谁爱去谁去,跟我没关系。” “我就知道,肯定又是宋宜禾那个倒霉鬼善后,跟她一个宿舍简直太爽了。” …… 贺境时的声音讥嘲而轻佻,这根本不像是他会说的话,况且他根本不认识秦钟意。 而宋宜禾从起初的疑惑,直到听到后面,睫毛终于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起来,漂亮小脸上的血气尽失,咬住下唇。 贺境时收敛了腔调中拉满的嘲讽,转而又恢复一贯的平和,疑惑询问:“所以你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人,把自己搞的狼狈不堪?” “……” 像是有根针刺入神经末梢,沿着轨迹一点点刺激着思维,试图想再次推翻她有史以来以别人为先的这个畸形认知。 倏地,宋宜禾的眼圈倏然变红。 面对贺境时的问题,宋宜禾回答不上来,甚至连苍白的借口都无法迅速找出。 眼睫轻眨,宋宜禾难堪地垂下眼。 只是这次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就有人稳稳当当地伸手接住了她的难过。 忽然间,手腕被扣住。 腰后落下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往前一揽,宋宜禾踉跄着撞进对方怀里。 午风搡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外面是喧嚣的吵嚷声,宋宜禾低声吸了吸鼻子。 她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男性气息。 贺境时的目光垂在她的侧脸上,掌心沿着腰间纤细的轮廓,挪到后背拍着。 “我不是在责怪你,宋宜禾。”贺境时的喉结滚了滚,“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爱自己。” “应该一起面对的难题,可以共同商量解决方法,而不是为不值得的人承担。” “不小心打翻了东西也可以放回原位,不用怕成惊弓之鸟,没人会责怪你。” 宋宜禾指尖收拢,紧密贴合在他怀里,没有动静,也始终未能给出一丝回应。 直到贺境时几近无奈地沉了口气。 宋宜禾下意识往他胸前埋了埋,小幅度地点头,发出一道瓮声瓮气地“我知道了。” 至于她是真的知道,还是因为与理念冲突从而附和他的敷衍,贺境时都没怎么在意。 他低下头,蹭过宋宜禾的发顶。 这天江北的气温忽而急转直上,烈日烘烤着地板,春意蓬勃,微风拂面。球场内的少年们肆意奔跑,空气中弥漫着张扬的活力。 遮阳帘被风卷起。 两人在宿舍里安静拥抱了很久。 - 那天的事到最后还是以提前搬走结束。 人大不允许私家车进入,贺境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司机进来停在楼下。 宋宜禾东西不多,该扔的扔了一部分,剩下用得上的以及衣物装了两个纸箱,被贺境时一次性全都搬运上了车。 虽然宋宜禾嘴上不说,但其实贺境时的那些话她有听进去,只不过到底是沿用二十年的为人准则,她想改变也无能为力。 从学校回来之后。 宋宜禾就彻底定居在了九州湾,跟贺境时的关系明显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至少不会再像起初那样拘束。 隔周周一是她入职的日子。 早上七点半,宋宜禾洗漱完走进厨房,发现贺境时已经在洗理台前煮粥了。他穿着黑色长袖长裤,神色安静。 周六晚上,瞿姐突发肠绞痛,送入医院又检查出肠道息肉和其他病症,须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周姨过去陪床。 故而家里只有他们两个。 宋宜禾原本打算今早煮碗小馄饨,但看贺境时做的分量,应该是算上了她的。 正想问他要不要帮忙,贺境时一手关火,另只手盛了半碗:“要加糖吗?” “不用。”宋宜禾说,“你怎么这么早。” 贺境时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将碗递给她:“五点起来开了个线上会。” 见他不想说话,宋宜禾也没再多问。 抬着碗坐到餐桌上,吹了吹粥,半天没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她扭过头,看到贺境时撑着洗理台,脊背稍躬,看上去似乎极为疲倦。 他愣了会儿,才慢慢站直。 宋宜禾有点担心:“贺境时。” “嗯?”他含糊地回应,一边空着手回身走出厨房,“有事儿?” 宋宜禾:“你不吃吗?” “太早了我吃不下。”贺境时拉开凳子坐到她对面,“剩下是送医院的。” 宋宜禾啊了声。 贺境时:“下午几点下班?” 宋宜禾:“五点。” “行。”贺境时单手撑着脸,眼皮耷拉,像是没什么精气神,“那咱们出去吃?” 听他拐弯抹角地始终不说正题,宋宜禾喝了口粥:“你是想要来接我吗?” 宜室宜婚 第18节 “还挺聪明。” “……”宋宜禾无言,“是你明显。” 被戳穿后贺境时也不在意,掀起眼帘偏头看向她:“那行吗?” “可以。”宋宜禾也没忸怩,“我快下班的时候提前给你发消息。” 一小碗粥很快下肚。 宋宜禾顺手洗了碗筷,看时间还充足,又找出保温桶,把剩下的粥装了进去。 等再出去,贺境时已经回了楼上。 宋宜禾是第一天实习,跟她同时入职国际部的还有个女生,叫黎思甜。人如其名,有双一笑就弯成月牙的眼睛,格外讨喜。 两人到人事部领了工牌。 回到位置上,宋宜禾简单将桌面整理干净,看了看周围不算忙碌的同事,追剧的,畅游峡谷的,还有凑一块儿闲聊的。 倒挺符合之前她了解过的工作氛围。 “他们怎么这么悠闲?”黎思甜说,“前几天我舅舅说,要我好好学学人家的工作精神,我怎么看着也就这样啊。” “可能是正好今天不忙吧。” “我觉得不会吧。唉,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么轻松,我也不至于迟到早退。” 宋宜禾笑了笑,一边听着黎思甜的话,一边打开电脑,打算看看工作资料。 见她开始忙自己的事,黎思甜像是觉得无趣,低头玩了会儿手机。安静了阵子,她又凑过来:“加个微信吧?” “好啊。” 宋宜禾点开二维码,等她扫描添加,继续看着屏幕里的内容。 手机震动了声,她抽空看了一眼,顺手敲上备注,下意识朝黎思甜那边看去。 “是哪个宜呀?” 宋宜禾将工牌递过去,见她认真将自己的名字输入好,正准备收回视线,黎思甜直接退出微信,屏幕上的壁纸映入眼帘。 是一张赛车手的侧影照。 男生穿着黑红相间的赛车服,包裹住颀长身形流畅优越的肌肉线条,纯黑色头盔,侧边印有国旗图标。 照片里的他像是刚走下赛场,身后是人山人海的观众,男生熟视无睹,微微扬起头,右手食指举起,定格在高于头顶一寸的位置。 周身覆盖着金色的光圈与彩带。 只一个侧影,都能看出他的神采飞扬。 宋宜禾眸光轻闪,没忍住夸了句:“你这个壁纸还挺好看。” “这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男神!”提起这个,黎思甜的语调瞬间雀跃,“他简直厉害死了,十八岁就能在欧洲f3斩获亚军。” 不料她反应这么大,宋宜禾失笑:“我不太懂这个,是赛车比赛吗?” “对对,你可以这么认为。” 宋宜禾顺口问她:“那现在呢?” “现在啊……”黎思甜难得安静两秒,轻轻抿唇,“现在他没有再继续追逐梦想了。” “……” “他因伤退役了。” 宋宜禾敲键盘的动作一顿,不免为自己这个问题感到歉疚,不知该怎么接话。 只是不待她安慰,黎思甜又收放自如地扬起了笑脸,拉着她说男神的风光伟绩。 为着那句无心之失,宋宜禾被迫当了几个小时的倾听者。 跟学姐约着吃过午饭。 宋宜禾回到工位,拿着杯子去接了杯水,顺路上了个厕所。她站在洗手台前,潺潺温水流过手背,思绪忽而又被扯回晨间的对话。 也不清楚是不是被洗脑。 宋宜禾晕晕乎乎之际,居然还能记得黎思甜的那位偶像车神名叫grayson。 真是魔怔了。 宋宜禾擦干手,抬着杯子回到位置。 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可做,宋宜禾看完学姐发来的资料,临近下班时,又按她推荐的,在网页搜了些跟工作相关的内容。 只是在点进链接的时候。 鬼使神差地,宋宜禾在搜索框里输入了那个英文名字,正要点开百科资料。 出去接电话的黎思甜匆匆跑了回来,抓起工牌,神色略微有些焦灼:“我先下班了啊,车刚才被人给刮了。” “行。” 宋宜禾看了眼时间,正好距离下班还有一分钟,看着屏幕内的搜索词条,愣了愣,感觉自己是真的魔怔了。 下班后,她跟着其他人离开办公室。 想到早上答应贺境时的话。 在等电梯时,她站在人群后打开微信,找了找被压到下面一些的聊天框。 而后找了个“奔跑”的表情包过去。 很快,那头回复。 贺境时:【下班了?】 宋宜禾:【在等电梯。】 贺境时:【。】 结束短暂对话,宋宜禾轻轻吐出一口气,没忍住往上翻了一下。 只一下,记录就到了顶。 当时贺境时发给她的那条“开门”消息,再往上,只有添加好友时的系统通知。 看着那两个字,宋宜禾耳根有些热。 电梯正好叮地一声。 上了一拨人,宋宜禾跟着队伍往前挪动两步,刚要收起手机,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宋宜禾?” 她循声回头看去。 身后站着个并不陌生、但又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人,身形高大,面部带着混不吝的笑,目光中的侵略丝毫不加以掩饰。 近乎威压的看向宋宜禾。 四目相对,宋宜禾的脚步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眼神微变。 第11章 宜室11 浔江路正值下班高峰期,道路车水马龙,贺境时被堵在即将转弯的岔路口。 给宋宜禾回复完【。】之后,他降下车窗朝外看去,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只手肘搭在车窗沿边,漫不经心地扫过红绿灯。 之前他邀请宋宜禾去的游戏公司全称叫灵动互娱,两年前老板因为资金链短缺找到贺境时大哥贺明也,试图拉拢贺家投资。 可惜贺明也对此不感兴趣,而彼时他刚大学毕业,正好手里有一笔闲钱能盘活。 公司开设了新的cr分部工作室,在这两年上市端游,一夜赚得盆满钵满。 年前有家电竞战队换东家,被灵动互娱收入囊中,最近他们在国外打比赛,贺境时暂时作为俱乐部负责人操了不少心。 昨晚睡了三个小时,五点又起来开会。 晨间等宋宜禾喝完粥,他回房一直睡到四点才起床,这会儿都还有点回不过神。 滴滴—— 后方传来一道鸣笛声,贺境时淡淡抬眼,前面的车辆依旧堵得纹丝不动。 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忽而响起铃声。 贺境时想吃颗糖,一边侧身捞过手机按下接通,一边伸手去储物格里摸索。 电话那头是朋友商柏谦的声音:“付衍跟我说了,戒指什么时候要。” 贺境时:“看你时间。” 商柏谦:“我最近都有档期。” “没去追你老婆?”贺境时笑了声,“我听说你都跟着去国外了?” 他像是不太愿意提及这件事,对此沉默好几秒,直到响起一道打火机点火的声音,才哑着声音说:“让我缓几天。” 贺境时没再接茬。 他跟商柏谦是在国外认识的,当初华人圈子里,就属他俩走得近。 两年前商柏谦结婚,听说也是联姻,婚后似乎过得不太美满,今年年初女方提了离婚,算是和平解除关系。 想到对方跟他同样的家族联姻,贺境时垂下眼,撕开包装纸咬住了糖果。 “原材料跟意象概念我晚点发给你。”这颗糖有点酸,贺境时眯了下眼,“谢了。” “小事儿。”商柏谦叹了口气,“晚上有空吗,出来陪我喝一杯?” 听出他声音里的低沉颓废,贺境时不厚道地扯了扯唇:“兄弟,我不想打击你。” “干什么?” “我这会儿呢,要去接我老婆约会。” “……” “所以今晚肯定没空。” 宜室宜婚 第19节 “……”商柏谦像被扎了一刀,好半晌都没说话,最后闷闷道,“滚吧,傻逼。”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回味着对方最后语气里的气急败坏,贺境时瞬间乐出声。 前面路通了,他顺手关了手机放到旁边,发动车子转弯行驶了两百米左右。 而后找了个临时车位停在路边。 他正想着给宋宜禾打电话,点开通话记录,眸光不经意间朝车窗外看了眼,动作缓缓停顿下,唇角弧度下压。 透过车窗,路边状况一目了然。 宋宜禾被人截堵在了半道上。 站在她跟前的男人像是逗猫一样,笑吟吟地跟着她的步伐左右拦住:“欸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怕成这样。” 宋宜禾皱眉。 虽然对眼下的情形略有不满,但依旧温着声音:“抱歉,我下班了。” “我当然知道你下班了。”男人朝着她小小靠近了一步,“一起去吃个饭?” 宋宜禾摇了摇头,没再多说话,拽着包带就要从旁边绕开,试图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谁知刚提步,手腕被对方轻拉了下。 贺境时冷着脸转过头,加快了扯安全带的动作,下车后,极重地砸上了车门。 听到动静,那两人循声看过来。 贺境时对上宋宜禾的眼,明显从里面看到了压抑着的畏惧,以及在看到他的时候,那一瞬间飞快闪过的如释重负。 他的视线随即又向左偏转。 “二哥也在啊。” 四目相对,贺境时步子未停,走到宋宜禾身边,拉过她被男人抓着的手,后退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可真是好久不见。” 贺帆看着他的动作上停留两秒,染着调笑的神色在一瞬间凝滞,扬了下眉头:“我多嘴问一句,你们这是?” “二哥还不知道?” 贺帆没吭声,定定地看着他。 贺境时的指尖勾住宋宜禾的手,占有欲十足地没入她的指缝:“我们结婚了。” 贺帆眉心一动。 贺境时扬唇笑的散漫,可眼神却并不怎么友好:“宋家三叔没有告诉你吗?” 这话一出,显然在对方面前彻底把他们联手换人的事儿摊了牌。 宋宜禾后背一阵发寒。 耳边是兄弟俩针锋相对的交谈,脑间回忆起外界对贺帆的传言,雨夜那晚惊悸交加的心情隐隐浮现,她控制不住地收紧了指头。 下一秒,掌心交缠的那只手一松,像是被她突然发力惊到,然后紧紧回握住。 “不过你这些天都在云城,家里的事不清楚也正常。”贺境时只想快点结束话题,“我们还有事儿,那就月底家宴再细聊?” 贺帆冷冷盯着他。 两双同样都别有深意的眸子交汇着,贺帆摁住中指骨节的手发出一声脆响。 随后极轻地笑哼了声:“行。” 他这突如其来的让步令人不解。 宋宜禾掀起眼帘,正想看看贺帆的表情,只见他摊开手往旁边让开两步。 视线紧随着落到她身上,略显阴鸷地盯了阵子,转身走到路边钻进车。 “他怎么了?”宋宜禾小声问,“是因看文来南极生物群遗物而而齐舞尔吧衣为我三叔没有告诉他,所以生气了吗?” 贺境时收回眼:“应该吧。” 说完,他不甚在意地牵着宋宜禾也朝停车位跟前走去。刚走到副驾驶旁,贺境时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 宋宜禾一脸莫名。 “有纸吗?”贺境时摸了摸裤兜,又松开她的手说,“算了。” 充实的掌心忽然没了支撑,宋宜禾稍愣,连带着心里也有些空荡。 贺境时没解释,自顾自地扯起外套衣角,重新拉回她的手,手掌朝上,捏着衣服慢腾腾地往她掌心里的皮肤上蹭着。 动作莫名地怪异。 宋宜禾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直至意识到黏腻的湿热散去,才发现被贺帆拉过之后,掌心涌现的难受触感也跟着消失。 贺境时看着她笑:“现在舒服了?” “……” 宋宜禾被戳穿小心思,唇角抿起浅浅的弧度,迅速收回手。 贺境时拉开门:“那上车?” “谢谢。” 宋宜禾飞快地说了一句,然后从他旁边窜过去,低头坐上副驾驶。 贺境时撑着车门上方,脚尖压住路边石的棱角沿边,垂落的指尖微微一蜷,唇边翘起弧度。他关上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家里后院景观池的排水口回流淤泥,我走之前联系了人去检查。”贺境时低头系安全带,声音被这举动压得有些沉哑,“临时施工得有人盯着,买点菜咱们回家吃?” 宋宜禾没有异议:“我都可以的。” 商量好之后,贺境时一脚油门开上路,慢悠悠地沿着导航往前走。 速度适中,车开得四平八稳。 之前宋宜禾没有坐过他开的车,一直都是司机接送,今天坐了一次副驾驶,这感觉倒是跟以往坐过的其他司机不一样。 不知怎么,宋宜禾突然想到了下班前搜索出来,还没来得及细看的那位赛车手。 正神游之际,手机响了一声。 宋宜禾低头看过去,是条短信通知,点开草草扫过后,联想到自己不常清理的短信箱,顺手点进去翻了翻。 清理掉几条未读,一键清除。 退回主页面时,她扫了眼日期,忽然想起贺境时跟贺帆说的月底家宴。 “你们是一直有这个习俗吗?” “也不算。”贺境时看着后视镜换到右转车道里,分神解释,“老太太年纪大了,总爱念叨要是哪天没了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所以大伯才定了每两月最后一个周末家宴。” “奶奶也是想一家团聚吧。” 贺境时闻言哂笑:“但其实每次家宴,到最后总会有人因此生出矛盾。” 结婚之前,宋宜禾对贺家了解并不多,后来领证又是匆匆了事,甚至连婚前协议都没有签一份,他们对彼此的认知实在太少。 于是她沿着这个话问了下去。 贺境时简单说了几位伯伯的情况:“我们这边人少,更多的是贺寻他们那些早分出去,但又依附贺家的旁支亲戚。” “那你姑姑……” 宋宜禾仍对上回的场面心有余悸。 “不用理会她。”到了地方,贺境时将车开入停车场,“家宴如果为难你,直接怼回去就是,有我给你兜底。” 宋宜禾被他逗笑。 且不说她本身的性格,家宴人数众多,贺蔚安再怎么不对也是贺境时的亲姑姑。 别的不看,也得给他留点余地。 两人走进超市,直接上了扶梯,宋宜禾表情委婉:“但我觉得,你那位二姑不太像会一直忍耐什么的脾气。” “是吗?”贺境时低垂着眼,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 难得从他口中听出这样欠揍的话。 宋宜禾站得比他高一级,抬头的时候,只要视线微微上移就能看进他眼里。 正好这会儿贺境时盯着脚下,宋宜禾很轻地歪头,瞥见他眸间转瞬掠过的冷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贺蔚安的这个话题,宋宜禾一时间不敢再接话,好在很快到了二楼,她率先抵达下扶梯后的安全区域。 宋宜禾正要回头,迎面伸来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地拨转回她的脑袋。 两人靠得很近,肩背后的手抵着她左转走向食品区,过了几秒,宋宜禾听见贺境时在她耳边漫不经心道:“她不敢不忍的。” - 因着贺境时的那句话,离开超市的后半段路程,宋宜禾都有些心不在焉。 由于在路上耽搁了些时间,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走进厨房时,隐约还能听见后院施工的细微动静。 见贺境时看完回来,宋宜禾边扎头发,顺口问了一句:“天都黑了还在赶工吗?” “最多半个小时。” 宋宜禾哦了声,正要往厨房走,听见贺境时喊了一声:“先喝杯水吧。” “你要吗?” “不用。” 说着,贺境时脱下外套搭在沙发扶手,摘着腕表走进厨房:“简单吃点儿?” 宋宜禾端着杯子:“吃什么?” 这几天周姨不在家,家里都是他们两个自己做饭,冰箱空了也没来得及添置。 今晚去超市随便选了点儿蔬菜肉类。 可仔细一看,发现似乎只能吃面。 贺境时从保鲜盒里拿出两个西红柿,扔进锅里去了皮,动作利索地切丁,下了油锅。他一边翻炒,还能分出思绪拿过抹布,慢条斯理地将洗理台上的水渍抹掉。 看着他一系列动作,宋宜禾靠站在门口,视线盯在对方露出的半截小臂上。 皮肤冷白,肌理线条流畅。 宜室宜婚 第20节 握着锅柄轻轻晃动的那只手背,发力时凸起青筋,蜿蜒劲瘦。宋宜禾久久没能收回视线,莫名看出一丝蓬勃的张力。 突然间,贺境时喊她:“宋宜禾。” 她立马回过神,快步走近:“怎么了?” “尝尝味道?” 话这么说,但贺境时并没有要让开位置的打算。宋宜禾看见他抽了只勺子,带了些汤径直递到了她的面前。 咽了咽喉咙,她迟疑地抬眼看过去。 就目前两人的关系而言,一方给另一方喂吃食的举动实在过于亲密。 但宋宜禾扫过贺境时的表情,好似这在他眼里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或许是一直举着手有些累,贺境时看着她抬了抬手,又把勺子朝面前递了点儿。 宋宜禾只好硬着头皮凑近尝了尝。 几秒后,她点了下头,忍不住夸道:“味道挺好的,我以为你不太会这些。” 贺境时:“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吃住都被人约束,所以想吃什么只能自己学着做。” 宋宜禾好奇:“在国外待了多久啊?” 像是对这段记忆模糊,贺境时靠着洗理台想了很久:“六年?或者是七年?” “在外面上学吗?”宋宜禾倏地想到他们的初见,“可我记得大一就在学校遇到过你,是大学回国念了吗?” “嗯。”贺境时偏头看着正在加热的水,情绪不明,“觉得江北好,就回来了。” 因为右手施力撑着台面,贺境时的脊背懒散地弯了点,厨房的灯光偏暖色调,可照在他身上依旧给人一种疏离的错觉。 而这句话像是给对话画上句号。 看到贺境时低眼,宋宜禾捧着杯子喝了口水,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聊。 吃完饭,宋宜禾主动收拾了厨房。 今天在工位坐了一天,虽然并没有被安排什么工作,可缓下气后仍然累得腰酸背疼。 回到房间,时间趋近于七点半。 宋宜禾在窗边站了会儿,从这个角度朝后院看去,能模糊听到几个工人的讲话声。 应该是快要结束了。 收回目光,宋宜禾拿了睡衣打算去洗澡。忽地想到在车上手机没电关机,她又折回床头连上数据线,这才进了浴室。 她洗澡的速度不算快,一整套流程下来,最少也得要半个小时。 今天又因为坐了一天难受,热水流淌过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宋宜禾的疲累。 正当她准备冲洗发膜的时候。 啪的一声。 整个浴室骤然一片漆黑。 只剩下花洒中淅淅沥沥流淌的水声。 …… 书房里。 贺境时刚刚将戒指尺寸以及预想图发给商柏谦,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他随手抽了本外文小说,弯着上身靠着电脑椅背。 想到在公司楼下看到的场景,以及宋宜禾之后的反应,贺境时总觉得不太对劲。 贺帆这人虽然混不吝,但据贺境时所知,他的朋友堆里几乎没人说过他不好,就算以前三天两头换的女朋友,贺境时也从来没见谁在背地里多说过一句。 按理宋宜禾应该跟他并不熟悉的。 可她为什么怕他? 贺境时若有所思地想了会儿,合上书,拿过手机打算找付衍去打听打听。 可谁知他刚输入一行字,房间里的所有光源顿时消失,只剩窗外其他住宅的光亮。 这片区域的电路在入住前都被改过,看这情况怕是后院挖断了线路。 贺境时皱着眉,打开手机光源往出走。 原本想着直接去看看情况,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想到房间里的宋宜禾。 旋即,他停在了客厅中央。 翻找手机号时,屏幕光线直直射向贺境时眼底,他啧了声,半眯着眼拨通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听到这提示音,贺境时扯了扯唇角,索性挂断电话,转身又重新上了楼。 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宋宜禾。” 无人回应。 而另外一边。 被喊名字的对象在停电后,勉强用不怎么烫的水冲干净头发,浴室里的排气扇停止运作,没过多久,里面便斥满了雾气。 耳鸣声不断响起,她强装镇定维持着仅剩的理智,打算先穿上衣服。 宋宜禾摸黑拿过睡裙。 裙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勾了一下,手指没抓稳,睡裙连带着换洗内衣全都掉在地上。 宋宜禾茫然低头。 浴室间里没有装室外窗,这会儿漆黑到了极致,恍然间,她觉得自己像个瞎子。 宋宜禾深深吸了口气。 稍微适应了无法视物的恐慌感后,她循着记忆,紧紧抓着浴巾朝门口挪了挪。 浴室地板上到处都是水,在黑暗的环境下最容易磕着碰着,确认门口没有被水沾湿,她擦了擦四肢,而后将浴巾顺着腋窝下裹住。 刚走出去,外面忽而传来贺境时的声音。 “宋宜禾。” 耳膜一阵震颤。 宋宜禾一惊,刹那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虽然知道对方没有贸然进来,可宋宜禾仍条件反射地按住浴巾。脚下迈出去的步子没能收住,她慌不择路地试图去扶东西。 手指触碰到落地衣架,她没多想,下意识用力,整个人连带着衣架朝前摔去。 砰的一下。 宋宜禾撞在了旁边的木质柜子上。 “我唔……”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太多。 到嘴边阻止地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钝痛使然的闷哼在这幽暗房间里响起。 不大不小,正好被门口的人听见。 贺境时大概也是猜到她发生了这种状况,只不过并未料想到是这个场景,他毫不犹豫地按下门柄,刺目的光沿着门缝照了进来。 “你手机怎么关机?摔到——” 话没说完,宋宜禾捂着额角突然回头。 摇摇欲坠的浴巾滑落,微微萤光落在她肤白似雪的脊背上。 “……” 两人纷纷惊愕对视。 贺境时僵住,满室旖旎。 第12章 宜婚12 手机照明光刺目而直接, 从门口沿着小段距离丝毫不加以掩饰地将宋宜禾照亮。 目光相撞,两个人的神色都错愕至极。 可又像点下暂停,静谧无声。 室内静到能听见呼吸声, 后院工人们的交谈声,风声,以及楼下钟表嘀嗒声。 贺境时大脑空白, 思绪宕机两秒,赶紧迟钝地侧过身,又欲盖弥彰地将手机翻面,紧紧压在腿侧,只余出一星半点的微光。 房间骤然重新暗了下来。 “你先起来。”贺境时的声音哑得离谱, 说完又意识到这重点不对, 清了清嗓子,“有没有摔倒哪儿?” 宋宜禾也紧跟着反应过来, 伸手拽住浴巾狼狈地遮了遮,摁到胸口的同时倏地一疼。 她跟蚊子似的哼哼两声:“没。” 回答完,宋宜禾试图站起来。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浴巾压在手下, 她刚直起上半身,就又被带着坐了回去。 她很轻地“嘶”了一声。 二楼走廊尽头的通风窗开了半扇,穿堂风吹来, 夜晚凉意侵袭。 贺境时混乱的大脑逐渐清明。 只是一回想到那场景,眼前仍旧会控制不住地浮现出宋宜禾白到晃眼的皮肤,蝴蝶骨颤颤开合,睁大的双眼以及泛红的耳垂。 像条旖旎柔靡的美人鱼。 喉结滚动, 见身后久久没有动静,贺境时微闭了下眼:“还没好——” 宜室宜婚 第21节 “贺境时。” 这个时候突然被喊名字, 不亚于在油锅里添了把火,贺境时微顿:“嗯?” 宋宜禾的手在虚空中抓了把,局促又窘迫地低声求助:“我站不起来。” 闻言,贺境时眉头一跳,脑间那些令人遐想连篇的画面瞬间消失:“你受伤了?” “没!”宋宜禾想到刚才钝痛的位置,回应得飞快,“没受伤。” 听她这么说贺境时也不放心。 他薅了把额前的散发,难得烦躁地眯了眯眼,催促道:“你拿浴巾遮遮。” 说完,他径直转过了身。 光线随着贺境时的动作时隐时现,宋宜禾的后腰抵着东西,不由自主地仰头看向对方。他像自带光源从天而降的神祇,俊美又沉稳,仿佛刚才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她能闻到对方身上裹着寒意的浅浅气息。 贺境时无声无息地弯了腰,单膝跪地,双手打横将她抱起,滚烫的怀抱紧随其后。 宋宜禾的心跳漏了拍。 紧接着,她被贺境时抱着放到床上,光亮影影绰绰,对方拽过被子往她身上裹了裹。 团成一颗鼓鼓囊囊的蚕蛹。 “有没有受伤?”贺境时反复确认,“刚才摔倒碰到哪儿了没有。” 宋宜禾的双手让被子压住,只露出脑袋,被他这煞有介事的态度弄得懵了瞬。 见她不吭声,贺境时以为人还愣着,极轻地啧了声,抬手直接覆上她眼睛。 随后举着手机对准宋宜禾的脸。 掌心下的触感细腻光滑,因着那场闹剧,她的脸带着微微潮湿。 宋宜禾睫毛一颤,刮过贺境时手心。 触感升温,两人都不自在起来。 贺境时的视线扫过她额头,眉心浅蹙,压着眼皮的大拇指稍稍抬起,蹭过伤口。 “怎么摔成这样了?” “啊?”宋宜禾被他这话弄得紧张,缩了缩脖子,“很严重吗?” 她说话时的鼻息轻轻浅浅,在贺境时指尖盘旋几秒才散去,他低眸看了眼宋宜禾,眸光在她红唇上稍作停留。 莫名有一种柔软的纯欲美感。 一瞬间突然升起捉弄心思,贺境时扯了扯唇角,低低地嗯了声。 宋宜禾刚想挣扎坐起。 贺境时错开光源,松了手转过身:“穿好衣服下楼,给你消个毒。” 交代好后,他没在宋宜禾房间过多停留,将亮着灯的手机放在床头,提步出去。 房门被他顺手合上。 听不到里面的细微动静,但只要一想,此时高度敏锐的思绪便顿时回转至半晌前。 贺境时抬手在脖颈后很轻地捏了把。 强迫抽离出那些不太尊重宋宜禾的画面,他仰着头靠在墙上,怔忡地望着黑暗。 真是要疯了。 …… 宋宜禾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贺境时正靠站在楼梯口,见她出现,极其自然地伸手,仿若只是单纯地害怕她再摔倒。 但这个举动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明显贺境时也意识到了,他的手指微僵,正要不动声色地收回去。 只不过不久前他刚刚帮了自己,哪怕是为了这份恩情,宋宜禾都不想看到他尴尬。 她抿了抿唇,别开脸握住了他的手。 绵密的暧昧暗涌一瞬间滋生,贺境时很快地挑了下眉,神色讶异。 两人走到沙发坐下。 贺境时已经找好了消毒水和棉签,坐到她跟前,垂眼撕开包装袋,抽出两根。 察觉到氛围有些凝滞,宋宜禾抠了抠沙发布料,找了个话题:“破皮了吗?” “看不出来。”贺境时看她一眼,“怎么?” 宋宜禾表情老实:“我怕疼。” “怕疼那刚才还逞强?早点喊我——”发现这话题似乎不太适合再提,贺境时清了清喉咙,“你坐近点儿,我尽量轻些。” 宋宜禾哦了声。 举着手机挪到他跟前,明灭的光亮落在她脸上,贺境时掀起眼帘,侧目看过来。 只一眼,他的神色微滞。 见状,宋宜禾下意识摸了摸脸。 贺境时勾了下唇,捏着棉签离得近了些,动作很轻,棉球按压着伤口。 宋宜禾的呼吸悄悄停滞了下,尽量忍着面部缓缓升腾的躁意,指尖蜷缩,柔软指腹陷入沙发里。她克制着眼神,平视过去。 一眼望见了贺境时平直的锁骨。 她的眼睫忽然眨了下,鼻息在刹那间像是在沸水滚过,热意不断加剧。 仓促地下意识偏了偏脑袋。 只是没想到,这一下正好顺着贺境时按压的反方向怼去,突然加重了力道。 刺痛感骤然扩大数百倍。 宋宜禾疼得瞬间连连往后退,瞪大了眼,抬头看向贺境时,眸光写满了不可置信。 贺境时啧了声:“你躲什么?” “我疼嘛。”宋宜禾染着委屈的声音没忍住黏黏糊糊地传出,“你用太大力了。” “……” 明明被倒打一耙,可对上宋宜禾此时潮湿的双眼,贺境时无端产生了自我怀疑,总不能刚刚真的是用力过重了吧? 他停顿两秒:“忍忍。” 用消毒水简单清理过伤口后,贺境时找出大号创可贴,双手捏过两边给她贴好。正要放下胳膊,才发现这人的脸居然又变了颜色。 贺境时挑了下唇。 见他又一副刚刚的眼神,宋宜禾目光轻闪,到嘴边的话还没出口。 脸颊忽地被他用指背碰了下。 “怎么这么红。” 他喃喃。 …… 怎么这么红? 还能是为什么而红。 上完药之后,宋宜禾整个人都快陷入贺境时的怀里,他们靠得那么近,鼻息交融。 简直像要亲上去了一样。 宋宜禾在这之前,不说谈恋爱,就算男生的手也没牵过。然而同居这段时间以来,险些是要将她前二十几年的空缺补回来。 浑浑噩噩地在工位上趴着睡了会儿,宋宜禾叹了口气,精神有些萎靡。 如果不是听贺寻说过,她都要以为贺境时是第二个贺帆了,撩人的招数手到擒来。像他这样的,追求者一定多如过江之鲫。 可倘若当初结婚对象不是她—— 宋宜禾垂下眼,指尖很轻地拨了下工牌上的吊环,克制着思绪不再蔓延。 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想到: 那是不是今天这些,他也会做给别人。 对于这莫名其妙浮现出的郁塞,宋宜禾不想再深究,晃晃脑袋,压了下去。 她刚坐直起来,安静了一早上的黎思甜便凑了过来:“你不舒、我靠你被打啦?” “……” 今天国际部有两个例会。 这会儿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实习生,还有几个正在审稿的编辑。 听到动静,纷纷回头朝这边看过来,瞧见她额头的创可贴,也露出了同样的疑问。 “我又没得罪人,怎么会被打。”宋宜禾说,“昨晚停电,我不小心磕伤了。” “哦哦。”黎思甜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舒服呢。” 宋宜禾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没有不舒服,顶多是有些困。昨晚她强装着镇定回到房间躺下后,本以为能很快睡着,但不知怎么,翻来覆去到三四点。 今早又为了避开遇见贺境时让自己尴尬的场面,她提前半个小时出了门。 这会儿清醒了些,她准备接着看资料。 刚打开链接,黎思甜忽然一副想到了什么的模样,朝她滑过来:“昨天楼下是你吗?” 宋宜禾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昨天出停车场的时候,看到你跟一个男的站在一块儿。”黎思甜说,“贺帆,你认识吗?” 听她突然说名字,宋宜禾指尖微蜷,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宜室宜婚 第22节 “你不会跟他关系挺好的吧。” “……” 宋宜禾不太清楚黎思甜的用意,没有立马回答。但这反应落在对方眼中,就成了默认。 黎思甜叹气:“我是不太喜欢他的。” 宋宜禾:“为什么?” 黎思甜单手托腮:“我认识他蛮久了,反正就一直不太喜欢这个人。后来又发生了点儿别的事情,我就更讨厌他了。” 闻言,宋宜禾点了点头。 见她一直没有表露立场,黎思甜回忆起昨天看到的画面,忍不住开始怀疑:“你该不会是贺帆的新女朋友吧?” “……”宋宜禾被吓得连连摆手,“我跟他不熟的,而且我都结婚了。” “你结婚?”黎思甜这下更怀疑了,眼神连连扫过她的脸,“你怎么会这么早结婚啊。” 宋宜禾失笑,没有接话。 只是她看黎思甜似乎跟贺帆很熟悉,想到听说的那些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的小道消息,她撑着桌沿缓缓朝对方靠过去。 “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宋宜禾犹豫,“我听说他好像……家暴?” “家暴应该不至于的。”黎思甜摇头,“但是的确很浪,女朋友都是按天换的。而且他又没结婚,哪儿来的家暴。” 听她这么一辟谣,宋宜禾心头始终悬挂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顺口回了一句:“但恋爱期间使用暴力不等同于家暴。” “也是。”黎思甜说,“你怎么问这个?” 宋宜禾不好说自己差点跟对方结婚,只能随便扯了个谎:“我好奇嘛。” “反正你跟他不熟,下次遇到的话,能躲远些就躲远些吧。” “为什么这么说?” “就……”黎思甜琢磨了下,“哎呀有些东西也不太好解释,你记着我的话就行了。” 宋宜禾笑笑:“记住了。” 黎思甜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想起什么,扭头欣赏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你对家暴这个词的定义,倒是还蛮高深的嘛。” 结束话题,黎思甜回到工位。 宋宜禾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笑意微凝,握着鼠标的手慢慢收紧,骨节泛白。 一时间脑中掠过无数片难以衔接的画面,唯一的共同点都是黑暗的、暴戾的。 意识到呼吸倏地变重,宋宜禾仓促地低下头努力调整情绪,拿过杯子喝了两口水,刺骨的凉意渗透进四肢。 知觉被唤醒,血液逐渐继续流动。 或许是因为黎思甜的那句话,又或者是昨晚睡眠不足,整个早上宋宜禾都在走神。 直到临近十一点。 国际部晨间的第一场例会结束,开会成员拿着笔记本纷纷回到工位。办公室热闹起来,并未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传入宋宜禾耳中。 “今天蓝总是杀疯了吗?简直可怕。” “刚才她骂人的那段话你们谁有录下来,实在是太解气了,唐瑜都快被骂哭了。” “你是傻子吗?她前脚被蓝总骂哭,后脚咱们就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操……” 宋宜禾听了一耳朵闲话,手机响了声,她点开微信,是贺境时发来的消息。 贺境时:【下午?】 宋宜禾不明就里:【下午什么?】 贺境时:【来接你?】 今早两人没有见面,大概贺境时也发现昨晚行径令她很大程度的不自在了,这会儿的言辞能明显看出细微的小心翼翼。 只是他不用上班的吗? 如果特意来一趟,还不如她打车回去。 思及此,宋宜禾正要回复。 对面又接着发来一句。 贺境时:【顺路。】 宋宜禾弯唇:【好的。】 贺境时:【?】 贺境时:【好的是行还是不行。】 这么明显的意思都看不出来。 宋宜禾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想要趁机让自己上班多摸会儿鱼。 她兀自联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不久前还格外喧嚣的办公室安静下来。 直到小腿忽然被踢了下,宋宜禾抬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冷淡而不耐的眼里。 啪的一声。 两沓厚厚的稿纸被丢在桌面,震得宋宜禾的电脑屏幕都晃了晃,她下意识伸手扶住。 目光朝来人的工牌扫过。 姓名:唐瑜 职位:国际部副总编 “这是昨天投递的两份稿件,你按照国际出版规范跟进一下。”女人的声音仿若裹了层薄薄的冰霜,淡漠至极,“以及下周新书宣发文案,今天下班前交给我。” “……” 霎时间,工位区域内一阵抽气声。 虽然在还没入职前,宋宜禾就有听学姐提起过眼前这位,哪怕是在整个江阳传媒,都大名鼎鼎的国际部唐副总编。 可时至此刻。 她听着女人的话,依旧有些回不过神。 坐在她正后方的女同事名叫周扬,忍不住帮忙说了句:“您这工作量,让咱们入行几年的老人,都不一定能在今天内做完吧。” “国际部就这样。”唐瑜冷冷地朝她看过去,“既然没本事那为什么要入职?还不赶紧让开位置给有能力的人。” 有了周扬被怼在前,余下的人连唏嘘声都不敢再发出来,个个低着头如临大敌。 只是唐瑜显然没工夫搭理他们,眼下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宋宜禾身上。 看着面前装订成册的稿纸,宋宜禾抬头看向她:“抱歉,我可能做不了这么多。” 唐瑜闻言,瞬间高挑起了眉头。 宋宜禾性格的确温和,也极其佛系,可这并不代表着就必须得被压着欺负。 无伤大雅的宿舍小打小闹她都可以接受,但刚入职就遭遇职场霸凌,宋宜禾觉得这不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 想了想,她正要说话。 旁边的黎思甜轻拉了她一下:“主编,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呀?她是新入职的。” “她不是宋宜禾吗?” “……” 简单两句对话,让办公室里的人顿时都明白过来,这是指名道姓的故意欺压。 黎思甜错愕地张了张嘴。 宋宜禾缓缓抬眼,对上唐瑜那副略微熟悉的眉目,以及联想到这个姓氏,几乎在一秒之间,就猜到了前因后果。 低声笑了笑,她嗯了声。 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拿过稿纸,宋宜禾放到一旁:“我知道了。” 大抵是没想到她会应下。 唐瑜眉心稍蹙,眼底划过一丝猝不及防,盯着她看了几秒,踩着小高跟离开。 “你疯了吧小宋。”黎思甜睁大了眼,拍拍稿纸,“这人典型在为难你啊。” 刚刚始终旁听的周扬也凑了过来:“就是说啊,你这才实习第二天……” “没事儿。”宋宜禾抽来一本打开,“我能做多少就是多少,先试试吧。” 周扬随口安慰了几句。 等她回去,黎思甜才小声问:“或者你给我分一点点吧?我帮你。” “一会儿你的工作就来了。” 像是为了印证宋宜禾的这句话,下午三点开第二场例会时,黎思甜被一起喊去帮忙,端茶倒水,打印文件。 直到开完会,她累到目光呆滞,坐着缓了将近半小时,才慢慢恢复。 临近下班,宋宜禾勉强看完四分之一。 见时间差不多了,已经有人陆续离开,她做了进度记号,而后关电脑,收拾包。 黎思甜被她这一系列动静惊到:“你这就要走了吗?那唐老妖呃……”像是看到什么,她话锋一转,“大要是没等到你的东西,肯定得被她骂的吧。” 可能是这反应太明显,宋宜禾只停了停拿钥匙的动作:“我之所以接受内推,就是因为这家公司禁止加班。” “……” 宋宜禾转身,果然看到了唐瑜。 拎着小包走到她身边时,宋宜禾温和地笑了一笑,脚步未做任何停留。 一直到打完卡,走出公司大门,始终卡在她喉间不上不下的心惊胆战才终于消失。 今天出门前天就阴沉着,这会儿浓密的积雨云堆聚在上空,乌密的压迫感兜头落下。 宋宜禾走到路边,心不在焉地来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眼前却浮现出这么多年来,在宋家始终不动声色地挤压她的女人的那张脸。 宜室宜婚 第23节 想起唐瑜早上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话。 很不凑巧的,那个女人也曾经在她十四岁那年,因为被宋老爷子突然收养,带离川宁时最喜悦的一刻,说过同样的话。 “山鸡终究是当不了凤凰,知道自己没什么本事,还非要生出个女儿来碍眼。” 这句话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宋宜禾想起来过了,但大概是被唐瑜提醒,它就像银行门口滚动的提示栏一样,不停在她眼前闪动。 细细密密的水痕顺着风飘落在她脸上,宋宜禾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这会儿雨势渐大,前后左右的行人都在为了遮蔽而奔跑,唯有她突兀地站在这里。 像个异类。 但宋宜禾倒也不是因为被上司为难,情绪低落到需要用淋雨来缓解。 收敛起思绪后,她第一时间折身往回跑,打算回到距离较近的公司楼下遮一遮。 只是宋宜禾刚刚转过身,就察觉到一只在雨天也暖意融融的手扣住了她的腕骨,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她的上半身就又转了回去。 然后失神地踉跄着扑进对方怀里。 那瞬间,她的鼻尖溢满贺境时的味道。 腰间落下对方强势而有力的掌心,宋宜禾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细雨模糊了她的双眼。 视野之中,贺境时单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皱着眉,眼神近乎不爽地看着她。 贺境时怎么在这儿? 她忘了回消息! 肆意发酵的心虚立马盖过了晨间还耿耿于怀的羞窘,宋宜禾咬了咬唇角,没说话。 确认她站稳,贺境时用松开腰的那只手抹掉她眉毛与眼睫上的水珠。 指骨屈起,剐蹭过宋宜禾的鼻尖。 “你得是多想我?”贺境时歪了下头,唇边挂着恣意的笑,“出神到下雨都不知道。” 第13章 宜室13 一到入夏, 天气就格外奇怪,斜风细雨覆盖过了晴时暖意,空气湿冷。 宋宜禾穿了件长袖连衣裙, 肩头薄薄布料被雨水沾湿,紧紧贴合着她的皮肤。绵潮的风吹过来,有种刺骨的凉意。 仰头看着贺境时唇边恣意散漫的笑, 宋宜禾没应声,讷讷问:“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看你受伤。” “但我昨晚磕伤的是脑袋。”宋宜禾接话,“又不是我的脚。” 贺境时哼嗤了声:“你还知道磕的脑袋?我以为两只手也跟着出事了。” “……” 在这略显阴阳的调侃中回神,宋宜禾抿了抿唇:“我忘记回给你了。” “没事儿。”贺境时说,“下次注意。” 宋宜禾正要点头。 贺境时的眼尾倏然泛起几丝笑痕:“这次就看在你摔到脑袋, 原谅你了。” “……” 说完, 他换了只手撑伞,空下来的另外一只胳膊绕后, 轻车熟路地扣住她的肩膀。 宋宜禾整个人都被他裹进怀里。 接触的地方略感温热,宋宜禾垂下眼,心想人的适应能力果真是非常强的。 这样的接触放在半月前,她可能会紧张到脸红心跳, 可在发生了昨晚那件亲密到,浴巾的存在几乎勉强不计的事情之后。 宋宜禾现在居然能极其平静地,压下只冒了个头的不自在, 跟着贺境时上了车。 窗外细雨绵绵,车内静谧无声。 宋宜禾被工作累了一天,车子刚起步,她就闭上了眼。 看上去累极了的样子。 贺境时结束手头工作后, 偏头看她,随后伸手拍拍驾驶座:“温度稍微调高点。” “好的。” 车厢内除却传热器的细微运作声, 宋宜禾的呼吸逐渐趋于平静,睡得很熟。 贺境时仰头往后靠去。 双手交握放好,刚要闭眼时,扶手上的手机忽然很轻地震动了一声。 屏幕上弹出付衍的消息。 付衍:【贺帆那边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不过我打听到了其他事,听不听?】 贺境时:【说。】 付衍:【求我办事还这么冷漠……】 被他的吐槽弄到好笑,贺境时瞥过旁边,扯了扯唇角:【我这是态度严谨。】 付衍无语:【就尼玛离谱。】 付衍:【懒得兜弯子,我直接说了。今天你老婆应该在公司受委屈了,黎思甜说她上司当众找麻烦,还是指名道姓的那种。】 看到这里,贺境时眼底的笑慢慢散去。 指腹摩擦着手机边,唇角依旧挂着弧度,只是让人怎么看怎么想要望而却步。 贺境时:【黎思甜?】 付衍:【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黎思甜小舅是江阳传媒副总裁,她跟你老婆是同事。】 贺境时:【你直接问她了?】 付衍:【我傻吗我?】 付衍:【那死丫头从小就只看得到你,要知道小宋妹妹跟你结婚,不得迁怒?】 贺境时:【小宋妹妹?】 付衍:【……】 见那边没再回复什么有用信息,贺境时放下手机,十指交扣闭上了眼。 回到家,两人都没有做饭的打算。 贺境时提前给酒店打过电话,司机把他们送回九州湾,又顺路去拿了饭。 吃过晚饭,贺境时去了厨房。 宋宜禾没打扰他,拿着手机坐到沙发上,点开了宋星瑶的私聊界面。 想到唐瑜的刁难,她在聊天框内输入了一行字,犹豫半晌,最后又全部删除。 厨房内突然传来贺境时的声音。 “宋宜禾。” 思绪被打断,宋宜禾抬头看过去,见对方没有下文,她直接起身走近。 “怎么了?” “过来。” 贺境时背对她站在l型洗理台拐角处,微微垂着头,脖颈后的棘突干净明显,白色卫衣的袖口推高半截,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宋宜禾不明就里地走到他身后。 刚要开口,只见贺境时转身,手里握着一条毛巾,上面还放了个白白净净的鸡蛋。 见状,一整天的低沉心情霎时消失,宋宜禾噗嗤笑出声:“这是要干嘛?” “给你敷个伤口?” “不用吧。”宋宜禾伸手捂额角,“昨晚没敷的话,现在再弄应该也没什么用了。” 贺境时闻言啧了声,慢条斯理地将鸡蛋用薄毛巾包好,指尖泛着带有温度的红:“鸡蛋热敷本来就不该在伤口发生立马进行。” 这是网络原话。 但贺境时仍找了个人背锅:“还记得上次过敏看病的医生吗?他说的。” 宋宜禾半信半疑。 但听闻是医生的话之后,心头那点疑虑在贺境时凑近的时候,也半推半就的消失了。 得到她准许,贺境时撕开创可贴,伤口表面隐隐浮现了些红血丝,肿了一圈,旁边还带着点淡淡的瘀青。 他将鸡蛋放上去,垂眸看向宋宜禾。 想到收到付衍的那些消息,贺境时莫名有些出神。这些年他见过不少人,形形色色,但始终能将情绪保藏到极致的屈指可数。 而宋宜禾就是其中之一。 除了在宿舍那天,贺境时见到她有情绪波动以外,便只剩下大二那年的眼泪。 剔除这些,宋宜禾就像无欲无求的玩偶。 上天捏造她的时候,一定耗费了比其他人多出几倍的精力,否则不可能生的这样精雕玉琢。 但贺境时也很看不明白她。 明明受了委屈,面对他却依旧能坦然自若,笑着不让任何一句话落到地上。 他出神的时间有些久。 宋宜禾被盯得睫毛微颤,抬眼闯入贺境时眸光的那瞬间,她虽然不太明白对方眼神的含义,却被另外一种诡异的异样感定在原地。 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这念头来得不合时宜,像根绵绵的倒刺,被不小心碰了下,不疼,但又难以忽视。 宜室宜婚 第24节 宋宜禾赶紧移开视线。 半晌后,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依然存在,她忍无可忍地拽了下他的衣摆。 “嗯?” 宋宜禾抿唇:“你在想什么?” 贺境时慢慢滚动着鸡蛋:“在想如果有人让我不高兴的话,该怎么教训她。” 不知道是不是他工作上的事,但听这语气似乎很严重的样子,宋宜禾不好接话,想了想,只得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贺境时看着她:“你觉得呢?” “要看具体是什么事吧。”宋宜禾似乎有些心神不定,“没有触及底线其实都还好。” “你的底线是什么?” 宋宜禾沉吟片刻,觉得这话也没什么不方便告诉他的:“是我妈妈。” “嗯?”贺境时抬眉,“收养之前那位?” 宋宜禾摇头:“不是的。” 贺境时缓缓停了手上的动作:“不是?” “这个事儿应该没什么人知道,我妈妈是难产去世的,然后我就被领养到了川宁的家。”宋宜禾温声道,“再后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就又被爷爷带来了江北。” “所以你……”贺境时难得语塞,“所以你一直清楚不是养父母亲生的吗?” “是吧。”宋宜禾笑了笑,“起初也是不知道的,但我八岁那年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这句话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扒在贺境时的脖子上,宋宜禾说得云里雾里,可他听懂了。 原本还想要问的话,也哑然于喉。 宋宜禾倒没觉得有什么,继续接上了刚开始的话题:“所以如果对方诋毁我妈妈,我是没办法忍下去的,其他事反而没有必要。” “为什么?” 没料到这样一句话也会被疑问,宋宜禾面色微滞,睫毛垂落:“可能是习惯吧。” 贺境时唇线轻抿。 “那——”宋宜禾抬头,到嘴边的“那你呢”却因为他的眼神而逐渐咽下,脑间再度浮现出不久前的那阵错觉。鸡蛋已经凉透,她拉下贺境时的手,“那我先上楼了。” “……” “谢谢你的鸡蛋。” 脚步声渐行渐远,室内静止。 贺境时背靠在洗理台上,耳边仍旧回荡着刚刚宋宜禾的那些经历。鬼使神差地,他想到前段时间在宿舍的对话,以及在很久之前,赴川宁比赛时遇到的那个小宋宜禾。 会哭会笑,哄好了还会甜甜地喊哥哥。 他喉结滚动,眼神晦暗。 …… 楼上。 宋宜禾快步离开了令她略微窒息的场合,紧闭房门,后背紧靠在门板上。 贺境时的眼神在脑间一闪而过。 她咬住唇,烦闷地闭了闭眼。 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一旦联想到对方在透过她看别人,涩意就慢慢攀爬,如同被虫子啃噬一般。 指尖蜷缩,宋宜禾轻轻抠着掌心。 这种怪异于她而言,是一场全新的,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仿若开辟了新区域。 可宋宜禾很不喜欢这种茫然无措,一眼望不到头,像走在皑皑白雪中。 宋宜禾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冰透的凉水降下了心里的那抹躁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强迫着甩开了不受控的思绪。 回到卧室,才发现手机还在楼下。 宋宜禾皱了皱眉,刚拉开门,就看到贺境时拿着她的手机,抬高胳膊似是要敲门。 看到她的表情,贺境时眉头微挑,转而跟她解释:“付衍让我出趟门,跟你说一声。” 宋宜禾接过手机:“好。” “心情不好?” 宋宜禾闻言愣了愣,没料到他这么敏锐,于是随便扯来借口:“上楼发现没拿手机。” “行吧。”贺境时颔首,“那我走了?” “你路上小心。” “好。”贺境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两指在她额头轻弹,“晚点回,不用等我。” 说完,他转身下楼。 看着他背影,宋宜禾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 晚上七点半,德安这边的夜生活才刚开始,灯红酒绿,街头吵嚷,饶是雨天也无法阻止。 车子停在岔路口,贺境时穿过撑着伞拥堵的人潮,缓缓朝一旁新开的酒吧走去。 小雨淅沥,贺境时单薄的防水外套上很快沾满了星星点点的小雨珠。 他前脚踏进酒吧大门,后脚接到电话。 付衍那头的背景音吵到震耳,拔高了的声音透过音筒传来:“还没来?你属蜗牛的吧?” “堵车。”贺境时说,“在哪儿?” “你先上楼去219。” 应了他的话,贺境时淡着一张脸提步直接上了二楼,经过拐角时,旁边往下走的女人冷不丁踩空楼梯,短促地低叫了声。 贺境时伸手扶了她一把。 与此同时,侧过身子避开接触。 女人心有余悸地准备跟贺境时道谢,就着斑斓的灯光看清了他的脸。 眼睛一亮,她暧昧凑近,手指即将搭上他的小臂:“帅哥,要不要加个微信聊聊?” 贺境时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松开的手抬高,笑着回视过去,嗓音里却带着细微的寒意:“抱歉,我不玩微信。” “……” 绕开女人,贺境时走上二楼。 站在墙边手执酒杯的男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你是山顶洞人?” 听到这声音,贺境时的脚步迟疑地停顿,歪头看了几秒:“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是。” “臭德行。”李屹张开胳膊,上前跟他简单拥抱了下,“好久不见。” 贺境时扬了扬唇:“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前几天。”李屹领着他朝包间走,“我还以为这次回来恐怕见不到你。” 听出这话里意有所指,贺境时没应茬,转而说起别的:“之前不是不打算回来吗?” “不回来不行啊。”李屹推开门,“我妈年初乳腺癌住院了,一直没告诉我,前段时间手术都结束了才跟我说。” 贺境时皱眉:“手术结果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就是遭罪。”李屹坐到单个的小沙发上,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当时是那谁给帮的忙,我也就没找你。” 贺境时低下眼,没什么表情。 李屹抿唇:“当初的事儿阿然也跟我……” “当初有什么事儿?”这话仿若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贺境时始终平静的情绪,笑着看向对面的李屹,“我记不太清楚了。” “……” 兴许是也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 李屹沉默了片刻,抹把脸,换了别的话题:“我听付衍说你结婚了?谁啊?” “你不认识。”贺境时往后靠了靠,双腿微敞,姿态懒散,“有机会给你介绍。” 闻言,李屹好奇地看过去。 明明前一秒还因别的事笑里藏刀的人,此刻仅仅是提了一嘴那人,声音居然就温柔了下来。 219包间装潢简单雅致,是朋友特意预留出来的聚会地点,灯光柔和璀璨,忽明忽暗的光效影影绰绰映亮了贺境时的脸。 他漫不经心地倚在靠背中,支起手肘撑着下颌,看着屏风后打麻将的几个人。 眼角眉梢都含着意气风发,一如李屹记忆中,那个在赛道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你这话摆明了藏私啊。”李屹收敛起再度跑偏的思绪,听乐了,“说什么有机会,这会儿让人去接来一起玩儿呗。”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打开。 付衍走近时,正好只听到后半句话:“接谁来一起玩儿?我刚提了新车,我去啊。” 李屹说:“他老婆。” “噢,那不行。”付衍坐到对面,弯腰扎了块儿西瓜,“小宋妹妹来不得这儿。” 听到这话,贺境时缓缓看向他。 偏付衍毫无所觉,仍自顾自地说着:“就小宋妹妹那股仙气,过来就是自降逼格,要我说,下次约个猫咖,或者西餐——”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盏闪光灯亮起。 付衍眯着眼睛皱着眉,扭过头,看到贺境时正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拍他的丑照。 “我操.你干嘛呢?” 宜室宜婚 第25节 贺境时眼也没抬:“你不是爱说?现在慢慢说,我发我的照片。” “……”付衍忽然福至心灵,“不是吧!我就喊了声小宋妹妹,你至于吗?” “所以我让你继续说啊。”贺境时挑了挑眉头,“我也只是把你这,”他稍稍停顿,细细看过屏幕后,似笑非笑道,“英俊潇洒的照片发给黎思甜而已,你该不至于跟我生气吧?” 付衍炸了:“我操.你大爷!!” 说着,付衍大长腿一迈跨过茶几。 抬起胳膊勾住贺境时的脖子,正要往下压的时候,猝不及防地被碰了下痒痒肉,他顿时痛苦地啊了声,退出一米开外。 角落里动静有些大,引得那头摸牌的几个看过来,李屹跟着看了会儿热闹,起身离开。 “我真就服了,你把人护那么严实,回头办婚礼的时候还不是得让大家看到。” “不一样。”贺境时拨了拨衣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别跟着闹她。” 付衍在小事上向来混不着调,但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见贺境时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分得清楚。回头看了眼身后,付衍靠近了点:“你知道那谁也跟着回来了吗?” 贺境时看着他,没吭声。 付衍啧了声:“我他妈什么时候在你面前提过姓苏的傻逼,我说沈璃。” “我怎么知道。”贺境时不以为意道,“今晚要不是你喊我,我跟李屹都不一定会见面。” 付衍叹气:“都他妈一群事儿逼。” 贺境时瞥他:“没完了?” “不识好人心。”付衍转而又想起什么,眸间有些艳羡,满嘴拈酸吃醋的滋味,“不过有些人就是好命,遇见的女孩儿个个都喜欢他。” 贺境时侧眸凉凉地盯着他。 “之前我一直以为,你跟沈璃青梅竹马,她那么喜欢你,你俩应该会在一起。”付衍摇头,“直到你娶了小……宋宜禾。” “……” “你他妈命怎么这么好?” 又扯到宋宜禾,贺境时有些听不下去了,起身的同时纠正了他话里的误解:“以后少听点儿八卦,沈璃不喜欢我。” “那她——” “走了。” 门被关上,被迫截断话的付衍看了看表,忍不住爆了粗口:“才他妈九点!” - 之后的几天宋宜禾照常上班,而唐瑜分配给她的工作,一直到周四下午才彻底结束,拿去办公室交给她的时候,不免又被挑刺。 临近下班,宋宜禾收到了贺境时的消息。 贺境时:【后天家宴,奶奶刚才打来电话,让咱们今天就回去住,下班我来接你?】 贺境时:【行不?】 贺境时:【如果你觉得太早,我们就周天回去住一晚,等周一再回九州湾?】 看了眼收到消息的时间,宋宜禾才发现第一条是下午两点发来的。 已经快要三个小时。 宋宜禾没细想,赶紧回了个“好的”。 之前去贺家时,苏丽媛的热情还历历在目,宋宜禾并不想让老太太失望。 况且不过是提前一天而已。 宋宜禾思索片刻,又追加了一句:【需不需要带些换洗衣物,如果留宿的话。】 贺境时回复的很快:【不用。】 贺境时:【但我可能得提前提醒你,回老宅的这几天,咱们大概是要同床的。】 “……” 宋宜禾的唇角倏然抿了起来。 回老宅自然得要同床,不用提醒她也知道,毕竟不能让老太太担心。 明明可以含糊其词揭过的话题,被贺境时这样煞有其事地提起,怎么看都让人不自在。 但看着对方发来的一长段话,宋宜禾忍了忍,硬着头皮:【好的。】 按灭屏幕,宋宜禾揉了揉耳根。 最近几天很忙,这会儿空闲下来,又刚刚被贺境时一句话挑起尴尬,宋宜禾莫名想起周二那天,因为他一个眼神而浮想联翩的自己。 现下想想,果真是庸人自扰。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宋宜禾甚至都记不清彼时究竟是什么心情。可现在跳出困境再看,就算贺境时真的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那又怎么样。 对于联姻来说,目前就是最好的状况。 宋宜禾抱着这个念头下楼,却又在坐上车,跟贺境时共处时,坐在角落里被打脸。 因为她满脑子都回荡着他的那句话。 “你脸怎么一直红着?”抵达别墅,贺境时站在车外皱眉看她,“车里很热吗?” 宋宜禾委婉道:“其实你不用问这么清楚的。” 贺境时:“什么?” 走到门口,宋宜禾刚找到说辞,想要婉转提议的时候,苏丽媛快步迎了上来。 “小禾,奶奶可想死你了。” 面对苏丽媛的年轻化用语和热情,宋宜禾适应良好,咽下到嘴边的话,松开贺境时的胳膊走到她面前笑:“奶奶,我也想您。” “你这刚下班就来了吧?” “是的奶奶。” 苏丽媛欢欢喜喜地牵着宋宜禾往楼上走,回头看了眼散漫跟在身后的贺境时,她掩唇一笑,神神秘秘地领着两人走到他的卧室。 “阿境,小禾。”苏丽媛看着他们说,“今晚你们就睡这里,我让阿姨一早就收拾过了。” 贺境时没明白:“收拾我房间什么?”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苏丽媛抬了抬下巴示意道,“你们打开看看。” 见她催促成这样,宋宜禾回头,跟贺境时对视了一眼,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直觉不太对,可她又不好拒绝。 贺境时看到她这动作,扯了扯唇角,瞥过苏丽媛面上不怀好意的笑。走到门前,骨节修长的手握住门锁,轻轻往下一压。 旋即,一股浅浅的花香从门缝里传出。 贺境时眉心蹙着,用力一推。 在这个他从小睡到大的老宅卧室里,四处被贴上了红双喜字,正红的被套,以及床面洒满的粉红色的玫瑰花瓣。 宋宜禾瞳孔微张。 贺境时唇线紧绷。 浓丽厚重的色调与冷白装饰相得益彰,两人居然看出了几丝诡异的融洽。 喜庆得像是洞房花烛一样。 宋宜禾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去看,余光稍偏,看到贺境时那张向来气定神闲的脸上露出几丝意料之外的荒唐。 “这是?” 苏丽媛对他们的僵硬熟视无睹,兀自高兴道:“这是我补给小禾的洞房。” 贺境时:“……” 宋宜禾:“……” 第14章 宜婚14 “怎么样?”苏丽媛走到贺境时身侧, 一脸兴致高昂,“对奶奶的惊喜还满意吗?” “……” 正值傍晚黄昏,走廊没有开灯, 只有微弱的暖橙色余晖映入。 贺境时低敛着眉心,指尖挠了挠眼皮。苏丽媛的这份大礼包,让他感觉回到了去年年初, 大哥贺明与大嫂刚结婚的那个除夕。 甚至连场面都一模一样。 恍惚间,他仿佛被拉回到一年前。 贺境时下意识看向宋宜禾,见对方仍好端端地站在右后方,猝然紧绷的心情一松。 想到彼时贺明也一贯冷峻淡漠的表情以微秒的速度龟裂,而后像咽下苍蝇般, 艰难地被大嫂一把掼进卧室的画面。 贺境时觉得有必要跟苏丽媛交流一番。 “奶奶, 其实我——” “奶奶都知道。”苏丽媛一脸“我懂你”的小表情逗乐旁观的宋宜禾,她低笑了声, 苏丽媛眨眼,“不就是之前你说的。” 贺境时面色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苏丽媛又朝他靠了靠,避开宋宜禾的角度,上下打量过他, 压低的语调中带着毫不遮掩的嫌弃:“这么久了也没个结婚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分居的事,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二姑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贺境时下唇翕动。 苏丽媛抬手:“比起以前他们介绍的, 我可是很喜欢小禾的,你要敢骗婚——” 说到这,老太太停了停。 贺境时迎着她身后的落日光亮看过去,只见苏丽媛眼神不善:“小心我收拾你。” 注意到苏丽媛的表情, 宋宜禾疑惑偏头,这段刻意被两人放轻的话她一句也没听清。 宜室宜婚 第26节 不过见神色, 似是有细微争执。 是贺境时不愿住一起吗? 宋宜禾歪了歪头,但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下班时收到的消息似乎就有了新的解释。 这么一想,宋宜禾竟又莫名从浅显的文字表面,看出贺境时的委婉托词。 她轻轻地咬唇,还没来得及细究心头微妙的情绪,只见贺境时侧脸微动,似要反驳。 那瞬间宋宜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径直上前:“满意的,奶奶。” 闻言,贺境时眉头微挑,转头看她。 宋宜禾其实开口就有些后悔,可迎着两人的目光,只能咬牙继续:“挺好的。” “满意就好。”苏丽媛笑吟吟地,“那你们收拾收拾,下楼准备吃饭了。” 宋宜禾点头:“好。” 等她离开,宋宜禾才勉强卸下力。 然而刚转过头,撞见贺境时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抿了抿唇:“怎么了?” 贺境时单手插兜看着她。 宋宜禾平时上班都会画个淡妆,但今天或许是为了赶时间,只薄涂了层口红。因被贺境时看着,眸光微闪,露出一丝娇憨劲儿。 只是这会儿面上的情绪明显至极。 贺境时安静琢磨了会儿,联想到刚才自己的反应,慢声道:“你还真放心我。” 宋宜禾一本正经:“我连婚都敢跟你结,其他情况也应该提早做好准备。” “是吗?”贺境时抬眉,腔调里带了点儿难言的意味,“包括床上的那些事?” “……” 没料到贺境时会这么直接。 宋宜禾的脸颊瞬间弥漫起丝缕热气,羞臊到磕磕绊绊:“但我之前说……” 她之前说过该尽的义务一定做到,也提及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包括在两家人面前,保持安全距离的同床共枕。 彼时贺境时没有反驳,她便以为默认。 可现在他猝不及防地一记直球,又让宋宜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不反驳并不意味着同意。 瞥见她的表情,贺境时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唇,话赶话到这,他第一次将这个话题简单明了地说出来:“我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我没有,也没想过把这段关系当联姻来看。” 不当联姻来看是什么意思? 宋宜禾脑子有些混乱。 贺境时啧了声,也没再瞒什么:“这话的意思是,我想和你共同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 宋宜禾仓皇地抬起头,几秒前还堵在脑海中的热意散却,神色怔愣。 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眼里带着游刃有余的笃定,这让宋宜禾短促地晃了下神。 “你是说和我吗?” 听出宋宜禾话语间的迟疑,贺境时止不住地暗自低嘲,难道这暗示还不够明显? 他面色不显地嗯了声。 宋宜禾拧眉,正欲追问。 贺境时却已经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既然你说做好准备,那就搬回主卧吧。” 话茬冷不丁地急转至这件事上,宋宜禾哑然无声了好半晌后,艰难道:“其实这件事可以等家宴结束再谈的。” “谈?”贺境时说,“我是在通知你。” “……” “毕竟谁也不知道你下次这样主动,又会在什么时候。”贺境时唇边又挂上笑,“所以我得把握住每一次机会。” 面对他从容不迫的赖皮模样,宋宜禾不知道该说什么应对,低下眼:“看房间吧。” “不高兴了?” “没有。”宋宜禾走进卧室,顺嘴提道,“我只是以为你并不想住在一起。” 贺境时跟在她身侧,眼神垂落,将宋宜禾的表情变化观察的一清二楚。 他弯唇,半点胡思乱想的机会都不留。 “起初是有这个打算。”贺境时弯腰捡起落在脚边的喜字贴纸,“只不过呢。” 说到这,他故弄玄虚地顿了顿。 宋宜禾被勾得心痒难耐,站在床边,忍不住回过头看他:“只不过什么?” 视野的尽头,贺境时倚靠在门边,光晕模糊了他俊朗干净的眉眼,男人长睫低垂,指间把玩着贴花,姿态极为随意。 察觉到她的注视,贺境时缓缓抬眼。 “你都在奶奶面前那样了,我要是辜负你的心意,也太混账了吧?” - 晚饭时家里只有祖孙三人。 周内的老宅一向冷清,只有在周末来临的时候,家里才会热闹些。 吃过饭,宋宜禾照旧陪苏丽媛去花园散步消食,结束之后,她又看了会儿电视。 一直到九点半,贺境时下楼喝水。 苏丽媛余光扫过面色淡淡朝沙发这边看来的小孙子,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留意到她的动静,宋宜禾把人送回房,等回到卧室,只见贺境时靠着床头看手机。 黑色半袖睡衣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领口略微松垮,性感的锁骨与喉结一目了然,头发柔软耷落,像只矜贵的大型金毛犬。 在这样的环境里,宋宜禾居然窥见了对方身上的几丝纯净少年气。 原来他私底下是这样的。 而红色四件套实在难以忽视。 每看一眼,都让她有种今晚真的是两人新婚之夜一般的错觉。 抱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宋宜禾拉开衣柜,准备找套睡衣洗澡。 可看到眼花缭乱的睡裙,她面色微僵。 诚然此时别墅内供着恒温空调,但要宋宜禾穿着露出大片肌肤的睡裙在贺境时跟前晃悠,也实属有些为难。 “怎么了?” 宋宜禾正焦头烂额,听到身后响起贺境时的声音:“没找到衣服吗?” “没。”她咽了咽喉咙,勉强从层层叠叠的衣物中翻找出一件长袖棉质睡裙,含糊启齿,“我去洗澡。” 听到动静,贺境时侧眸看过去。 见她跟闯入狼窝的兔子似的,他的嘴角勾起几分,浮现出一丝难以遮掩的弧度,抬手掩唇清了清嗓子。 只是四十分钟过去,贺境时见水声渐隐,人却依旧没有要出来的趋势。他掀开被子走到浴室门口,正要敲响,门从里面拉开。 两人迎面撞上。 宋宜禾吓了一跳。 贺境时的眼从她吹干的长发扫下,烟粉色睡裙长到膝盖,领口与袖口都是褶皱花边,乌发披在肩头,整个人白到发光。 被蒸过的皮肤光滑,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见贺境时正看着她,宋宜禾圆润的脚尖在拖鞋里蜷缩:“你怎么站这儿?” “我以为你又在里面摔了。”贺境时松开眉头,“怎么洗这么久?” 今晚的同居与之前不同。 虽说有先前停电那次的意外做缓冲,可宋宜禾在洗澡过程中,仍不可避免地想到等会儿可能会发生的夫妻之事。 于是听到对方问,宋宜禾便也没有忸怩地隐瞒他,轻声喊:“贺境时。” 他撩了撩眼帘:“什么事儿?” “我……”宋宜禾咬了下唇,“我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跟异性亲密接触的经历,如果今晚你——”后面的话羞耻到她难以开口,只能直接道,“我有点害怕。” 贺境时心口一松。 原来为这个,他还以为是下午那记直球打得不合时宜,把人吓过头了。 旋即,贺境时失笑了声,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下:“只是让你不要太放心男人,你怎么还把对我的信任收回去了?” 宋宜禾迟疑抬眼:“什么?” “性/行/为之所以被称为做/爱,是因为它得建立在有爱的基础上。”贺境时环抱着胳膊靠墙,“我不太想草率地和你发生关系。” 他的话这么直接,可宋宜禾这次却半点脸红的意思也没有,看进他装满了尊重与呵护的眼里,宋宜禾的心跳倏然一滞。 四目相对,贺境时伸手抹掉她脸上沾的水,低嗤了声:“如果随便就走到那一步,跟用下半身思考的畜生有什么差别?” “……” “所以你不用害怕。”贺境时耐心地同她交了底牌,“我不会在没有你允许的情况下,做出任何不尊重你的行为。” 说完,他很轻地抬了下眉。 宋宜禾怔怔地看过去,一时间内心的波澜起伏甚至难以言明。 初见时,贺境时与好友在操场打球,身穿红色篮球服的少年气宇轩昂,俊朗飞扬的眉眼比那天的阳光还要炽热夺目。 第二次在公司解围,他一如此刻倚着门递来纸巾,看上去比几年前更加沉稳,可举手投足间依旧可见那时的意气风发。 而如今越靠近,越了解。 宋宜禾撕开贺境时身上那层矜贵少爷的外壳,却看到了更多让她折服的东西。 宜室宜婚 第27节 宋宜禾轻轻吸了口气:“那你呢?” 贺境时不明所以:“什么?” “你站在我的立场说了这么多。”宋宜禾掐着掌心,“你呢?” 大概是没料到宋宜禾反应这么快,贺境时稍稍垂下脑袋,唇角微动,距离被拉近。 宋宜禾闻到了他身上跟自己同样的沐浴露香味,呼吸顿停,透彻的眸子盯着他。 贺境时控制着分寸,歪了下头,嗓音近似蛊惑道:“那就试试把自己投入进这段婚姻里,别再拿我当外人,嗯?” 他的声音太温柔。 想到下午那番并未当联姻来看的话,宋宜禾猜疑着,贺境时或许早就发现,自己一直都是抱着商业合作的态度来看待这婚事。 可他在这过程中仍然对她那么好。 微妙的歉疚感若隐若现,宋宜禾看着贺境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结束话题已经快十点五十。 宋宜禾很少熬夜,这个点也基本到了她休息的时候,只是今晚换了环境,身边又多了一位刚刚交过心的男人。 她不可避免地失眠了。 盯着虚空出神,听着贺境时平缓的呼吸,以及卧室挂表很轻的滴答声。 宋宜禾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轻手轻脚地翻过身,一边数羊,一边想着以后该怎么沉浸到这段假婚姻里。 忽然间,腰上环落下一只手。 触感温热宽厚,哪怕是棉质布料都无法抵挡来自对方的温度。宋宜禾大脑一白,后背僵住的同时,手指紧跟着绵软下来。 她还没回神,贺境时倏尔勾住她的腰肢,没用什么力气地把人揽入怀中。 后背紧贴着对方宽阔坚硬的胸膛。 宋宜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身后的人却仿佛只是处于半梦半醒,低头将脸埋进她发间,高挺的鼻梁陷入她的颈窝。 簇簇鼻息跌落,宋宜禾缩了缩脖子。 然而这又令她的侧脸与贺境时鼻尖相触,一时间仿若靠得更近了些。 宋宜禾不敢再动,但也知道就着目前状况,只怕天亮她都不一定能睡着。 等了会儿,见对方没了动静,她放轻动作拉开贺境时的小臂,准备离远些。 “嗯?”男人突然出声,嗓音裹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困倦,低沉沙哑,距离近到如同开了扩音般萦绕在她耳畔,“睡不着吗?” “……” 宋宜禾浑身顿时过电,悄然噤声。 下一秒,紧搂在腰间的那只手缓缓移动,落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拍着。 宋宜禾一怔,睫毛轻颤。 没过多久,她在贺境时的怀中沉沉睡去。 而刚刚哄睡拍打的越来越慢的手,轻轻放回宋宜禾腰间,往怀里扣了扣。 …… 次日一早。 宋宜禾从松软美梦中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人已经起床了,她迟疑着伸手探了探被窝,只剩下指尖残存的几丝余温。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收拾好下楼,贺境时跟苏丽媛正面对着坐在餐桌前,男人单手支腮,百无聊赖地听念叨。 等宋宜禾走近,话题正好告一段落。 苏丽媛瞧见她就高兴,笑眯眯道:“这就起来了,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这边距离公司远,我得早点走。”宋宜禾刚坐下,就有人送上早饭,她轻声说了谢谢,偏头看向贺境时,“你几点起来的?” “七点。”贺境时用公筷给她夹了豆沙包,“等会儿我送你?” 想到昨晚睡前他交代过的话,这是贺境时第一次跟她提出什么要求。 宋宜禾想了想,点点头。 苏丽媛一直听着他们这旁若无人的对话,嘴角的笑意几乎快要抿不住。 直到停下,她才问起贺境时:“过两天就到你生日了,等结束再回去住?” 贺境时生日? 闻言,宋宜禾停下了咀嚼的动作,下意识看向他,动作有些大,引得苏丽媛稍稍侧目。 贺境时瞥她一眼。 膝头在餐桌下很轻地与宋宜禾的碰了碰,搅着碗里的粥:“我都行,您问她。” 宋宜禾瞬间敛起思绪:“都可以的。” 苏丽媛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片刻,应下了她的话,吃饱后起身离桌。 见她背影消失不见,宋宜禾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奶奶没发现什么吧?” “应该吧。”贺境时收回视线,目光轻转,看着她打趣,“不过贺太太很不称职啊。” 宋宜禾一时羞赧:“抱歉。” “生日在四月二十七。”贺境时敲着桌面,哼笑,“回头把纪念日整理成文档发给你。” 宋宜禾不赞同:“哪儿有这么夸张。” “那怎么我都记得你的生日。”贺境时话锋一转,“你记不住我的?” 宋宜禾微怔:“你……” “八月十七。”贺境时扬眉,神色带着几丝说不清的得意,“对吗?”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知道。 宋宜禾这下更觉得自己不负责任了,抿了抿唇角承诺:“下次我一定不会忘记。” “我不听将来。”贺境时双手交叠放好,将侧脸垫在上方,“生日礼物用心点儿?” 对上他小孩子气的眼神,宋宜禾松口气,笑起的时候露出两颗梨涡:“我答应你。” - 为着贺境时晨间的小小请求,宋宜禾忙里偷闲时,咨询了秦钟意。 知道她没有送礼物给异性的经历,所以秦钟意倒也很用心地帮忙思考了阵子,只是得出的结论无论是哪样,放在当下都不太合适。 周五下班早,四点半一到,平时还热闹的办公室猝然变得空空荡荡。 因为高架桥堵车,贺境时晚十分钟到,宋宜禾索性在办公室里等他,顺便在网页搜索着相关词条。 “男朋友生日应该送什么礼物?”黎思甜突然出现,甩着手上的水,“你老公生日啊?” 宋宜禾受惊回头:“你还没下班吗?” “我刚去了趟洗手间,顺便打电话。”黎思甜站在她旁边,“这生日礼物吧,要紧的就是心意和合适,网上的不一定好使。” 见她一脸得心应手,宋宜禾虚心请教:“那你有什么好的看法吗?” 黎思甜歪着头思考了会儿,而后眯了眯眼。 就在宋宜禾打开备忘录准备记一记,听见黎思甜语气突然冷淡:“没有。” 宋宜禾:“……” “嘿嘿逗你玩儿的。”黎思甜说,“你可以直接问问他近期有什么心愿。有些时候吧,你以为的东西,其实并不是他想要的。” 宋宜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黎思甜拎起包:“明天你有空吗?我们组了个牌局,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不了。”宋宜禾想到明天可能得约秦钟意去买礼物,笑着说,“你玩得开心点。” 跟黎思甜告别后,没一会儿贺境时也到了。 他今天依旧没有自己开车,宋宜禾坐上后排位置,正回想着黎思甜刚刚的建议,在心里酝酿着该怎么顺畅地切入这个话题。 车子起步驶入主干道。 贺境时突然靠过来,长臂一展,深色衣物上的淡淡香味迎面扑到宋宜禾脸上。 她下意识往座椅靠背贴了贴。 “在想什么?”贺境时打量着她的表情,“怎么上车就魂不守舍的。” 宋宜禾呼吸停了停。 比起昨晚的后背式拥抱,这样直面凑近的距离更难以招架,她不说话,贺境时也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宋宜禾即将溺毙在这无声较量中。 贺境时拉过她身后的安全带。 噔地一声,插/入锁扣。 见他退回去,宋宜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余光悄悄看去,只见对方还在等她回应。 宋宜禾缓了口气:“我在想你的礼物。” “礼物?”贺境时的神情顿时变得饶有兴致起来,好奇,“有什么备选吗?说说看。” 听出他这是要选择的意思,宋宜禾不动声色地南极生物群每日梗新一无而二七污二爸依接上了黎思甜的话:“目前还没有想好,不过你最近有什么很想要的吗?” 贺境时尾音稍扬:“我想要的?” 注意到这人的表情刹那间变得难以形容了起来,宋宜禾心头惴惴,回忆了遍刚才说的话。 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 宋宜禾肯定:“没有的话,我再——” 后半截话还没说完,司机冷不丁地踩了一脚刹车,宋宜禾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撞去。 宜室宜婚 第28节 眼看额头即将要碰上前排座椅。 忽然眼前一黑,贺境时的手掌连带着他的味道一同压在宋宜禾的前额与眼皮。 “操。” 开车时向来闷不做声的司机低骂,周正的脸上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 贺境时眉头紧皱:“什么情况?” “像是车祸。”司机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小贺总,我下车去看看。” 贺境时嗯了声。 随之看向旁边的人,上下打量过她:“还好吗?有没有吓到。” 说没吓到自然是假话。宋宜禾点点 忆樺 头,又极轻地摇了摇:“我没事。” 说完,她降下车窗。 此时高架桥堵得车满为患,前后左右全部都停满了小轿车,看样子前面的事故很严重。 宋宜禾有些担心,正想让贺境时给苏丽媛打个电话先报声平安,看到她这车门这侧,不足一臂远的另一辆车后排座位内,车窗半开。 有一男一女正在激情拥吻。 “……” 宋宜禾愣住。 而贺境时正在跟苏丽媛通话,边说边扭头看向定住的宋宜禾:“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您要是饿了就先吃,不用……”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眼皮一跳:“不用等我们。” 挂断电话,他一手关窗,刚要去拉宋宜禾,对方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立马回头。 贺境时还没收回视线,两人猛地对上了眼。 窗户缓缓升起,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也跟着停止流动,谁也没有别过脸,旖旎的暧昧浪潮突兀地在相撞的这一眼里滋生。 咚咚、咚咚。 清晰可见的跳动像极了谁的心跳声。 时间在对视的缝隙间流逝,车外喧嚣又聒噪的鸣笛与对话变成了背景音。 平日里最容易害羞的宋宜禾看着他,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气氛太好,也同样控制不住。 她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 贺境时喉结滚动,脑间闪过她刚刚青涩又稚嫩的反应,他的理智被多巴胺支配。 听见自己问:“要接吻吗?” 第15章 宜室15 贺境时说接什么? 脑间混乱如麻的宋宜禾半天没反应过来, 可这句话仿若开了反复特效似的,接二连三的在她耳边混响划过—— “要接吻吗?” 接吻? 宋宜禾的瞳孔倏然张开,直愣愣地盯着面不改色的贺境时, 甚至隐约看出一丝期待。 这个直球打到她手足无措。 沸腾的热意慢慢从脑海转移至脸颊,可不知道为什么,宋宜禾始终移不开眼。 半晌后, 她艰难地“啊?”了一声。 但面对她的反应,视野中的贺境时仿若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究竟又说了什么。 感受到延缓而来的尴尬,宋宜禾做不到他那样气定神闲,于是只能僵硬一笑, 硬憋了句:“原来你昨晚说的是这个意思啊。” 贺境时回神, 很轻地抬了下眉:“嗯?” “投入到这段婚姻。”宋宜禾复述了一遍他的话,“我以为会先是心灵的共鸣。” 贺境时:“所以这不是在寻求认同。” “……” 闻言, 宋宜禾一时哽住。 无措的手指陷入皮质椅套内,她用力到细瘦的骨节发白,却又听到贺境时坚持不懈地问:“所以,要亲一下吗?” “可谁接吻前还要先预告啊……” 虽然她没有过恋爱经验, 但影视剧电影也看过不少了,总该是能明白一些的。 只是哪有过这种桥段。 宋宜禾不明白,贺境时有些时候的情商超出她的认知, 然而有些时候,总能在不该坚持的地方,一而再再而三的锲而不舍。 如果他一言不发地吻过来,或许宋宜禾还感受不到现在这样的难为情, 偏偏这么直白,格外体贴地把选择权放到了她手里。 对上贺境时的目光。 停顿几秒, 宋宜禾温吞地垂下了眼,一声不吭的样子像是默许。 这是……同意了? 贺境时手指微蜷,眉心动了动。 问出那句话,他就意识到这进度或许有些过快了,宋宜禾秉性温软,大抵会觉得被冒犯,只是不会说出口罢了。 却没料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喉结滚动,贺境时长臂舒展开,上半身微微朝前倾,掌心撑住宋宜禾身后的车门内侧。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滚烫的呼吸交错,贺境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味。目光不受控地下移,他看见宋宜禾嫣红柔软的唇瓣,像含苞欲放的花朵。 怕太过突然会吓到宋宜禾。 贺境时只好缓缓贴近,直到能够看清对方皮肤上的细微绒毛,他搭在驾驶座靠背的手,也紧跟着挪动位置,撑到副驾驶。 姿态占有欲十足。 时间在流逝,一分一秒都因此拉长。 宋宜禾整个人被笼罩在他身下,眼前光影逐渐变暗,感受到愈发浓厚的男性气息,却又始终不见贺境时的下一步动作。 宋宜禾心乱如麻,倍感煎熬。 空气中翻腾的热浪张牙舞爪,带来的缺氧感令她忍不住地抬了下眼。 目光相撞,她看到贺境时眼里的暗涌。 呼吸骤然停了一瞬,然后猛地加剧。 这个眼神似是给贺境时准许。他双手发力,忽然凑近,鼻尖与鼻尖触碰到的同时,宋宜禾听到车门被打开,去探路的司机回来了。 “……” 意识到这点,她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瞬间的理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复位,宋宜禾倏地别开脸,唇角擦过一抹温热。 贺境时亲到了她的嘴角。 …… 司机上车以后,敏锐地察觉到此时车内的氛围不太对劲,他一边扣着安全带,一边悄悄抬起眼,透过反光镜打量着后座。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分坐在两个角落。 左侧车门边,贺境时倚在位置里,双手垂在微敞的腿间,姿态懒散,似是有些心不在焉。 而另一旁,宋宜禾目光飘忽不定,撑着脸的手指虚虚拢住耳垂,仍能窥得几丝红潮。 司机心有不解地收回眼,决定干好分内事:“小贺总,应该得等十分钟左右。” “嗯。”贺境时回神,余光瞥过旁边的人,轻咳了声,“饿不饿?” 司机抬眼:“?” 他原本以为这话是对宋宜禾说的,可见对方心无旁骛地看着窗外,连头也没回。 又联想到贺境时接了他的话,或许是顺嘴一问,于是老实道:“这才几点,不饿。” “不饿就——”贺境时忽然反应过来,轻啧了声看过去,“谁问你了。” 司机:“……” 车厢冷不丁传来这么一段对话,仍在装傻的宋宜禾翘了翘唇角。 指尖蹭了下被吻过的地方。 宋宜禾微顿,又赶紧缩回了手指。 车祸处理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前面的路逐渐畅通。回家的后半段路程中,车内始终保持着宁静而尴尬的气氛。 回到家,苏丽媛已经出去散步。 帮佣阿姨将提前保温好的饭菜加热,两人彼此沉默无声地坐到餐厅用饭。 因为不久前在车里勉强算亲吻的触碰,宋宜禾始终有些不自在,或许是太过明显,以至于吃饭间贺境时也久久没有说话。 宋宜禾咬着藕片,不经意地看向他。 而贺境时也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宋宜禾又慢吞吞地低下眼,小小地扒了口饭。 “你明天什么安排?” 还是贺境时率先打破冷场。宋宜禾咽下嘴里的东西:“我跟钟意约了去逛街。” 宜室宜婚 第29节 “钟意?”贺境时看她,“男的?” 宋宜禾无言半晌:“是我室友呀。你上次不是都在酒吧,听到那些话了吗。” 听她咕哝,贺境时弯了下唇:“噢。” 这反应也不知道究竟想没想起来。 宋宜禾正想说话,贺境时又说:“上次去酒吧是跟朋友约的,没有别人。”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报备一下。” 闻言,宋宜禾极淡地抿了下唇:“这都过去多久了,现在报备做什么。” “这不是看你不说话,我都怕死了。” “……” “还以为蹭个脸,就把你吓得跑远了。” “明明都已经亲上了啊。”听出他话里明目张胆的调侃,宋宜禾又底气稍显不足地补充了一句,“又没靠近过。” “是吗?” 贺境时应该是吃好了,正支着脸,漫不经心地拨着碗里的葱花,一边好整以暇地看她。 宋宜禾脸一热:“我吃饱了。” 说着,她避开贺境时的眼神,起身绕开餐桌经过他身边,准备上楼。 谁知手腕忽然被拽了下。 宋宜禾垂眼。 恰好碰上贺境时扬起的眉目,眼尾弧度上勾,莫名蛊惑:“那晚上再靠近一次?” “……” 宋宜禾拍开他,径直上楼。 贺境时仍坐在原先的位置,侧转过身,小臂交叠放置在靠背上,姿态闲适。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扬唇笑了声。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贺境时也没再想着拉快进度,如果真要把人吓跑,岂非得不偿失。 回到卧室,他看着泡完澡已经陷入梦境的宋宜禾,站在床边垂眸盯着她看了会儿,唇边掠起一丝禁不住的宠溺笑意。 贺境时随手将被子给她压好,温热的手指蹭过她鼻,低低哼了声:“小没良心。” 他转身走进浴室,脱了衣服,□□着上半身正要抽皮带,忽然想到什么翻出手机。 一手撑着台面,一手点开贺明也的微信。 灯光明亮,贺境时额发散乱,撑住大理石台面的手臂蔓延着流畅的线条,皮肤冷白,左肋骨下的腰腹之间,竖纹了条二十厘米的纹身。 是一条黑色拉链。 看着两人在半个月前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贺境时发给对方的链接,贴名叫做《直球式追妻的99种方式》。 这之后贺明也没有再回复他,不知道哄没哄好大嫂。但贺境时回想起这些天宋宜禾的反应,扬了扬眉头,点开链接继续往下翻。 - 第二天,宋宜禾醒来刚好九点半。 昨晚泡过澡后,忙碌一整周的疲乏与困倦令她没能等到贺境时回房间,想到上楼前他的话,宋宜禾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冰冰凉凉的,应该早就起了床。 明天是贺境时婚后的第一次家宴,苏丽媛很重视,早早就让帮佣采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宋宜禾洗漱完下楼时,几位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在忙活,看了一圈,四处不见贺境时踪迹。 吃过早饭,宋宜禾准备出门。 今天天气温热,她穿了件牛仔连衣裙,棕色细皮带束紧腰身,衬得整个人纤细柔软。小翻领露出精巧的锁骨,发丝垂落轻拂。 她在玄关换鞋时,贺境时正好进门。 “现在出去?” “我们约了十一点。”宋宜禾低身绑鞋带,想到什么,她忽而抬头,“奶奶那边我还没有告诉她,如果问起你记得帮我解释。” 贺境时在离她半步开外的地方垂目。 同一时刻,他看到宋宜禾的领口随着动作拉扯后,隐约露出的细腻莹白。 他移开眼后难得分神一秒,想起那晚的模糊画面,原来这人是真的很白。 收敛起思绪,贺境时嗯了声:“我现在要去个牌局,送你一程?” 秦钟意家就在这附近,宋宜禾站起身:“我等会儿坐她的车。” “行。” 出门后,她跟秦钟意在岔路口碰面,宋宜禾坐上副驾驶,偏头系着安全带。 两人昨天就确定好了要去的地方,车子缓缓起步,拐弯汇入车流中。 等红绿灯的间隙,秦钟意打量她几眼:“你最近伙食不错啊,日渐丰盈。” 宋宜禾拉下化妆镜看了看:“是吗?” “果然是结婚的女人。”秦钟意轻啧,“你们最近怎么样?” 宋宜禾不清楚她问的是哪个方面,只好大致汇总了下:“其实没什么差别。” 秦钟意:“怎么叫个没差别?” “就是适应良好。”宋宜禾实话实说,“我没跟你说吧,这两天我们住他奶奶家。” 闻言,秦钟意的思绪顿时活络了起来:“那你们这是直接同床共枕了呗。” 宋宜禾摸了摸鼻子。 秦钟意乐了:“不过说实话,你能接受睡一起这件事,也挺让我惊讶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都感觉你有很严重的洁癖,比如衣服每天换,下雨出门第二天必定要换床单。所以我觉得蛮惊奇的,不过他对你好就行。” 两人是大学认识的朋友,四年下来,虽然不说知根知底,但也将彼此都划在好友范围内。 宋宜禾知道秦钟意一直担心她,只是跟贺境时间的有些事情,她并不觉得可以拿出来与朋友谈论,未免显得不尊重彼此。 又开了说了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很快车子停在金盛商场楼下。 “想好给你对象买什么了吗?” 宋宜禾挽着她往里走:“咱们先看看?其实我也没什么好的备选。” “都行。”秦钟意说,“我昨晚刷到星座视频说你最近水逆,今天咱们买完就回去吧。” 宋宜禾嗯了声,莫名因这话走了下神。 想起贺境时昨天的话。 虽然那个吻几乎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仍然在宋宜禾的心里留了印子。 这两天忙着工作,根本没时间思考其他事,现在突然闲下来,这个吻连带着将贺境时在前天晚上说的内容也都勾回了脑间。 共同组建一个家庭,不仅需要两个人,还需要相知相爱相守,贺境时是想谈感情吗? 如果谈感情的话。 这是水逆,还是转运? “禾宝,我记得楼上有家男士手表专柜,咱们要不去看看?” 宋宜禾的思绪被打断。 她想了想,记得贺境时经常戴的那几款腕表都看不出牌子,但直觉不便宜:“看看吧,不过如果太贵的话我应该也买不起。” “你不是有副卡吗?” 宋宜禾摇头:“我大二之后就没用过了。” “为什么啊?”秦钟意不理解,“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干嘛委屈自己。” 宋宜禾语塞,一时有些答不出。 看着她为难的表情,秦钟意反应过来:“是不是又跟你那个妹妹有关系啊?” “也不全是她。” 六楼是高奢专柜区域,人流量很少,两人步伐缓慢,宋宜禾解释,“是宋星瑶的母亲。” 秦钟意:“也是你名义上那个?她不让用你就不用了?干嘛顺她的意。” 听到她的前半句话,宋宜禾的眉头很轻地蹙了下,带着点抗拒,抿唇嗯了声解释:“大二那年吧,我五一的时候回了趟川宁。我养母病了,手术加后续费用,最少就得五十万起步,但那张卡的额度只有二十万。” 秦钟意:“她没同意?” “这也很正常。”宋宜禾笑了笑,“毕竟那是当初她看在爷爷的份上给的。” “但其实我一直不能释怀的,是她那时候的眼神,像是——”宋宜禾思考了下,“我提出升额度借钱的事儿,是特别低贱的行为。” “……” “可能是我太敏感。”宋宜禾失笑,“不过后来爷爷拿了钱,病也治好了。” 于是从那之后,她再没动过那张卡。 秦钟意松了口气,又反驳她:“这明明都是她们的错,你干嘛老是反思你自己。” 这话居然跟贺境时说的一模一样。 宋宜禾弯唇,应了一声。 “但我蛮不能理解的,你干嘛同意代替宋星瑶联姻。”秦钟意想起这个就来气,“你长得这么漂亮,性格好还年轻,以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不好吗?干嘛替她委屈自己。” “倒也不能说是委屈。” 宜室宜婚 第30节 “……” “贺境时对我还是蛮好的。”宋宜禾很轻地眨了下眼,“但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她对我不算很坏吧。” 也或许。 她是自己过往数年中遇到的坏人里,唯一的那个坏得并不彻底的好人吧。 - 两人在六楼逛了一圈,宋宜禾最终确定了一款镶着细金边的黑曜石袖扣。 秦钟意咂舌:“你可真爱他。” “别胡说。”宋宜禾在收据单上签字,“这也算是谢谢他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次。” 秦钟意睨她一眼:“你俩都睡一张床了,还这么客气的你谢我谢你的啊?” 还没走出店门,这话一出,宋宜禾甚至都能听清,身后目送她们的店员低低地笑声。 耳根一热,她轻拍了下秦钟意的手。 “啧啧这力气。”见她羞了,秦钟意依旧毫不收敛,“这是拿我当你老公搞情/趣呢?” 宋宜禾别开脸不搭理她,自顾自地岔开话题:“喝奶茶吗?” “喝!” 从奶茶店出来之后,秦钟意的嘴巴终于被堵住不再胡言。宋宜禾想到她生日,顺嘴问:“你今年生日打算怎么过?” “应该跟往年一样吧。”她想了想,“但我还想吃你去年做给我的长寿面。” 宋宜禾嘴角弯弯:“那到时候——” 话没说完,胳膊被拽了下。 宋宜禾下意识侧头,只感觉手肘倾斜,滚烫的奶茶眼看要朝抓住她的小男孩儿身上泼去。 她瞳孔微缩,也不知哪来的反应力,硬生生地克制住手腕往内一扣。 摩擦挤压时,活口杯盖掉落。 大股热流没入布料,顺着大腿根淌下。 “啊!” 意外来得太快,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宋宜禾低低惊叫了声,面色煞白,松开秦钟意的手就要去扯粘在腿面的裙摆。 “别碰!”秦钟意迅速抓住她的手,小心拉住裙子跟大腿分离,“快快!先去洗手间。” 宋宜禾裸露的半截小腿最严重,疼得她发抖。 而刚刚奔跑过来,脚下一滑用力拽住她胳膊的小男生,重重倒在了满是液体的瓷砖上。 正尖叫着大声哭喊。 “昊昊!”一道歇斯底里的男声响起,“摔到哪里了?烫伤没有?!” 说着,他抱起孩子,丝毫不顾小朋友的状况,见面前站着两个女人,立马恶狠狠地瞪着浑身狼狈、明显是“罪魁祸首”的宋宜禾。 发觉秦钟意要拉着她离开,阻拦不及,他目眦欲裂地吼道:“不准走!” “……” 秦钟意回头看了眼:“神经病。” “站住!”男人一手揽着孩子起身,一把抓住宋宜禾胳膊,“你们把我儿子弄成这样就想走?难道听不见他一直在哭吗?!” “你有病吗?”秦钟意顿时火大,“你儿子过来撞了我朋友,我朋友烫伤还没说话呢,你他妈跟我们嚎什么嚎?把手给我撒开!” “反正你们就是不许走!” 男人不依不饶地拉扯着宋宜禾的衣服。 场面混乱不堪,小孩儿的哭喊声,男人高亢的问责声,秦钟意偶尔的分辨声混在一起。 宋宜禾的鼓膜被震得钝痛,小腿面灼烧感已经慢慢散去,紧接着皮肤像是被剥开又浇上消毒水般的刺痛袭来,后背一阵阵地冒着冷汗。 很快,大堂经理赶了过来。 看到宋宜禾的神色,他吓了一大跳,赶紧安排人先扶她找个地方看看伤口。 可谁知男人死活不应。 “先生,您先冷静一些。”经理连连规劝着对方,“我们已经喊了120,您先放开这位女士,让她先确认一下烫伤可以吗?” “不行!不要120!”男人圆眼鼓瞪,“先赔钱!要是他们跑了怎么办?!” 经理一时无言以对。 “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秦钟意的火气越听越高涨,撩起袖子,“一口一个赔钱,你孩子都没烫到,该不是诈骗犯吧!” 不知道哪个字眼戳中了男人。 他的眼神一晃,神色明显变得慌张了些。但在场几人此时都在气头上,一时间没有人留意到他脸上诡异的变化。 怪叫一声,男人的话语愈发嚣张。 场面越来越不可收拾。 宋宜禾几乎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其他人,只想喊上秦钟意赶紧离开。 然而刚伸出手,她的腿一软。 就在快支撑不住的时候,腰后贴上来了一股热源,掌心相贴,将她稳稳地护进怀里。 “还能走吗?” 听到声音,宋宜禾仰起头。看向贺境时冷淡中裹挟着隐隐愠怒的眼神,又在对上她目光的一刹那,变得柔软。 像是倏然间有了依靠。 宋宜禾眼圈一红,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贺境时,我好疼啊。” 眼前的人发间黏腻潮湿,眼神恍惚,平时素来舒展温和的眉头打成结,可怜至极。 他想不明白,怎么分开一会儿,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贺境时喉咙一涩:“嗯,带你回家。” 话音落,他弯腰避开宋宜禾烫伤的那条腿,将她直接打横抱起。 刚刚还在争执的几人因他的出现而暂停。 秦钟意愣愣地看着两人,大堂经理见贺境时的面色冷若冰霜,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声解释:“小贺先生,这位女士她……” 贺境时的眼风凌厉扫过。 经理一僵,听见他冷着声音道:“睁大眼睛认清楚,这是我太太。” “……” 大堂经理的汗淌得越来越快。 贺境时没再搭理他,提步的同时,视线瞥过见撞上硬茬,想偷摸离开的男人,嗓音沉冷:“你喊几个保安来把人盯住,先送医院检查,确定没有问题后报警。” 金盛商场是他母亲卓醇手底下的产业,今天闹出这样的问题,终归还是纠察不严。 贺境时没再久留,抱着人去了洗手间,顺手掩上门,把宋宜禾放到洗手台上。 他半蹲下脱掉她的鞋子,握着脚踝直接送到洗手池内,打开水,任由冲洗着伤口。 刺痛感如同一根针似的轻扎着,宋宜禾忍不住嘶了声,下意识往回缩。 贺境时手指用力:“别动。” 看着他的手也跟着被打湿,宋宜禾扭头,看向贺境时紧拧的眉心,轮廓利落的侧脸。 心口一阵涩意席卷蔓延。 宋宜禾掐了掐手心:“你怎么来了?” “顺路。”贺境时扯了个幌子,“刚从牌局出来,正好经过这儿。” 那又是怎么知道她的具体位置,怎么能这么及时就到达的呢? 宋宜禾心情低落,第一次没敢细想。 贺境时整个人笼罩在她身后,侧脸紧挨着她的额角,目光专注。感受着后腰紧贴的胸膛,宋宜禾忽然只想安静地过完这几分钟。 确认了她小腿的烫伤只局部红肿。 贺境时双手穿过她腋下,像提小孩子似的,将宋宜禾转了个面,两条腿悬挂在空中。 “还有没有哪里烫到?” “大腿。” 牛仔裙摆是a字版型,布料柔软。 贺境时显然没有给她自力更生机会的意思,他弯下腰,长指捏住裙摆:“我检查一下?” 宋宜禾咬了咬唇,对上他的眼睛,脑海混沌一片,随后将手撑到身侧两旁,小声提醒:“那你记得轻一点。” 贺境时低头嗯了声。 他的目光垂下,指尖握着裙摆边沿一点点地卷起来,神情与姿态都不带有一丝情/欲。 可宋宜禾却在这眼神里莫名感到羞耻。 她匆匆地偏过脑袋,手指收拢,在干净的黑色洗手池面上拉出五道暧昧的指痕。 突然一下,贺境时的指腹碰到她的皮肤。 刚从冰水里拿出的手温度极低,凉得宋宜禾颤了颤,四肢顿时紧绷。 注意到她的反应,贺境时抬眸看了眼。 而后加快速度撩起裙摆,严谨到仿若检查学术论文般,确认清楚以后,他很快松开手。 裙摆滑落,贺境时帮她捋了捋。 “腿上没什么大问题,回去让付衍给你开两支烫伤药,过几天就没事了。” 宋宜禾抿唇嗫嚅:“谢谢。” 宜室宜婚 第31节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贺境时的指腹蹭过她鬓间潮湿的汗渍,轻叹了声,“幸好裙摆挡了挡,要是修身款式,烫出水泡怎么办?” 闻言,宋宜禾的歉疚隐隐欲出。或许人在受伤时不可避免的都会变得脆弱,听到贺境时半分责怪语气都没有的话,她反而觉得愧疚。 鼻尖发酸,喉咙也一阵阵地堵得慌。 骂她吧。 哪怕是像小时候那样责怪她也好。 至少不会这样煎熬。 “那两个人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让人先送去医院确认安全的。”贺境时刚说完,忽而一颗极大的眼泪钝钝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口生疼,“偷偷哭什么?” 宋宜禾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哽咽道:“对不起贺境时。” 他近乎温柔地伸手抬起她的脸:“我接受你的道歉,那你跟我说说你错在哪儿了?” “又麻烦你了。”宋宜禾不敢去看他的眼,一开口,泪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你认识我以后,好像一直都在麻烦你。” “这就是你眼里的麻烦了?” “……” 宋宜禾点了点头。 贺境时的指腹抹掉她的眼泪,看着宋宜禾因为抽噎而泛红的脸,一股想要将她揉进怀里狠狠亲吻的恶劣心思缓缓浮现。 而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喉结滚动,贺境时的长睫隐晦压下,嗓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喑哑,低低呢喃:“可我觉得这才应该是真正的麻烦。” 闻言,宋宜禾迷茫地看向他。 泪眼模糊了视线,高档商场的洗手间内灯光刺眼,外间宽阔的洗手池区域飘荡着淡淡的小苍兰幽香,她看不清贺境时的脸。 直到光晕之外的他凑了过来。 宋宜禾的唇角被印下柔软的触感,脖颈后覆上一只手,对方的掌心比刚刚的奶茶还要滚烫,迫使她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唇瓣相贴,只是轻轻地蹭/动摩/擦。 宋宜禾头晕目眩,感觉飘在空中。 就像是喝醉了一样,心头仿若有根羽毛扫过,一下一下的,撩拨着她的心。 这个吻只持续了短暂的两三秒。 还不等宋宜禾反应,贺境时已经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眼尾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意:“这下扯平了。” 也。 亲到了。 第16章 宜婚16 这个吻来得太过突然, 宋宜禾只感受到短暂的触碰,对方就迅速撤离了她的唇。 脸颊被轻轻抚摸,她能感觉到贺境时的大拇指腹处有层薄茧, 蹭过皮肤时,带着点儿细碎又绵密的刺激,弄得她后背战栗。 宋宜禾有些口干舌燥。 她抬起头, 看着贺境时近在咫尺的脸,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亲密。 四目相对,宋宜禾略微失神。 但能清晰地看出他眼底的紧张与迟疑。指尖轻轻刮了下洗手池面,她抬到半空的手被一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打断,飘在云端的思绪也被拽回。 贺境时一把攥住她的手:“想干什么?” “电话。”宋宜禾回过神往后缩, “我没想干什么, 有人给你打电话。” 盯她半晌,贺境时啧了声。 宋宜禾被他看得急转过头, 热度蒸腾的双颊因刚哭过而遮掩过去,唯独睫毛不停颤着。 周遭空旷寂静,来电铃声回荡在洗手间内,勾起阵阵回音。那头的人仿若不知累, 非得打到对方接通为止,始终没有挂断。 贺境时慢慢直起身。 目光依旧锁在宋宜禾的脸上,撑在她身侧的小臂青筋蜿蜒, 摸出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那头响起付衍的声音:“你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去洗手间吗,被妖精勾魂了?” 两人挨得近,贺境时丝毫没有退开的打算, 于是这话一出,同样也传入了宋宜禾耳中。 妖精本妖飞快地看了眼贺境时, 眸光潋滟,的确是有勾人心魂的本事。 贺境时略微不耐:“你喇叭成精?”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付衍对他不识好歹的态度有些不满,“你到底还来不来了,韩文耀这个逼我实在忍不了了,等你赢牌啊。” “我不去了。” “啊?” 贺境时稍稍直起身,长指勾了下宋宜禾散落的几缕头发,给她别在耳后:“我这会儿有事,回头再约吧。” 闻言,宋宜禾抬眼看向他。 贺境时站姿散漫,低垂着眼皮,盯着手头慢悠悠的动作,察觉到视线也看向宋宜禾。 她无声开口:“你去吧。” “嗯?”贺境时抬了下眉头,“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付衍在那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说你现在到底怎么回事儿,结个婚连兄弟都不要了,难道宋——”他顿了下,“难道你老婆还真是你那小白月光啊。” 宋宜禾眨了眨眼。 听到这话,不久前翻腾的心潮渐渐平静。 只是还不待她分出多余思绪去想,电话那头响起熟悉的尖叫声:“什么?!结婚了!” “阿境哥哥,你跟谁结婚?” 阿境哥哥什么鬼? 贺境时下意识看了眼宋宜禾,贺境时微微蹙紧眉:“乱喊什么?有事回头再说。” “挂了。” 掐断电话,空间又恢复安静。 贺境时稍稍弯腰跟她平视,不等宋宜禾问,他坦荡无辜地主动开口:“你认识的。” 宋宜禾猜测:“黎思甜?” “都是一个圈子里的。”贺境时的嗓音清澈悦耳,“以前也没见这么喊过人,刚才可能是觉得惊讶,我回头让付衍说说她。” “不用!”宋宜禾赶紧阻止,“你不用因为我去改变你跟朋友之间的关系。” 贺境时垂眼看她。 想到付衍在电话里喋喋不休的斥责,宋宜禾握了握拳:“因为如果我是被你丢下的朋友,可能也会觉得你太不重视他们。” “……” 向来被放鸽子的人只有他,难道付衍他们还能比自己感觉到不被重视? 贺境时扯了扯唇,也没解释:“你让我刚亲了你,就去找朋友?那我还能是个男人?” 宋宜禾愕然:“没关系的,你不用——” “是我有关系。”贺境时表情寡淡,“我可干不出来那种渣男行径。” “但是……” “哪儿来那么多但是。”贺境时打断她,别有深意地笑了声,“不过你想支走我,到底是因为那通电话,还是你觉得害羞了?” 宋宜禾被噎住,顿时哑然。 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她慢吞吞地挪开眼。 “不说话我就默认是后者。”贺境时也没等她再做辩解,转过身,“自己趴上来。” 刚刚一遭意外搞得她鞋袜全部湿透,眼下完全没办法再自己走到楼下。 宋宜禾看着他宽阔的后背,乖乖贴上去,双手拘谨地撑着对方的肩膀:“我好了。” “你骑马呢?”贺境时笑了声,“这样我要怎么背你,抱住我脖子。” 宋宜禾也被那场面逗笑,顺势俯身靠过去。 就像刚刚贺境时帮她冲脚一样,宋宜禾整个人都覆压在他背上,双手交环。因为靠得很近,笑起来的时候呼吸直往他脖子里扑腾。 浑身上下都软乎乎的,跟她人似的。 贺境时的身子僵了僵。 宋宜禾毫无察觉,想到那场事故:“如果报警的话,警局那边需要我去配合吗?” “这事儿会有律师跟进。” “噢。”宋宜禾思考了一下,“黎思甜还不知道咱们结婚的事,我没有告诉她是你。” 贺境时轻描淡写道:“我也没说。”停顿了两秒,他又补充:“我怕她知道排挤你。” 宋宜禾不赞同:“她不会的。” 跟黎思甜接触了一周时间,虽然不太了解她的过往,但不难看出是个很纯粹的女孩儿。 得到反驳,贺境时低嗤了声:“真行。咱俩结婚这么久拿我当合作对象,黎思甜才跟你当了一周同事,你就为她出头。” “……” - 宋宜禾的烫伤没什么大碍,略微有些红肿,下了车,贺境时自己去付衍诊所拿了药膏。 背人到家时,恰好撞上乔新兰。 “呦。”女人拎着包往出走,偏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我看看这谁呀。” 宜室宜婚 第32节 闻声,宋宜禾下意识探头去看,不料迎面对上乔新兰的眼,完全没想到这样碰见。 她的表情顿时僵了僵。 而乔新兰更是因这句毫无架子的话,刻意准备了十几种面对儿媳的优雅开场全部白费。 婆媳俩面面相觑。 场面冷寂,莫名其妙地僵持起来。 贺境时察觉宋宜禾变得紧张,唇角挑起一丝弧度:“妈,您出门?” “嗯嗯。”乔新兰清了清嗓子,神色立马恢复端庄,看向宋宜禾,“这是小禾吧?” 想到之前那些传言,宋宜禾冷不丁地开始局促:“是的阿姨,我——” “阿姨?”乔新兰的声音猛地拔高,意识到什么,转而又放轻,“怎么还喊阿姨呢。” 宋宜禾捁住贺境时脖颈的手收紧,磕磕绊绊好半晌都没出声,最后又发现此刻的姿势格外不雅,压着声求助:“你先放我下来。” “不用。”贺境时嗓音含笑,“你光着脚怎么下来,我妈不会怪你的。” 果不其然,乔新兰的注意力也跟着转移。 看到宋宜禾小腿红痕,也不再去纠结为什么不改口这事:“什么情况呀?” “是我不小心烫了一下。”宋宜禾赶紧解释,“您不用担心的。” 乔新兰几步走了过来,检查了下:“你就这么照顾你老婆的?都烫成这样了。” 怎么能怪贺境时呢? 这不怪他的。 突然得到一面之缘的长辈明目张胆的关心,宋宜禾原本以为的婆媳矛盾似乎并不存在,更没想到乔新兰会为自己迁怒贺境时。 这是宋宜禾二十多年来,首次面对的状况,心口浮现出感动的同时,鼻尖不由得一酸。 “您别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买药膏了没啊?”乔新兰满眼心疼,“我在家里备了烫伤膏,快回去上点药。” 贺境时嗯了声:“谢谢妈。” 话音落,乔新兰抬眼看着宋宜禾,无声无息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宋宜禾抿了抿唇:“谢谢妈妈。” 大概是很久没有喊过这个称呼,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青涩又乖巧。 乔新兰听到后,明艳的双眸顿时浮现出压不住的熠熠光亮,眼看快要高兴地笑出声,她赶紧跟两人告了个别,雀跃离开。 望着女人保养得宜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视野中,宋宜禾才收回眼:“你妈妈人真好。” “所以现在还怕吗?” 宋宜禾晃了下腿:“一点点。” 注意到她徒然轻松的模样,贺境时垂下眼,不动声色地问:“那你养母呢?” “她也很好。”宋宜禾答得利落,“小时候家里困难,她会给我做衣服,教我识字。其实比起来,她对自己的孩子都不如对我上心。” “是吗?” “我曾经听她说,她是她们家唯一一个考上大学的人,但读到大三就没再继续念书了。”宋宜禾说,“再后来,就嫁了人。” 听出她最后这句莫名放轻声音的话,贺境时稍稍停了下:“那你养父呢?” 宋宜禾倏地消了音。 她不愿意让自己知道养父的信息。这个念头在脑间划过,贺境时若有所思地偏过头。 而问到这句时,两人正好进门,问题默契地被搁置下来。 苏丽媛与周姨在客厅,不免又被慰问一番。但看她受伤,倒也没有拉着耽搁时间,催促贺境时拿了药膏上楼。 回到房间,宋宜禾坐在床沿低头看腿,贺境时拿着条打湿的毛巾,忽然委身坐到地毯上。 宋宜禾吓了一跳。 眼看他要帮自己擦拭没有被烫伤的地方,她伸手拦住:“我没事了,自己来就好。” “在商场都不见外,现在怎么了?”贺境时抬眼看她,“亲一下还真把你吓到了?” 宋宜禾缩回手,语气中明显带上了几分指责的意味:“可是你不也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会做不尊重我的行为。” “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也不作数了?”贺境时慢吞吞地拧开盖子,“你见谁家新婚夫妻,成天跟搞合作似的,每天进步一点点也不行?” 被他这倒打一耙的行为惊住,宋宜禾忍气吞声地说:“你这根本就不是一点点。” “哪儿不是了?” “我们才领证一个月不到,你就亲我。”宋宜禾语气闷闷,“那要是再过几天,你是不是就得更得寸进尺了啊。” 闻言,贺境时满脸无辜地看着她:“可我连舌头都没伸,这在国外就跟亲面礼一样。” “……” 没想到他这么直截了当,居然能当着面把这种事儿说出来,宋宜禾甚至连羞耻都顾不上,下意识地伸手去捂他嘴。 清凌凌的眸子里全是不可置信。 四目相对,她看到贺境时眼里意味不明的笑,潜意识里以为他又要啄吻自己的掌心,心口一紧,宋宜禾条件反射地收回手。 可谁知贺境时只是笑着看她。 眼底坠满了星星点点的光,像银河,唇角松散地挑着弧度,张扬又浪荡。 空气里的暧昧瞬间翻涌。 宋宜禾被自己的举措尴尬到无所适从,指尖细细地掐着软肉,一声不吭。 贺境时握住她的脚,垂下眼睫:“你以为我又要亲你吗?” “当然没有。” “嗯,刚才是差点想亲你。”贺境时瞧见宋宜禾爆红的脸,“但怕你觉得我不正经。” 宋宜禾哽住,扭头不想理他。 脑间闪过付衍在那通电话里提及的白月光,又想到贺境时说的亲面礼,没忍住问:“所以你也跟别人这样亲过吗?” “……” 贺境时给她涂药的动作一顿,被逗得乐不可支,不紧不慢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宋宜禾顿时为失言微恼。 紧接着,就见贺境时抽来纸巾擦着手上残留的药,一边抬头看着她笑:“我只跟你亲。” “你——” 宋宜禾的话还没说完,紧闭的房门被敲响,周姨在外头喊:“小禾,宋家来人了。” 宋宜禾的眼皮很轻地跳了下。 她在宋家基本就只与宋老爷子亲近,跟其他人几乎很少有交流,既然现在过来,那必定是为了明天的家宴。但至于是谁,她的确猜不到。 在楼上浪费了点时间,准备出去的时候,贺境时正在接电话,宋宜禾便自己下了楼。 她扶着楼梯慢慢走到旋转处,只见沙发上坐着几道身影,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了声音。 “原本是打算去请老爷子的,但听说他下月回明水湾,想着那时候再聚也一样。”苏丽媛笑着道,“那今下午就咱们两家聚一聚?” “您客气了。” 女人的声音温婉良善,从背后看过去,穿着一身黑色小洋装,棕栗色卷发披在肩后。 看上去知性优雅,格外好相处。 可宋宜禾却在看到她的那一秒,逐渐停下了脚步,白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然而她这位置站得明显。 苏丽媛一抬头,立马发现了她的存在:“小禾快来,唐夫人来看你。” 闻言,沙发上的几人同时侧目。 宋宜禾这才发现,来的不仅仅只有唐瑾,还有坐在一旁被挡住的宋星瑶。 许久未见这对母女,宋宜禾微微愣神。 唐瑾的目光又如同当年那样,丝毫不加以掩饰地在她身上扫过,仿若几年前的那把薄刃穿越时空,带着今天的,一并落在宋宜禾身上。 只是这次唐瑜并没有打量很久。 视线偏转,她看向身后。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细微响起。 宋宜禾下意识松口气,与此同时,后背贴上贺境时的手,她抬起头去看他。 而贺境时的注意力却不在她身上,越过不远不近的距离,姿态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唐瑜。 眼尾扬起的弧度在这一刻显得极为刻薄,薄唇勾着,看上去仿佛心情不错的样子。 两人隔空对视。 贺境时唇边挂着笑意,可眼底的淡漠却近乎威压地朝唐瑜覆盖过去。 片刻后,唐瑜率先挪开眼。 她起身弯了弯嘴角,露出了有史以来的善意:“阿境,小禾。” 第17章 宜室17 这样的称呼简直前所未有过。 宋宜禾不知道唐瑾怎么开的了口, 她听完却是实打实地脊背发麻,生出一层鸡皮疙瘩。 反观贺境时却淡定至极。 他微微颔首,也没有立马喊人。 宜室宜婚 第33节 偏头对上宋宜禾的眼, 掌心下滑,顺着小臂贴合进她的手掌心:“要下楼坐会儿吗?” “好。” 得到回应,宋宜禾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贺境时牵起, 随即拉着她走到沙发旁。 两人直接坐到唐瑾对面。 大概从未见贺境时这样失了礼数,苏丽媛的目光在他脸上寸寸滑过,心思微动。 而一旁的唐瑾率先开口,声线柔和:“其实今天过来,主要是受爸所托, 他现在人在疗养院, 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小禾在我名下,那自然就是我女儿, 也不好叫人说了厚此薄彼。” 说着,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卡。 放在桌面上,做了裸色美甲的长指压着一侧,倾身推到宋宜禾面前。 宋宜禾倏然抬起眼。 唐瑾笑意柔婉, 弯弯的眉眼看上去实在与她记忆中的女人并不一样,连态度都大相径庭。 沉默几秒,宋宜禾轻声问:“您这是?” “这张卡里有五百万, 是我单方面赠予你的嫁妆。”唐瑾仿佛真成了疼爱女儿的母亲,“你结婚证领得突然,我一直在庙里,来往不便, 消息也慢了些。不过还好赶上了。” 宋宜禾弯了弯唇:“其实不用的。” “怎么能不用。”唐瑾看了眼宋星瑶,嗔怪道, “咱们两家要好多年,这婚事原本就是让你替了瑶瑶,总不能委屈你。” 听出这话里的意思,宋宜禾脸上的笑意险些有些维持不住。忘了手还被贺境时握着,自顾自地缩回手,刮过他的手心。 始终一言不发的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偏过头,目光低垂。 苏丽媛也显然听出不对劲,看了眼宋宜禾,笑着岔开话题:“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唐瑾扭头看向她。 “我倒觉得这婚事很好。”苏丽媛说,“原本我还以为这臭小子要一直孤寡,介绍那么多都看不对眼,没想到联姻给误打误撞上了。” 唐瑾淡淡笑着,正想接话。 对面坐姿散漫的贺境时莫名提起别的:“我记得星云酒庄在宋小姐名下?” 宋星瑶抬眸:“干嘛?” “不怎么。”贺境时懒洋洋地笑了下,“只是唐夫人的话让我想了起来。既然说不能厚此薄彼,那五百万能买下星云酒庄吗?” 星云酒庄是宋星瑶十八岁那年,唐瑾花下大手笔全资购下的生日礼物,因为斥资巨大,这件事当时在上流圈子里笑谈了很久。 区区五百万,怎么能买下星云酒庄。 宋星瑶的脸色顿时难看:“她一个养女,还敢眼热我的成年礼?” “养女又怎么样。”贺境时淡淡道,“当初联姻对象如果不是她,你以为我会应下?” “……” 心口一撞,宋宜禾转过头。 场面因为贺境时的直白而静了几秒,但她置若罔闻,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句话。 他是觉得自己比宋星瑶更好吗? 虽然知道现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确不是时候,可宋宜禾仍然因为被认同而失神,红唇微抿,心底抑制不住地泛起丝丝缕缕的愉悦。 “做不到一视同仁,唐夫人其实就不用特意赶来一趟惺惺作态。”贺境时将卡片重新退了回去,“所以这五百万大可不必。” 唐瑾低笑:“也是。” 被贺境时这么怼了一通,她似乎毫不在意,拿过卡装进包里,一言不发地站起身。 “不留下吃饭吗?”苏丽媛挽留,“阿境就是这样的秉性,小唐,你别介意。” 唐瑾垂眸理着袖口,闻言漫不经心地轻挑了下唇角:“饭就不吃了,想也吃不下。”而后她看向宋宜禾,“小禾,能送送我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 出了门,唐瑾才缓缓开口:“这五百万,站在我的立场还是希望你能接受。” 宋宜禾没有说话。 直到站在车前,她才转身看向唐瑾:“您其实不用拐弯抹角,我并没有想要跟宋星瑶争什么的意思,我也不是您的女儿。” 唐瑾喟叹:“你果然还是这么天真。” “您说是就是吧。”宋宜禾温声道,“您今天来贺家,不就是想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我的东西吗?否则又何必拿钱与婚约来说。” “……” 唐瑾一时哑口无言。 看着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孩儿,她忽然想起那年在丈夫钱包里看到的合照。女人依偎在男人臂弯中,眉眼弯弯,简直与宋宜禾如出一辙。 前脚换联姻对象的计谋刚失败,后脚宋老爷子就通知回家,这不就是为了给她撑腰。 仅仅只是因为他知道了老三的算盘,居然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顾了。 老爷子当真是看重她。 宋宜禾看不出唐瑾在想什么,只疑惑地问了句:“但我一直很好奇您当年说的那句话。” 唐瑾神色微变。 宋宜禾安静地看着她:“你很久以前就认识我妈妈了,对吗?” …… 不远处的拐角口。 贺境时环抱着胳膊候在那儿。 其实他刚才本来并没打算开口,但见唐瑾越说越离谱,一想到这些年来,宋宜禾或许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就实在忍无可忍。 在宋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刻意刁难养女的事很少发生,但不免会出现轻慢忽视。 贺境时前些天跟宋家兄弟俩打听过,但可惜到底是男人,女人之间很多七弯八拐的东西,恐怕比付衍的脑回路都还要多。 唯一能猜到或许会欺负她的宋星瑶,在初中毕业就被送出了国。 之前有次他问宋宜禾是不是过得不好。 不是没话找话,他是真不知道。 贺境时对她更多的印象,只有住进宋家之后的那些回忆,再往前,就仅剩下五岁那年,不算清晰的零星几段画面。 至于这之间他一直在国外。 没出事以前,学业、训练以及比赛,这些都在前头等着他,回国一次简直比登天还难。之后确定回来了,很多事又开始摸不着头脑。 听着耳边细碎的对话声。 贺境时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轻叹。 胳膊突然被人碰了下,他回头,只见宋星瑶站在旁边:“你刚才说得没走心吧?” 贺境时往旁边让开:“说什么?” 宋星瑶:“星云酒庄啊,那是我成年礼。我给她一套海景别墅,你别打酒庄主意。” “我稀罕你的东西。”贺境时对宋星瑶没什么好印象,“我的都是她的,缺你那套?” 宋星瑶翻了个白眼:“神经。” 大抵是在等两人谈话结束。 宋星瑶百无聊赖地刷了会儿手机,忽然想到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俩结婚有我的功劳。” 话是这么说。 但贺境时没打算搭理她,侧过眼,似笑非笑地问:“但她住进宋家,你没少欺负她吧?” “……”这话题打了宋星瑶一个措手不及,面色僵了僵,梗着脖子,“关你屁事。” “以前的确不关我的事儿,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贺境时向来没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强调冷淡,“别再招惹她,否则我会让你的酒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宋宜禾原本也没打算能从唐瑾口中得到些什么消息,但听她否认,依旧略感遗憾。 吃过晚饭,家里四处都在为明天的家宴做准备,宋宜禾上楼时,接到了秦钟意的电话。 中午回家后,她只跟秦钟意微信报了平安,得知对方也安全到家,便没有再联系。 这会儿通了话,她才知道袖扣还在对方手里,但说着说着,不由得还是谈起贺境时。 “你不知道,我看见他那眼神,简直能立马给我吓晕过去。”秦钟意语气夸张,“感觉用眼刀就能把那男的刮下一层肉。” 宋宜禾闻言失笑:“这也太吓人了。” “我说真的呢。”秦钟意说,“不过你这老公质量真好,肩宽腰窄大长腿。” “……” “欸禾宝,你有没有——” 不用她说完宋宜禾就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想到洗手间里那个吻,她脸一热:“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就是联姻!” “联姻怎么了?”秦钟意不以为意,“联姻最后修成正果的难道还少吗?” “……” “况且我觉得他对你是真好。” 宋宜禾默默点头。 秦钟意:“但我还是要提醒你,男人都是有劣根性的,太容易得手的都不会珍惜。” “得什么手?” “你说还能是什么手!”秦钟意恨铁不成钢,“婚都结了怎么还这么傻白甜。” 见话题跑偏,宋宜禾脑间闪过贺境时那句“每天进步一点点”,脸蛋红得愈发厉害,抬手扇了扇:“我去洗澡,不跟你说了。” 挂断电话,宋宜禾又吹了阵风。 直到脸上的热度降下,脑子恢复清明,才蹦跶着到了卧室门口,一把推开门。 宜室宜婚 第34节 没想到贺境时正坐在床沿边,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过来。” 宋宜禾走近了点:“什么?” 贺境时忽然伸手牵住她的腕口,将人拉到自己腿/间,把东西塞给她。 宋宜禾低头一看,手里顿时多了两张薄薄的银行卡,分量很轻:“这是?” 仔细看了看,她以为是唐瑾给的那张。 但发现颜色似乎对不上。 贺境时张开双臂,松松垮垮地圈住她的腰,双手交握搭在她腰窝的位置,嘴角轻扬。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黄的落地灯。 宋宜禾撞入他的眼里,大概是环境所致,贺境时的眼神仿若多了一层薄薄的雾,却又能透过雾面,看清倒映着的小小自己。 宋宜禾心口紧了紧。 他的注视似乎带着温度,像烈日下的熔岩,快要将她的心理防线烤化。 唇角翕动,宋宜禾在这样的目光下,半点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而后她就感觉后腰间的那双手微微用力,听见贺境时回答:“这是我的全部。” 第18章 宜婚18 宋宜禾的心神像被石子微撞。 咚地一声, 平缓的水面浮现起细微涟漪,晃晃荡荡地飘忽不定。 低头看着手里的卡,宋宜禾完全是跟随着意识回应:“只有这两张吗?” “资产都有固定理财师处理。”贺境时被她这话逗乐, 指尖蹭过她腰窝,“我平时没有大开销的地方,两张卡还不够?” “……” 贺境时说的是实话。 他年少成名, 背后又有贺家这棵大树,就算不工作也能养得起宋宜禾。但他物欲很浅,身边没有人,也没有过置办副卡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成家,当然得如数上交。 “我不喜欢繁琐弯绕的东西, 从小到大的生活也是能简则简。”贺境时往前靠了靠, “以后你来帮我管账,好不好?” 后腰一阵酥麻, 宋宜禾禁不住抖了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赶紧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那不行, 你得有。”贺境时最喜欢她这副模样,调侃道,“回头签个婚后协议, 我名下所有股份产权,全部都加上你的名字。” 宋宜禾一震:“你不能这样的。” “我哪样?”贺境时将下巴贴上她小腹,嗓音蛊惑,“我们贺家的男人都是恋爱脑。” 没想到他直接拿贺家全部男人说事。 宋宜禾沉默了两秒, 还是摇摇头:“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收,这太贵重了。” 被交付全部身家的感觉令宋宜禾惶恐。 这段时间她对两人的婚姻虽然适应, 却仍有种走钢丝绳的错觉,一步踏错便万丈深渊。 贺境时的确对她很好。 可这种好,实在让宋宜禾恍惚。 沉浸其中的那一瞬她觉得好幸福,只是唐瑾出现,又立马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众星捧月的贺家小公子,与宋家养女。 原本就是云泥之别,他和她结婚,帮她逃离联姻赌注,只能是因为他在爱里长大。 至于其他,宋宜禾不敢想。 依赖感与牵挂在这些天滋生,宋宜禾不是铁石心肠,但看着贺境时的走向一步步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宋宜禾很害怕。 这让她想到了亲生父母。 也想到了养母一家。 宋宜禾摩擦了几下银行卡,声线柔和:“我不擅长这些的,贺境时。” 贺境时唇线微抿。 宋宜禾:“我不需要你以此来给我安全感,我都明白你的。” - 次日家宴筹备得当,宋宜禾总算明白了贺境时口中的旁系人数众多是什么意思。 看着前厅中坐满的男男女女。 贺境时牵过她:“要是不适应,我去给奶奶说一声,咱们出去吃饭。” 感受到掌心温热,宋宜禾愣了愣,回握住他的手:“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 贺境时打量她几眼,嗯了一声。 昨晚那件事最终不了了之。 贺境时并没有强求,只是拒绝之后,宋宜禾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细小失落。 思及此,她垂下眼睑。 旁边忽而有人喊了声贺境时:“贺哥,我们这边三缺一,去牌室玩啊。” 宋宜禾扭头,恰好对上他收回的目光:“会打牌吗?要不要去坐会儿。” “你先去吧。”宋宜禾笑,“我等会儿。” 贺境时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松开她的手:“那你有什么事喊我?” 似乎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神色看上去就有些怪怪的,总是盯着她走神,刚刚说着话,还因此被几位长辈开了玩笑。 宋宜禾不清楚跟昨晚有没有关系。 但目前为止,她似乎也没能想到解决办法。 于是捏捏他的指尖,宋宜禾点头。 贺境时这才离开,看着他走近那群人,她听见他们的调侃:“贺哥,你看这么紧啊?” “不喊嫂子一块儿过来玩吗?” “肯定是贺哥舍不得。” 熙熙攘攘的笑声中,夹杂着贺境时冷冷淡淡的回应:“一个个的话都很多是吧?” 他在不高兴。 看着他们上楼,收回目光,宋宜禾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捧了杯水,莫名跟着走了神。 思来想去也不太明白。 正神游之际,椅背突然被碰了下。 宋宜禾回过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贺蔚安晃着香槟,单手环抱,吊着眼尾看向她。 “怎么,吵架了?” 宋宜禾的目光与她的对上。 上次这人在客厅里对她的刁难还历历在目,宋宜禾本来没打算再跟她碰上,就算碰上也保持礼貌敷衍度过。 可现在思绪被打断,她莫名有些烦躁。 “我之前就猜到你们的关系,鬼把戏骗骗老太太得了。”贺蔚安抿了口酒,“贺境时这种众星捧月的公子哥,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宋宜禾静静地看着她。 贺蔚安却好像半点没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有多僭越,继续道:“听说唐瑾昨天来了?你该不会真以为她是来专门给你送嫁妆——” “您每天都是靠说闲话过日子的吗?”宋宜禾忽然打断她,笑了笑,“猜忌别人的婚姻,谈论别人的日常琐事。贺女士,您跟贺境时好歹同样都是贺家人,可区别怎么能这么大呢?” “……你说什么?”贺蔚安愣怔,“你敢在我的家里这么说我!” 宋宜禾喜静,找的位置靠近走廊后门。 部分女眷们这会儿去了阳光房,剩下一些都在几步开外的休息室闲聊,吵吵嚷嚷。 贺蔚安的声音不高,显然也是担心引得旁人注视,她冷笑一声:“果然没妈没教养。” 手指颤了颤,宋宜禾抬头。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可澄澈目光里透着瘆人的寒,耐心告罄:“没教养的人才会做没教养的事,您在说谁?” ……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 贺帆听到动静时,手里的烟已经快抽完。他从宋宜禾坐到这边来的时候,就站了有一会儿,看她出神,自己便也点燃了一根根的烟。 直到几根结束,他看到贺蔚安。 对于贺家这几位长辈,贺帆最不喜欢的就是这唯一的姑姑,刻薄到简直不像贺家人。 当年因她脚踏四只船被人找上门,爷爷突发心肌梗死住院,虽勉强被救了回来,可身子却已经不太行了,又过了半年郁郁而终。 老爷子生前最疼她,然而风水轮流转,谁也没想到会养成这么个混世魔王。 贺帆咬着烟蒂,慢悠悠地打量着宋宜禾。 听到她回击的那几句话,贺帆混不吝地挑了下眉头,唇边挂上了几丝兴味的笑。 眸光闪烁,带着点难言的情愫。 直到贺蔚安徒然扬起了手,贺帆面色一变,连烟都没摁灭,拉开门走近拦了一把。 “二姑。” 贺帆的出现让两人都愣了愣。 看到是他,宋宜禾下意识往后挪了一步,但又想起黎思甜口中并不为实的家暴传言,抿着唇角朝他看了过去。 宜室宜婚 第35节 贺蔚安的手被挡住,扭头看了眼来人,面色不虞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到处的墙角可是真的不少。”贺帆扬唇提醒她,“今儿这么多人,您想闹事也得挑挑时候吧?” “……” 像是想起今天的家宴,贺蔚安冷冷地抽回自己的手,阴阳怪气道:“倒是没看出来,老二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贺帆无辜摊手:“路见不平而已。” “晦气。” 贺蔚安懒得再理他,气得转身就走。 等人离开,贺帆掐灭烟,随意地挥了挥散开的烟雾,平淡的视线垂落:“怕我?” 他没有错过她那瞬间的后退。 宋宜禾有些紧张:“当然不是。” “那你看着我总想躲是怎么回事儿?”贺帆直接提出,“这是跟我玩猫捉老鼠啊?” 被他连连追问堵住,宋宜禾一时窘迫,随便扯来借口:“我就是刚刚被吓到——” “贺蔚安没把你吓到,我把你吓到了?” “……” 这人抠字眼的本事实在令她难以招架,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听到他冷不丁笑了声:“你平时跟老四也是这么相处的?” 宋宜禾不明其就地看着他。 记忆中她跟贺帆完全没有任何往来,比婚前的贺境时还要不熟悉。可现在他帮了自己,又跟她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想到黎思甜的叮嘱,宋宜禾决定赶紧道了谢离开:“刚才谢谢您,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贺帆眯了眯眼:“喂,宋小妹。” “……” 这个称呼的起源是在她搬进宋家之后,彼时她的名字还是许鹞。 大哥宋致远受老爷子叮嘱多照顾她几分,又因为喊了阿鹞而被宋星瑶当场翻脸,不知道喊什么,便随口喊她宋小妹。 大抵是觉得这称呼好玩,比宋宜禾还要小一岁的宋致寒也跟着喊。后来改了名字,这称呼才开始慢慢被喊得少了,久而久之,就更没人再记得了。 只是贺帆怎么会知道这个绰号。 宋宜禾惴惴回头,对上贺帆那双意味不明的眼睛时,稍稍愣了一瞬。 紧接着,她看到对方轻佻笑起:“这次我帮了你,下次可记得还我人情啊。” 宋宜禾刚要开口说话。 贺帆的食指在唇边压了压,慢悠悠道:“我跟老四不和,你该知道的吧?” “你是不想让我告诉贺境时吗?” “聪明。” 想到上次两人在公司大楼下的剑拔弩张,宋宜禾觉得这也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况且人情这东西,也得看对象是谁。 宋宜禾点头。走过拐角,准备上楼去找贺境时的时候,她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 门口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 隔天,上午十点。 贺境时将宋宜禾送到公司,恰好在东二环有个合作商约见面。细谈之后,他懒得听啰里八嗦的各项数据,直接把人带到了灵动互娱。 十六层办公室内。 大老板叶林延正在听对方侃侃而谈,一杯接一杯茶续完,总算将人送走。 这个月公司出了新游戏的demo,发布后的效果不错,但与起初的构想多少还差了一截。改进过程中,合作商换了人,新换的这位三不五时要来找点bug,这已是今天送走的第三位。 贺境时坐在落地窗边,双腿交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楼下攒动的黑色人影。 脑间反复回荡着周六晚上宋宜禾的话。 “我不擅长这些的,贺境时。” “我不需要你以此来给我安全感,我都明白你的。” 思绪翻飞,贺境时仰起头走神。 这几天他始终在想,宋宜禾是真的不擅长,还是只是不擅长处理他给她的。 贺境时原本以为这条路道阻且长。 可这些日子同居以来,宋宜禾的转变他看在眼里,或许她分不清,但眼神与肢体反应做不得假。就算没有动心,至少也是有好感的。 但谁能想到,在他以为那狗屁追妻文章真有用的时候,当头迎来一盆冷水。 宋宜禾说她都明白。 可笑。 简直可笑至极。 如果她真的明白这些,就该知道需要安全感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他。 晨间的阳光洒落在他的面部。 随着座椅晃动,隔着玻璃投射在他冷白皮肤上的彩色光影也跟着闪烁。 叶林延一进门就看到这幅画面。 他们认识两年,贺境时现下这副模样,显然是一点儿也没将刚才的谈话放在心上。 “唉我真服了,你下次能带人来之前先给我打声招呼吗?”叶林延抱着大水杯,“我最近脑仁都快要炸了,妈的一群傻逼!” 贺境时看他一眼,没吭声。 瞧见这表情,叶林延便知道这位爷肯定是在出神,心梗了一瞬:“您听得见我说话吗?” 贺境时:“嗯?” “我说我脑仁都要炸了,这群人也挺可笑,投点钱还真拿自己当盘碟子菜了!”叶林延说,“不过你说……小贺总?贺境时!” 被喊两遍的贺境时终于有了点反应,眉心微拧,敷衍道:“还要投多少钱?” 叶林延:“……” 牛逼。 不再搭理贺境时,他回到办公桌后玩游戏,没一会儿,又看到对方转了圈座椅。 而后面朝向他。 四目相对,叶林延不解:“?” 贺境时慢慢滑动椅子,停在办公桌对面,手肘撑着桌沿问:“你谈过对象吗?” 叶林延表情有些懵:“啊?” “假设你把你的全部家当都给对方以后,她不仅拒绝了你,还表示不用这样的安全感。”贺境时疑惑,“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叶林延皱眉:“你对象很有钱?” “我说假设你听不懂?” “哦哦哦。”叶林延上半身朝前倾,整个人趴在桌上,“假设你对象很有钱?” 贺境时:“……” 简直一分钟都跟这逼聊不下去。 随意地挥挥手,贺境时重新回到窗边,双手交握垫在后脑,眼睑耷拉着。 “不是你跑什么啊。”叶林延起身,走到旁边的手办玻璃柜跟前靠着,“哥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该见过猪跑。” 贺境时无动于衷。 叶林延咳了声:“这一看就不喜欢你啊。” “……” 这结论显而易见,贺境时当然明白。 但大概因为这是接触这么久以后,宋宜禾第一次拒绝他试图拉她,把这段关系的进度往前赶一赶,所以才会忍不住反复回想。 这不是在拒绝这个举动,是在拒绝他。 贺境时本来就不敢吓到她。 看着最近逐渐走上正道的关系,原来依旧是他痴心妄想。 “女人眼里的爱就是,要么你给时间,要么你给钱。要是你把时间跟钱都给人家了,人还不要,那兄弟我劝你还是不要执着了。” 最后一句话听得扎耳。 贺境时面色紧绷,一寸寸扭头看向叶林延,而对方熟视无睹,还在尽情分析。 盯着他喋喋不休的模样,贺境时耐心归零,忍无可忍地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要真喜欢就再坚持——”叶林延话被打断,“怎么了?” 贺境时扯唇:“你也就只能见猪跑了。” 说完,他提步朝门口走。 叶林延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又喊了声贺境时,将手办柜旁边的盒子扔给他:“生日快乐啊小贺同志。” 贺境时扬手接过礼物。 晃了晃,正要说谢谢的时候,只见叶林延伸了个懒腰:“二十五岁就别再因为犹豫而浪费时间了,喜欢就追,别留遗憾。” 走出写字楼大门。 贺境时才从叶林延那几句话里回神,低头看了眼礼物,勾了勾唇角,正要看看装着什么,动作被一通电话打断。 宜室宜婚 第36节 “小贺先生,前几天报警的那对父子现在有消息了。”助理在那头说,“男人姓许,户籍是川宁本地的。十年前因为涉嫌一起拐卖儿童案件被追捕,现在终于落网了。” 川宁? 那不是宋宜禾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吗。贺境时思绪微动:“那个男孩儿呢?” “不太清楚,但听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 贺境时长睫垂落,挂断电话。 又在路边站了会儿,他将手机装进兜里,轻抛了下礼物盒子,神色轻松起来。 …… 下午三点。 宋宜禾刚被唐瑜喊去办公室训斥完,回到办公室,黎思甜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你又被骂啦?” 宋宜禾一整天都有点不舒服,原本想着贺境时生日的事,可一转神,就又情不自禁地思考起这两天贺境时跟她在一起的心不在焉。 难道拒绝银行卡,就这么让他伤心吗? 闻言,宋宜禾闷闷地嗯了声。 黎思甜摇头:“就因为今早培训会,她喊你你没听见的事儿啊?这人也太霸道了。” 听她为自己抱不平,宋宜禾却没什么心情回应:“甜甜,我问你个问题。” “嗯嗯你说。” “一个男人给你银行卡是什么意思啊?” 黎思甜愣了愣,神色纳闷:“给你银行卡什么鬼啊,追你?追你也该送花吧。” “应该不是追我。”宋宜禾犹豫了下,“是我先生,他上周给了我两张银行卡,说这是他的全部,所以我有点好奇。” 黎思甜转眼就变成了吃到狗粮的眼神,揶揄道:“你们已婚人士还这么纯情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想到她整天都恹恹的,黎思甜便认真思索了下,“结婚以后给你这个,那肯定就是非常信任你的,觉得你是他最亲密的人,比较值得托付什么的。” “但是我最后拒绝了。” “你拒绝了?!”黎思甜大为震撼,“你老公给你钱花,你不要?那你不是把人往外推吗,这也太伤人了吧!” 宋宜禾沉默两秒:“我也觉得。” “都领证了,法律意义上你们就是彼此唯一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禾宝,你太见外了。” 所以这个举动是真的伤害到了贺境时。 之前他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不要见外,投入到婚姻里。她倒好,转头就打脸。 宋宜禾缓缓趴下,双手交叠垫着下巴。 果然有些事还得外人角度清楚。 看她神色萎靡,黎思甜又觉得她老公也真是奇葩,老婆拒绝一次就真的不给了? 别是在搞欲擒故纵吧。 撇了撇嘴,黎思甜拍拍她的肩膀,贴心地问:“所以你老公生气了?” “也不是生气吧。”宋宜禾慢慢回忆,“就是最近兴致不高,我让他不开心了。” “那多简单,你哄哄他不就得了。” 宋宜禾想了想,趴在桌上转头看她:“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当然。”黎思甜给她出主意,“你回去买束花,然后在主动点打个kiss什么的。” 宋宜禾瞳孔一震:“这能行吗?” “那你爱试不试喽~” “……” 虽然对黎思甜的建议始终抱着怀疑的态度,但宋宜禾觉得,今天是贺境时生日,送束花也不算太突兀。 而至于接吻什么的…… 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犹豫了下,还是没有将这一条列入计划里。 今天下班宋宜禾没让贺境时接她。 打车回去的路上,她去找秦钟意拿了那天买的袖扣,又恰好途经一家花店,她按照店员的建议包了一小束黄玫瑰。 由于出租车进不了别墅区,司机把宋宜禾放在了西北门。从这边进去,只需要绕过两栋别墅间的梧桐大道,正好到老宅正门。 宋宜禾抱着花,悄悄走到镂空门边。 不料大门开了半扇。 宋宜禾以为是有人出去忘关,一边四处看,一边准备偷偷溜进去。 视线忽地顿了顿,她看到茂盛的野蔷薇藤蔓下面,背对着站立的贺境时。 跟前还有个高高瘦瘦的漂亮女人。 宋宜禾听不清说了什么,秉持着原则,她收回目光想往里走,但不知怎么,又停下步子。 而后往藤蔓深处走了几步。 角度一转,宋宜禾看到女人给贺境时递来了一只墨绿色的丝绒盒子。 贺境时双手插兜,低眸看了眼。 见他毫无反应,沈璃很轻地笑了一声:“你该不会见外到连我的生日礼物也不收了吧?” 贺境时神色慵懒:“没什么必要。” “怎么会。”沈璃抬眼,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柔和的笑,“这是你很喜欢的那个牌子,袖扣也是你喜欢的款式,我挑了很久的。” 贺境时扯了扯唇:“沈璃,你该懂今非昔比这个道理。” “我当然明白。”沈璃缓缓垂下眼,“所以这些年我一直——” 宋宜禾皱眉,抱着花退后一步。 耳边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她抿了下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 进门时恰好客厅里没有人,她安静地将花拿回卧室,放在床尾凳上,面色怔愣。 按照原本的打算,她现在应该换好衣服,下楼去厨房给贺境时做长寿面。 可看着这束花,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与那段没听全的对话,她莫名觉得有点闷。 看着那两人熟稔的模样,应该是相识很多年的朋友。联想到上次付衍电话里脱口而出的小白月光,那个人会是谁啊? 是门口来送礼物的女人吗? 但不管是谁。 总归不会是她。 思及此,宋宜禾垂下眼帘。 又在反应过来的那瞬间,为这个念头吓了一大跳,她这情绪来的好突然。 贺境时是她的联姻对象。 不是她的所有物,她怎么能要求对方不能够有喜欢的人呢。 手里捏着的盒子哐当砸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地回滚一圈,落到门口旁。 宋宜禾稍稍蹙眉,转身去捡。 卧室的门被人推开。 贺境时拿着墨绿色的礼物盒,站在门边,看见她回来抬了抬眉,一扫晨间的倦怠。 他弯腰捡起盒子:“送给我的?” 说着,随手将手里拿进门的那只放在一旁,作势就要打开。 宋宜禾赶紧拦住,语无伦次地想要阻止他:“就、就是个小东西。” “再小不也是给我的,是什么?” 贺境时流利的避开她的手,侧过身站到门后,很轻的晃了下。 没什么声音。 而恰好他这个动作时,宋宜禾一把抓住他的手,目光对视,她咬了咬唇:“袖扣。” 贺境时:“什么?” “就是个袖扣而已。”想起听到的话,宋宜禾故作轻松道,“但我不知道会有人给你送,你要是不想要的话,就随便找唔……”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 炙热而柔软的触感跟上次丝毫不一样,带着浓重的力道。趁她正说话之际,便猛烈地进攻占据阵地,半点抵抗的机会都没留给宋宜禾。 暧.昧纠.缠的瞬间,贺境时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狠狠往怀里压,而后转身,两个人密不可分地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宋宜禾睁大了眼睛。 感受到后腰酥.麻激.颤的那瞬间,她伸出手试图推拒开对方,可刚一抬手,腕口被他扣紧,轻而易举地推高按住。 氛围混乱绵密,宋宜禾渐渐无法呼吸。 面前的人实在是太高,腰间扶着的手只不过微微用力,她就被迫地踮起了脚尖。 每一次落下的亲吻都急促孟.浪,感受着贺境时毫无理由地搅乱着她仅剩的理智。 直到漫长的亲吻结束。 贺境时扣在她脖颈后的手蹭了下她的脸,很轻地咬了一口宋宜禾的下唇。 痛感袭来,宋宜禾瑟缩了下。 贺境时深深吸了口气,看着面前被他吻到意乱情.迷的脸,哑声道:“惩罚。” 心跳声剧烈到如槌击鼓,厚重的悸动感疯狂在宋宜禾的胸腔里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宜室宜婚 第37节 一点一点地摧毁她的冷静。 “既然看到了怎么不出来,只敢偷偷看?”贺境时喉结滚动,指腹揉了揉她的嘴角,“只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 “……” “跟她没过去,有未来的也只有你。”贺境时还有些喘,嗓音里带着沙哑的安抚,“别胡思乱想,也不准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偷偷委屈。” 宋宜禾失神地睁开眼。 思绪混乱着,但贺境时的话却一字不落地入了耳。 下一秒,嘴唇就又被贺境时吻了吻,这下只剩温柔的缱绻:“谢谢贺太太。” “……嗯?” “让我收到二十五岁这年最好的礼物。” 第19章 宜室19 室内动静慢慢变缓, 空气中的暧昧潮动似是还在暗涌,宋宜禾被亲得身子发软,毫无力气地缩在贺境时怀里。 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 仍轻揉她的唇角。 宋宜禾抿了抿唇,压下又急又重的呼吸声,抬头明知故问:“什么礼物?” “真不知道?” 对上贺境时隐隐带着情.欲的双眼, 宋宜禾只感觉自己像被电流击中。 尾椎骨的颤栗感油然而生。 上次被他亲过之后,宋宜禾也不受控制地幻想过,如果跟贺境时接吻是什么样的感觉,可能是点到为止,也或许带着温柔的安抚。 可没想到, 他的吻与人大相径庭。 带着滚烫的力道, 不容置疑地撬开牙关,一寸寸地吞噬宋宜禾才清醒过来的理智。 整个人好像是一团火焰。 哪怕被拒绝, 也依旧汹涌地向她奔来。 宋宜禾的目光躲闪了下:“不知道。” “那再亲一次。”贺境时的目光不加以遮掩地看着她,语气恶劣,“让你清醒清醒。” “……” 闻言,宋宜禾赶紧伸手推他, 脸颊泛红。 刚想要说些什么,贺境时扣紧她的手,凑近打量她:“刚才那样舒服吗?” “你……”宋宜禾恼怒, “你闭嘴。” 贺境时唇边挑着令人沉溺的笑意:“我想要了解清楚,下次能更好的取悦你。” 宋宜禾被他的发言惊到瞠目,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没能说出话。 直到察觉贺境时的指节刮过她的脊柱。 浑身抖了下, 宋宜禾不安地扭动:“你不要太得寸进尺!我不要!” “什么时候能别再这么害羞?” 宋宜禾抓着他的手:“反、反正我还没有准备好,你不能不尊重我的。” 贺境时喟叹:“要真是不尊重你——” 话没说完, 柔软的手掌压上了他的唇。 像是知道贺境时会说些什么,宋宜禾眼神紧张地盯着他:“别说。” 两人四目相对看了会儿。 宋宜禾被盯得尴尬,默默收回手。 贺境时慢慢敛起眸间的笑,看上去有些低落地俯身抱住她,下巴陷入宋宜禾颈窝。 “宋宜禾。” “……” 突然被喊名字,宋宜禾的手还按在贺境时的胸前,始终保持着推拒的姿势。 而他这样一抱下来,这只手便成了两人紧紧相拥间,唯一的阻隔。 感受到贺境时薄薄家居服下的腹肌,硬的有点儿硌人,却又滚烫滚烫的。 刚刚接吻时,他们就是这样靠在一起。 只可惜宋宜禾被亲得迷糊,根本没有意最全资源裙易巫贰貮柒雾儿叭衣更新漫画音频呜呜视频识到,自己双手被压在头顶的举动有多诱人。而她的细软一团,也随之挨着对方的胸膛。 呼吸跌落在脖子上,宋宜禾被烫得缩了一下脖子,喉咙干涩:“嗯……嗯?” 贺境时就像一座大山。 一手压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后脑,弓着腰背靠在她跟前。 “你为什么不要我的东西?” 宋宜禾一愣:“什么?” 原本看他进门时的状态已经恢复,可没想到居然还在计较这件事。 不过还好,幸亏他开了口。 宋宜禾也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庆幸究竟是为什么,她轻轻松了口气。 “我不是不要。”宋宜禾咬了咬软肉,“我只是觉得很害怕。” 贺境时微微收紧了小臂:“为什么?” “我觉得我做不好。” “假话。” 听他一口笃定地驳回了理由,宋宜禾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又为什么?” 贺境时声音很闷:“因为我想给你全部,但没想过你会拒绝,半点挽留的机会也不给。” “……”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料到他能想到这一层。 思及黎思甜说的,宋宜禾原本要哄哄他的话之前到嘴边被咽下,现在又重新涌上喉间。 “贺境时,我明白你的心意,可我的确很难接受被别人交付全部。”宋宜禾沉默两秒,“我一直觉得,这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她后半句话说得有些艰难。 贺境时眉心微动,这次没有再追问。 感受到他低沉的情绪,宋宜禾抿了抿唇,抬起垂在一旁的手,准备主动放在他背上。 谁知下一秒,她听见贺境时低低开口:“可是我很难过。” “……” 宋宜禾睫毛一颤,悬在空中的手僵住。 贺境时的声音一向懒懒散散地,听着似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偶尔带着丝丝缕缕的逗弄玩味,尾音如同缀着小钩子。 传入耳朵挠人得很。 可这次明明什么意味都没有,疏朗干净,就只是染着点儿低沉的语气,听着委屈,钻进宋宜禾心底,叫人也无端跟着难过起来。 宋宜禾愣怔着:“你……” “别拒绝我行不行?”贺境时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我只是想把好的都给你。” “……” 印象里的贺境时强大又耀眼,明亮肆意,一举一动都带着得天独厚的韵味。 冷不丁撒了个娇,宋宜禾实在无力招架。 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宋宜禾重重咬了下舌尖,迟疑地喊:“贺境时。” 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好到超出了我的预期? 话到嘴边,却倏然有些说不出口。宋宜禾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又似乎能感知到那层微妙的不透光纸面下,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避开贺境时薄薄的呼吸,将停滞的手环绕到他后背,平静地拍了拍:“那好吧。” 贺境时深吸了口气:“答应我了?” “你都那样了。”宋宜禾被迫仰头,下巴垫在他肩上,嘀咕,“再不高兴怎么办。” 闻言,贺境时笑得气息微颤。 宋宜禾拍拍他的背:“可以松开了吗?” “不能再抱会儿?” “不行,我有点喘不上气了。” 贺境时这才站直身子松开手,背着光的位置映得他周身微亮,眸光也连带变得柔和。 对视了一秒,宋宜禾不自在地绕过他。 视线跟着她移动,贺境时瞥见床尾凳上放着的那束黄玫瑰,眉头轻挑:“送我的?” “嗯。”宋宜禾递给他,“生日快乐。” 贺境时单手抱着花,指尖蹭了蹭娇艳欲滴的花瓣,眼前闪过宋宜禾被狠狠吻过的红唇。 简直一模一样。 宜室宜婚 第38节 眸色渐暗,他笑了声:“玫瑰花表白啊?” “才不是呢。”宋宜禾脱掉外套准备换衣服,“本来是想跟你道歉来着,但花店老板娘建议买黄玫瑰或者百合。” 说到这,她回头看了眼贺境时,嘴角勾着一点弧度:“总不能生日给你送百合吧?” “那你还挺会选。”贺境时顺势搜了搜花语,“幸运、为爱道歉,已逝的……” 他表情一变,直皱的眉头有些不爽:“已逝的爱又是什么鬼东西,宋宜禾,你——” 抬起头,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某处。 宋宜禾在衣柜里翻找衣物,冷不丁地察觉到某处一股热流,心道不对,正要伸手去摸裙摆的时候,手腕被踱步而来的贺境时牢牢抓住。 小臂被轻轻地拽了一下。 宋宜禾被迫站直,黏腻热流顿时汹涌而至,同一时刻,贺境时拉着她走到浴室门口。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宋宜禾神色僵了僵,难怪今天整天都不舒服,她往后退了一步。 贺境时拉上门,站在一旁等着。 过了约莫十分钟,宋宜禾换了衣服,捂着肚子慢腾腾地从浴室走出来。 贺境时靠近,熟稔地扶住她的腰,偏头打量了几眼宋宜禾的脸色:“很疼吗?” “有点儿。”宋宜禾摇头,“要不要下楼,我让周姨买了材料,给你做长寿面。” “都这样儿了还做呢?” 宋宜禾表情无辜:“是你生日啊。” “生日就非得吃那什么面?”贺境时嗤了声,扭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上去。” “该吃饭了,不好让长辈等的。” 见她明明脸都煞白了,还在想着其他人,贺境时气极反笑:“之前说的你是一句不听。” 突然被提醒了宿舍那天的事情,宋宜禾脸色讪讪,盯着贺境时一时半会儿没敢开口。 紧接着,眼前的男人忽而弯下了腰。 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过去,将她放到被窝里躺好,而后把被子尽数裹在她身上。 稍微移动了几下难以活动的四肢,宋宜禾无奈:“你这样我要怎么动。” “不舒服就躺着,等会儿我把饭拿上来。” 听到这话,宋宜禾下意识要起身:“这样不太好吧,多不礼貌唔……” 下一秒声音立马被咽入喉间。 贺境时像是亲上了瘾。 双手撑在宋宜禾上半身两侧,轻薄的面料下隐隐勾勒出紧绷的腰线,袖扣半挽起,微微施力的小臂鼓起性感的青筋。 额发垂落,眼睑半阖着。 他的目光紧锁在宋宜禾恍惚的眉眼间,剐蹭她的舌尖,而后缩回,慢慢舔.舐过潮湿的唇。 喉结滑动两下。 贺境时在她的唇角啄吻了下,在寂静的卧室内发出不轻不重的暧昧声。 开了护眼模式的暖黄调灯光莹莹洒落,宋宜禾陷入他怀里,品尝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听到声音,宋宜禾瞬间涨红脸。 可惜双手被稳稳禁锢在了被子底下,她正想别开头,贺境时已经直起身。 头发被他揉了揉,宋宜禾缩在被子里看过去,只见贺境时低垂着眼看她,目光中写满了“再动就再来一次”的意思。 宋宜禾将脸埋进被角中,闭上眼。 贺境时哼笑,意有所指地问她:“宋宜禾,你怎么这么软啊?” “……” - 因为去年生日没在老宅过,所以今年苏丽媛特意要给他庆生。 贺境时下楼后,客厅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大伯大伯母远在国外,其余都聚齐了。 见他独自一人下来,苏丽媛愣了愣:“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禾呢?” 沙发上的贺帆抬眸看过去。 贺境时随意地摆摆手,一边朝厨房走,一边解释道:“她不舒服,就不下来吃了。” “不舒服?”苏丽媛满脸狐疑,“不是你惹人生气了吧?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舒服?” 贺境时闻言看了老太太一眼,走到橱柜前,翻出未拆封过的红糖,朝她晃了晃。 苏丽媛瞬间明了。 贺境时随手找来剪刀,拆开包装淡笑道:“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懂疼人啊?” “可不是。”苏丽媛轻哼了声,“你还记得幼儿园那次喊家长吗?做活动让你跟甜甜手牵手,别人都兴高采烈的,你倒好,死活不肯摘那丑的平时看都不多看一眼的手套,气得甜甜见人就哭。就这,你能疼人?” 贺境时无奈地扯了扯唇:“都那么久远的事儿了,您能别再记着了吗?” “行行行。”苏丽媛想到什么,“那你们还在楼下吃吗?我让周姨给你们分出一份?” 思及贺蔚安那张嘴,贺境时应了一声。 其实这顿饭说是给他过生日,不过是借着由头一家子再聚聚,于是苏丽媛也没强求。 贺境时将红糖水装进保温杯里,正好周姨已经分盘装好了几道菜,他一并抬上楼。 刚走到拐角口,听到贺蔚安传来的声音。 “老二,前两天你不是还挺关心宋家那小姑娘的吗?这会儿都生病了,不去看看?” “……” 脚步微顿,贺境时面无表情地回头。 不料径直撞上了贺帆的眼。 同样都是男人,又是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几十年的兄弟,对方一个眼神,彼此都能明白。 脑海中滑过几个念头。 贺境时皱了皱眉,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宋宜禾明显没有之前那么有精神,贺境时将红糖水递给她,等喝完以后,又在窗边的桌子上吃了顿二人晚餐。 吃过饭,宋宜禾勉强洗漱了下。 她的生理周期向来不规律,过程中还伴随着腰背酸痛,腹痛腹坠,以及浑身肌无力。 而这次延迟了将近小半个月,症状更严重。 走出浴室,宋宜禾总觉得自己有点什么事儿没干完,然而脑子浑浑噩噩的,根本想不起。 她叹了口气,靠着床头玩了阵手机。 贺境时推开门,走近摸了摸宋宜禾的脑门:“生理期半夜会发烧吗?” “你以为这是感冒吗?”宋宜禾忍俊不禁,“不会发烧。” 贺境时抽回手哦了声,没再说什么,翻出睡衣进了浴室。半晌后,水流声哗哗响起。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宋宜禾慢慢躺下去。 这感觉真奇妙,如果放在以往,她甚至从未设想过会跟哪个男人接吻、亲密拥抱、睡在一张床上,甚至共用一间浴室…… 宋宜禾忽然打了个激灵,想了起来。 刚才换下的贴身衣物,因为血迹沾染凝固,以至于宋宜禾不得不用凉水先泡一会儿。 她刚刚忘记处理了! 宋宜禾撑着床就要坐起来,偏偏第一天的腰酸格外严重,没两秒又躺了下去。 心头惴惴,她咬着唇辗转反侧。 直到浴室里水声变弱,又过了几分钟,贺境时穿着睡衣走到床边。 察觉到宋宜禾直勾勾的眼神,他抬了下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一边说话,一边掀起被子躺下。 感受到旁边床榻微微陷落的挤压感,宋宜禾抿了抿唇:“我在浴室放的……” “洗了。”贺境时看她一眼,“怎么了?” 宋宜禾脑间炸开火花,被他平淡无奇的语气弄到愕然,好像他帮她洗小衣服,是一件普通到根本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可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这个意识让宋宜禾窘迫到无所适从,手指尴尬到掐住掌心,几次开口都没能成功出声。 过了好长时间。 宋宜禾才抬起头,讷讷道:“麻烦你了。” 这话让贺境时稍稍侧目,似笑非笑地打趣了句:“我还以为你又要害羞。” “……” 其实本来是会这样的。 但这会儿小腹实在是太疼了,或许因为贺境时不以为意的态度,宋宜禾的羞窘也只浮现出了一瞬间,紧跟着思绪又被痛感勾走。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想着快点睡着,大概能稍微舒服一些。 旋即,胳膊被贺境时拉了一下。 他的手指还带着细微的凉意,宋宜禾转眼被揽进怀里,撩开睡衣衣摆,掌心贴上小腹,很轻地给她纾解着难耐的痛意。 宋宜禾睁开眼,喉咙吞咽。 听见贺境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个样子会舒服一点吗?” “嗯?” 宜室宜婚 第39节 贺境时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宋宜禾长睫半垂,心跳声在这一刹那几乎快要到达顶峰,就像肥沃土壤忽然破出嫩芽。 不清楚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那股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许多。 后背紧贴着贺境时的胸口。 感受到他的心跳的震颤,宋宜禾浑身发软,手指蜷缩着蹭过床单:“应该是有点。” 贺境时嗯了声,偏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耳垂,低声说:“那就睡吧。” 宋宜禾慢慢闭上眼。 那瞬间,过往从未出现过的不知名情愫宛若冲破封印,勾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陷入睡眠时,她唇边缓缓抿起半翘起。 …… 晚上十点四十。 贺境时被一通电话吵醒。 睁开眼睛,见宋宜禾还睡着,他利索地拿着手机出了卧室,揉着头发走到窗前。 是叶林延打来的。 贺境时靠着窗沿,嗓音里带着沙哑的困倦:“你有什么事儿?” “出来玩啊。”叶林延语调兴奋,“付衍他们开了间房,三缺一就等你。” “没时间,不来。” 叶林延还没说话,那头传来付衍压低的讲话声:“我就说了他肯定不会来的。结了婚就忘了兄弟,可真该死啊。” “……” 贺境时无声无息地勾了下唇:“有你这时间去追人,也不至于人还在外面浪着。” “靠!”付衍说,“你嘲笑我。” “我只是阐述事实。” “行了行了,你俩隔着手机也能吵。”叶林延往旁边让开,背景音安静了些,“那你今晚陪你老婆,明儿总得出来请咱们玩玩吧?” 贺境时眼皮一动:“这怕是不太行。” 叶林延被他堵得无语凝噎:“你个连张银行卡都送不出去的人,就别跟我装了行吗?我没告诉付衍,都是在维护你面子。” “谁告诉你我没送出去。”贺境时侧眸看向窗外的夜景,神色间难得带上几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送出去了。” “……” 贺境时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愉悦,低调又不失炫耀地提醒:“以后我可就跟你们这种孤家寡人不一样了。” - 周三早上。 宋宜禾由于前一天还剩了点工作,所以早早就来到办公室,先去茶水间冲了杯红糖水,然后回到工位开始收尾。 等黎思甜打着呵欠进来时,她已经整理的差不多了,想到昨天最后的解决办法,似乎与黎思甜的建议没什么区别。 宋宜禾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感谢她。 刚转过身,黎思甜就咬着三明治扭头看她,满脸困倦:“你昨天回去怎么样?” 宋宜禾笑了笑:“处理好了。” “那最后你们没有提银行卡的事啦?” “提了。”宋宜禾想到贺境时难得露出的一面,唇边止不住的勾起,“我收下了。” 黎思甜新奇地看着她,活络的大脑飞快运转着,兀自猜测:“给你撒娇了?” 宋宜禾低着眼点了点头。 黎思甜啧啧两声:“撒娇男人最好命。” “……” “看嘛,我的建议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黎思甜单手托腮,“请我吃饭。” 宋宜禾原本就有这个打算:“下个月八号可以吗?我朋友生日,咱们一起?” 黎思甜没什么意见。 约定好之后,宋宜禾便在微信上给秦钟意说了一声,刚要退出去,办公室门口传来唐瑜的声音:“宋宜禾,过来一趟。” 黎思甜不满:“又找你事儿。” 宋宜禾表情逐渐严肃,抱起桌面刚整理好的几份文件,后脚跟进了唐瑜的办公室。 “副编,这是您要的文件。” 宋宜禾递过去,站在办公桌前等着她。 只是没料到,这次唐瑜倒没多说什么,随手翻开文件夹:“下个月中旬,西川市中心有场大型签售会,咱们国际部需要派两个人出差,到时候你跟着我去。” 宋宜禾神色微怔。 按理来说,出差这样的工作唐瑜一般都会交给心腹,或者带上有意培养的对象。 可唐瑜向来对她不满,为什么要选她。 “签售会那边不该是编辑部负责的吗?”宋宜禾迟疑,“我没什么经验,只怕到时候会给您添麻烦。不然的话,您还是找找别人?” “……” 得到这个回应,唐瑜缓缓抬起头。 那双与唐瑾极为相似的眼,此时毫无感情地注视着她。 宋宜禾掐了下手心。 而后她就看见唐瑜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垂下眼,不紧不慢道:“西川当年那场大型拐卖案的逃犯落网了,公司为了蹭波热度,所以这次的签售会跟校园暴力与儿童拐卖挂钩,我觉得你会合适的。” “……” “况且我听说你家就在川宁,这次过去,正好我给你放两天假,回去探探亲?” 唐瑜悠悠地掀起眼皮,朝她抬眉。 宋宜禾倏然咬住了下唇。 唇色泛白。 她虽然一直都清楚唐瑜的态度很大部分都与宋星瑶的母亲有关,可到了现在,听到对方满怀恶意的话语,仍是觉得后背发凉。 川宁那个地方,她出来后就没打算再回去。 这次出差宋宜禾无论如何都不会去。 深吸一口气,宋宜禾索性开门见山:“您其实不用这样为难我的。” “……” 唐瑜抬头,神色渐渐变得不可捉摸。 “唐瑾女士是您的姐姐还是其他亲戚?您二位太像了,连刁难人的方式都很像。”宋宜禾笑了笑,“其实没必要的。” 唐瑜腾地起身:“你调查我?” “我怎么敢。”宋宜禾掐了下手心,那股心悸渐渐消散,她眸色安静,“之前唐女士来找过我,提醒我不要痴心妄想。” “……” “我不会。”宋宜禾难得说这么多话,“所以您不用再帮她时刻提醒我,不是我的东西,我一根线都不会要。” 四目相对,宋宜禾面色淡淡。 唐瑜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眉心紧拧,盯着她的眼神却闪着诡异的光。 宋宜禾唇角抿着乖顺的弧度,往后退了一步:“这次出差您还是找其他人吧。” 说完,她躬了躬身离开。 一直到走出办公室,站在拐角处,宋宜禾才彻底松了脑间紧绷的那根弦。 想到唐瑾说的,她走到消防通道口,翻出养母的电话打过去。 只是打了两遍都是无人接听。 宋宜禾皱了皱眉,最终收起手机。 或许是早晨那些话彻底开罪了唐瑜,下午的工作量多到无处落脚。 宋宜禾显然已经想到后果。 之前没有挑明,不过是工作期间,她不想因为私事影响效率,可唐瑜一而再再而三的攻击,又拿起过往说事,宋宜禾没必要再忍让。 下班后,宋宜禾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 她浑身疲惫,被压榨到头都不想抬,拎着包慢慢下楼,走出公司大门,站在原地出神。 只是没两分钟,宋宜禾就看见了贺境时。 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接送她上下班。 贺境时站在几步开外,双手抄兜,身姿懒懒散散地立着,脑袋微偏,像是在观察她。 对上他笑着的眼,宋宜禾鼻子一酸。 紧跟着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距离逐渐拉近,贺境时缓缓张开了手,像是很久以前,宋宜禾在幼儿园看到的,那些来接小朋友放学的家长。 那一瞬间。 堆积拥挤的郁闷霎时破开封印,叫嚣的在胸腔中盘旋奔走,宋宜禾唇角紧抿。 抱住他。 大步过去紧紧抱住他。 “等你好半天了,今天很——” 宜室宜婚 第40节 贺境时一滞。 宋宜禾径直走到他跟前,没有回抱,就那么直愣愣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这么主动? 贺境时讶异地勾了下唇角,收回手将人用力按进怀里,感受到对方真实的存在感。 两人就这么站了会儿。 宋宜禾的手始终垂着,后腰微微收紧捁住的小臂很有力,勒得让她情绪找到突破口。 她闭了闭眼,那一秒有些失神。 旁边的行人来来往往。 他们俩在人群里,无论是长相还是姿势都实在太打眼,经过的人纷纷侧目。 注意到这点,宋宜禾才反应过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挣了挣。 贺境时会意,松开手,但没有立马上车。 而是侧过头好奇地打量了她阵子,神色间带着愉悦,却故意伸出手指,疑惑地捏捏她的脸:“你是宋宜禾吗?” “……” 噗嗤一笑。 宋宜禾就着被他捏脸的姿势,正要顺着这话接下去的时候,贺境时忽然拍拍她的脑袋,自问自答:“肯定是。” “……” 他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像极了宋宜禾记忆里的那颗太阳,温暖又细腻。 “不然也怎么连不开心也这么好看。” 第20章 宜婚20 话音落, 宋宜禾抬眼看他。 心底的微愕压不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在贺境时面前将情绪一展无余。 目光触碰,贺境时问:“想说吗?” 宋宜禾抿了抿唇, 有些犹豫。 潜意识觉得已经解决的麻烦不必要再让贺境时知道,况且跟川宁相关的事,她的确有私心, 或许是自卑,不想告诉贺境时。 可既然他问了,想到前两天的小矛盾,宋宜禾舔了下唇,正准备如实告知。 “不想说就不说。”贺境时打断她, “周姨还没回九州湾, 咱们在外面吃?” 宋宜禾咽下话,点了点头。 坐上车, 贺境时随手翻着手机屏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宜禾撇开思绪:“想吃米线。” 贺境时一愣:“什么?” “人大门口那条小吃街的红油米线。” 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贺境时一问,她忽然特别想念那家米线的味道。 宋宜禾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期待。 闻言, 贺境时仔仔细细地扫过她,想到捏她脸时指尖的触感,忽而凑近, 又很轻地捏了两下:“宋宜禾,你怎么这么好养活啊。” “很好吃的。”宋宜禾以为他是不愿意,极力游说,“以前我跟钟意每周都要去。” 贺境时扬了扬唇, 交代了司机几句。 米线店在小吃街靠里的位置,道路狭窄, 车辆根本进不去,两人便在路口下了车。 这个点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人潮拥挤,到处都是来逛夜市的学生,两边小推车密集,各种烟熏火燎的烟火气息漫天。 贺境时跟在宋宜禾身边,见她被来回撞了好几下,索性握住了她的手。 宋宜禾回头,见他面色稍显肃沉,小声问:“人是不是有些多?” 贺境时扬了扬眉:“还行。” “我忘记今天是周内了。”宋宜禾说完,就见他胳膊又被人蹭了下,赶紧拽着他避开一些,想了想,“不然咱们下次再来吧。” 距离米线店还有一百多米。 两人站在烤冷面推车后面的空位上,宋宜禾扫过环境,油津津的地面,吵闹声四起。 目光转移至贺境时身上,看到他身上价格不菲的衣物与鞋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妥。 贺境时倾身:“为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会不太适应这里。”宋宜禾踮起脚尖,“是我想得不太周全。” 贺境时盯着她看了会儿,露出了个漫不经心的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什么?” 哼笑一声,贺境时没再接话,握紧她的手重新下了台阶,继续朝前走。 宋宜禾迈着小碎步跟在他身后。 目光落在贺境时近在咫尺的背影上,耳边响起刚刚那句话,她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 正胡思乱想着,贺境时突然停了下来。 脚步轻刹,宋宜禾胸前柔软猝不及防地抵在了对方微侧的胳膊上。 两人同时怔了怔。 贺境时扭头,眸光沉沉。 宋宜禾深吸了口气,赶紧拉开距离,懊恼地抬头看过去:“我刚才有点走神。” 米线店门口人来人往,泛着熏黄的夜市灯光在男人身后洒落,肩头有光斑跳跃。 贺境时的目光直接又炙热,对视两秒,宋宜禾招架不住,躲闪着就想要移开眼。 可谁知他忽然伸手,虎口处轻轻卡住她的精致下颌,指腹轻蹭,迫使宋宜禾仰起了脸。 贺境时的眼底浮现出促狭与揶揄,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她的耳垂:“回家再想。” “……” 想什么? 贺境时这话怎么听都有种暗示意味,联想到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飞速进展的亲密。 宋宜禾挣了挣手,嘀咕:“不要脸!” “什么?”贺境时少见的听她这样放肆,唇边噙着笑,眉梢眼角都是惊艳,弯腰凑近,“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见被正主听见,宋宜禾又悄悄缩了下脖子,避让开他的靠近,“我不要。” 正好这时候米线店里出来了两对小情侣,有了空位置,宋宜禾迅速挣开下巴处的手,拽着贺境时朝里面走去。 她脸上带笑,脚步不由自主地轻盈。 老板收拾完桌子,宋宜禾松开手就要坐下,忽然被贺境时从后面勾住肩膀。 她纳闷侧目,只见对方上前一步。 贺境时从桌上的纸筒里抽出两张,慢条斯理地擦拭过桌椅滴溅的油渍。 皮肤冷白,手背凸起的扇骨干净似玉。 等到他擦了一遍,宋宜禾才被允许坐下。 感受到心口澎湃的热意,她抿了抿唇,只当是许久没来,环境所致。 可冷不丁撞上贺境时的眼,却又发现那热源仿佛会发光,布灵布灵的加亮几分。 宋宜禾避开与他对视,跟不远处的老板点餐:“老板,要两份红油米线。” “好嘞。”老板回头应了一声,看见她微微愣了下,擦着手快步走近,“呦,你来啦。” 宋宜禾笑着点头:“好久不见。” “是好久都没见着你了。”老板笑吟吟地,看向贺境时,微微迟疑,“这位是?” 闻声,贺境时朝宋宜禾抬了下眉头。 宋宜禾脸一热:“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好,长得可真俊。”老板笑弯了眼,“那你们先坐,我去忙。” 目送他离开,宋宜禾收回眼。 察觉到贺境时盯着她看,宋宜禾佯装镇定地低下头,捧着塑料杯,慢吞吞地抿了口水。 贺境时看了她一阵,发现这人毫不自觉,于是轻啧了声,指骨微屈敲了敲。 宋宜禾悄悄瞄他:“怎么了?” “我还真见不得人啊。”贺境时的表情看上去极其不爽,“原来我都不知道,咱俩的关系什么时候退步到恋爱阶段了?” 宋宜禾忍笑:“你干嘛介意这个。”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贺境时强调,“说好的一天进步一点点,又忘了?” 想到他每次进步的具体事项,宋宜禾一时无言以对,赶紧低头喝了口水。 感受到贺境时始终不移的目光,默了默,她硬着头皮抬头:“那你想怎么办?” “你要弥补我。” 宋宜禾眼皮一跳:“啊?” 贺境时手肘支起撑着脸,目不转睛的在她脸上游移半晌,想出对策:“你主动亲——” 宜室宜婚 第41节 话还没说完,宋宜禾看到左后方抬着两碗米线过来的老板,吓得重重咳嗽了一声。 贺境时被她打断。 扭头看了一眼,老板正好走过来。 “来喽。”老板端着碗沿放到桌上,“两份红油米线,小心烫哈,慢吃。” 宋宜禾道过谢,眼神飞快扫过贺境时。 果不其然,一张俊脸臭到离谱。 像是被人欠了二八五万。 宋宜禾越跟他相处,越发现很多时候这人都像个小孩子,好哄又幼稚。 抿着笑低头,她动作利索地将碗里的香菜葱花挑干净,伸手按住贺境时刚要去夹自己那份的动作,将两碗米线对调了位置。 宋宜禾眨眨眼:“快吃吧。” “……” 喉结滚动,贺境时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份,眼神似乎怔然了几秒,勾了勾唇角。 见他终于笑起来,宋宜禾松口气。 余光瞥见她的动静,贺境时倍感好笑:“你就这么害怕我不高兴?” “不是害怕。”宋宜禾说,“既然能开心,又为什么要给你带去情绪上的损耗?” 闻言,贺境时抬头看向她。 宋宜禾的脸被碗里升腾起来的热气笼罩,熏得隐隐模糊,柔丽的五官愈发精致。 乖乖低着头,无声地小口吸溜米线。 贺境时心思微动。 人果然都是双标的,但凡宋宜禾将旁人放到她自己之前,他总是觉得不值。可一旦那个对象成了他,反倒又感受到被哄着的愉悦。 抬手挡了挡弯起的唇角,贺境时眸间闪着笑意。 在外面吃过晚饭,回到家,贺境时直接去了书房,宋宜禾忙了一天,洗漱完躺下。 不到十点,她就感觉有些睁不开眼。 扫过紧闭的卧室门,宋宜禾打了个呵欠,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唐瑜的提醒。 宋宜禾梦到了已经过去许久的场景。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唐瑜的办公室,将她的为难听了一遍。 梦里的她不像现实那样直接拒绝,默认同意之后,她很快被带着去到了西川。 然后,又见到了那个男人。 封闭黑暗的小黑屋内。 宋宜禾异常疲累地蜷缩在角落里,因为没有窗户,四面八方仿佛都是出口。 撞过一次又一次的南墙后,她敏锐的听觉里传出钥匙的碰撞声,有人过来打开了门。 “妈的,死丫头片子。” “老子当初就该转手再把你卖出去,让你好好照顾你弟弟,你给老子照顾进医院。” “贱蹄子,他妈的今天不打死你。” …… 男人的声线喑哑粗犷,带着积年累月吸烟后的黏腻感,趿拉着脚步慢慢朝她走近。 一边骂着,一边抽出皮带。 日光从半敞的门缝中照了进来,宋宜禾怔怔地看着那点光点,整个人抖若筛糠。 粗制滥造的皮带很硬,刚打下的那一刻并不疼,可几秒后,酸涩胀痛慢慢从骨缝蔓延。 随着男人的力道加重,四肢百骸都如同分崩离析后,叫人重新组装过的 銥誮 僵硬。 宋宜禾不敢哭出声,只能捂着嘴巴呜咽,她知道但凡发出声音,一定会被收拾得更惨。 直到她察觉到男人渐渐没了力气。 挪开的手摸索着,摸到被她偷偷藏进来的一把水果刀,而后发了狠地往男人身上捅去。 画面一转,喉咙被掐住。 宋宜禾不停地挣扎,想要发出声音,却好像有只手死死地捁住了她的声带…… “宋宜禾?醒醒。” 直直坠往深渊的梦境倏然被打断,宋宜禾低喘了声,猛地惊醒,下意识捂住了小腹。 那把刀子…… 宋宜禾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在灯光下白得瘆人。 察觉到旁边伸过一只手,还没彻底醒来的宋宜禾猝然扭头,满眼惊恐地盯着贺境时。 想要给她擦汗的动作微微停顿,贺境时心口一窒,保持着距离问:“做噩梦了吗?” 因着俱乐部那边的临时情况,贺境时回到卧室已经快十二点。 见宋宜禾睡着,他拿了睡衣快速洗完澡,刚要躺下,旁边的人就开始挣扎起来。 想到刚才她仿若陷入梦魇的状况,贺境时没敢再靠近,正要收回手。 谁知被宋宜禾恍惚地抓住。 贺境时不明其就地皱了皱眉心,放轻力道,跟着她拉扯的动作,缓缓将掌心贴在脸上。 而后,她又无声无息地闭上了眼。 像是重新睡着了一样。 贺境时抿着唇角,捏了两张纸将她额角的汗渍擦了擦:“是不是做噩梦了?” 室内寂静,无人回应。 盯着她一反常态的紧绷脸色,贺境时躺下,试探着将人搂进怀里,这下倒没挣扎。 就在他以为宋宜禾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谁知她却忽然咕哝着嗯了一声。 贺境时偏过头,没追问,又听见宋宜禾前言不搭后语地说:“其实我养母是被拐卖的。” “……” 声音又低又轻,似是在告诉他一个尘封的秘密。 思绪一震,贺境时的错愕到达顶峰。 怀里的人在含糊说完后,呼吸逐渐平缓,听着耳边的动静,他却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起前几天被警局抓到手的男人,以及之前宋宜禾对养父避而不谈的模样。 贺境时拿过手机,调低暗度后再一次点开了助理发过来的那份资料。 从上到下翻完,没有任何异常。 宋宜禾的过去干干净净。 微弱的夜间灯光映亮了贺境时的侧脸,眉心浅浅蹙着,布满沉思中的严谨。 手机震动了下,有人发来消息。 贺明也:【唐家那边的烂摊子我不想插手,如果你真看不过眼,去找老二。】 贺明也:【他跟唐家有合作。】 没料到被拒绝,贺境时轻啧了声:【欺负人都欺负到贺家头上来了,你能忍?】 贺明也:【是你老婆。】 贺境时:【哥】 贺境时:【帮我。】 贺明也:【……】 贺明也:【下周三给你约人出来。】 见收拾唐家的事情有了眉目,贺境时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多少松了些。 看着贺明也的果断,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贺境时放下手机,正要翻身,忽然被这个念头敲了下后脑,反应过来。 宋宜禾的这份过往资料。 如果一开始并不是这么干净的话,那一定是被人抹平过。 …… 次日一早,宋宜禾洗漱完下楼,走进餐厅,见贺境时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歪头好奇:“昨晚没有睡好吗?” 贺境时回过神:“嗯?” 宋宜禾指了指自己的眼圈,坐到对边,表情毫无异样:“那等会儿我自己去上班吧。” “行。”贺境时给她盛了碗粥,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脸上扫视片刻,“你睡得怎么样?” 宋宜禾咽下口里的东西:“我还好啊。” 贺境时眉头一抬:“没做梦吗?” “前半晚上好像是梦到过,后面……”宋宜禾记不清了,“我就是感觉挺累的。” “……” 宜室宜婚 第42节 眼前闪过她醒来那瞬间的失神,像被人勾了魂似的,可当下的模样又不似作假。 贺境时随口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 隔周周三是五一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 贺境时跟贺明也约了饭局,因为跟唐家有关,所以他没有带宋宜禾。 这几天两人都待在家里。 贺境时记得之前有朋友约他骑马,马场环境不错,临走前跟宋宜禾商量好了时间,正好去散散心。 而至于那晚她突如其来的梦魇情况,也因着没再发生,贺境时渐渐放下戒备心。 上午十一点。 御鸣斋九楼茶室内,假山流水潺潺,水烧开的咕嘟声中,缓缓升起白烟袅袅。 贺境时姿态散漫地坐在右侧位,长指搭着紫砂小杯,腹部缓慢地打着圈摩擦。 他对面坐着现如今唐家生意上的合作商,正低着眼正在翻合同。 主位的贺明也一身高定西装,隔着金丝细边眼镜的目光扫过状似出神的贺境时,握着杯子不轻不重地在桌面上磕了磕。 贺境时撩起眼皮,看出大哥眼里的催促,扯了扯唇角:“赵总,您看的怎么样?” “可我跟唐家的合作没问题的呀。” “当下没问题,不一定将来没问题。”贺境时笑了声,“咱们现在只是阻止事态严重性。” “……” “唐家项目已经处于肉眼可见的亏损状态,您继续投资下去,只能亏本无盈利。还不如现在就撒手,及时止损,后续资金一应取消,之后跟贺氏的合作,在原来让利的基础上再给您加两个点。” 闻言,贺明也侧目扫过他。 光芒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冰冷的印记。 男人状似犹豫,但其实面上的情绪早已毕露无遗,半分钟后,他在合同上签了字。 贺境时眸间浮现一抹戏谑。 见他急急要走,随手招呼来小朱助理,让人送出去。 茶室内恢复安静。 贺境时闲适地翻着文件,落在桌面的手随意地敲点着,肆意至极。 “来前咱们可没商量两个点这事。”贺明也嗓音淡漠,“你现在可真是有本事。” 贺境时不以为意:“这钱从我账上划。” “谁稀罕你那几个子儿,留着买糖吃吧。”贺明也嗤笑,起身稍稍整理袖口,“行了,我走了。” 贺境时将文件交给他身后的秘书,忽然打趣道:“上次家宴大嫂没出面,听说现在还在港城?大哥还没哄好?” “……” “啧,你俩该不会真要离婚吧?” 倏然间,贺明也一道凌厉的眼刀扫过,冷冷回击:“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出气,连蝇头小利都不肯放过。” “蚊子肉也是肉。”贺境时跟在他身后往出走,“况且娶到喜欢的人,我不护谁护?” 贺明也沉默。 贺境时笑得气息轻颤:“忘了,大哥娶的是喜欢自己的,理解不了我这种心情。” 贺明也向来以冷酷毒舌出名,曾在谈判桌上三句话击得对手连连败退。 唯独对上贺境时与妻子周京姝。 这两人好似克星,次次堵得他接不上话。 想到贺境时提醒的离婚事宜,贺明也眸光沉冷,指腹压着骨节,发出清脆的咯噔声。 两人在电梯口分道扬镳。 贺明也乘坐电梯下楼,贺境时的车子停在东南门,得从另一边出去。 走廊内铺着厚厚的消音地毯,鞋底的触碰声几乎听不见,没了杂音,半掩门内的对话便循着间隙朝外传来。 “……你下次别再找我干这种事了。” “发什么脾气,就她那种软柿子,让你帮我时时提醒着她点怎么了?” “宋宜禾是软柿子?姐,你唬谁呢!” 这一声倏然拔高,贺境时目不斜视朝前走的脚步顿了顿,停在半步开外的壁灯下。 一门之隔内,唐家姐妹俩正好起了争执。 唐瑾:“你急什么眼?她怎么你了。” 唐瑜:“前段时间你让我安排她一起去出差,人家果断就把我拒绝了,软柿子能这样?” 唐瑾不以为意:“我以为什么呢。” “这在你眼里叫没什么?” 唐瑜脾气向来不好,尤其被这同父异母的姐姐欺压的久了,烈的像个炮.仗。 “之前你只让我在工作上为难她,现在还想叫我干把人锁办公室这种缺德的事儿。”她顿了顿,“我干不了,你找别人吧。” 说着,她踩着高跟鞋就要往门口走来。 贺境时措手不及,反手推开隔间没上锁的门,进去躲了躲。 等到人都离开,他才出来。 暖色调的灯温馨却昏暗,贺境时低着眼,光芒落在他脸上,长睫在眼睑底层落下阴影。 他面无表情地挽了挽袖口。 想起宋宜禾好几次累到出神的模样,后槽牙稍稍用力,面部无端露出几丝阴戾。 …… 出了御鸣斋,贺境时开车直接去了马场。 抵达地方的时候,家里的司机正好也将宋宜禾送了过来,两人在门口碰见。 为着方便,宋宜禾穿了件宽松的薄款毛衣,高腰牛仔裤衬得一双腿笔直又纤细。 贺境时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进了门,很快就有工作人员赶过来,热情地带着他们朝里面走。 “小贺先生,您之前经常骑的那匹马最近状态不错,今天是您骑,还是太太骑?” 贺境时偏头看向宋宜禾,想了想:“先过去看看吧,让她自己选个合眼缘的。”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 来到后院马棚,宋宜禾被贺境时牢牢牵着,澄澈的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着。 她从来没来过这些地方。 以前在川宁是没有机会,之后来到宋家,各种宴会小聚基本不会有她的身影。 注意到她眼里的好奇,贺境时耳边回闪过在走廊听到的那些话,喉咙滚了滚,温和地问:“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马?” “你的在哪里?” “是这匹。” 贺境时拉着她走到一匹白色玉石眼的跟前,马儿似是很熟悉他的味道,脚步动了动,亲近地嗅了几下贺境时的外套。 宋宜禾惊艳道:“他的眼睛好好看!” “嗯。”贺境时接过刷子轻蹭了几下玉石眼的鬃毛,回头看她,“很漂亮。” 宋宜禾没捕捉到他的眼神,只歪头看了看马儿脖子上的铭牌,莫名笑了一声:“居然叫橙子。” 翻了个面,另一边写着“orange”。 没想到这么帅的马,名字竟然这样反差萌。 贺境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 温煦暖阳照亮宋宜禾的眉间,被玉石眼惊艳到的那瞬间,眼底灿若桃花。 贺境时从没看到过她这样绚烂的神色,宋宜禾带给他的惊艳,要远远更甚于她。 鬼使神差地,贺境时忽然好想亲她。 宋宜禾下意识看了眼贺境时。 不料撞进他斥满情丝的漆黑瞳孔里,她突然被定在原地,慢慢收回了外放的表情。 “二位挑好了吗?”工作人员见两人迟迟没能选出来,“要是没挑好的话,我帮——” 对视被打断,两人瞬间侧过脸。 与此同时,贺境时哑着声音截断工作人员的话:“今天就骑玉石眼。” “那贺太太这边?” “跟我一起。”贺境时低着眼,“她第一次来,比较生疏,我先带她骑几圈。” 选好马,贺境时拉着宋宜禾朝更衣室而去,因为她是第一次,要做好安全防护。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脚步飞快。 宋宜禾感受到被拉扯着的手掌微微钝痛,跌跌撞撞地跟在贺境时身后,几次想开口,但又不清楚他的情况,只能加快速度跟上。 两人进了最里面的那扇门。 原本只用穿护具,按理不用关门,于是在门锁传来异动的那一刻,宋宜禾下意识回头。 手腕忽地被贺境时拽过,后背抵在铁皮柜门上,冰冰凉凉的触感刺.激她的知觉,激灵打了一半,迎面便稳稳接住贺境时的唇。 距离上次接吻,还是他生日。 相较而下,贺境时今天的情绪仿佛格外不稳定,如同被外力影响。 宜室宜婚 第43节 沉重又迅猛,带着电光火花的撩.拨。 没一会儿,宋宜禾的呼吸就已经开始断续,喉间溢出细微挣扎的轻.吟。 下一秒,贺境时松开了她。 男人的眼神裹着蓬勃的暧.昧张力,数不清的暗涌像漩涡,要将宋宜禾拉入这场潮.动。 宋宜禾重重地呼吸了几下,咽了咽喉咙,反复的浓厚心悸感,生拉硬拽着她的理智摇晃。 “你今天怎么了?” 她压低的声音腻腻乎乎,传入贺境时耳中,只让人觉得血脉偾张。 骨子里的占有欲翻涌,他低.喘了声。 贺境时拉过她的手坐到软椅上,指腹轻揉着宋宜禾的掌心:“唐瑜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宋宜禾从没跟他说过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的?” 贺境时目光暗沉:“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觉得我处理好了呀。”宋宜禾被他盯得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小声说,“处理好的事情,再告诉你不就是给你添堵吗?” “可我甘愿被你添堵。” “……” 话音落,宋宜禾的脸颊又被他捧住,极其珍重地细细吻过她的眉眼。 直到唇瓣贴合。 宋宜禾的手指死死抓着衣摆,心跳一下比一下重烈,好像马上就要蹦出来。 对于贺境时这样的啄吻,她实在无力承受,对上他朦胧的眼,宋宜禾思绪混乱,呼吸声在一次次落空的期待中,变得越来越重。 燥热的缺氧感袭来。 在一片空白里,宋宜禾听到贺境时咬着她的唇轻声说:“自己坐我腿上来。” “……” 宋宜禾懵懵地回了点神。 贺境时的眼里全是毋庸置疑的热烈,连腔调中都拖上了滚烫的温度:“亲我。” 第21章 宜室21 宋宜禾浑身一抖, 显然被这充满情.欲的话语惊吓到,颤颤巍巍地去推他。可谁知贺境时却将她扣住,双手被压在身后。 还没说话, 他又偏头吻了上来。 室外阳光正好,白色百叶窗被映得发亮,片片褶皱在不知名的风里细微抖动。 光线落在贺境时的侧脸上, 他闭着眼,骨骼轮廓与喉结勾勒出性感又禁欲的线条,亲吻用了力,下颌线绷到紧直。 感受到他翻涌的情绪,宋宜禾被迫抬起头, 也同样被拉入浪潮。 喉间止不住地发出战栗黏腻的声音。 贺境时这个吻好凶, 唇舌都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道,气息沉沉, 亲着亲着就变了味。 真是奇怪。 她明明从来都是循规蹈矩的性子,今天却在这样的环境和姿势下,心跳如鼓。 可一想起两人现在所处的场合,宋宜禾又勉强从分崩离析的脑海间捋出一丝清明。 “不行不行……”宋宜禾小声呜咽, “停停停下,外面还有人等着呢!贺境时!” 她不断挣扎着,含糊不清的话从齿间溢出, 发觉对方稍稍撤离又凑近。 她自觉很轻地咬了下贺境时的唇。 “唔……” 贺境时紧蹙着眉直起身,眼神晦暗难明,看上去仿佛是想将她就地正法一样。 下唇沾着血,色气又性感。 念头一出, 宋宜禾没来得及去注意他的伤口,赶紧捂住嘴:“不可以再继续了。” 贺境时很喘:“那什么时候可以?” “我……”宋宜禾答不出这问题, “反正现在就是不可以,你嘴都流血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声。 贺境时笑哼,指腹刮过唇角,抹掉渗出的那几滴血珠,细微的伤口便更加明显了。 短暂的亲吻根本不足以平息他此时的情绪,看着宋宜禾湿漉漉的双眼,贺境时喉结滚了滚,随手将人扯进怀里。 “你是小狗吗?” 宋宜禾不明就里地发出一句疑问。 “现在还会咬人了。”贺境时嗓音郁闷,“以后亲到兴头上,你是不是也打算用这种办法,来给我灭火?” “……” 被这调侃的语调逗弄到双颊羞红,宋宜禾慢慢垂下手,后知后觉地从刚才的亲吻中品尝出不对劲,小声问他:“你怎么了?” 贺境时:“还好意思问我?” 还问他怎么了。 吃亏不说、被人刁难也不说。 如果贺境时没有听到墙角,如果唐瑜答应了唐瑾,是不是下次就得去小黑屋才能救她? 偏偏站在她的角度,问题的确已经在当下得到解决,根本没有缝隙生气。 贺境时低埋着脑袋闭了闭眼。 起初的确只想亲她,然而听到那句添堵后,被闷在真空罩子里的烦闷无处抒发,最后只能加注到接下来的吻里。 贺境时也不清楚他怎么了。 一直以来的好脾气,似乎在宋宜禾这里全部都被推翻,引以为傲的克制欲,也都因为眼前这个人次次破戒,降低底线。 贺境时闷声问:“你能不能别瞒我?” “我没有。”宋宜禾正要辩解,听到他深吸一口气,又改口,“下次、下次一定告诉你。” “算你识相。” 话音落,门外来了人。 见他们久久没有动静,工作人员过来敲门:“小贺先生,请问需要帮助吗?” 听到这个不久前打断两人对视的声音,贺境时轻啧了声:“怎么阴魂不散的。” 宋宜禾闻言低头抿笑。 旋即,贺境时偏过头,缱绻无声地在她耳骨咬了下,低声耳语:“还你。” 宋宜禾眼皮一颤,心跳空拍。 这样的亲昵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或许是被那个吻所影响,她心口烫得厉害。 贺境时刚抽身,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落袭来,宋宜禾下意识抓住了他。 动作微顿,贺境时垂眸看她。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宋宜禾回神,唰地收回手,仓促抬头:“……你脸上有口红。” “你偷亲我脸了?” 贺境时抬了抬眉。 能一眼望进人心里的清澈目光落在她脸上,宋宜禾避开对视,心虚地低下眼。 因为下午出门,她特意化了淡妆,头发绑成了丸子形,但现在全都乱了。 口红被吃干抹净,头发也散着,加上睫毛沾的细碎水光,活脱脱像被狠狠蹂躏过。 贺境时占有欲作祟的小心思得到满足,回蹭了下她的脸:“收拾好再出来。” 说完,他直接走了出去。 门被关上,宋宜禾才放任早已软的一塌糊涂的四肢卸下力,抬手摁住心口。 隔着胸腔与薄薄衣物,她摸到了不受控制的震动声,指尖蜷缩,表情有些怔然。 调整好心情,宋宜禾将头发整理好,又将柜子里的崭新护具穿戴在四肢,抱着头盔出门。 贺境时正站在廊下玩手机。 听到动静,他回头:“怎么没戴头盔?” “这个锁扣好像有问题。”宋宜禾走近告诉他,“卡不进去。” 贺境时收起手机,漫不经心地将头盔给她戴到头上,微微歪着脑袋,双手捏住锁扣两端,绕过宋宜禾的下巴,指节用力一抵。 嗒的一声。 宋宜禾表情难掩惊讶:“我为什么不行?” “是啊。”贺境时看她一阵,唇边噙着笑意,“你为什么不行呢。” 咂摸出他话里的意味深长,宋宜禾不自在地扭头,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贺境时笑了一声。 几步过去抓住她的手:“你往哪儿跑。” 到了内圈场地,工作人员已经牵着玉石眼到了入口处,正给它刷着毛发安抚情绪。 宋宜禾被贺境时扶着上了马,他也跟着翻身坐上去,环过她的腰,捏着缰绳抓住马鞍。 玉石眼温顺,贺境时带着走了几圈,见宋宜禾适应良好,之后缓缓加快。 耳边风声四起,裹挟着阵阵马蹄。 宜室宜婚 第44节 宋宜禾起初有些害怕,直到逐渐熟悉后,脸上蔓延起灿烂的笑意。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的人。 捕捉到宋宜禾脸上不加掩饰的高兴,贺境时眼底含笑,又放快了点速度。 “这样可以吗?” 宋宜禾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垂眼看着飞扬的干净鬃毛,好奇道:“他为什么叫橙子?” “猜猜看。” 宋宜禾兀自猜测,而后顺着思路往下想: “是你喜欢橙子吗?” 听到这个天真的回答,贺境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到嘴边的答案滚了滚,最后又变了话茬:“因为曾经有人给过我一颗橙子味的糖。” “……”宋宜禾微微一怔,“然后呢?” 问出这句话时,玉石眼忽然踮了两下马蹄,贺境时的注意力被勾走,宋宜禾的声音飘散在了风里,他没能听清。 索性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见他没有听清楚,宋宜禾心底微微失落,可同时又莫名多出几丝庆幸。 但脑间的思绪却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能让他这样的人始终记挂,甚至将心爱之物用以命名,必定是非常珍视的对象。 是曾经喜欢的人?还是那位白月光? 宋宜禾突然感觉有些闷,而从来到这里的雀跃与兴奋,也在这一刻以极快的速度冷却。 她维持着平静摇头:“没什么。” 贺境时看不见宋宜禾的脸,只听她这话似是并没有什么异样。于是又带着她在里面适应了几大圈:“想不想去外圈吹吹风?” “外圈?”压下那股异样,宋宜禾的思绪跟着飘走,迟疑地问,“那得让工作人员跟着吗?” “就咱们俩。” 说完,贺境时朝不远处的工作人员吹了声口哨,对方比了个手势,示意没问题。 下一秒,宋宜禾听见男人清朗的声音。 “准备好了吗?” “我——”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贺境时忽而抓紧缰绳,轻蹬马腹,玉石眼低鸣一声,如同百米冲刺般朝着前方奔腾而去。 “啊——!” 马背颠簸,短促地惊叫转瞬即逝。 她抓紧贺境时的小臂,半倚在他怀里。 四面八方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伴随着疾驰的马蹄声,眼中所有景象全部飞快后退。 骏马提速那一刹,毫无缓冲的强烈快感在神经末梢来回打转,迫使她精神亢奋,呼吸声加重。 宋宜禾吓得眯住眼,被贺境时牢牢护怀里,对方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从头盔,从斜后方传了进来,带着笑,又细腻柔软。 “胆子这么小啊?” “睁眼看看。” 像是被蛊惑,宋宜禾迎着风掀起眼帘。 玉石眼早已跑出外圈,入目是广袤辽阔的草坪,一望无际之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安静空旷,只余下厚重的风声。 像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下一秒,贺境时突然倾身,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接踵而至。 感受到触碰,宋宜禾艰难侧目。 明媚骄阳,午后凉风。 清晰的余光中,烈风扬起了贺境时的额发,清俊明亮的眉眼彻底暴露在这天地间,唇角弯弯,神采飞扬的笑意给他笼罩上了波光。 视野猛地在天旋地转,驰骋的速度带来的除了心悸与刺激,还有宋宜禾急速下坠的心脏。 极具宿命感的一枪射.进了宋宜禾的胸腔,恍惚的那一瞬,心跳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咚咚、咚咚。 宋宜禾的眸光微闪。 察觉到了她专注的视线,贺境时抬眉:“怎么了?” 宋宜禾没有吭声,只别扭地回过头,紧紧绷着唇角。 第22章 宜婚22 两人在外圈待了十几分钟, 时间差不多了,贺境时调转方向回到内场。 下马后,他伸手要去扶宋宜禾。 不料对方久久没动静, 贺境时偏头打量,发现宋宜禾低垂着眼,像在出神。 “宋宜禾?” 见她没有回应, 一旁的工作人员笑:“太太看上去似乎还没有尽兴啊。” 贺境时将缰绳递给他,朝马头边走了两步,探了下宋宜禾手背的温度。 一切正常。 与此同时,宋宜禾被这触感惊醒。 贺境时歪头盯她:“不舒服?” 宋宜禾摇头:“结束了吗?” “马背上也发呆?”贺境时靠近她,“你就不怕中途发生点什么意外?” 宋宜禾下意识道:“这不是有——” 后半截话被她卡在喉间。 贺境时闻言抬起头, 随手帮她摘脚蹬的动作丝毫不停:“嗯?有什么?” 自觉没说完的话此时再讲并不合适。 宋宜禾干巴巴地接上话题:“这不是有安全护具吗?况且这马一看就很温顺。” 不知道他信没信, 贺境时低低地哼笑了下,倒是没有再接话。 她松了口气。 甫一低头, 发现两边脚蹬都被松开,脚底实感消失,她有些慌:“我怎么下来?” 捕捉到她白净小脸上的紧张,贺境时心念微动, 原本只是为避免抱她下马时受阻,见状后,突然生出一丝逗弄:“跳下来啊。” “……” 宋宜禾睁大眼睛, 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实在想象不出,原来私下里的贺境时,恶趣味这样浓重。可转念一想,雨夜上车前, 他坐在车内似乎也露出过这样的一面。 咬了咬唇,宋宜禾还没想出对策。 就听见贺境时笑着说:“不过你除了自己跳下来, 还有一个选择。” 宋宜禾迟疑:“什么?” 贺境时:“跟我撒个娇,我抱你。” “……” 宋宜禾从来没跟人撒过娇,更遑论对男人,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就忍不住羞耻。 红着脸沉默两秒,宋宜禾作势往下跳。 贺境时的心脏顿时漏了一拍,瞳孔微缩,迅速按住她的腿:“你真行。” “……” 咬牙切齿地看了阵子,又觉得好笑,他吐出那口郁气:“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着,一边舒展双臂卡在宋宜禾腰间,稍稍用了点力,直接将人提了下来。 宋宜禾揉揉鼻子:“谢谢。” “又说谢谢啊。”贺境时弯腰,“下次跟我撒个娇,真的比道谢管用。” 宋宜禾撞入他的眸光里。 近距离之下,眼尾弧度稍扬,她才发现他是双眼皮,只不过那道褶皱极浅,睫毛浓密到像画了内眼线。瞳孔亮晶晶的,摄人心魄。 宋宜禾口干舌燥地移开眼,明明只是简单对视,也发现心跳好似又回到了策马那刻。 撞得迅疾,一下一下带着冲破胸腔的力。 然后她听见贺境时笑了一声:“宋宜禾,你干什么亏心事了?脸红成这样。” “……” 藏于心底的隐晦秘密突然被点破,宋宜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好慌张。 这样的感觉太陌生,除了脸红耳热,宋宜禾第一次觉得手足无措。 像亲眼见证一直以来的信念极速崩塌,又像海盗船飞快下降时的失重落空。她一边害怕,可一边又品出丝丝缕缕的意外恍然。 宋宜禾清楚,这些都跟贺境时有关。 怕被发现凌乱的心跳声,她赶紧后退半步,咬着软肉摇头,却一声不吭。 贺境时早已习惯宋宜禾害羞就往壳子里钻,看了她几秒,忽然想到什么。 他直起身,揉揉她的脑袋叮咛:“下次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不准自己上马。” 宜室宜婚 第45节 这么一根筋,无论自己往下跳,还是央求别人抱她下来,这都不是贺境时想看到的。 但这话略微歧义,他正想补充。 宋宜禾显然也想到他所想,话到嘴边,没过脑就直愣愣地问出来:“你是不想让我在你不在的时候骑马,还是不想让我跟别人骑马。” 贺境时倏然一愣。 下一秒,宋宜禾立马从那些肆意翻飞的异样思绪中彻底醒过神,回视他的目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呼吸停窒。 “你——” “我随口说的!”宋宜禾紧紧掐住手心,表情看上去像是快哭了一般,“你别……” 你别再追问。 好在这时候的贺境时情商上线,喉结滚动,不以为意地嗯了声:“这两者有区别吗?” 宋宜禾结结巴巴:“没、没有。” 贺境时侧过头:“那不都一样。” 闻言,见他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小心思,宋宜禾松了口气,可又莫名有些沉闷。 这两者怎么会一样呢。 宋宜禾不清楚他是真不懂,还是为了顾忌她而装不懂,抑或是他懂但故意不想懂。 无论哪种,都不是她想听到的。 - 五一假期很快结束。 周四上午,宋宜禾因着昨晚辗转反侧,导致早起失败,吃过早饭赶到公司,正好在计入全勤的最后半分钟内刷完卡。 刚进办公室,没过多久便有人通知开会。 国际部例行会议基本在四十分钟,宋宜禾为了避免再出现之前那样,被唐瑜cue到没立即回神的情况,今天脑中那根弦高度紧绷。 只是没料到,会议从开始到结束,这人都没有故意找茬,甚至有两次目光碰撞,对方居然率先冷冷淡淡地收回了视线。 不仅如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唐瑜都没有再给她安排过量的工作,以及各种刁难。 仿佛这半月的如数种种都是春梦一场。 连黎思甜都察觉到不对,趁着摸鱼时间,悄悄凑近问她:“老妖婆最近什么情况?” 宋宜禾正在看资料:“什么?” “你难道没发现,她最近居然都没有再来找你茬吗?”黎思甜惊奇,“难道是这段时间跟老公的感情恢复正常了?” 宋宜禾忍俊不禁,分出点儿思绪:“这跟她老公有什么关系。” “已婚人士这都不懂?”黎思甜说,“性.生.活和谐,脾气当然就会变好。” “……” 被她的口出狂言惊到,宋宜禾赶紧抬头在四周看了一圈:“你怎么说话都不分场合呀。” “这不是咱们俩闲聊吗。” 宋宜禾失笑,没再接这个话题。 只是被黎思甜这么一说,她忽然又想到从马场离开后,这段时间与贺境时的相处。 谈不上怪,只是她单方面很不自在,也似乎无法再像起初那样,心无旁骛地对待贺境时。 在草坪奔驰时的心动,如同趁家长不在偷喝的一口陈年老酿,哪怕时至今日醒来,经久不散回甘的滋味也能再让人大醉一场。 不知不觉间,好像有什么在发生改变。 - 转眼就到了秦钟意生日。 八号下午,因为是宋宜禾请客,她提前将中餐厅定位发到一早建好的群里。 收到消息后,群成员陆续回复收到。 黎思甜交接完手头的资料,翻了翻群消息,随口问:“群里有单身小帅哥吗?” 闻言,宋宜禾笑:“你想谈恋爱啊。” “再不玩就来不及了。” 这话突兀,宋宜禾不太明白。 黎思甜搁下手机,百无聊赖地抠着前几天新做好的美甲:“过段时间我可能要结婚了。” 宋宜禾诧异:“我没听你说过啊。” “联姻呗。” 或许因为宋宜禾自己就是联姻,所以听到黎思甜的话倒没有什么反应。见她表情淡淡,宋宜禾想了想,只能去回答上一个问题:“那晚上让钟意给你介绍。” 黎思甜朝她抛了个媚眼:“爱你。” 临近下班,宋宜禾收到了贺境时的消息。 贺境时:【在哪儿聚?】 今早走前她特意告知过,下午要坐黎思甜的车直接去聚餐,所以此时收到贺境时的消息,宋宜禾有些不明就里。 将地址截了个图,她发了过去。 宋宜禾:【怎么了?】 贺境时:【报备一下。】 宋宜禾无言,但还是回了个“好的”。 贺境时没再回消息,正好办公室里其他人已经开始陆续往出走,宋宜禾也跟着起身。 黎思甜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距离公司大门略微有些距离,少有人过来。 两人边闲聊边朝那边走,就在已经看到车尾的时候,旁边突然窜出来了个女人,速度飞快地向她们俩扑了过来。 “小心!” 自从商场烫伤事件结束后,宋宜禾出门在外总是格外小心,生怕再遇到碰瓷对象。 她条件反射将黎思甜拽到身后,女人迎面直挺挺地冲到她跟前,揪着她的衣摆坐了下去,像是精神失常,口中在念念有词。 “你谁啊你!” 黎思甜被吓了一大跳,短促惊叫。 宋宜禾的脸色也不是太好看,眉头紧紧皱着,抓住她手腕,两人连连后退。 可女人始终不松手。 她们俩眼看让逼的要撞上灰色轿车,被逼无奈的只能停在原地,宋宜禾试图拉开女人,却反手被她抓住扯进:“……幺幺,你救救他救救他,那是你舅舅……” 这次保安来的很快。 公司大楼西北门的四名保安听到动静,拿着电棍飞快奔来,非常迅速地把人拽开。 以至于宋宜禾没听清剩下的内容,甚至连前半段,都不知道说的是“救”还是“舅”。 “你老实点!” 安保队长擒着女人的胳膊,看向对面胸前挂了工牌的两人:“这人你们认识吗?” 宋宜禾皱眉,抿着唇摇摇头。 距离远了,黎思甜才看清女人褴褛的衣服以及疯疯癫癫的模样,心有余悸地骂道:“神经病啊你!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她又赶紧去打量宋宜禾:“你没事吧?” “我没事的。” 确认两人都没事,安保队长担心这人后面再有什么暴动,于是拿出手机报了警。 有他们盯着,黎思甜道过谢后,赶紧拉着宋宜禾小跑过去,坐上了车。 黎思甜语调惊怕:“天哪吓死我了。” 宋宜禾也松了一口气:“是啊。” “你反应好快啊,刚刚多亏你了。”黎思甜将她检查一遍,“真的没事吗?” 宋宜禾温声安抚:“没事的。” 两人刚才浪费了点时间,这下不待黎思甜多问几句,秦钟意催促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挂断电话,宋宜禾揉了揉手腕。 那女人手劲是真不小,如果不是保安赶到,抓她那一把可能没两下就能把她扯倒。 宋宜禾心不在焉地想着。 只是被一提醒,让她想起之前那件事似乎还不知道后续。 宋宜禾点开贺境时的聊天界面:【商场那个男人报警结果出来了吗?】 大概是正在看手机,贺境时回复得很快:【嗯,怎么了?】 宋宜禾:【没事,我问问。】 贺境时:【处理好了。】 得到这个答案,宋宜禾也没再追问,心里因为停车场那事而提起的石头缓缓落下。 预定的中餐馆就在娱乐会所对面。 吃过饭,一行人陆续穿过马路进了会所,宋宜禾跟秦钟意走在最后。 “我怎么看你吃饭的时候兴致不高啊?” “有这么明显吗?” “你这不废话。”秦钟意说,“咱俩认识几年了。说说,工作问题还是感情问题啊?” 宋宜禾一怔。 被她这么一提,好像的确是有些感情问题,只是显然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无奈否认:“哪儿有什么感情问题,不是。” 宜室宜婚 第46节 秦钟意:“双重否定表肯定,宋宜禾,你大这么些年的语文课都白上了?” 被她的巧舌如簧堵到无言。 两人并肩走上二楼,宋宜禾想了想,索性还是把刚才遇到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我.操!”秦钟意步子一停,拽着她的手来回打量,“你有事没事?” “我有事还能站在这儿啊。” “吓我一身冷汗。”秦钟意皱眉,“你最近不是真水逆吧,回头我带你找个庙拜拜。” “……” 宋宜禾被逗笑,没再多言。 往包间走的过程里,秦钟意又聊了会儿别的,扯到黎思甜:“你这朋友蛮社牛。” “嗯?” “吃顿饭的时间就跟卢笛聊上了。”秦钟意突然笑了,“人今晚本来是为你来的。” “……” “你看你这眼神还不信。”秦钟意挽着她悠悠道,“不过姐妹已经帮你拒绝了。虽然我对你老公印象一般般,但也干缺德事儿。” 宋宜禾看她一眼。 四目相对,秦钟意不太爽地轻撞了下她的肩膀:“死丫头什么表情!” 恰好走到包间门口,这话题便被揭过。 宋宜禾习惯性地找了个角落坐下,在这种场合里,她一贯都是来充人数的存在。 既不爱唱歌,也不喜欢玩游戏。 没一会儿,有两个认识的女生喊她点歌,宋宜禾笑着摇了摇头。 基本拒绝几次之后,她就能拥有一个舒适惬意的夜晚,放空思绪,不用任何社交。 只是今晚多了个黎思甜。 这人似乎对卢笛极为感兴趣,在对方提议玩游戏被宋宜禾拒绝后,就开始不停磨她。 “玩嘛玩嘛。”黎思甜拉着她撒娇,“游戏很简单的,人多才好玩呢。” “……” 宋宜禾不经意撞见卢笛的眼睛。 对方朝她笑着点头,面庞年轻又帅气,黎思甜会一眼看上,的确不是什么难事。 面对黎思甜殷切的目光,宋宜禾只好答应。 九个人围坐在茶几一周听卢笛讲规则:“说数字游戏就是定好一个数为基数,它相应的所有倍数全部都是炸.弹。然后从1开始循环报数,每个人最多只能接着说连续三个数,一旦有人点燃炸.弹,就要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 “当然是抽牌喽。”卢笛笑眯眯地拿出一沓纸牌,“这上面有对应的问题,如果不想回答,那就喝酒代罚。” 游戏规则很简单,但玩上头时,能在迅速之间避开炸.弹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第一轮大家定下的炸.弹为5。 在成功绕过第二圈,秦钟意不幸中招,一声哀嚎,极度紧张的气氛顿时被她打破。 众人笑过一阵,她抽中的牌底倒很简单,回答完问题,第二轮游戏又一次开始。 大概是氛围所致,宋宜禾也渐渐沉浸在了这场游戏中。不知不觉间,手边一瓶开了口的果酒居然全被她装进了肚子里。 度数不高,喝得她反而更精神了。 在秦钟意中招第四局后,骂骂咧咧道:“不玩了不玩了,换一个!” “干嘛!寿星跟咱们耍赖皮啊?” 宋宜禾闻言乖乖点头:“就是就是!” 被她这附和快气个半死,秦钟意一回头,登时傻眼了:“禾宝,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好像就一瓶。”黎思甜看了看,“这果酒没事儿,喝不醉人的。” 秦钟意抬手在宋宜禾眼前比了个数字:“禾宝,看看这是几?” 宋宜禾叹气:“你才二,我又没醉。” 见状,秦钟意收回两根手指,才低声跟黎思甜解释:“她酒品特别差。” “不应该吧。” “真的。”秦钟意啧了声,“之前我们在宿舍吃火锅,一罐啤酒直接给她干翻,抱着拖鞋打电话,小声哔哔大半夜,醒来还全忘。” 黎思甜记忆中的宋宜禾,一直很温和安静,就算面对唐瑜刁难,也从来没有失过态。 听秦钟意这么一说,乐了好半晌。 宋宜禾眼下除了脑子过分清明亢奋以外,的确是没有什么醉意。 等了会儿,见这两人停不下来似的,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地说话,她站起了身。 注意到这动静,始终留意着她的秦钟意一把拽住她:“你要去哪儿?” “厕所啊。”宋宜禾说,“我没喝醉。” 打量她几眼,秦钟意才松开手。 宋宜禾出了包间。 走廊比室内要稍微暖和些,明亮的白炽灯光给人极大的安全感,穿堂风一吹,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头重脚轻。 仔细确认好方向,宋宜禾慢慢朝前走。 厕所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宋宜禾径直入了最中间的位置,结束之后,她站到洗手台前,莫名地走了神。 想起刚结束的游戏。 想起秦钟意在最后一局游戏里,抽牌抽到的问题——距离上段感情有多久? 想起秦钟意晚上问她的感情问题。 宋宜禾的眼皮动了动。 在沉重的大脑里,抽丝剥茧地缓慢捋出贺境时的脸,又不受控制地顺着方向,想起了他的白月光,他的玉石眼,送他橘子糖的初恋。 乱糟糟的思绪压着已经到极限的理智,宋宜禾吸了吸鼻子,慢腾腾地回过神。 刚打开水龙头,旁边忽然多出一个人。 宋宜禾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穿过镜子,看到旁边站着的精致女人。 对方穿着黑白条纹薄衫和蓝色牛仔裙,紧身上衣勾勒出平直的肩膀与细瘦腰肢。 比她高十厘米左右,正弯腰洗手。 宋宜禾怔怔看着,直到女人直起身,透过镜子与她目光相撞,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女人侧过头:“宋小姐?” 听到声音,宋宜禾勉强从后反劲儿的醉意中抽出几丝残存的清明:“你是?” “我是沈璃。”女人笑意温婉,“你是贺境时的太太吧?他应该有跟你提起过我。” 倏然提到这个人,宋宜禾艰难地回想到眼前这人似乎有些熟悉。 生日那天、蔷薇花下。 这就是来给贺境时送袖扣的女人。 宋宜禾迟钝地点了点头。 沈璃面上笑意愈甚,眼神近乎柔和地观察着面前的女孩子,长得的确很好看。 但她依旧无法将这人与贺境时联系上。 毕竟她的印象之中,国外相伴多年的贺境时眼高于顶,眼里只有比赛。那么多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在他身边停留。 噢。 如果非要说,那应该也是有一个的。 那年在欧洲f3赛事获奖后,沈璃曾在他的钱包中,看到过一张少女的背影照。 她只是多问了句,贺境时就迅速冷脸。 察觉到沈璃眼神的变化,宋宜禾想走,但还是没能忍住:“你跟贺境时关系很好吗?” “他没告诉你吗?”沈璃想了想,“确切地说,我们是陪伴彼此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如果这样算的话,我跟阿境的关系是很好。” “……” 宋宜禾愣了愣。 阿境吗? 这样的语气是她时至今日,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可沈璃却能熟稔地喊出来。 心口钝钝地抽了下。 宋宜禾抿唇,望着她笑了笑。 洗手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目,厕所里像是被置入抽空气的装置,仅存的稀薄空气完全无法同时供给两人,逼得宋宜禾只想退缩远离。 她垂下眼,礼貌地点了点头。 从沈璃身边经过时,眼神忽而落在她手腕的刺青上,脚步微顿。 察觉到她的反应,沈璃下意识挡住。 这动作怪异,可宋宜禾现在没有细想的余地,她只感觉自己醉得厉害。 走出厕所,迎面撞上黎思甜。 “我还以为你丢了呢。”黎思甜伸手摸了下她的脸,“怎么来个厕所就醉成这样了。” 宋宜禾闭了闭眼:“我没醉。” 宜室宜婚 第47节 黎思甜无语:“果真跟醉鬼说不清。” 话音落,沈璃也从厕所走出来。 黎思甜扶着宋宜禾,随意地朝她望了一眼,目光稍停,表情看上去跟吃了苍蝇般恶心。 回到包间,其他人正唱得开心。 宋宜禾被安置在角落,此时那点残存的清醒也全部消失,她晕晕乎乎的,满脑子装的都是今晚憋在心里的那些事。 原来是沈璃啊。 “禾宝,感觉怎么样啊?” 宋宜禾闻声,抬起一双醉酒后通红的眼睛看向秦钟意,眼前光影虚浮。 晚上玩游戏时带来的那点零星欢愉,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心动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她忽然有点难过。 在被秦钟意扶起来的时候,宋宜禾实在没有控制住,认真问:“你的白月光是沈璃吗?” …… “什么玩意儿?” 房间内喧嚣一片,秦钟意没有听清。低头用宋宜禾的手机给贺境时发了消息,而后搀住她的胳膊,离开了会所。 在楼下等了大概十分钟。 贺境时很快赶过来,将车停在路边,关上车门后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 “喝了多少?” 秦钟意看到男人身上的睡衣,以及打成结的眉心,赶紧把人递过去:“就一瓶。” “……” “她酒量不太行。”秦钟意说,“晚上可能会有些闹,你——” 见她停顿,贺境时撩起眼皮。 琢磨出对方的不信任,他弯腰把人抱起,扯了扯唇角:“放心吧。” “行,那我回去了。” 贺境时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不知道她醒着,还是喝醉了酒就这样,眼皮耷拉,唇角紧抿,脸蛋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小酒鬼。”贺境时抱着她走到路边,打开后车门把人放进去,“你心情不好?” 听到声音,宋宜禾抬了抬眼。 迷离的眼神落在贺境时凑近的脸上,盯了小会儿,扭过头,不跟他讲话。 贺境时:“……” 喝醉了酒倒还挺可爱。 系好安全带,贺境时绕过车头上车,发动引擎汇入车流。因为记着秦钟意的话,一路上他频频看向后视镜,宋宜禾始终缩在车窗边,安静乖觉地一动不动。 贺境时感觉不太对,皱了皱眉。 车子停在家门口。 他刚要抱她,宋宜禾突然避开了他的手,慢吞吞地爬下车要自己走。 贺境时只好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 直到进了大门,客厅内留着一盏他出门时没有关掉的落地灯,玄关光线昏暗。 贺境时弯腰给人脱了鞋,拽到沙发上坐好,然后打算起身去开灯。 身后突然幽幽传出一声:“渣男!” 贺境时:“?” 他回转过上半身,垂眼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宋宜禾,挑了挑眉问:“你骂我?” 宋宜禾的脸隐匿在暗处,只能看清那双眼里闪着细碎的亮光,重复:“渣男。” “……” 贺境时瞬间无言到直乐,也不去开灯了,直接弯腰轻扯她的脸:“你好好看清楚我是谁。” 宋宜禾盯着他。 两人间的距离很近,彼此的气息扑在脸上,贺境时能闻到她鼻息间浅淡的酒气。 目光触碰,他看出宋宜禾似是在思考。 正想借此倒打一耙问她在想谁,不料宋宜禾语调平平地喊:“贺境时。” “……” 贺境时脸上的玩味淡却。 甚至开始怀疑宋宜禾根本没有喝醉。 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几秒,他轻扯了下唇角,懒得跟宋宜禾计较这些,索性转过身打算去开灯:“我这人不爱跟醉鬼计较,宋宜——” 手腕忽地被拉住。 贺境时抬眉:“?” 下一秒,她扯着他的力道猛然加重,贺境时猝不及防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仰靠在了沙发上。 紧接着,宋宜禾爬上了他的大腿。 双手掐住他的脸,双腿分开跪坐在他腿两侧,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亲密又暧昧。 宋宜禾背着光挡在面前,上半身前倾,柔柔软软的部分轻轻地挤压着他下意识去扶她的小臂。 贺境时僵在原地。 直到宋宜禾手上使了点劲,很重地扯着他的脸往两边,他才疼的蹙了下眉,彻底回神。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干什么?” 在车上猜测她心情不好的念头再度浮现,贺境时试图伸手去拉她,谁知被宋宜禾拍落手。 而小姑娘一向乖顺的眼神仿若带了小火苗,莫名其妙地生气质问:“阿境阿境,为什么别人都这么亲热地喊你!渣男!” 感受到皮肤传来的疼痛,贺境时饶是再能纵容她,这下也有些懵了。 没忍住嘶了一声。 他赶紧抓住她,正想耐心地问清缘由。 起到一半的身子再次被推倒,宋宜禾像是被阻止后感知到委屈,咬着唇看了他几秒,声音里都带了几丝哭腔:“你躺好不准动!” “……” 第23章 宜室23 看着像个小恶霸一样的宋宜禾, 明明语气凶巴巴的,可表情看上去却委屈到了极致。 仿佛贺境时的拒绝就能让她天崩地裂。 失笑一声,贺境时也懒得再跟她计较, 顺从地彻底靠在沙发上,双手摊开,姿态散漫地盯着跪坐在他身上的小酒鬼。 “你现在这样, 明天还会记得吗?” 宋宜禾慢吞吞地抬起眼皮,自顾自地摇摇头:“我才不要记得。” “怎么?”贺境时抬眉,“害羞啊?” 闻言,宋宜禾一巴掌甩在他胸前。 但因着混沌的醉意,四肢毫无力气, 更像虚张声势地抬手以后, 软绵绵地自由垂落。 感受到隔着薄薄睡衣传递进来的温热,贺境时低垂眼睑看向她的手。 “你干嘛说我!”宋宜禾嘀咕, “就是、就是心情不好所以才要喝酒,干嘛要记得。” 听到她这话,贺境时的目光转瞬便移动到她脸上,歪头:“为什么不开心?” “你的问题好多!” “……” 宋宜禾腰坐得有些酸, 下意识将双手都撑在贺境时的腹肌上,轻轻往前一靠,像袋鼠抱一样软塌塌地贴在他的身前。 这么一来, 两人更加亲密无间。 贺境时浑身肌肉一绷,喉结滚动,声音都哑了几分:“我这不是关心你?” “那怎么不早点来关心我。” 宋宜禾的嗓音腻腻乎乎,带着点儿质问, 又像真不理解:“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她吸吸鼻子,又重复了一遍不需要。 想到宋宜禾那份干净像白纸一样的过往, 贺境时揽住她,若有所思的语调间带上了点探寻:“小时候过得不好吗?” 不知道是被哪个字戳中,宋宜禾猛地蜷了蜷后背,按在他身上的手也忽然往下移,停留在自己小腹的位置,然后一动不动。 就在贺境时以为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宋宜禾小小地嗯了声:“不好的。” “很冷、也特别黑。” “都没有人能来救救我,他们都不理我,还说我是没有父母要的孤儿。” “还要打我,我一点都不好……” “肚子疼……” 肚子疼? 贺境时蹙眉,被前几句话隐含的意味惊到,甚至都没能立马回过神。 而宋宜禾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模糊不清的意识如同在被无形推手拉扯,平时很少宣之于口的情绪,在这一刻也隐隐破了道口子。 可能是因为太难过了。 宜室宜婚 第48节 她想。 仿若找到宣泄口,宋宜禾埋着头呜呜咽咽地小声哭:“肚子好疼……疼……” 贺境时剥离出思绪,拥着人坐起来,神色冷沉:“怎么会肚子疼?”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检查。 可宋宜禾转眼就忘了前面说的,察觉到贺境时的动作,混乱的思绪旋即又往回跳跃。她扭身避开他的手,闷闷重复:“我不开心。” 贺境时被她的反复逗笑:“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碰到你初恋了。”宋宜禾眼圈很红,泪涔涔的双眼里像盛满了星星,嘀咕出声的话丝毫没有逻辑,没头没尾地说,“她长得那么好看,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贺境时:? 悬在空中的手一停,贺境时的笑容也跟着僵了僵,被兜头而来的几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张了张嘴巴:“我初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初恋? 但宋宜禾却不肯再回答了。 潜意识觉得还是袋鼠抱姿势舒服,她眯着眼睛又重新靠过去,侧脸贴着他的脖子。 好困。 耳边除了贺境时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动静,她的眼皮缓缓下垂,困意逐渐袭来。 “喂,说清楚。” 贺境时抖了一下腿,人没反应。 他的脑间因为她这句话而始终嗡嗡的,反应过来后又气极反笑。 视线落在宋宜禾头顶,也不知在想什么,竟就这么直接扯起她,视线定定胶着在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上,一字一顿:“我初恋是你。” “……” 宋宜禾撩了撩眼皮,原本都快睡着了,现在被打断,表情看上去很不爽。 可听到贺境时这句话又震惊错愕,她感觉像是听世纪玩笑:“你不要胡说八道!” “谁跟你开玩笑。”贺境时伸手抬起她的脸,“结婚前我没谈过对象。” 宋宜禾困得直打盹儿。 看她这样,贺境时抱着醒来就或许不会记得的念头,忍不住低低开口:“我只喜欢你。” 宋宜禾的眼神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这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你不用说谎安慰我的,我知道你喜欢她嘛。” “……” 贺境时气笑,揪住她的脸追问:“到底谁跟你乱说了,还有,你以为我初恋是谁?” 宋宜禾看了他一阵子。 视野中的男人表情很不好看,她只当是因为被自己戳破,吸了吸鼻子,安慰似的拍拍贺境时的肩膀:“没事的,如果你还是放不下她,我会主动跟你提离婚的。” “……” 明知道不能跟醉鬼讲道理,可还是被这段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气到后脑勺突突地疼。 贺境时低啧了一声。 额角青筋胡乱蹦跶了几下,他扣住她下巴,四目相对,撞进宋宜禾通红的眼。 心念微动,又想起这话题的起始。 贺境时的表情微微转淡,神色间染上了几丝似笑非笑:“宋宜禾。” “干什么?” “你哭什么?” 宋宜禾摸摸脸,老实巴交地不吭声。 “你口口声声说要成全我跟初恋,好像很大度嘛,怎么还不开心了?” 话音落,贺境时的唇角勾了勾。 两指捏住宋宜禾的下颌骨,稍稍躬着腰身,目光认真地打量她面部每一寸的细微表情,嗓音近似调笑:“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宋宜禾微微茫然,呆滞地看着他。 就在贺境时想听听她要说什么,只见宋宜禾眼皮一耷,仿佛困到极致地倒进了他怀里。 贺境时一愣:“……” 贺境时:“操。” 室内昏暗,只余落地灯的莹莹微光点亮了一隅角落,贺境时的五官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脑间闪过宋宜禾的种种反应。 贺境时心里堵得慌,没忍住隔着裤子在她屁股上很轻地拍了一下,像惩罚。 他抱着宋宜禾又坐了会儿。 直到客厅里的表发出整点报时,贺境时才掩了掩她的耳朵,起身回房。 将人放到床上,他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脑子里翻滚的全是刚刚的对话。 清醒过后,贺境时抬手揉了揉眉心。 明明喝醉酒的是宋宜禾,可怎么自己也忍不住地将那些东西就这么说出口了。 如果她明天记起来,发现一直当成合作对象的人有其他心思,会不会吓到她? 敛起思绪,贺境时闭了下眼。 转身进到浴室打湿了两条毛巾,简单给宋宜扣qun:一乌尔而七五耳吧以禾擦了擦脸,脱掉她的外套,只留下里面一层薄薄的小吊带内搭,勾勒出年轻饱满的身体。 “肚子疼……” “肚子好疼……疼……” 耳边闪过宋宜禾的哭哼,贺境时的眉心很轻地动了下,垂眼盯着吊带微卷的边沿,迟疑了没多久,便利索地撩起衣摆,扯了扯裤边。 只见在暖黄色的光下,小腹有条刀疤。 贺境时的瞳孔微缩,尚且还未从宋宜禾简短几句往事里回神,又被眼前这条痕迹惊到。 隐约发现对方小秘密的愉悦消失,贺境时的喉结滚了滚,眼神阴沉晦暗。 大概是感觉冷,宋宜禾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薄薄的衣料从他指间滑走。 轻飘飘地重新落了下去。 …… 晚上十一点。 新中式别墅内只亮着两盏庭院里的灯,二楼几间卧室都一片漆黑,角落书房却亮如白昼。 书桌后,贺境时倚靠在电脑椅内。 洗过澡但没立马吹干的额发还潮湿着,略微散乱,鸦羽般的长睫低垂,搭在扶手上的那只小臂舒展,指间夹着根点燃的烟,火星明灭。 在看到宋宜禾小腹刀疤那一刻,他的眼前极为迅速地晃过之前她半夜惊醒的场景。 彼时贺境时不太明白。 直到今夜看到,才反应过来,那晚纠缠宋宜禾的梦境,或许与她幼年时的经历有关。 起初他只当她的性格这样温顺懂事,是因为在宋家备受冷待,久而久之养成的回避型讨好人格,丝毫没有往她十四岁前思考过。 于是在看完那份过往资料的时候,纵使察觉出不对,贺境时也没有继续纠察下去。 毕竟往事不可追,回忆不是好事。 可现在眼前出现了另一条路。 那道刀疤将贺境时的记忆拉扯至多年前,他忽然想到五岁时的宋宜禾。 贺境时跟师父去川宁看比赛。 街头喧嚣,两人头回碰见,小姑娘捧着个快要融化的小布丁朝他撞来。 黏糊糊的稠液弄脏了贺境时的衣服,他只是低头看了眼,或许有浅浅蹙眉,但还没说话,一抬眼就撞见了宋宜禾惊惶的双目。 对视没两秒,小姑娘就咬着嘴红了眼。 贺境时反而郁闷无处抒发,以为这人来碰瓷,语气便也不太好:“你哭什么?” 谁知话音刚落,宋宜禾哭得更凶了。 呜呜咽咽地不停后退,但是又疯狂咽着哭声摇头,两只手拼命往后缩。 “你怕什么?我又不打你。” 贺境时又气又想笑。 最后带她重新买了雪糕,他坐在路边等几个朋友,而宋宜禾就坐在他旁边。 肉嘟嘟的手捏着木棍子,一会儿瞄他一眼,然后又去看他衣服上的那些污渍。 贺境时忍俊不禁:“看什么?” 宋宜禾抿着雪糕不说话,但最后瑟缩着将掌心摊给他,上面放了颗快融化的橘子糖。 那天原本因为师父比赛失利而低沉的烦躁,在看到那颗糖之际,终于缓缓散去。 贺境时从她掌心捏过。 湿漉漉地,塑料纸袋有些指印,像汗液,这是他过去无论如何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干嘛?贿赂我?” 宋宜禾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扭回头,乖乖抿着雪糕。 后来许多年,那张侧脸总会在眼前闪过。 直到现在回想,贺境时才后知后觉发现,在那长达四十多分钟的时间里,她从没开过口。 一个五岁的小朋友。 宜室宜婚 第49节 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又怎么会不说话。 思及此,贺境时喉咙有些堵。 越来越多的蛛丝马迹盘旋着他的理智,越想越不敢想,生怕猜中什么。 他平时没什么抽烟的习惯,此时低下头匆匆吸了口烟,辛辣感瞬间呛得连连咳嗽。 一边偏头,一边随手扯开左手边抽屉,慢腾腾地从里面翻出一只旧钱包。 眼圈缭绕,指尖轻拨。 钱包夹层里的透明纸页下,装着一张少女背影的照片,是宋宜禾大一那年的侧脸。 图书馆、碎花裙、高马尾。 那是贺境时第一次察觉到心动的场景。 - 宿醉之后,宋宜禾的大脑像老旧电视没有画面时的雪花白点,沙沙响着。 等到清醒过来,发现已经回到九州湾。 她茫然地看了会儿天花板,昨晚的一系列记忆,断断续续地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 她似乎大骂贺境时渣男。 好像还推倒他,要他躺好不许动? 再往后就实在记不太清楚了,至于其他的,宋宜禾想不起来。懊恼地闭了闭眼,清明的思绪回笼,才发现自己正躺在贺境时怀里。 对方睡得还挺沉,呼吸均匀。 宋宜禾小心地回过头。 平时贺境时睡的比她晚,起的比她早,在她醒来后还能躺在床上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看着对方沉睡中的侧脸轮廓,宋宜禾眨了下眼睛,惊奇地发现他的睫毛比自己的还长。 薄唇紧紧抿着,眉头平直。 昨晚的事崩溃归崩溃,可醒来不用直接面对贺境时,这给宋宜禾带来莫大安慰。 盯着他看了会儿,她轻手轻脚地在贺境时怀里转了个身,试图稍微离他远点。 但谁知这一动,她突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居然只剩了一件薄薄的小吊带。 “……” 这状况直接令她五雷轰顶。 脸色惨白一瞬,某个不太好的念头浮现。 难道她把贺境时…… 睡了? 恍然间,宋宜禾的身子狠狠一僵。 而身后的贺境时仿佛也感受到什么,揽在她腰间的手倏然收了收,而后翻身凑近。 “……” 同一时刻,宋宜禾像个小偷一样瞬间闭眼,屏着呼吸,在贺境时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温热地呼吸洒落在她耳畔,毛茸茸的,一点一点拉扯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 一秒。 两秒。 三秒。 …… 直到过了足足一分钟,宋宜禾发现贺境时似乎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于是掀起眼帘,鬼鬼祟祟地想要去偷瞄一眼。 然后目光触碰。 宋宜禾看到贺境时半睁着眼,眸光涣散,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勾引,似乎还不太清醒。 宋宜禾的四肢僵硬,呆滞地看着对方,此时此刻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甚至想象不出,等会儿该怎么面对贺境时。 一个连普通亲吻都要脸红耳赤的人,居然在醉酒的夜晚,毫不羞耻地强行占有了另一半。 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但事实似乎就应该是这样。 于是宋宜禾在心里不断乞求着,贺境时能够不要这么快清醒过来。 然而下一秒,他清了下嗓子:“醒了?” “……” “昨晚的事儿还记得吗?” 宋宜禾的心理建设终于彻底崩塌,耳根涨红一片,对上他的眼,她讷讷地啊了声。 没想到她是这反应,贺境时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难道昨晚他们在客厅里,那几句表明心意的话,宋宜禾一句都不记得? 一瞬间的失落在眸间闪过。 贺境时正想再继续旁敲侧击几句。 宋宜禾没错过他的表情,赶紧接话:“既然事情发生了,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 贺境时思绪有一刹那断线。 负什么责? 他以为自己漏掉什么环节,只好开始回想昨晚的事。从书房回来后,宋宜禾突然清醒了三四分钟,像个小孩儿一样非得换睡衣才行。 谁知他转了个身的功夫,宋宜禾已经脱了内衣和长裤,又拽着被子安静睡去。 这会儿贺境时看见宋宜禾烧红的脸,以及故作坦荡的表情,忽然想到什么,微妙地扬了扬唇。 一闪而过的捉弄心思令他挑了下眉。 而后微微支起上半身,屈起手肘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盯着宋宜禾:“那你说说看。” “……” “打算怎么对我负责?” 宋宜禾顿了顿,暂时没能找到更好的说辞,但一想到自己可能给贺境时带来的困境,只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我不知道。” 贺境时笑:“意思是听我的?” 闻言,宋宜禾迟疑地点点头。 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话。 可谁料贺境时气定神闲地扯了扯唇,食指轻轻在脸颊上敲着,神色饶有兴致: “那就再来一次。” “……” 第24章 宜婚24 贺境时这平静到还能从里面听出一丝丝期待的语气, 让宋宜禾呆滞好半晌。 再来一次? 她缩了缩肩膀,下意识拉着被子往上拽,试图挡住裸.露在外的锁骨与肩头。 偏偏贺境时似是看不出她的暗自崩溃, 唇边勾着笑,一手撑脸缓缓倾身,另一只手捏住宋宜禾放在外的几根指节, 很轻蹭过。 他眼神似有谴责:“干嘛呢?” 距离渐近,宋宜禾的后背紧贴床面,紧张又羞怯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贺境时,含含糊糊地开口:“我感觉这样不太好。” 贺境时:“怎么个不好?” 宋宜禾:“白日宣.淫。” 没料到居然从她口中听到这样四个字,贺境时的神色愣了愣, 很快笑了起来。 撑脸的胳膊一滑, 他直接跌在宋宜禾身侧,脸埋进她长发, 呼吸浅浅地洒落在她脖颈里。密密麻麻的酥痒袭来,宋宜禾抖了抖。 等了会儿,贺境时还在笑,隔着被子都能感受到他胸腔在震颤, 气息幽幽。 宋宜禾被笑得羞窘:“你干嘛呀。” “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听出她的不满,贺境时稍稍收敛,“酒醒来没有?” “……”宋宜禾觉得这人实在过分, 没忍住伸手推他,“我现在很清醒。” 闻言,贺境时拖腔带调的哦了声。 而后也没离开,长臂越过她的胸前舒展, 虚虚压上去,手指却毫不自觉地搭在了另一侧被迫露出的肩膀上, 轻缓地摩擦。 “那我如果非要不可呢?” 宋宜禾被他蹭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脑子半晌都嗡嗡地,说不出话。 虽然跟这事有关的后续,宋宜禾基本都不太记得了,但她也的确没办法彻底揭过。 毕竟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那的确是贺境时吃亏。 可贺境时这么强硬,她反而有些怀疑是真是假了,念头在脑间一闪而过,眼神狐疑。 只是还没想出更好的试探对策,就感受到贺境时的两只手指缓缓左移,像火柴人走路,来到了她的锁骨。 耳边呼吸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沉了些。 宜室宜婚 第50节 宋宜禾回神,抓住那只手咽了咽喉咙,委婉提示:“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贺境时从鼻腔发出很低地一声疑问。 宋宜禾往旁边撤了撤,回头对上他情绪莫测的双眼,指向窗户:“天都亮了。” 贺境时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 “这也实在太有损你的形象了。”宋宜禾绞尽脑汁地思索,“如果被你的朋友知道,他们会嘲笑你的。要不我们还是起来吧?” 盯着她一脸纠结的模样,贺境时觉得还是得给自己找点儿好处:“这种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能有谁知道呢?” “……” “这就是你给我的负责办法?” 宋宜禾还被揽在怀里,弱小又无助地看向贺境时:“那你想怎么办?” “鉴于你昨晚表现不错,要不然……”贺境时把玩着她的头发,神态状似认真思索一番后,勉强放过她,“主动亲我一下。” 话音刚落,宋宜禾立马捂住嘴。 澄澈的双眼里闪动着波光,她没忘记自己没洗澡没刷牙,直截了当:“我臭!” “……” 贺境时怔了几秒,然后瞬间弯了眼睛,抑制不住地偏过头,笑得呼吸起伏。 过了阵,他点点头:“行,那你可别忘了,自己还欠我一次。” 宋宜禾只想快点揭过这话题,连连应下之后,正要起身,发现自己腿上什么都没穿。 感受到身后贺境时泰然自若的目光,她慢吞吞地回头:“能闭眼吗?” “不行呢。”贺境时始终侧着身子,搭在被面上的右手轻轻敲着,“你都要对我负责了,怎么我还看不得了?” “……” 宋宜禾忍了忍,弯腰抓起床边跌落的衣服,胡乱裹在身上,下床迈着小碎步进了浴室。 卧室光线并不清晰,日光透过一层不遮光的磨砂窗帘照进来,房间里也仅是勉强视物。 可在宋宜禾下床的那一刻。 背影彻底暴露在贺境时的视野中,他只扫过一眼对方窈窕的身段,便下意识别开了脸。重新平躺下去,盯着虚空,清了清嗓子。 不远处的浴室内水声渐起。 淅淅沥沥拍打着地面,贺境时低垂下眼睑,指尖稍稍蜷缩了下。他的半张脸都隐匿在暗处,片刻后,动作僵硬地屈起了左腿。 而另一边。 宋宜禾站在花洒下,温热水流淌过她的每一寸皮肤,热气笼罩着几处感官。在一片温度极高的浪.潮中,没忍住低头打量自己。 其实从下床那一刻起,宋宜禾就意识到她所以为的或许是场乌龙,毕竟生理反应不会作假,只不过是宿醉加当时场景带来的连环效应。 刚见过沈璃,晚上就跟贺境时发生关系,这样的情况宋宜禾的确没办法接受。 直到现在检查完,宋宜禾松了口气。 但无所适从的尴尬散去之后,堆积在第二阶梯的情绪便逐层涌上,她这才感觉心里空空的,带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钝钝的,又无法忽视。 宋宜禾耳边闪过沈璃的话,以及生日那天给贺境时送礼物的场景。她长睫垂下,压制住那股横冲直撞的烦闷,加快了速度。 只是想到当着贺境时面的那些酒后胡言,宋宜禾棘手地闭了闭眼。 决定等吃早饭的时候跟他道个歉。 然而没想到,等她收拾好出来,外间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被贺境时的睡衣丢在床边。 走出卧室,楼下也空荡荡的。 拐角口的窗户没有关,晨间凉风一吹,宋宜禾回过神,很轻地搓了搓胳膊。 手机在房间里响了一声。 她折回床边拿起,发现微信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未读消息,从上至下显示着秦钟意、贺境时、黎思甜,以及一起去聚会的其他几人。 宋宜禾点开贺境时的聊天框。 是条十五分钟前的语音。 背景风声呼啸,衬得他声音失真:“大哥在港城受伤,我临时过去一趟,三天后回。” 宋宜禾是知道贺境时这位大哥的,年纪轻轻便接管了贺家内陆地区的一应事业,说一不二,家里能压过他一头的,只有他父亲。 眼下忽然受伤,贺境时自然得过去。 宋宜禾:【好的。】 想了会儿,没忍住又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落地记得报平安。】 指尖在发送键上悬空了两秒,稍稍迟疑,宋宜禾最终还是将后半句话删掉。 只发送了前面一句。 - 之后的两天,或许因为这是两人结婚后的第一次分开,宋宜禾回到家就有些心不在焉。 贺境时大概是真的很忙,所以空闲时间少之又少,除了早中晚会发来提醒吃饭的消息,两人之间几乎再没有别的交流。 而这样隔着网络的接触,恰好给了宋宜禾足够的缓冲时间。 异地几天,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在这样的状态下逐渐冷却。不管是有关沈璃,还是那晚醉酒胡言的尴尬都被整理妥当。 只是也会在出神的时候想起,难道真的就忙成这样吗?连通电话都没有。 周日晚上,宋宜禾接到宋老爷子的电话。 他早在五一假期间就回了家,之前因为唐瑾一直住在明水湾,老爷子特意没让她回去。 直到昨天唐瑾回了寺庙。 第二天下午,宋宜禾刚下班就直接回了明水湾,到家时,客厅里只有几个帮佣在。 找了一圈,发现老爷子在后花园。 这几天气温升高,傍晚阵阵凉风中夹杂着属于初夏的燥热,老爷子坐在鱼池边,拎着钓鱼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戏曲。 看着那道背影,她细细提了口气。 “爷爷。” 宋宜禾走近,习以为常地坐到他旁边每每都会多出的那只小板凳上。 听到声音,宋老爷子睁眼:“来了。” “嗯。”宋宜禾解释,“今天路上堵车。” 宋老爷子低低应了一声:“我以为你会跟阿境一起过来?怎么就你自己。” “他有点事,前几天飞港城了。” “因为贺家老大?” 没想到宋老爷子居然知道,宋宜禾看他一眼。 不待她开口,他一笑:“他前几天动静不小,把手头最有利的项目让给了周家。” “那受伤又是怎么回事?” “周家死对头原本对那项目势在必得,看得手的是贺家也没说什么,但因为周京姝被贺明也拱手相让,所以把那小姑娘给绑了。”老爷子抬起茶杯吹了吹,“救人的时候伤的。” 宋宜禾对商场这些事不懂。 但听到绑架,心底还是微微一紧,想到赶过去善后的贺境时,宋宜禾咬了咬唇。 像感知到她内心所想,老爷子瞥她一眼,淡声问:“最近没跟阿境联系?” 终于来了。 宋宜禾始终悬着的心情找到突破口,低着眼摇了摇头。之前离开疗养院,她一直没再接到老爷子的电话,就知道会再有这么一次谈话。 见状,老爷子低叹了一声:“我一开始做好的决定,是等你毕业商量解除婚约。” “……” “但我没想到,老三做出了那样的事,你第一反应竟然是去求助别人。” 傍晚的风拂过宋宜禾的头发,几缕碎发散乱在眉眼间,就像此时她的心情,乱糟糟的。 宋老爷子的这个意思,早在疗养院那日,他就已经毫无遮掩地表露清楚。 那时宋宜禾很震惊。 可时隔数日,感知到他语气中浓厚的低沉,宋宜禾愧疚到一开口,就忍不住带上颤音:“对不起,爷爷,我那个时候太害怕了。” “你是笃定我不会为你做主。” “……” 喉咙一哽,密密麻麻的酸涩冲上鼻尖,宋宜禾眼圈倏地变红:“您怪我吗?” 昏黄的落日斜斜压在老爷子身后,他背对着那片浓丽的云彩,面部略微昏暗,衬得老人家透过她看另一个人的目光温和又慈祥。 “我只是怕你过不好。” 闻言,宋宜禾险些落泪。 “如今贺明也在港城受伤,贺家跟咱们的合作也出了不小的问题,他父亲应该过不了一周就得回国。”老爷子叹息,“贺家大房那对夫妻向来自私,只有核心利益才能打动他。” “当年他们与苏家要好,后来项目出问题,那两口子二话不说砍了后续资金。” “苏家求上门,贺老大不说拉一把,还挖走了技术骨干,生生把人逼得跳楼。” 不知道宋老爷子为什么说到这,宋宜禾抬起湿漉漉的双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老爷子直言:“只怕这次回来,是要让贺明也与周京姝离婚的。” “……” 想到刚才他的那句“两家合作也出现了问题”,宋宜禾的后背微微生凉,指尖蜷缩,抵着腿面慢慢收回,连带着衣角勾进掌心。 宋老爷子知道她是个聪明人。 宜室宜婚 第51节 看到这反应,就清楚宋宜禾应该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开门见山地问:“爷爷依旧还是那句话,你想跟贺境时离婚吗?” 宋宜禾怔怔然地看着他。 老爷子低下身,耐着性子与她平视:“如果你想,必要的时候爷爷会帮你,但要是——” “爷爷!”宋宜禾急急开口,可打断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艰难道,“我想想。” …… 可是要想些什么呢? 想想是否在两家利益冲突造访之前,决定跟领证一个多月的贺境时离婚吗? 但明明起初结婚的原因,就是为了利益啊。 傍晚说完那句话,宋宜禾心乱如麻,后面他们又说了什么,她完全记不起来。 只记得老爷子最后那个极度复杂的眼神。 宋宜禾根本不敢跟他对视,仿佛只需要一眼,对方就能看破她的慌张。 晚上十点半,宋宜禾洗漱完,躺在主卧的大床上。她盯着灯罩内晃眼的光,眼神恍惚。 过了好长时间,她才翻了个身。 可能是因为贺境时离开了好几天,又或许是今天周姨换了床单被套,室内有关他的味道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知怎么,她忽然有些失眠。 想到下午的对话,宋宜禾明白爷爷是为了她考虑,可是一想到要跟贺境时分开,她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堵得慌,难以言表的烦闷。 这比发现沈璃是他初恋还要让人不开心。 眼前闪过贺境时的脸。 鬼使神差地,她好像有点儿想他。 等到反应过来,宋宜禾发现自己已经拿起手机,点进了贺境时的聊天框。 指尖轻轻按住对方的头像。 宋宜禾一惊,下意识缩回了手。 谁知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我拍了拍贺境时的肩并说了句新婚快乐】 宋宜禾:? 宋宜禾:“……” 眼皮一跳,突如其来的拍一拍让宋宜禾手足无措,又惊又慌地按住那行字撤了回来。 等到拍拍语消失,她松了口气,可眼前却怎么都无法挥开最后那句“新婚快乐”。 宋宜禾的心脏重重一撞。 不清楚这是贺境时什么时候添加的,但宋宜禾仍是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薄薄一层充斥进她空寂的心脏,把这几天以来的所有茫然全都挤了出去。 很奇妙,仿佛让她看到这段婚姻不仅仅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宋宜禾的手指在机身上轻轻摩擦。 下一秒,手机震动了声。 贺境时:【?】 贺境时:【还撤回?】 没想到他速度这么快,只是两三秒的时间,居然还被他给抓到了。 宋宜禾咬了咬软肉:【点错了。】 贺境时:【这得错的有多离谱,才能从聊天列表里找到我的窗口,按住头像不撒手?】 这句话不知哪里戳中宋宜禾细微的神经。 想到他前段时间的各种撩拨,可出门几天却一通电话不见,偏偏刚才又这么迅速回复。 种种迹象令她也有些不太痛快。 宋宜禾:【我以为你挺忙的。】 贺境时:【是挺忙。】 宋宜禾:【忙得能看到我三秒撤回。】 这条消息发送过去,那边大概两三分钟都没有回复,就在宋宜禾没忍住打算再发几条。 铃声倏然响起。 是贺境时打来的电话。 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刚刚还张牙舞爪的情绪猛地回归原位,宋宜禾忽而惴惴。 电话久久没有挂断。 迟疑两秒,宋宜禾接通了电话:“喂。” “你心情不好?”贺境时直接戳破,“隔着屏幕就敢给我找事儿了?当面怎么像只鹌鹑。” “……”宋宜禾无言,“我没找你事。” “怪我这几天没给你打电话?”贺境时的声音懒洋洋地,有风声,还伴随着回音,“那我不给你打,你就不能主动点儿?” 宋宜禾抿唇:“我没怪你。” “小骗子。”贺境时哼笑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周姨说你今天回宋家了?” 宋宜禾很轻地嗯了声。 被他一提醒,忽地又想到爷爷说的那些话,堆在嘴边含混着想要往出蹦:“贺境时。” “嗯?” 得到回应,宋宜禾又不想开口了。 她该怎么跟贺境时说?问他想不想离婚?还是问他,你大伯会不会让我们离婚? 有些话出口就是覆水难收,她安静了下来。 意识到宋宜禾纠结艰涩的情绪,另一边站在医院安全通道口内,穿着病号服的贺境时靠站在通风窗边,稍稍仰了仰头:“宋宜禾。” “嗯?” 像是被这有来有往的对话逗乐,两人的呼吸都没忍住颤颤起伏了几瞬。 贺境时敛起笑意:“你想我了吗?” “……”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递至宋宜禾耳边,带着细碎的沙哑,温柔缱绻,像贺境时此刻就在她的身旁,耳鬓厮磨时与她低声细语。 宋宜禾的呼吸微窒。 刹那间,时间仿若被拉长,就在她准备接话的时候,又听到贺境时极度无奈的喟叹: “可是怎么办,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宋宜禾的睫毛抖了抖,手指轻轻揪住被角,耳边的声音带着暧昧的吸引力。 隔着手机屏幕,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安静清谧的卧室里,宋宜禾仿佛闻到贺境时身上丝丝缕缕的薄荷青柠的味道,遮天蔽日地向她压制而来。心脏颤动,跳得厉害。 也就是在这一瞬。 这段时间与贺境时的所有触碰浮现于眼前,宋宜禾意识到某些感情的微妙变化,甚至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凝聚出某个念头。 强烈到存在感十足。 如果未来的日子都和这些天一样。 她不想离婚。 只要不是贺境时来提。 她不想。 就这么跟贺境时结束这段婚姻。 从初见起他就那样恣意夺目。 宋宜禾没有办法,让一个在她自认无解的绝望状况下,豁出婚姻拉她一把的救世主,成为别人口中闪婚又闪离的笑谈。 他们之间有云泥之别。 贺境时就该永远站在云端里。 或许有别的理由,但宋宜禾现在却畏缩着不愿意去细想,只知道这个已经足够。 喉咙吞咽,她隐藏着快要控制不住的悸动,眼睑低垂,不动声色道:“那你快点回来。” 第25章 宜室25 结束通话, 贺境时愣了半晌,耳边寂静一片,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宋宜禾很少说这样的话, 甚至还能分辨出极其细微的失意。 又觉得像是错觉。 贺境时看了看黑掉的手机屏幕,片刻后,他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想到说完那句话之后, 宋宜禾就匆匆挂断的电话,贺境时重新点进她的聊天框。 贺境时:【最迟后天,来接我?】 等了阵子,宋宜禾一直没回消息。 贺境时早习惯了她这容易害羞的情况,倒没在意, 过了五六分钟, 通道口的门被人推开。 贺明也侧着身子靠在门边,神色寡淡。 兄弟俩都穿着病号服, 只是贺明也看上去明显要严重些,眉骨眼皮都有擦伤,半边脖子都被纱布裹住,左手也打着石膏固定。 宜室宜婚 第52节 贺境时收起手机:“有事儿?” “保镖说你被人掳走了, 我来看看。”贺明也上下打量他,“医生不说了卧床休息。” 贺境时扯唇:“再不联系,老婆都要跑了。” “……” 五天前, 港城证券交易所门口发生了一起恶意绑架案,主谋方是港圈周家的劲敌。这几年生意式微,原本想借近期刚结束的贸易项目扭转局面,只是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人极端失控下, 绑了周京姝做筹码。 周家大哥救妹心切,自然顾不上刚被贺明也拱手相让的项目。可谁知贺明也父亲横插一脚, 一通越洋电话直接惹怒了绑匪。 对方直言要撕票。 贺境时从江北飞往港城的时候,贺明也刚刚将周京姝从险境中救出来,绑匪同时落网。 然而两人刚到医院,剩下那位漏网之鱼混进人群,握着美工刀直接朝贺明也刺去。 彼时贺明也已经失血昏迷,那一刀下去只恐怕得直中要害。场面混乱,贺境时挡住的瞬间,美工刀划破他的黑色衬衣。 那人下了死手,刀伤从肩胛骨至后腰,几秒之间,贺境时的后背便糊满鲜血。 这几天他忍着没敢跟宋宜禾联系,甚至连那几条消息都是让保镖代发。 就怕在她面前露出端倪。 贺境时没想过宋宜禾会不会心疼他,只是觉得两人不在一起,让这些吓到她。 只不过没想到居然有意外惊喜。 见贺明也不吭声,贺境时松开楼梯栏杆,勉强直起身:“大嫂一直没来医院看你?” “没话说就闭嘴。”贺明也看他一眼,敷衍着补充了句,“你发烧那两天她来过。” 闻言,贺境时笑着抬眉。 贺明也没什么表情:“是去看你的。” 被这话逗得实在想笑,可为了兄弟和睦,贺境时生生忍住,只在眼尾泛出笑痕:“要我说也不能怪大嫂。没嫁给你之前金尊玉贵,嫁给你之后先是被婆婆刁难,又是被绑架。” “……” “绑架起因暂且不论。”贺境时顿了顿,“可绑匪要撕票,这终归是大伯的责任。” 贺明也喉结滚动:“有烟吗?” “都伤成这样了还抽烟。”贺境时慢腾腾地走到他跟前,轻推他一把,“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病房。 贺境时拉开抽屉,将烟盒递给他,顺势坐在床沿:“大伯这次做的是真不地道。” “不地道?”站在窗边刚点燃烟的贺明也嗤笑了声,“你见他什么时候干过人事儿?” 贺境时看向他的背影。 贺明也吐出烟圈,狭长的眸子眯了眯:“当年搞得苏家破产,报应全落你头上。如今他又来折腾我,看样子是真想毁了这婚事。” 听到前半句,贺境时眼底的情绪稍退,脊背微弓,索然无味地耷拉下眼皮。 几年前贺老爷子还在世,贺家大伯贺汀山被外派至澳洲开拓市场,明面看上去是工作,可稍微了解些实情的,基本都知道这是流放。 因为老爷子连临终都不肯见他。 而他人在国外也不安分。 虽然集团执行人是贺明也,但实际掌权的却是贺汀山,这几年频频插手总部大小事。 他利益当头,一旦没用就只会斩断割舍。 想到昨天听说贺汀山要回国的消息,贺境时总有预感,他应该不只是为了港城这事。 想得入神,贺境时忘了后背有伤,下意识往后靠去,尖锐的疼痛即时袭来。 “嘶。” 贺明也听到动静看过来:“伤口疼?” “没,碰到了。”贺境时叹了口气,“他这回要是动真格,你怎么办?” 贺明也垂眼:“随便吧。” “行。”贺境时没什么大反应,顺口道,“我最迟后天回江北。” 贺明也瞥他:“不要命了?” 贺境时一时好笑:“你救你老婆的时候,也没见把我想要命这几个字写头上啊。” “……” 被他三言两语惹得心烦,啪的一声,贺明也将烟盒丢在桌上,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贺境时哼笑,重新趴回床上。 拿起手机刷了刷,宋宜禾给他回复:【那你记得提前告诉我航班信息。】 贺境时迅速回了个“收到”。 放下手机,他半阖着眼帘盯着虚空出神,耳边闪过贺明也不久前的那两句话。 ——“苏家破产,报应全落你头上。” 贺境时稍稍闭了下眼。 鬼使神差地,他随意搭在身侧的左手动了动,无意识地缓慢摩擦过腰腹那道纹身。 肉眼虽然看不出,可指腹剐蹭,却能很清晰地感知到那寸皮肉上的疤痕。厚厚一层凸起,拉链纹身的中央,正好沿着痕迹攀附。 喉结微滚,贺境时将脸埋进枕头里。 只余下紧直的唇线。 - 另一边。 宋宜禾收到贺境时的消息,躺在床上看着白到刺目的天花板,唇角弧度始终无法压下。 在意识到自己并不想跟贺境时离婚后,宋宜禾的心里豁亮不少,发现此前所有原则似乎都在被推翻,许多细节也不停地往脑海里钻。 甚至联想到,此前贺境时说的要和她共同组建一个家的话,越想越觉得甜滋滋。 宋宜禾辗转反侧。 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了睡意,直到接近凌晨一点,姗姗来迟的困倦才让她闭上眼。 或许是得知贺境时的归期,之后两天,宋宜禾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隔天是工作日,贺境时一早将航班微信发给了她。早上到办公室,宋宜禾在软件上搜了搜,发现从公司打车到机场正好是落地时间。 临近下班,宋宜禾跟随其他人的速度一起收拾东西,正要拉上拉链,看见包里今早被她随手装进去的一支口红。 正好还有时间,宋宜禾简单涂了一层。 见她这样,黎思甜诧异地眨了眨眼:“你这几天怎么怪怪的,跟你老公吵架了?” “没有。”面对黎思甜,宋宜禾现在谈论起贺境时只觉得别扭,“他最近出差了。” 黎思甜拉长腔调哦了声:“难怪呢。” “……”宋宜禾有些不知所以,对着镜子抿了抿唇,难得多问了句,“难怪什么?” “看样子是今天出差结束?” 宋宜禾点点头,而后只听黎思甜很轻地啧啧了两声:“难怪这会儿突然补个口红。” 听到这话,宋宜禾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可能因为被黎思甜提醒,潜意识里,她也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耳根微热。 装好东西,宋宜禾忽然想到之前黎思甜提及结婚的事,顺嘴问了句:“上次我听你说到要联姻,最近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黎思甜摆摆手,很是随缘,“哎呀反正不能嫁给喜欢的人,是谁都一样喽。” 想起在洗手间旁听的那小截通话,宋宜禾略微有些不自在,但还是耐心安抚了句:“婚姻很重要,你不要委屈自己。” 黎思甜仰头朝她笑:“爱你。” 下了班,宋宜禾提前叫的车正好抵达。 在高架耽搁了会儿,等到机场的时候,航班已经准时落地,她收到了贺境时的消息。 刚点开微信,胳膊忽然被撞了下。 手机也随之落到了地上。 宋宜禾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去捡,对方已经先一步帮她拿起了手机:“抱歉我——” 熟悉的女声话音一顿,宋宜禾接过手机也跟着抬眼,看到面前这人,她愣了愣。 沈璃摘下墨镜:“宋小姐?” “好巧。” “来机场接人?” 因为印象中沈璃与贺境时的关系,让宋宜禾不知道该怎么寒暄,她笑了笑:“对的。我这边赶时间,就先不跟您聊了。” “好啊。”沈璃重新抬起墨镜,又像是想到什么,“哎对,你是来接阿境吧?” “……” 她也知道吗? 那一瞬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宋宜禾只感觉到嘴里有些发苦,这些天因为时间流逝,从而逐渐变淡的浓厚郁塞又重新浮上心头。 宋宜禾难得不想接话,笑着点了点头。 “听说他前几天在港城受伤,不知道伤势怎么样了。”沈璃笑得温婉,“原本我们是想去看看他的,但最后被拒绝了。” 宋宜禾面色一僵,突然紧张:“受伤?” “你不知道吗?”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沈璃掩了掩唇,“我真是……” 得到这个消息,宋宜禾的一颗心都提了上来,也顾不上对沈璃的那丝避离,忙追问:“怎么会受伤呢?严重吗?” 宜室宜婚 第53节 “别太担心,应该没什么的。”沈璃说,“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告诉你,实在抱歉。” 宋宜禾一怔,张了张嘴。 被沈璃这么一提醒,她才想起刚刚那些话里的意思,大概是他的朋友们都清楚。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罢了。 但宋宜禾能理解贺境时的想法,只不过觉得从她口中知道情况这件事,实在让人心闷。 手机震动了声,宋宜禾低头看了眼。 是贺境时打来的电话。 她一边接通一边对沈璃神色抱歉地点点头,然后朝另一端的出口走去:“你出来了吗?” “我还以为被鸽了。”贺境时悠悠道,“半天不见你踪影,都担心噩梦成真了呢。” 宋宜禾随口问:“什么噩梦?” “几天不见,老婆在江北跟人跑了。” “……” 贺境时这话的腔调听起来懒懒散散的,却又无端让人觉得是在谴责,背景音嘈杂而喧嚣,衬得他的声音愈发好听,像碎玉珠子。 被这声突如其来的老婆扎了一下,宋宜禾脚步微顿,唇角不受控地扬了扬。 宋宜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想到他受伤的事情,岔开话题:“你受伤了?” “……谁告诉你的?”兴许是没料到她居然会这么直接的在电话里追问,贺境时的嗓子略微发紧,“付衍说的?” 噢。 原来付衍也知道。 宋宜禾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分出思绪在机场出口处张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思都在电话里的缘故,导致她好像有些迷路。 四面八方都是人流,宋宜禾眼花缭乱,于是心不在焉地顺嘴答:“沈璃告诉我的。” 贺境时:“你见过沈璃了?” 听到这句话,宋宜禾忽然停下步子。 分明贺境时的语气很平常,只是顺应她的话接了一句,可不知道怎么的,沈璃这两个字从贺境时嘴里出来,宋宜禾觉得很不舒坦。 不久前还只是闷闷的情绪,此时变得抑郁。 就像四月份的阴雨季。 漫长而潮湿,铺天盖地地遮住了宋宜禾因他回来而产生的喜悦,连带着浑身都不舒服。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 宋宜禾忍了忍,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那丝快要蔓延出的难过,觉得已经憋了这么久,再憋下去会受不了:“所以她为什么知道。” 为什么沈璃都知道。 她却不知道。 这情绪来得突兀又莫名其妙,话音一落,宋宜禾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是她没办法,就算拿贺境时怕她担心这个理由安慰,也不足以抵消。 宋宜禾垂眼:“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筒那边的气息微微停窒。 宋宜禾咬了咬软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收紧,她有些呼吸不畅,抿着紧紧绷住的唇线,深吸口气:“算了。你现在在哪儿,我——” 话没说完,右肩忽然被轻拍了下。 宋宜禾举着手机,下意识右转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可左边却猝不及防地袭来温热触感,以及那股消失许久的薄荷柠檬味。 鼻息微颤,宋宜禾心跳漏了一拍。 贴着耳朵的手机里传来贺境时带着笑的话,与左侧另一道没有电流的声音高度重合。 “为什么要算了?” 下一秒,宋宜禾后退着左转。 几乎同一时刻,腰间落下那抹熟悉的温度,重重一揽,她反方向径直撞入对方怀里。 只有偏转的视野中,出现了贺境时的脸。 两人间的距离彻底被拉近。 宋宜禾的额角蹭过贺境时的下颌,他此时稍稍弯着腰,脑袋稍偏,与她同样举着手机。鼻梁高挺,眼角眉梢都透着矜贵意气。 感受到他的呼吸,宋宜禾眼眶一热。 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只见贺境时的目光扫过她的脸,而后双眼触碰,唇角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没有私下跟沈璃有过联系。” “……” “不告诉你是害怕吓到你。” “……” “以及,”贺境时耐心解释完她所有问题,才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宋宜禾,你在吃醋。” 心脏一缩,她下意识反驳:“我没唔……” 后半截话被堵在齿间。 贺境时的嘴唇带着病态的白,有些干燥,吻过来的时候,宋宜禾甚至能感受到起皮的痕迹。 但是依旧很柔软。 这个吻只有短暂的两三秒,对时隔几天没有见面的两人而言,却仿若已经地久天长。 贺境时很快从她的唇上撤离。 而后视线寸寸划过宋宜禾的表情,这次他笑的像只得逞的大灰狼,清朗俊俏的眉目间难得露出一丝痞意,笃定道: “你就是在吃醋。” 第26章 宜婚26 眼神交汇后的暧昧一瞬间弥漫开, 意识到这是在公共场合下,旁边还有人频频侧目,宋宜禾立马往后退了一步, 视线偏转。 她垂眸,挂断电话:“哪里受伤了?” “我以为你会先问我沈璃的事儿。”贺境时抬眉,“这么关心我啊。” 宋宜禾开始嘴硬:“我又不好奇。” 贺境时哼笑, 伸手落在她的腕部,指尖不经意蹭过,而后下滑抓住宋宜禾的手指,轻捏了两下:“回去告诉你。” “……” 掌心相触,宋宜禾抿了抿唇。 虽然很不想承认, 可面对沈璃那刻的郁闷情绪, 此时居然被贺境时三言两语就纾解。 宋宜禾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好哄。 唉。 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 被贺境时抓着手离开机场,傍晚的风徐徐拂面, 宋宜禾才重新想起他受伤的事情。 心口微微发紧。 因为知道贺境时大概率不会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于是宋宜禾飞快扫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目光上移,准备看看其他位置。 谁知不经意地一瞥,恰好撞上了贺境时幽幽看过来的眼。 “……” 两人走到出口路边。 贺境时轻轻带了下宋宜禾的手, 拉着她朝前走了两步:“怎么还偷偷摸摸地看?” “我只是想确定你的伤。” “现在看不了。”贺境时翻出手机准备给司机打通电话,“这么多人我会害羞。” 宋宜禾持续半晌的糟糕心情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听到他用格外悠闲的语气说自己害羞, 就忍不住偏头笑了起来。 察觉到动静,贺境时划拉屏幕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看向宋宜禾:“高兴了?” “嗯?”她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笑意,气息浅浅, 唇边勾出两颗梨涡,“什么?” 贺境时盯着她看了几秒, 眼底也跟着浮现出愉悦,重新低眼:“没什么。” “……” 司机半小时前就已经到了停车场。 得知两人在出口这头,挂断电话便朝这边赶来。机场周围的道路人车拥挤,打着双闪的黑色宾利靠近时格外显眼。 上了车,座椅挡板被升起。 后车厢内一片安静,两人谁都没有开口。直到宋宜禾摆弄了会儿手机,那阵被他逗笑的心情渐渐散去,她侧头看了眼贺境时。 不料男人正面朝向她。 手肘抵着车窗,面部没什么多余情绪,盯着她的时候像在出神。 四目相对,贺境时很快扯出笑。 他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宋宜禾这才直观发现贺境时瘦了。见他这样,到嘴边的话便有些问不出口,抿了下唇:“很累吗?” “累。”贺境时伸手,“抱一下。” 余光掠过磨砂挡板,宋宜禾犹豫片刻,还没做出抉择,贺境时拉了她一把。 身子不受控地朝前倾靠。 鼻尖撞上他锁骨,酸得宋宜禾眼睛眯起。 但这姿势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她的手无处安放,只好随便找了个位置按了上去。 宜室宜婚 第54节 谁知贺境时的胳膊忽然收紧,鼻息微沉,很轻地啧了下:“你往哪儿按呢?” “……” 宋宜禾的视线下滑。 只见自己的掌心正好压在贺境时腿根,力气很大,黑色布料被按出褶皱。再往内侧转移几分,险些就要触碰到不可描述的地方。 宋宜禾一惊:“抱歉抱歉。” 一边忍着脸红跟贺境时道歉,一边抽开手预备起身,可谁知后腰依旧被桎梏着,没了支撑点,她整个人又歪歪扭扭地靠过去。 “……”贺境时好笑,“别乱动。” 宋宜禾的长相原本就乖软,每次红透脸都像颗煮熟的糯米丸子。感受到因高温而冒着热气的皮肤,她缩成一团:“对不起。” 贺境时却没搭理:“嗯,抱到了。” 闻言,宋宜禾垂下眼。 长而卷翘的睫毛随着车子匀速前进颤动,鼻尖萦绕着贺境时身上淡淡的气味。 过了阵子。 贺境时始终没有开口,抑或是有下一步动作,这让宋宜禾也跟着略微不安起来。 不知道自己这样别扭的姿势,有没有让他感到不适,或者加重他的伤势。 “贺境时。”宋宜禾舔了下唇,迟疑而小心地问,“你是不是——” “我跟沈璃没有关系。” “……” 耳边猝不及防地响起贺境时微哑的声音,宋宜禾眼神惊讶,下意识去看他。 但头还没抬起,后脑勺就被扣住。 宋宜禾的脸紧紧贴上他的胸膛,感受着强烈而有力的心跳,她咬了咬软肉。 那一瞬间,宋宜禾莫名想要逃避。 “之前说跟她是朋友,的确是很多年都没有过往来的朋友。”贺境时嗓音很淡,“因为距离上次联系,已经快七年了。” “……” 这么久吗? 宋宜禾的表情一怔,无意识地抵在贺境时肋骨处的手松了松,思绪恍然。 “还记得上次提起在国外的话吗?” 宋宜禾想起来:“我记得。” “我是在十二岁那年去欧洲的,同行的除了沈璃,还有两个叫李屹和苏喻然。”说起后者贺境时明显有些艰难,“算是留学吧,我们在那边生活了将近六年。第七年间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所以之后我选择回国。” 说到这,贺境时换了个姿势,后背悬空,仿佛坐着没有椅背的凳子。双手松散地搭在她腰间,下巴抵住宋宜禾的发顶。 昏黄的落日映在两人身上,宋宜禾居然从这话里品出一丝无法令人心安的颓靡。 脑间忽而闪过很久之前,从疗养院离开的那天,也像此时一样。 他带着尘封的秘密隐匿在黑暗里。 “跟她的关系就这么简单,我不喜欢她,至于她喜不喜欢我,我不在意。”贺境时的腔调闲散而疑惑,“所以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计较沈璃,这人原本就是无关紧要。” “我不是计较。” 宋宜禾被两句话剖清,无措的同时,夹杂了丝说不清的异样。看到沈璃,不可避免的让她浮现出对贺境时的不确定和恐慌。 甚至潜意识里,想要将他藏起来。 自此再也不让别人看到。 这样浓厚的占有欲令宋宜禾有些害怕,面目全非到不得不让她心生怯意。 但显然她此时的心境被拿捏到位,贺境时循循善诱地开口:“那是为什么?” 宋宜禾:“嗯?” “从喝醉酒那晚开始到刚刚那通电话,你都在为什么不开心?”贺境时语调缓慢,言辞难得染上尖锐,“你怕什么。” 跟聪明人讲话,不好之处就在这里。 或许有时候不需要对视,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立马明白你不敢直视的东西。 这让宋宜禾摇摆不定。 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她没忍住稍微用力挣扎了下:“我没有怕。” “宋宜——” “贺境时。” 宋宜禾打断他。 不清楚贺境时今天是怎么回事儿,可她的确因这个话题感到不适,深吸了口气。 正想继续说话时,却注意到贺境时脸色白得异常,不仅如此,眼白也泛着红。 眉头微蹙,她伸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因着身子稍稍前倾,宋宜禾又重新凑到了贺境时跟前。距离被拉近,他的呼吸扑簌着落在了她的额角,潮湿又滚烫。 而掌心下的温度同样不正常。 “你发烧了。”宋宜禾的眼皮一跳,突然有点躁闷,“自己都不知道吗?” 贺境时仍旧定定地看着她,好半天都没有移开眼睛:“你生气了?” “没有。”宋宜禾说,“我不会因为这些事生气。咱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闻言,贺境时耷拉下眼皮,浑身斥满了萎靡不振的气息,坚持道:“你生气了。” “……” 不知道他以前生病是什么样子,可宋宜禾显然被他此时的固执弄到无言以对。压下翻滚的情绪,她决定暂时先不跟贺境时计较。 只是没料到,手指刚触碰到挡板升降按钮,面前的人像是突然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朝她靠了过来,压住了宋宜禾的肩膀。 “贺境时?” 见状,宋宜禾忽然有些懵,担心他被烧到昏迷,又不敢随便碰他:“伤口疼吗?” “……” 无人回应。 察觉到这状况不太对,宋宜禾彻底慌了。抬手敲了敲挡板,司机从前面降下,朝他们看过来,目光猛地一滞。 宋宜禾嗓子发抖:“去、去医院。” 话音刚落,偏着头靠在她肩膀上的贺境时呼吸起伏:“不去医院。” 宋宜禾:“你都——” “你会害怕的。”或许是因为突然放松,贺境时的嗓音变得绵软无力,含糊喃喃,“你不是很讨厌医院的吗。” 听到这句,宋宜禾剩下的话瞬间卡住。 贺境时的声音像一把柔软的刀,在这一刻刺入她的胸腔,穿破了这些天来苦苦维系的那层薄薄盔甲,然后化成温水汇入她心口。 心脏重重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宋宜禾湿了眼睛,吸吸鼻子,忍着颤音看向司机:“去附近医院。” - 半个小时后。 机场不远处的附一医院内。 外科医生给贺境时后背伤口做了简单消毒,确认了没有出现缝合崩裂的情况。挂上消炎水后,将宋宜禾喊出了病房。 “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胡闹。”医生表情不善,“缝那么多针,检查伤口都还是新的,不好好住院观察,居然敢到处跑。你们做家属的也是,心比西瓜还大。” 宋宜禾从刚才看到贺境时伤口的那瞬起,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脑间闪过他匆匆赶回来的各种理由,忽略了医生的话。 医生斥责完,见她魂不守舍的,也没忍心再多说,又叮咛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宋宜禾在门口站了会儿,脑子里面被七零八碎的杂乱思绪装满,却依旧忘不掉刚刚在车上时,贺境时轻缓却如雷贯耳的声音。 从小到大,宋宜禾很少会被旁人理所当然地善待过,无论是在来到宋家前,还是住进宋家之后的那几年里。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但贺境时今天的那句话,让宋宜禾无端意识到,像是他很轻易的就将她放在了心上。 叹了口气,宋宜禾回到病房。 因着伤口在后背,消完毒以后贺境时没有再穿病号服,半趴在病床上,薄薄的被子只搭在他腰下一寸的位置。 灯光刺目,照的贺境时肌肉明显。 宋宜禾只看了一眼,匆匆走到窗边,抬手将半开的窗户合上。 随后又去水房打了壶热水回来。 做完这些,她才坐到床边的凳 殪崋 子上发了会儿呆,目光怔忡地落在贺境时脸上。 “你为什么不开心?” “你怕什么。” 病房里静谧至极,宋宜禾的耳畔反复回荡起这两句话,丝毫不受控制的思绪在脑间乱飞,如同带着爪牙勾扯来很早的某个念头。 而那些从来不敢独自回想的过往,也在这一刻重新回到脑海里。 宋宜禾是在十岁那年得知自己不是养父母的亲生女儿的。 彼时养母诞下的男婴刚刚两岁,她那位擅赌酗酒成瘾的养父嘴瓢,告诉她那男孩儿就是她以后要嫁的人。 宋宜禾不懂。 宜室宜婚 第55节 明明他们该是亲姐弟,又怎么会扯上这样的关系。直到养母亲口告诉她实情,并且给了她一本破旧的孕期日记。 日记里记录了亲生母亲孕育她的全过程,以及那长达九个月对一位名叫“南山”的陌生青年的惦念,字里行间都写满了爱意。 然而从开头的长篇大论,到最后一页的只字片语,那个人都没有出现过—— “我很不想承认,但是没有办法,我终于不得不去直视这段被他抛弃的爱情。” 她那时不懂,后来再看才品出难过。 那种全身心交付却仍然被辜负,最后死于产房的痛苦与窒息几乎令宋宜禾感同身受。 于是在之后的很长段时间,她都不敢再去重新翻阅那本日记。 宋宜禾做不到贺境时那样热烈无畏,不管是前段时间的银行卡,还是今天的追问。 他们在不同的生活环境里长大,就注定了彼此不能感受到对方内心的真实所想。 宋宜禾自卑又敏感,贺境时的存在于她而言,或许是这辈子都无法触碰的曙光。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秉持着做好合作对象的理念,她怕走上母亲的老路。 于是潜意识里给自己套上了层保护罩。 她对自己那些陌生的感情变化很清楚,却依然一次次地自我消化,而后彻底压下。 可沈璃的突然出现,让宋宜禾感受到情感与理智的碰撞,而她不敢直面的朦胧情愫,也因对方的次次出现愈发汹涌。 面对贺境时炙热眼神的一遍遍退缩,从公事公办到每一次暧昧触碰的心动,话到嘴边却又始终被咽下的躲避。 终于在看到他熬着高烧,也要匆匆赶回来的这刹那,彻底被喧嚣的情意占了上风。 或许是吧。 无论醉酒那夜的难过,还是清楚自己不愿离婚,其实她一直都在被贺境时吸引,而这份注意力,早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喜欢。 抽丝剥茧地确认了心意,宋宜禾却像尘埃落定般,无意识地松了紧绷的弦。 轻轻吐出一口气,她闭上了眼。 晚上十点。 最后一瓶消炎水挂完,贺境时依旧处于昏睡中。高烧退却后的疲惫如同泰山压顶,护士过来拔完针,贺境时也仍然睡得很沉。 宋宜禾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男人睡着时很乖,浓密的睫毛悉数垂落,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像是在梦里都不踏实,唇线微微绷直,眉间被压出褶皱。 鬼使神差地,宋宜禾弯下了腰。 距离渐渐被拉近,担心吵醒贺境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视线下滑,目光落在他抿住的嘴唇上,宋宜禾不由自主地凑了过去。 就在即将吻上的那瞬间。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忽而震动了声,像是做贼心虚,宋宜禾一惊,立马红着脸转过身。 这通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宋宜禾压下加速的心跳,拿出手机,然后屏幕一黑,对方直接掐断。 由于是陌生号码,宋宜禾扫了眼尾号,确定是不认识的,便也没有打回去。况且按她现在的情绪,也没办法再去想其他东西。 宋宜禾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下。 高级病房内只有一张床,但窗边摆了张皮质沙发,宋宜禾刚走近坐下,看到相隔几步之遥的贺境时,想了想,又起身去了床边。 重新坐在那张椅子上。 …… 次日一早。 宋宜禾趴在床沿边醒来,浑身疲乏地掀起眼皮,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九点,而贺境时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还睡着。 摸了下额头,温度正常。 想到高烧最耗费体力,宋宜禾没喊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又去买了早餐。回来以后,发现贺境时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么能睡吗?” 宋宜禾悄声嘀咕了两句,放下两份粥,走到床边弯下腰:“贺境时?醒醒。” “……” 跟昨天在车上的状况一模一样。 宋宜禾挠了挠眉毛,正打算直起身,却莫名其妙地想到那个未完成的偷吻。 抿了下唇,她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忽然撑住床,很轻地啄了下贺境时的唇角。 宋宜禾一贯坦诚却不够坦率。 这个吻如果是在对方清醒的情况下,她自然做不出,可现在人还睡着,那就当做是给直面自己心意的礼物好了。 然而吻刚落下,后脑便覆压上一只手。 贺境时的舌尖撬.开她的唇,毫无保留地探.入齿关,半掀开眼帘地回吻了过去。 男人的唇舌力道极重,蛮横而又无礼地在她的领域肆意吮.吸,鼻息沉沉。 安静的病房内回荡着浅浅的吞.咽声。 宋宜禾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亲懵,转眼回过神,注意到这场合,以及这个随时都可能会被医护人员推门而入的时间。 她下意识推了推贺境时的肩。 “嗯……”贺境时疼得倏然一阵闷哼,离开她的唇,呼吸都带着颤意,“躲什么?” 宋宜禾盯着他的眼睛,清醒至极,丝毫刚刚醒来的困倦都没有。脑子嗡嗡响了几声,她细细喘着气:“有人查房。” 贺境时拽着她的胳膊稍稍拉扯,脸上盛满了慢条斯理的笑:“这不是还没来。” “……” “所以再亲会儿。” 话音落,宋宜禾仿若被他蛊惑,不受控制地低垂下眼睫,主动亲了过去。 而贺境时只是讶异了一瞬。 然后,很快又将主动权拿回手里。 病房内的两人呼吸纠缠,偌大的空间里,四处都漂浮着细碎的电光火花,暧昧潮动肆无忌惮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而一门之隔的走廊外。 晨间刚从司机那儿得到消息的付衍与黎思甜并肩而立,神情错愕地盯着眼前的画面。 直到三秒钟后。 被率先反应过来的付衍遮住视线的黎思甜茫然转身,干巴巴地开口:“我瞎了。” 付衍:“……” 她僵硬地抬手拉下他的胳膊,那张向来明艳的漂亮小脸上,头一次露出惊悸与呆滞。 付衍提心吊胆地看着她。 沉默半晌,黎思甜深吸了口气,他的心脏也因此被提到最高处。 而后他听到她终于问道: “他们在接吻?” “……”犹豫两秒,付衍决定换种能被黎思甜接受的说法,表情坚定,“不,也可能只是单纯在做人工呼吸。” 第27章 宜室27 “欺人太甚!” “你们三个简直欺人太甚!” 五分钟后, 病房内弥漫着尴尬又紧绷的气氛,黎思甜坐在沙发上,一边红着眼睛崩溃, 一边吃着桌上被付衍掰开的山竹。 宋宜禾局促地站在床边,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过她的脸,原本想解释的声音, 也在看到黎思甜眼圈通红的那瞬间而滞住。 谁也没想到,临时起意的亲吻居然是被这两人打断,也撞破了这些天来的隐瞒。 宋宜禾的心里有些愧疚,抿了抿唇。 贺境时看到她面色间一闪而过的不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气愤半晌的黎思甜见无人理会, 朝病床那头的两人看去, 正好撞见贺境时始终定定地看着宋宜禾,唇角下压。 那一刻所有被蒙蔽在外的难过霎时宣泄, 她狠狠拍下山竹:“我生气了!” “……” 听到动静,宋宜禾受惊地抬眸看去。 贺境时很轻地啧了声,没什么表情地回视黎思甜:“你有什么事儿?” “你们都瞒着我。”她满脸憋屈,“居然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说到这, 黎思甜忽然想起,“所以在上次牌局之前,你们就已经开始暗通款曲了是吗?” 宋宜禾被她这用词震撼几秒, 神色委婉地开口:“倒也不必……” 贺境时:“怎么我结婚还得提前得到你的允许?你不同意我还不能结了?” 被这直截了当的话堵住,黎思甜懵了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朝他哼哼:“阿境哥哥——” “打住。”贺境时眉头紧皱, 眼神不善地盯着她,“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闻言, 黎思甜表情瞬间变得精彩。 坐在一旁怕被迁怒而不敢吭声的付衍终于扑哧笑出声,气息颤颤,下意识往旁边挪了点儿距离:“你能给人留点面子不?” “当我老婆面胡乱喊,我没给她赶出去就已经是给面子了。” 听到这声称呼,宋宜禾心思微动,居然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氛围下,还能弯起嘴角。 佯装不经意地朝贺境时看了眼。 宜室宜婚 第56节 对方因为伤势无法随意乱动,所以他只能借着半边肩抵靠在枕头上,双手落在被面,姿态闲适地说着毫不留情的话。 宋宜禾正要低下眼睑。 忽然视野中的人漫不经心地朝她看来,目光触碰,他抬了抬眉,捏了下她的指尖。 被贺境时掌心的温度烫到,宋宜禾下意识抽了下手,但没能如愿。 只是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跟黎思甜的相处,觉得他刚才那些话多少是有些伤人。 思及此,宋宜禾舔了舔唇,指尖剐蹭过贺境时手指内侧的皮肤,思索着开口。 殊不知他们俩的一举一动,其实全都落在黎欢迎 加入 要无尔而七屋耳爸一 qqun思甜的眼里,她无语凝噎地撇了撇嘴,最终还是迁怒向了付衍。 而付衍反应极快:“你这话说的,她不过就是觉得你俩一直瞒着她。” “怎么你没有瞒我吗?”黎思甜睚眦必报,“好像你是什么好东西一样。” “……”付衍沉默三秒,“你怎么还无差别攻击呢?我明明是在帮你好不好。” 黎思甜冷冷地哦了声,又从买来的果篮里拆开一盒蓝莓,丢了颗进嘴里。 见黎思甜没再多说什么,宋宜禾无声地松了口气。 她的朋友少,有时看到贺境时那么多好友不可避免会感到艳羡,所以她实在不希望会因为自己,导致他们的关系有所改变。 松开贺境时的手,宋宜禾低声道:“我去打壶热水,你跟他们聊会儿吧。” “嗯。”贺境时看着她,“快点回来。” 捕捉到他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狎昵,宋宜禾耳根一热,拎着保温壶快步走出去。 果不其然,反手拉上病房门的那一刻,室内传出付衍看好戏的“呦呦呦”,以及黎思甜拈酸吃醋的一串吐槽。 “我真是快要吐了。” “贺境时,把舌头捋直再说话……” 明明没有在打趣宋宜禾,可听到这些话,她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压下那丝心知肚明的甜意,宋宜禾垂下睫毛,合上门,热着脸朝水房走去。 病房内。 贺境时在宋宜禾出去的下一秒,眼神转而变得玩味:“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谁让你骗我喽。”黎思甜没个正形的往后靠,“我这人就爱上纲上线,亏我以前还追着你跑了那么多年,你简直可恶。” “这些话以后别当着她面说。”贺境时不轻不重地提醒,“我不想再看她误会。” 付衍顿时笑了:“牛逼。” “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这个小粉丝的心情呢。”黎思甜不满哼哼,“等会儿我就去帮你宣传宣传,让大家看看你的真面目!” 贺境时懒得搭理她,敷衍了句:“能别再拿好几年前的身份说事儿了吗。” 黎思甜胳膊忽地被付衍轻轻碰了下,看到贺境时寡淡的神情,她咽下话。又想到了别的:“小宋同志还误会过谁啊?” 想到昨天宋宜禾在电话里的追问,贺境时有点郁闷,但又觉得好笑:“沈璃。” “她啊。”听到这名字,黎思甜的脸色登时变淡了几分,“这不也正常。” 付衍像是找到同伙,感慨:“就是啊。” 贺境时叹息:“你俩真不愧是青梅竹马,有这个功夫打包去看看脑子吧。” “本来就是。”黎思甜突然被激起逆反心理,“我记得是你f4首秀那年吧,我跟几个小姐妹在休息室看比赛,听到她跟齐家那个嫁到意大利的老二一直在聊你。” 贺境时无言以对:“看我比赛不聊我?” 黎思甜:“可她俩一直不对付啊,沈璃话里话外都表示你俩有一腿。” 付衍:“还有这回事儿呢?” “是啊。不过就是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太清了。”黎思甜不以为意,“所以那之后我就特别不喜欢她。不过说到这个,之前秦钟意过生日,我去厕所找小宋还碰到她了。” “……” 贺境时眼皮一动,听黎思甜分析沈璃喜欢他的过程中,从头至尾都毫无起伏的神色,终于浮现出细微的波澜。眉心微蹙,他抬眼看向黎思甜:“她们聊了?” 黎思甜小口咬着蓝莓:“不知道啊。” 贺境时的唇线稍稍绷直。 脑间闪过一周前宋宜禾醉酒,失神地喊他渣男,以及后续那些含糊不清的生气质问。 而他昨天居然还借着高烧,在头脑发胀的间隙用言语冒犯宋宜禾。 贺境时的面色倏然变得极度不善。 见状,黎思甜悄悄瞥了眼付衍。 而后两人又同时看向他。 男人穿着空空荡荡的病号服,蓝白条纹的颜色衬得肤色冷白,因为受伤的缘故,整个人都笼罩着一层病态的美感。 额发乱糟糟地垂落,眼神晦暗。 付衍想到刚才他的发问,迟疑道:“你该不会是觉得沈璃在你老婆面前说了什么吧?” 贺境时没吭声。 “这可说不准呢。而且小宋那种脾气吧,就感觉是遇到什么也不会发作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忍耐着。”黎思甜接话,“况且像我这样貌美心善还懂得成人之美的小甜心可是很少见了,按沈璃那德行,八九不离十。” 听到前面的话,贺境时撩了下眼皮。 付衍:“我真受够你了。” 黎思甜:“那我也没让你忍着呀。” …… 两人又在沙发上闹了阵子,贺境时一句也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只觉得耳膜吵得疼。又忍了几分钟,才出声把他们轰走。 房间内顿时静了下来。 贺境时仍然维持着起初的姿势,低着眼,心不在焉地看着白色被套上的医院标识。 刹那间,思绪被黎思甜的话勾回至宋宜禾初三那年,他临时借住宋家的那个深夜。 漆黑无声的二楼走廊口。 少女穿着干净柔软的及膝睡裙,拎着塑料盆被宋星瑶堵在中央,盈弱的光线映亮了她的眼睛,脸色淡而白,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我没想过要抢走你任何东西,领养是爷爷作出的决定,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找我茬。高中毕业我就搬出去,不会再碍你的眼。” 贺境时正好站在拐角口,烟头的火星子在黑暗里摇曳。闻声看过去,只见宋宜禾神色平静,只能从声音里分辨出细微异样。 他掐灭烟,好整以暇地调整好姿势。 正想再近距离观摩这场硝烟时,那个印象中遇事温吞安静的少女举起盆子,朝宋星瑶晃了晃:“最后一次,别再找我麻烦。” “……” 宋宜禾弯起唇角,露出一丝隐忍又平淡的笑意:“否则的话,下次泼你床上的,可能就不只是洗衣服的脏水了。” 那是贺境时第一次看到她有脾气。 次日醒来,宋宜禾就又变回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养女。直到半月后,宋星瑶被他在拍卖会上使了绊子接连错手,恼羞成怒,贺境时才又看到宋宜禾嘴角扬起的弧度。 ……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贺境时抽回思绪,看着探头探脑张望的宋宜禾,联想到他质疑她为什么计较沈璃的话。 一瞬间,浓烈的负罪感涌上心头。 在宋宜禾眼里,沈璃与他是多年好友,纵使听到什么,她也无法宣之于口,只能反复试探着找那个能让她纾解情绪的临界点。 她从来都低估了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怎么去这么久?” “他们走了?”宋宜禾放下保温壶,顺手收拾了茶几,“这层楼的热水机出现故障,我正好打电话跟公司请假,就去楼下了。” 贺境时应了一声:“今天陪我?” “是呀。”宋宜禾抽了张纸巾,将桌上的果皮扔进垃圾桶,“我怕你还会发烧。” 贺境时轻笑:“担心我啊?” 闻言,宋宜禾奇怪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贺境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色漆黑,恍然之间让人觉得带了点儿难过的意味。 心头微动,宋宜禾走近,踯躅着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舒服吗?” “……” 掌心下的温度很正常。 宋宜禾松开手,胳膊撤离的同时,恰好撞入贺境时仰头看她的目光。 “你怎——” “对不起。” 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令她惊讶,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琢磨其中缘由,面前的人就抬高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下一秒。 柔软的腹部贴上了贺境时的侧脸。 宋宜禾心口一跳。 这个角度与距离看过去,能看到贺境时发顶有两个不太明显的旋儿。 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宋宜禾揣测:“刚才跟黎思甜他们聊得不开心吗?” “不是。”贺境时回答完,又被她这疑惑逗笑,“你脑洞还能这么大呢?” 宋宜禾没跟他计较:“那怎么了?” 贺境时直言:“我昨天凶你了。” 宋宜禾没明白这意思,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句:“什么时候?” “在车上,因为沈璃。”话出口,贺境时意识到这意思不对,又赶紧补充,“我因为你吃沈璃的醋觉得莫名其妙凶你了。” 宜室宜婚 第57节 “……” 其实宋宜禾有些不理解他这脑回路,但见对方郑重其事的态度,思索三秒,最终还是放弃了辩解。 察觉到怀里忽然放松的身体,贺境时避开伤口仰头看她:“你为什么不发表意见。” “啊?”宋宜禾不清楚还有这流程,盯着贺境时的脸,迟疑开口,“那……我接受?” “……” 因为本来也没觉得那事算什么,可被他这么一提,宋宜禾又想笑:“我原谅你。” 像是得到满意的答案,贺境时的神情顷刻间恢复如常。转眼想到什么,他若有所思地看了阵宋宜禾:“但你怎么不反驳。” “反驳什么?” “你昨天就是在吃醋。” “……” 宋宜禾霎时无言,扫过他极其别扭的姿势,轻拍了下小臂:“医生说不能拉到伤口,你还是躺下吧,我重新去买份粥。” 见她岔开话题,贺境时立马意识到这是害羞了的意思,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你这会儿呢,应该主动亲我一下。” 闻声,宋宜禾低眼看向他。 男人半仰着脑袋,眼尾弧度略略上扬,柔软的额发悉数遮挡住了眉骨,头顶的几缕因为今早突发的状况而显得有些凌乱。 撞入他专注的黑眸间,周遭的画面似是立时全都被虚化模糊,只余下他直勾勾的眼。 呼吸停了停,宋宜禾垂在身侧的手指细微地蜷了下,而后故作镇定道:“为什么?” 贺境时挑了下眉:“这样才能表达清楚,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接受了我的道歉。” “……” 实在没想到这大少爷道个歉居然这么繁琐,宋宜禾舔了下唇,没忍住问他:“你这样跟人道歉,真有人能接受吗?” 贺境时忽地笑了:“这不是正在尝试。” 安静两秒。 回视着他理所当然的表情,宋宜禾一时哑口无言,但想到他反复强调的流程,默了默,硬是憋出了一句“好的”。 贺境时顿时弯起双眸,偏头笑起来。他重新贴回宋宜禾腹部,气息起伏,肩头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收敛起这极为放肆的行径,缓缓坐直:“看来是成功了。” “……” 宋宜禾看到他笑成月牙的眼睛,眸间缀满细碎的星星,轻歪着头,眉梢眼角都沾染了熟悉的神采飞扬,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四目相对。 时间仿若被定格在这一刻。 似是被勾走心魂,宋宜禾不由自主地在贺境时的注视下,帮他拨了拨头顶的发。 然后,对上他笑意渐隐却认真起来的眼,她咽了咽喉咙,很快感受到飞快在脸颊上蔓延开的热意,低声告知:“这才算成功。” - 贺境时的伤不轻,按理说后背缝合的地方十天左右基本就能愈合。但他昨天高空奔波,又因为发炎高热,早晨医生来检查伤口时,发现肩胛骨处有轻微感染的状况。 于是白天又输了四个小时的点滴,吃了药昏昏沉沉,临近医生八点交班才醒。 “最近不要碰辛辣。”医生交代,“感染处要注意,有化脓的迹象就找护士,没拆线前千万不能见水,会影响伤口愈合。” 宋宜禾认真记下,想到这几天的气温,如果一直不洗澡,恐怕能把贺境时逼疯。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医生笑了笑:“你是不是没怎么照顾过病人?” 宋宜禾尴尬地挠了挠头,别说照顾病人,她在这之前都已经很久没来过医院。 不过这次不清楚是不是因为记挂着贺境时的伤势,她似乎并没有受到之前的影响。 “伤口不能碰到水,其他地方可以。”医生耐心道,“晚上睡觉前擦擦就行。” “……” 送走医生,宋宜禾满脑子回荡着要不要给贺境时擦身体这件事。 其实平心而论,如果只是擦擦胳膊,她倒是无所谓,但要是涉及其他领域…… 宋宜禾不自在地回到病房。 两个不同意见的小人在脑间斗智斗勇。 一个认为他们这关系,干这种事本来就天经地义,况且又不是不喜欢贺境时; 一个反驳他们目前关系不足以面对更亲密的接触,反正贺境时又没听到医生的话。 宋宜禾心神不宁地停在床尾,走神地站了会儿,一抬眼,才发现贺境时已经醒了。 正侧躺着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猝不及防地对上他的眼,宋宜禾面色顿时一怔,耳边飞快掠过反驳小人的声音。 而后目光不受控制地朝下滑去。 这动静太明显,贺境时自然很快察觉了出来,他啧了声:“宋宜禾。” 宋宜禾受惊抬头:“嗯?” 贺境时:“你眼睛往哪儿瞄呢?” “……” 话音刚落,宋宜禾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脸部火烧火燎的温度,反驳小人的声音在一秒之间立马占了上风。 她的眼神飘忽了须臾。 旋即,宋宜禾随口扯开话题:“我看了一天手机,眼睛有点不舒服。” “……” “你要吃点儿东西吗?”宋宜禾刻意忽视掉对方近乎能将人灼伤的专注视线,自顾自地转过身,“楼下这家鸡汤挺好喝的。” 贺境时无声地打了个呵欠,眼底飘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耳边回荡着宋宜禾的自言自语,神色散漫又随意地盯着她的背影。 宋宜禾半天没等来回答,也多少猜测出他是听到了跟医生的对话。 犹疑地掐了掐掌心,她硬着头皮转身看过去:“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十分钟前?”贺境时缓缓掀起眼皮,声线懒洋洋地,“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 宋宜禾咬了咬唇:“那你还装睡。” 贺境时:“倒也不是装睡。” 隔着一小段距离,她清晰看见贺境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谴责的意味,眼皮跳了跳。 很快听见他慢条斯理道:“我只是想等等看,某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会不会以为我睡着所以揭过这件事儿。” “……” 而后,贺境时没什么表情地上下扫视过她,不爽低嗤:“想不到还真是。” 宋宜禾闻言,顿时生出浓浓的歉疚。 想起在商场被烫伤那次,贺境时不仅帮她善后,还任劳任怨地背了她一路,内心原本就摇摆不定的惭愧转瞬间就覆压了理智。 唉。 这么一想的话,自己的确是个小白眼狼。 为了避免贺境时再说出其他更会令她无地自容的话,宋宜禾艰难解释:“我没有。” 贺境时看着她:“是吗?” “真的。”宋宜禾看出他眼底的审视,生怕这人再给自己记上一笔,赶紧点头,“等你吃完饭,喝了药,我肯定会帮你的。” 贺境时不动声色:“帮我什么?” 宋宜禾抿唇:“帮你擦……身体。” “噢。”贺境时移开眼,脸上带上了点儿忍不住的似笑非笑,“那现在就开始吧。” 宋宜禾睁大眼:“?” 贺境时复又看向她,仿若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荒唐,咬字清晰地提出要求:“请务必,把我伺候的舒服点儿。” 宋宜禾:“……” 第28章 宜婚28 五月中旬的江北已经步入夏季, 夜里八点半的天色彻底暗下,病房内开着刺目晃眼的白炽灯,走廊偶尔有人经过。 门边洗手间内, 宋宜禾进去时并没有将门掩住,屋外的脚步声鲜明至极。 她站在洗手池跟前,一手拿着毛巾, 一手扶着盆子往里添凉水。 直到淅淅沥沥的水声漫出盆沿,浸泡着手指的温热感袭来,宋宜禾才彻底回过神。 低下头,呆滞茫然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见水龙头里的水还在不断注入盆中,宋宜禾手忙脚乱地关闭了阀门, 懊恼咬唇。 不等她捋清思绪, 外间传来声音。 贺境时百无聊赖地提醒她:“你已经进去快二十分钟了,要帮忙吗?” “……” 闻声, 宋宜禾这才想起半晌前,贺境时说完那句话之后,她为了不让对方觉得自己的确是个白眼狼,于是面不改色地应下要求。 宋宜禾硬着头皮道:“不用。” 贺境时声里带笑:“那你最好快点。” 洗手间面积大而空旷, 室外动静传入,好似给贺境时的声音加上了一层保护罩。嗡嗡不断地隔着鼓膜,在宋宜禾耳里震颤。 宜室宜婚 第58节 连带着她的后背都酥麻一片。 不就是擦擦四肢。 怕什么? 宋宜禾轻轻吸了口气, 怀揣着努力放轻松的念头,她抬着盆子走出洗手间。 站在墙边,隔着距离看向贺境时。 他坦然自若地回视,抬了抬眉。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宋宜禾抠在盆沿边的指尖泛白, 看得出极为紧张,“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准备一下吧。” 贺境时失笑:“怎么你这话让人听着,像是要上断头台一样呢。” 盯着他不以为意的表情,宋宜禾想要移开视线,可目光仍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见他这样豁亮,她点头:“那我来了。” 贺境时被她这煞有其事的模样逗乐,散漫地嗯了声,微微扬起头,露出一副任人宰割的神色:“行。那你来吧。” “……” 见这车到山前毫无其他路可走,宋宜禾清了清嗓子,慢吞吞地挪到贺境时跟前,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给他解纽扣。 双指捏着衣领,宋宜禾忽然有些退缩。 目光犹豫万分地上移,对上贺境时染着浅浅笑意的眼:“我真的开始了哦?” “不然呢。”贺境时勾起唇角,“快点儿的吧,磨磨蹭蹭地跟调.情似的。” 这话像点燃引线,宋宜禾一咬牙:“好,我要开始准备帮你脱衣服了。” 贺境时含糊地嗯了声。 旋即,他两手微敞在身侧,始终保持着仰起脸的姿势,露出干净而性感的脖颈。 既然正主都应允了,宋宜禾也没再继续扭扭捏捏,剥掉一颗颗白色纽扣,而后捏着他的衣领,小心地从后面拉下去。 后背的伤口有深有浅,靠近肩胛骨处是着力点,缝了约莫十五厘米的皮肤。 再往下,伤到的基本只有表层。 虽然没有缝合,但看着泛红的伤口,血涔涔的十分瘆人,同样不能碰水。 宋宜禾谨记着医生的话。 将毛巾打湿拧干,先擦了擦肩头,她忽然想到什么:“我现在给你擦背。” 察觉到她紧张到声音都紧巴巴的,还不忘报备,贺境时好笑:“嗯。” 宋宜禾稍稍定了定,稳住心神,握着毛巾一点点擦过他后背的肌肉纹理。 避开伤口,将后腰也擦了一遍。 轮到前面的时候,宋宜禾有点尴尬。 朝贺境时脸上看了一眼。 对方始终像个木偶人,对她的举动与注视也熟视无睹,仿佛一切多余的情绪,都只是宋宜禾自己在自作多情。 或许是被对方的淡然态度所影响,她也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 这次宋宜禾没再吭声,只弯下腰,慢慢靠近贺境时的胸膛,心无旁骛地重复流程。 表情认真,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贺境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缱绻的目光落在她侧脸,感受着被触碰带来的微妙战栗,他的喉结滚动。 垂放在旁边的手情不自禁地蜷了下。 宋宜禾丝毫没察觉到这目光,勤勤勉勉地只希望尽快结束煎熬。 直到手指滑向贺境时的腰腹。 视野中的肌理线条流畅,皮肤冷白,露出块状分明的腹肌。 宋宜禾嘴角微动,无意识地舔了下唇。 余光轻瞥,她看到了贺境时左侧肋骨处的纹身,不知怎么的,宋宜禾很快想起在沈璃腕部看到的图案,以及对方的异样反应。 手头的动作停了两秒,眼神轻晃。 猝不及防地,她的指背抵在了贺境时的腹肌,头顶倏然传来一道抽气声,而兀自神游的宋宜禾毫无所觉。 贺境时绷着呼吸收紧肌肉,牙关紧锁,下颌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往回敛。 那道柔软带来的感官刺激险些令他崩盘,向来散淡疏懒的神色微变,眉心浅蹙,开口时嗓子很哑:“宋宜禾。” “嗯?” “你这是光明正大占我便宜啊。”贺境时勉强将视线从她手上挪回,“摸哪儿呢?” “……” 宋宜禾反应过来,迅速缩回手。 惴惴抬眼,却冷不丁撞入贺境时的眸间,瞳孔漆黑,带着一丝让人不安的暗色。 她放低声音:“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都摸我腹肌了,那你要是故意的话,”贺境时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岂不是我的处境要更危险。” “……”宋宜禾不太理解他这倒打一耙的乐趣是什么,佯装听不懂暗示,老实道,“那你再忍忍,我快点儿的。” 话音落,贺境时没再说什么。 宋宜禾松口气。 这下是半点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了,一心一意地将他没受伤的地方擦拭干净。 虽然时时刻刻留意着分寸,但中途仍是不可避免会发生皮肤的触碰。 宋宜禾屏住呼吸,克制着距离。 贺境时的眼神仍放在她脸上,刚才被那么折腾了一下,尤其是这酷刑还没结束,他满脑子都是不太好的想法。 低眸扫过宋宜禾青葱手指。 嫩白、柔软。 越看越糟糕。 颅内画面不断地挤压着他的绅士风度。 眼见宋宜禾的手下滑,即将要触碰到裤口边沿时,贺境时终于有点儿忍不住了。 一团灼热的温度浑身乱窜,四处点火。 他的喉结滑动,眼皮耷拉着,神色间隐隐染上几分不甚明显的焦灼,呼吸微沉。 目之所及处。 宋宜禾捏着毛巾,一手去拉他裤子,贺境时下意识地稍稍躬了腰身。 而后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控制力,竟就那么凭空拦截住她的手腕:“可以了。” “腿上不用擦擦吗?”宋宜禾以为他是觉得麻烦,“我会很快结束的。” “……” 回视着她清澈的眼神。 沉默三秒,贺境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哑声道:“今天就到这儿吧。” 他这反应倒是奇怪。 宋宜禾抿唇,低低地哦了声。 随即帮他把衣服穿好,进了洗手间,一边揉搓着毛巾,一边回想着一系列过程。 其实还挺简单的嘛。 不过贺境时最后阻止的那一下,难道是觉得自己伺候的不好吗?不然为什么拦她,他那样的人,总不可能是因为害羞吧。 宋宜禾想不明白。 只好潜意识将这个问题放在自己身上,可她除了蹭了那一下,也没做别的呀。 唉。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轻轻叹了声,宋宜禾搭好毛巾,甩着手上的水走出去。贺境时已经重新侧靠在床头,薄薄的被子也遮挡住了腰腹之下。 低垂着眼,耳根有些发红。 一声不吭地像在出神。 见状,宋宜禾犹豫了下:“贺境时。” 他抬眼:“嗯?” “你要觉得我弄得不舒服,不然给你找个护工?”似是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宋宜禾沉吟了几秒,“你是想要男的还是女的?” 贺境时皱眉:“什么?” “毕竟你还要在这儿住段时间。”宋宜禾循循善诱,“也不能——”总让你委屈。 话没说完。 就听到贺境时喊她:“宋宜禾。” 剩下的话霎时卡在喉咙里,宋宜禾自认为这决定不错,看向他时神色平静。 “怎么了?” “你是想让别的女人当你面摸我?”贺境时的表情极度不悦,“你还挺能忍。” 被他这么一曲解,宋宜禾也觉得刚才的话似乎有点问题,于是补充道:“不是摸你,就是像我刚才那样帮你擦擦身子。” “你那跟摸我有什么区别?” “……” 宋宜禾无言以对,甚至搞不清楚这人怎么能这么扭曲别人的好意。 宜室宜婚 第59节 而且感觉心情还挺不好的样子。 默了默,她也没计较,扯回话题:“那你要是觉得我弄得不舒服,记得跟我说。” “……” 贺境时瞧着宋宜禾认真的神情,一股无名憋闷涌上心头,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难道直接告诉她: 对。 不舒服。 我erection了。 可宋宜禾实在太干净了,一个眼神都能叫人望而止步,更遑论这样粗鄙的话。 同床共枕这么久,每天醒来怀里搂着温软香玉,再坐怀不乱也得蹿火。但贺境时始终没有更进一步,就是不想让她觉得被冒犯。 然而她还偏要这样一板一眼的询问。 贺境时垂下眼,此时完全没有再去逗弄她的想法,尽量撇开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说话时的语气很闷:“知道。” - 宋宜禾只请了一天假,次日,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的乔新兰在病房陪着贺境时。 到公司她才知道,黎思甜被唐瑜带去西川出差,而因前一天病房的事感到不安的心情稍稍平复,一整天都沉溺于堆积的工作中。 临近下班,宋宜禾收到苏丽媛的消息。 老宅距离附一院有些远,宋宜禾顺路打车回去,陪着苏丽媛吃了顿饭。阿姨熬了清淡的大骨汤,给贺境时装了一小份。 吃过饭,宋宜禾去卧室拿换洗衣物,之前两人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正好东西齐全。 想着这会儿赶去医院也得半小时,宋宜禾没敢再多耽搁,匆匆走出房间。 一边理袋子里的衣服,一边埋头朝前走。 突然之间,视野中出现了双脚。 还没等宋宜禾反应过来,她的额角已经撞在了对方的胸膛上,身子晃了下,上臂忽地被人握住,她猛地抬起头。 小脸高高抬起,对上贺帆那张浪荡的脸。 四目对视,宋宜禾下意识后退一步。 额角撞得有些疼,但终归是自己的问题,她赶紧道歉:“不好意思。” “没事。”贺帆扫过她怀里的男士衣物,没什么表情,“要出门?” 宋宜禾抿了抿唇,点点头。 贺帆盯着她警惕的脸,似是毫不在意,随口道:“我送你?” “不用的。”宋宜禾摇了摇头,“奶奶安排了司机,我去医院。” 见状,贺帆扯了扯唇角:“行。” 说完这话,他侧身让开路。 宋宜禾又小声道了谢,迅速提步下楼。 在她离开的那一瞬,身后的贺帆倏然松了劲,没什么精神地靠着墙,神色黯淡。 下了楼,宋宜禾迎面碰上苏丽媛。 “看到小帆了吗?”苏丽媛皱着眉,“这孩子突然就回来了,饭也没吃,一声不吭地直接上了楼。也不知道怎么了。” “楼上呢。”宋宜禾记挂着贺境时,没过多谈论这话题,“奶奶,我去医院了。” “路上小心。”苏丽媛说,“我想着安排两个护工,谁知道阿境还不太高兴。” 宋宜禾笑了声:“我应付得过来。” 苏丽媛:“你也别累着。” 走到家门口,宋宜禾弯腰上车。 所幸这会儿并不拥挤,但尽管如此,等到走出电梯的时候,也已经快要八点。 傍晚的天阴沉着,天气预报说今晚或许会有雷阵雨。 病房内只有一张床,昨晚宋宜禾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上班期间浑身酸软疲惫。 进病房后,乔新兰已经离开了。 贺境时正半趴在枕头上,心不在焉地翻着手机主页的软件图标。 见宋宜禾进门,他毫不留恋地丢开手机,回头问了句:“今天上班累吗?” “累的。”宋宜禾打了个呵欠,“奶奶让我给你拿了汤,现在喝点儿吗?” 贺境时其实刚吃过晚饭。 但看到宋宜禾眉目间的疲惫,想着她专程跑一趟,也没拒绝:“你吃过了吗?” “嗯。”宋宜禾将小桌板支起,“我正好过去,就陪着奶奶一起吃了。” 她说着话,又忍不住呵欠连天。 贺境时盯着碗里的清汤,忽然有点后悔,低声道:“我明天让护工过来。” 同时刻,宋宜禾揉了揉眼睛:“我先去洗澡了,等会儿帮你擦擦就睡吧,好困。” 两人的声音顷刻间撞到一起,贺境时稍顿:“今晚不然就不用——” “你有事儿喊我。” 宋宜禾摆摆手,这会儿她困得厉害,急需洗个热水澡,然后收拾完东西睡觉。 于是也没听清贺境时的话,进了浴室。 “……” 被接连忽视的贺境时沉默半晌,捏着勺子喝了口汤,索然无味地叹了声。 昨晚怎么就那么能耐呢。 简直自讨苦吃。 一想到昨晚那个场景,尽数散去的诡异温度又再次涌现,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眼,深吸口气,越发感觉自己像个变态。 - 宋宜禾今晚是真的累了,洗完热水澡,不仅没有缓解疲惫,反而被热气腾腾的水雾浸泡得更想立马躺下做个美梦。 站在洗手池前出了会儿神,宋宜禾活动了下肩胛骨,轻车熟路地兑好热水走出去。 将东西按照昨晚的位置摆放好。 宋宜禾侧转过身,这才注意到贺境时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太对。思绪清明一瞬,她歪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几眼:“你怎么了?” 贺境时看了她两秒,直截了当地指出:“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很累。” “是有点儿。”看着他扣到最顶端的那颗纽扣,宋宜禾委婉催促,“所以我帮你擦完,就可以立马休息了。” 贺境时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这话:“那今晚你早点睡吧,我明天洗个澡就行。” 想到医生的叮咛,宋宜禾一口拒绝:“那不行的,拆线前不可以碰水。” “……”贺境时不明白这姑娘怎么就能这么一根筋,“反正今晚不用擦。” 看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宋宜禾累到不会转弯的脑子忽然警铃大作,神色焦急:“是不是伤口严重了啊?” 贺境时避开她的手:“没有的事儿。” 可他越这样,宋宜禾越觉得肯定是伤口出了什么问题,睡意散去,执拗地非要检查。 她不敢太过肆意妄为,见贺境时始终八风不动的,于是就只能安静地睁大双眼看着他,水汪汪的,看得人心疼。 两人对峙了几秒。 最终贺境时败下阵来,扯开被子,破罐子破摔似的彻底暴露在了宋宜禾眼前。 他耳根通红,脖颈青筋毕现,甚至都还没被上下其手,那股熟悉的感觉就再度涌上。 但宋宜禾半点儿也没察觉。 还满心担忧地颤颤巍巍伸出双手,去解他严丝合缝的纽扣,生怕伤口出现什么问题。 盯着眼前这双手,贺境时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快要冒火,呼吸滚烫地扑落在宋宜禾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一定光滑柔软。 可不知怎么的,过了好半晌,她的两只手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停地晃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得极慢。 病房外偶尔的说话声,以及药物推车的车轮滚动声全都销声匿迹,背景音一片空白,只余下贺境时越来越难耐的鼻息。 “你……”宋宜禾早察觉出不对,但扣子像打成结解不开,“贺境时,你怎么了呀。” “……” 下一秒,手腕倏地被握住。 贺境时有些艰难地抬眼,耳根连带着眼尾红成一片,眸间闪动着难以忽视的温度,死死克制着不敢显露片刻。 反倒衬得这眼神可怜至极。 手腕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宋宜禾一惊。 心脏在刹那间跳得飞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目光游移不定地扫过又瞥开。 脸瞬间红透,她狼狈地咬住唇角。 “吓到了?” 贺境时的理智已经趋近于崩溃状态,伸手拉过被子,神色略显无奈。 “所以就别折腾我了。” “行吗?” 宜室宜婚 第60节 第29章 宜室29 宋宜禾下意识后退一步, 看到他这反应,才明白过来贺境时今晚到底为什么拒绝。 停滞的思绪终于清明,睫毛微颤, 她忍不住小声道:“是你自己要求的呀。” “是。”贺境时呼吸沉沉,无奈地扯了下唇角,“那我这不是自讨苦吃了吗。” 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被贺境时紧紧握住的手腕滚烫烧起, 带着无法忽视的热度,强烈至极的提醒着宋宜禾,几秒前看到的画面。 连着她自己也战栗了起来。 宋宜禾不想也知道他难受,热着脸小声催促:“你快点松开我。” 盯着她脸红耳赤的模样,贺境时眼神有些暗, 无意识地蹭了下宋宜禾的腕侧软肉:“跑什么, 我又不会吃了你。” “……” 宋宜禾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抖了下,肩头瑟缩, 条件反射地想要抽手。 好在这次贺境时没再继续作祟,顺势松开桎梏,任由宋宜禾慌不择路地跑进洗手间。 等到她背影消失。贺境时自以为如常的反应瞬间消失,喉间溢出一道灼热的叹息。 他郁闷地垂下头, 忍不住想: 这下真把人惹生气了。 以前听朋友说恋爱期间的生理反应,他只觉得对方龌龊,可现在真轮到自己, 才发现有的情况实在是难以控制。 而之前冠冕堂皇的那些话,现在也如同一道狠狠的耳光,打向他的自不量力。 另一边。 宋宜禾匆匆进入洗手间,站在镜子前, 直愣愣地看了会儿酡红的脸,伸手捂了捂。 手心下的温度还不及贺境时的呼吸。 眼前晃过他拉过被子前一秒看到的, 与病号服同色系的裤子根本挡不住,猖狂又张牙舞爪地像只野兽,清晰地暴露在她眼前。 宋宜禾本以为会觉得恶心的。 可不知怎么的,回想起贺境时克制隐忍的模样,心底忍不住地抽了下。 突然缓过劲后的疲惫接踵而至,宋宜禾放下马桶盖子,规矩地并拢双膝坐到上面。 手机放在沙发上,此时她没有其他能转移注意力的物件,只能任由脑间画面翻飞。 直到十分钟后。 宋宜禾觉得贺境时应该也已经调整好,心不在焉地起身,走到洗手池边,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了扑,试图再给自己降降温。 走出洗手间,她没敢朝床上去看,虽然并不觉得冒犯,可尴尬多少还隐晦存在着。 而贺境时也没吭声,室内彻底空寂。 宋宜禾弯腰将沙发收拾了下,面朝着墙壁站了会儿,迟疑回头:“要休息吗?” 闻声,贺境时撩起眼皮,闷闷地嗯了声。 注意到他情绪低迷,宋宜禾挠了挠头,忍不住去回想,总不能是自己那反应伤害到贺境时那颗脆弱的自尊心了吧。 思及此,她的心里倏然涌起淡淡不安。 思索两秒,宋宜禾也没能想出解决办法。于是走到门口关了灯,走到床边,想着先让贺境时睡下,可谁知刚伸手,胳膊被抓住。 她这次倒没太大反应:“怎么了?” 贺境时半仰着头,顶端那颗纽扣解开,露出微微泛着红的锁骨与皮肤。微微倾身,端详了她片刻,低声问:“生气了吗?” 宋宜禾摇摇头。 看他这样,心中那丝惴惴倒是松了几分。 她迟疑着回握住贺境时的指尖:“我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没生气。” 贺境时的眼神仍然放在她身上,极其直白地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口是心非的证据。 被这眼神看得实在煎熬。 宋宜禾回视过去,面色如常地开口:“躺下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但贺境时没松开她:“一起吧。” 宋宜禾一怔:“什么?” “床很大,我想和你一起睡。”贺境时看着她的眼,“不然我今晚会睡不着。” 不明白这未卜先知的能力从哪儿来,但联想到他眼下微妙的试探,总觉得在这事上,贺境时的反应比她还要大得多。 宋宜禾想告诉他这真的没什么。 但贺境时又说:“还是你真在生气?” 宋宜禾:“……” 虽然她的性格始终是温温吞吞的,但激将法也不是真的毫无用处。 正想反驳他。 宋宜禾转眼对上贺境时的脸,眉心蹙着,一向总是似笑非笑的那双眼睛,此时背着身后柔光,隐匿在微微耷落的睫毛阴影下。 像真的在为刚才的行径而感到抱歉。 已经太多次了,宋宜禾一直不懂贺境时为什么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在他自认为她不开心的那个范畴里,执着的想得到一份答案。 双目相对,她心口忽然就软了。 那种酸涩感好比幼年时期在校门口等待一个归属,可每每都无法得偿所愿。 可宋宜禾不想看到他这样。 藏在隐晦深处的情动撩拨着理智,不清楚是因他的眼神,还是在明白情意后的连环效应。她抿了抿唇,吻上了他的嘴角。 “……” 贺境时瞳孔微张,浅浅愕然。 注意到他的惊讶反应,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被宋宜禾抬起,生疏地扶在他耳根下。 这个吻青涩又纯情。 两人唇贴着唇,一概没有多余的动作。 傍晚乔新兰临走前,贴心地将窗户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室内空气甜腻又闷灼,越来越多的暧昧气流无处容身,便开始喧嚣着试图从窗缝往出挤,扇动着窗帘微微晃荡。 短暂几秒后。 宋宜禾慢慢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低垂着的睫毛不住颤抖,却忍着羞耻,目光躲闪地看向贺境时的眼:“现在知道了吗?” “……” 灯光昏暗,小姑娘眼底星星点点的闪烁衬得她整张脸美得如梦似幻。 那双摄人心魄的澄双眸宛若带了勾子,死死拽着贺境时的心脏,而面对宋宜禾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头一次尝到被吃死的滋味。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过了好半晌,才又低又哑地嗯了声。 …… 这张床如贺境时所说,的确很大。 宋宜禾躺下后,扫过两人间的距离,在心里默默地肯定了他这说法。 刚刚耽搁了阵子,时间已经不早了。 想到明早还有两个部门例会,由她展示的那部分策划案,也只是在下班前写好,甚至为了早点到医院,连检查都没有。 宋宜禾低低叹了口气。 幸好唐瑜不在。 只是脑间突然闪过这个人,宋宜禾看了眼面朝她侧躺的男人:“唐副主编那里,是因为你帮我做了什么吗?” 不然的话,她最近怎么一反常态。 但贺境时似是在走神,没听清这话,宋宜禾有些担心地碰了碰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他有些心神不定地撩起眼皮:“怎么了?” 宋宜禾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贺境时不假思索:“没有。” “喔。”宋宜禾点点头,“她最近没有找我麻烦,我还以为是因为你。” 贺境时:“可能是因为良心未泯。” “这样吗?”宋宜禾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形容,眨了眨眼睛,“睡觉吧。” 谁知话音刚落,腰间忽地落下一只手。 掌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没等宋宜禾有所反应,整个人已经陷入贺境时怀里。 紧接着,他强势地低下了头。 脖颈处的呼吸扇着浅浅的热气,宋宜禾轻轻缩了下,不太确定地问:“你怎么了?” “宋宜禾。” “嗯?” 贺境时深吸了口气,仿若酝酿许久,而刚才的走神也是为此,气息沉沉。 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有发闷。 而落入宋宜禾的耳朵里,又带上了另一种他毫不知情的撩人。 他收紧手臂,捁得宋宜禾肋骨酸疼。停了两秒,才低低出声:“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 宋宜禾的呼吸微滞。 宜室宜婚 第61节 脑海中的所有思绪全部在这瞬间掉线,属于私心被满足后的心虚感,紧跟着毫无间隙地喧嚣着涌入脑海,面色空白。 “因、因为我感觉不论说什么,你那时候应该都不相信。”宋宜禾咽了咽喉咙,强装镇定道,“你觉得冒犯,我下次不会了。” 贺境时依旧维持着这姿势,一声不吭。 见状,宋宜禾愈发提心吊胆。 解释的话无从出口,越迟疑就越觉得自己的那些话术大概是无法安慰到贺境时的。 那如果她实话实说呢? 宋宜禾被这念头吓了一跳,但又莫名觉得似乎还挺有道理。毕竟在刚刚那样的场合下,有生理反应是很容易的事,可如果是喜欢的话,这又是另一种解决的办法。 想到这,若隐若现的勇气上线。 宋宜禾舔了舔唇,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在思考的时候,脸颊无意识贴上了他的。 正准备开口。 又发觉贺境时倏然松力,似是想要将她往远处推开。然而这一切还未付诸行动,宋宜禾就察觉到不对。 “……” 她缓缓抬起头,僵硬万分地看向比她的脸色还要难看百倍的贺境时。 四目相对,两人看出彼此眼中的意思。 这个认知让宋宜禾霎时烧红了脸,而贺境时的反应甚至不比她差,眼底隐隐露出几丝肉眼可见的崩溃。 “我没想到。”宋宜禾不知怎么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原来你是这样的贺境时。” “嗯。”贺境时抿唇,“我也没想到。” “……” 面对他的自暴自弃,宋宜禾眼底闪过一瞬的惊诧,腰间带来的感官知觉太明显,可她这下倒连尴尬都顾不上了。 沉默三秒,她移开视线小声提议:“不然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不要。”贺境时咬牙,“就这样。” 宋宜禾看他一眼,实在不能理解他这两人都睡不好的决定。 但她没说话,默默垂下了眼。 …… 时间在沉寂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倦意袭来,宋宜禾的眼皮一下一下地扑扇着。 就在她快要陷入梦境的时候。 贺境时突然动了动胳膊,宋宜禾一惊,茫然地从困意里睁开眼。 而下一秒,腰间的手颇有节奏地轻拍着,鬓角落下温柔一吻。 贺境时低哑着声道:“快睡吧。” 懂了言下之意。 宋宜禾很轻地打了个呵欠,喉间含糊地溢出细碎回应声,而后偏了偏脑袋,毫不设防地贴上贺境时的胸膛,埋进他怀里。 耳边动静如海边退潮,渐渐散去。 失去知觉前一秒,宋宜禾唇角翕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样抱着也能好吗? 下一瞬,发顶被很轻地揉了揉。 宋宜禾与睡意挣扎几下,最终只听见耳畔传来一道低叹:“想知道?” “那就快点喜欢上我。” - 之后的两天假期都在平淡中度过,因为都不想再折腾对方,所以在苏丽媛再度提出找位护工的时候,贺境时没再反对。 只是宋宜禾空闲下来之后,脑间便开始不受控地回想起那晚半梦半醒间听到的话。 ——“想知道?” ——“那就快点……” 到底是快点什么呢? 反复思索,宋宜禾也没能想出门道来,只记得隐约像某两个字。 可那会儿她根本不清醒,在很大概率上,那个念头只可能是幻听。 隔周周二。 宋宜禾抵达办公室,发现黎思甜已经早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时不时扫过她的工位,像在等她。 想到上周侥幸逃过一劫,宋宜禾舔了舔唇,踌躇地走过去坐下。 听到动静,黎思甜轻轻在桌面拍了下,表情不爽:“自己说!坦白从宽!” “……” 宋宜禾看着她,一眼就瞧出对方凶巴巴的语气中有多少是在虚张声势。 轻笑一声,她简单将过程叙述一遍。 在这过程中,黎思甜的神情经过几番变化,终于在得知宋家欲要换联姻对象时,彻底恼羞成怒:“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吗!” “所以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你这也太惨了。”黎思甜叹气,“虽然我也要联姻,但最起码能自己选择。” 宋宜禾早已习惯了这样不公平的待遇。 如果不是因为有宋老爷子,她大抵也有能力为自己争一争,可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见宋宜禾不说话,黎思甜觑觑她,转而又想到什么:“难怪问我联姻的事儿。” 宋宜禾眨了眨眼。 黎思甜语气酸酸的:“你都得到了我喜欢的人,那我可不就得嫁谁都一样。” “……” 宋宜禾懵了,天知道她当时只是随口多问了一句,没想到居然会被这样解读。 着急忙慌地要解释。 转眼又见黎思甜轻哼了一声,唇角抿着弧度拍她小臂:“但以后可不准瞒我了哦。” 原来真的不是只会被责怪。 宋宜禾低下眼,几秒后又抬眸,表情是无法自抑地涌动:“谢谢你。” 突然得到一声谢,黎思甜不自在了几分,忸怩害羞道:“不用谢。” 结束对话,办公室里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陆陆续续地回到工位,又开始一天工作。 临近下班时间,忙里偷闲的宋宜禾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接到了秦钟意的电话。 那头很快传来秦钟意的声音:“禾宝,看群消息没?毕业典礼安排在六月中旬了。” “我还没呢。”宋宜禾忙了一整天根本没时间,“你要提前回去吗?” 秦钟意:“我不要。” 宋宜禾唇角染上浅浅笑意:“都这么久了你还记一号床的气呢。” “当然。”提起那人秦钟意就来气,“反正我这辈子是不想跟她继续共处一室了。” “那到时候咱们当天过去吧。” “行啊。”秦钟意这才提起这通电话的正事儿,“你明天有空吗?去逛街呗。” “明天不太行,贺境时受伤住院了。”宋宜禾思索两秒,“下周我找时间陪你。” 听到这话,秦钟意惊讶地啊了声:“那你最近都住在医院吗?” “我得照顾他呀。” “我无语了。”秦钟意忍不住为她抱不平,“你又要上班还要照顾他,干嘛?贺家那么有钱,不能请几个看护轮流伺候啊。” 闻言,宋宜禾顿时笑出声。 只是笑到一半,莫名被秦钟意话里的那两个字戳中,她又想起那晚似真似假的幻听。 憋得太久,她没忍住想找人说说,但不清楚该怎么开这个口。又聊了阵子,秦钟意率先察觉出宋宜禾的心不在焉。 以为她受了欺负,追问了两句。 宋宜禾将那晚的情况详略得当地跟秦钟意讲了一遍,有些苦恼:“如果直接问的话,要是我幻听,这也实在太尴尬了。” “我没听错吧?”秦钟意在电话那头大为震撼,“所以他抱着你也能下去?” 这话太过直白,宋宜禾愣怔两秒,捂住脸小声提醒:“你不要这么……” 可秦钟意却像和她不在同一个频道,自顾自地定下结论:“那姐妹你完蛋了。” 宋宜禾一时没敢吭声。 “据我纵横情场多年的经验来看。”秦钟意语气格外严肃,“你对象这种情况,要么贺境时不太行,要么就是他太喜欢你了。” “……” 这话像一把闷锤,狠狠砸向宋宜禾。 电话那头的秦钟意还在说什么,她是一句也听不清了,耳边只重复回响着—— 他太喜欢你了。 可是。 真的有人。 能够喜欢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宋宜禾没经历过,但在秦钟意身边,耳濡目染也有一些了解。 明白那种时候的煎熬与难受。 只是现在被秦钟意这么一提醒,那晚的场景与睡梦中听到的声音,如同倒带一般,又在眼前耳畔回放了一遍。 宜室宜婚 第62节 越想越觉得或许不是幻听。 “禾宝?” “宋宜禾?”秦钟意的暴躁吼声勾回了她的思绪,脑间七零八碎的缝隙里,只捕捉到对方纳闷的一句,“你该不是喜欢他吧?” “……” 心事被好朋友戳穿,宋宜禾停顿三秒,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是喜欢他。” 秦钟意:“?” 那头猛地传来噼里啪啦的碰撞声,是手机落地,片刻后,秦钟意捡起:“不是,你这什么时候喜欢上人家的啊?” “我也不清楚。”宋宜禾抿唇,但语气极为坦荡,“不过现在是喜欢的。” “……” 秦钟意无言半晌:“那你现在怎么办?” “什么?” 见她大概是没听明白,秦钟意抿了下唇,有些艰难地开口:“禾宝你该知道的吧,一个男人面对你,出现那晚的情况很正常。” “我明白的。” 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 但宋宜禾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男女之间,尤其像他们这种合法夫妻,日夜面对时会被激素影响是很轻易的事。 这不一定就是喜欢。 可这是宋宜禾第一次心动。 她或许有些懦弱,亦或许会胆怯。只是时至今日,无论是婚姻还是前二十年人生,她都没有什么资格为自己索取些什么。 终于有抉择的机会,她不想无疾而终。 “那你……” “我打算。”宋宜禾温和地笑了笑,“找个时间试探一下。” 第30章 宜婚30 其实从自我确认, 到今天告诉秦钟意甚至都不到一周时间。但宋宜禾却像小朋友得到一颗心爱的糖果,丝毫不吝于向身边人展示。 至于秦钟意担忧的那些,宋宜禾当然明白。 如果贺境时不喜欢, 那她就快刀斩乱麻,也能尽快回到起初联姻夫妻的位置上。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可要是他也喜欢。 那这不就是被她赚到了。 耳边久久没有动静。 秦钟意似是被宋宜禾这句话惊到,过了好半晌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试?” 这的确是个很棘手的问题。 如果太直接, 她怕贺境时真的只是秦钟意说的那样,双方都下不来台。 可拐弯抹角的试探,宋宜禾又不太会。 “见机行事吧。”思索片刻,宋宜禾闷闷地得出结论,“我总不能半点缓冲都不做。” 秦钟意听出她的苦恼, 哼笑了声:“行了, 必要时候还是得我来出手。” “什么?” 秦钟意:“给你买点好东西。”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 宋宜禾不太明白, 摸不着头脑地折返回办公室,刚坐下,就见黎思甜鬼鬼祟祟地凑近:“刚才姓唐的好像找你有事儿。” “啊?说什么了吗?”一听这话,宋宜禾依旧有条件反射, “我还是去一趟吧。” 黎思甜拽住她:“没让你去。我感觉是专程找你,但你不在也没说什么。” 宋宜禾眨了眨眼。 黎思甜:“最近唐家生意可惨了。应该是从这周末开始的,股票大幅度下跌, 谈定的四五个合作在这几天全部告吹。” 宋宜禾对商界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想到宋星瑶和她母亲那副模样:“影响很大吗?” “当然大啦。”黎思甜说,“都怀疑唐家是惹了什么人,不然哪能突然成这样。” 宋宜禾若有所思地点头。 黎思甜瞥她一眼, 小声解惑:“是贺家。” 注意到这眼神,宋宜禾想到在病房问贺境时后得到的答案, 迟疑了瞬:“贺境时?” “你不知道?”黎思甜惊讶,“我跟唐瑜出差这几天,她一直在处理家里的事情。而且小道消息,唐家告吹的合作现在都在贺家手里。” “……” “我还以为你对象都告诉你了呢。” 这事宋宜禾的确不清楚。 但联想到马场更衣室里的状况,黎思甜说的这些,倒是印证了那天发生的。 “虽然你俩也是联姻,但明显比其他人幸福多了耶。”黎思甜撑着脸看她,语气艳羡,“我从没见贺境时这么多年对谁这样过,肉眼一看就知道,他肯定很喜欢你。” 宋宜禾心思微动:“是吗?” 黎思甜:“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话是这么说,贺境时之前也已经跟她做了详细解释,但宋宜禾仍是不受控地想到沈璃。 贺境时说他们只是朋友,她信的。 但沈璃当天说的,宋宜禾虽然不置可否,却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有交集的过去。 就是吃醋了吧。 一定是的。 宋宜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一点儿也不希望,会从别人口中知道贺境时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 “那他以前呢?” 黎思甜稍愣:“什么以前?” “就是……”宋宜禾舔了舔唇,又问,“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也没有过吗?” “他在国外都只剩把床搬到赛场了。”黎思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当初在国内赛车手的圈子里,贺境时可是出了名的劳模。” “……”宋宜禾有些没明白,“赛车手?” “不是小宋同志,你连他过去是做什么的都没有了解过吗?”黎思甜一边说话,一边翻出照片,“这人你难道不认识?” 宋宜禾的视线随这话下移。 目之所及处,是她曾看到过的黎思甜的手机壁纸,男生身形颀长,被人海与彩带包围。 浑身定格着少年意气。 耳边响起黎思甜之前的那些话: ——“从小到大的男神。” ——“十八岁在欧洲f3斩获亚军。” ——“他因伤退役了。” “……” 宋宜禾的呼吸顷刻停住。 这一瞬间,许多蛛丝马迹缓缓缠绕上来。 譬如贺境时很少会自己开车,多数时候都是坐在驾驶座后,那个被称作最安全的位置上; 譬如仅有几次坐副驾驶,都能感觉到贺境时开车带来的舒适,是其他人没有的。 …… 宋宜禾的脑子有点乱。 只是眼下再重新看向这张照片,恍然间,她终于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会多留意那一眼。 因为男生身上,有着与贺境时同样的意气。 “其实沈璃跟苏喻然关系更好,当初能进这个圈子,也是因为他。”黎思甜百无聊赖地翻着相册里的照片,“而且说实话,贺境时要是看的上她,你以为我是吃素的?” 思绪被黎思甜的声音勾回,宋宜禾满脑子却都回荡着她之前那句话。 “你说他因伤退役,这个是怎么回事?” “看来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啊。”黎思甜的眼神略带谴责,“贺境时当年拿下f3亚军没多久,就在欧洲发生车祸了。” 宋宜禾眉心微蹙:“车祸?” “是呀,你现在去网上搜搜都还能看到新闻报道的。”黎思甜说,“当年粉丝一众认为那场车祸跟苏喻然有关,只是后来贺境时痊愈后直接退役,这猜测也就逐渐被遮过去了。” 宋宜禾抿唇,看着贺境时的照片出神。 “但至于我为什么说沈璃不可能。”黎思甜厌恶地停顿两秒,“就是因为贺境时跟苏喻然划清界限后,沈璃不仅没有表明立场,还在各大软件上跟苏喻然晒友情。” 宋宜禾抬起眼皮看向她。 只听黎思甜嗤了声:“她还真以为能两头都讨好吗?从选择站在苏喻然那边开始,沈璃跟贺境时,就注定不再有任何关系。” “……” - 回医院的路上,宋宜禾在浏览器里搜索了不少贺境时历年来的新闻。 宜室宜婚 第63节 因为时间太过久远,许多链接都已失效,甚至连照片视频都极为模糊。光是看缩略图与打不开的词条,都已经让人十分怅然。 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只感觉现在这个,始终没有任何坏情绪的贺境时,其实都是因为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然后被打磨成这样的。 而过去那个在赛场上冲锋陷阵的男生,她自始至终都从来没有见到过。 宋宜禾心不在焉地翻着网页。 出租车停稳,一抬头,她发现已经抵达医院门口,赶紧收起手机,跟司机道了谢下车。正要关上车门,宋宜禾看到一抹身影。 正是不久前刚跟黎思甜聊过的对象。 沈璃。 她来这里做什么? 看望贺境时? 这两个念头刚一浮现,宋宜禾很快想起在会所与机场时,对方故作随意的话语。 在当时的情况下,理智会跟着走是件很正常的事,但现在再想想,其实沈璃过于刻意了。 宋宜禾在路边多站了会儿,平静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跟在沈璃身上。对方难得不似之前两次的中性打扮,今天穿了条带着细闪的收腰长裙。 是很明显的打扮过。 思及此,宋宜禾慢吞吞地朝里走,速度不快不慢,正好在她独自进入电梯后站到门外。 看着玻璃屏内缓缓上升,始终未有停顿的楼层数字,它最终停在了十五楼那层。 贺境时也住那层。 …… 而另一边。 听到病房门被打开的声音,贺境时原以为是宋宜禾,唇边早早就带上了弧度。 直到女人闯入视线,他很轻地歪了下头。 沈璃的长裙垂地感很好,随着她的走动,裙摆如水纹般细微起伏。见到贺境时的反应,她目光微闪:“你看到我似乎很惊讶?” 贺境时没应这话:“你怎么来了?” 沈璃:“看老朋友,应该没问题吧?” 听她还能自然而然地称作为老朋友,贺境时放下手机,沉默了阵:“你觉得呢?” “不是吧。”沈璃揶揄,“不就是结个婚,怎么还能变得这么重色轻友了呢。” 贺境时懒得跟她周旋,扯了下唇角:“轻友也得是看什么朋友。” “……” 被他这直言不讳的话语弄到无言。 沈璃的笑容险些难以维持,唇角细细地颤抖了两下,看着他:“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什么?”贺境时看了眼时间,神色间看上去没什么耐心,“你指的是,在我老婆面前乱嚼舌根,还是你接苏喻然回国?” “……” 沈璃呼吸微滞。 面容几乎在转瞬间失了颜色,大概是没有料到贺境时居然会这样清楚她的动向。 垂落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她抿唇:“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当初那些事情阿然也已经给了大家交代,我们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样。” “我们?”贺境时哂笑,“你跟苏喻然这样的人,就别跟我用这个词了吧。” “……” “你们三个才是你们。”贺境时没什么其他反应,只闲散地抬了抬眉,“现在有资格跟我称之为我们的,只有宋宜禾。” 话音落,沈璃安静了好几秒。 看着眼前这个,甚至连半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她的男人,忽然发觉过往如浮云,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他。 “你现在张口闭口都是宋宜禾。”沈璃笑着看他,语气尖锐,“怎么?这是忘了当初只是被我看一眼照片,就要冷脸的白月光了?” 这话一出,病房内倏然陷入沉默。 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 贺境时忽地莞尔,可转念又想到当年的事,话锋一转,半点给她台阶下的意思都没有:“沈璃,我一直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 沈璃:“什么?” “仗着在欧洲的那些情分,这些年来很多事情我都不想跟你们计较。”贺境时的神色漫不经心又淡然,悠悠地掀起眼皮盯着她,“但你不该把宋宜禾扯进来。” 沈璃突然有点慌:“你——” “苏喻然那么爱抢我的东西,我以为把我自认为重要的全都施舍给他,已经足够了。”贺境时的眼神微转,脸上彻底失去温度,“但你们要是再敢打我妻子半点主意。” “……” 贺境时咬字清晰,一字一句:“我能让他七年回不了国,就能让你们在那边待一辈子。” 砰的一声。 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这动静引得两人同时侧目。 下一秒,宋宜禾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不知道她都听到多少,贺境时的眉心很轻地蹙了蹙,正要开口。 宋宜禾径直走到沈璃身边,抓住她的手腕,几乎连拉带拽地将人用力扯了出去。没等沈璃有所反应,她一言不发地直接关上了门。 “……” 贺境时神色微怔,刚才还没来得及收起的阴郁表情,此时仍残留着暴露在脸上。 宋宜禾回头,在他的注视下松了口气。 结束混乱的几秒时刻。 四目相对,宋宜禾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什么,表情不自在了一瞬。 旋即,又想到自己对秦钟意的话。 她稍稍抿了抿唇,温吞着走到床边。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低垂着眼睫看向仍没收敛起讶异的贺境时。 犹豫两秒,宋宜禾也不清楚现在这个状况要怎么试探,随便乱扯了句:“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黎思甜全部都告诉我了。”宋宜禾发现开了口,似乎话就真变得好说很多,于是沿着这个话题继续,“你以前在欧洲的那些事情。” 听到这话,贺境时缓缓收起刚才的反应,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知道了,怎么呢?” “他们以前欺负你。”宋宜禾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但是以后不会了。” “……” 不知道她在这儿吞吞吐吐什么劲。 但贺境时还是极其耐心地,环抱着胳膊,闲适地偏头回视过去,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了。”得到贺境时给她搭建的台阶,宋宜禾这次语速飞快,紧张的态度里不可避免的溢出几丝试探,“我会保护你。” “……” 贺境时一时失言。 眼皮微动,他刚想问问这小姑娘是不是被沈璃的出现刺激到,而后就看宋宜禾焦灼地舔了舔嘴唇,面色坚定地问: “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曲起的那条腿突然失了支撑的力气,猝不及防地轻砸在床上。 贺境时放在腿面的手机,也顺势滑落。 啪的一声,声音极响。 收敛起思绪,他实在是没明白宋宜禾这委婉试探中的意思。可话到嘴边,撞上她像是小白兔伸出爪子试探狼窝安全线的眼神。 贺境时清了清嗓子:“我当然愿意。” 第31章 宜室31 得到回应, 宋宜禾先是惊讶地睁大眼,过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到底都说了什么,而后又矜持地抿了下唇。 只是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意有所指。 目光触碰, 谁都没先说话。 气氛在这瞬间凝固。 宋宜禾浑身僵硬至极,盯了他片刻,不敢再去看贺境时,偏偏对方毫无所觉。 男人扬了扬眉,漆黑的眼底能明显看出是在忍着笑意:“那你不打算跟我说说看。” 宋宜禾低声:“说什么?” “我这都答应你了。”贺境时稍稍抬脸, 直视她, “你打算要怎么保护我?” “……” 被贺境时这么一提醒,宋宜禾也发现了自己实战经验不足, 似乎还隐隐闹出笑话。 可面对他的容忍,想了想,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这得等你遇上麻烦才能展示。” 还展示。 这个小傻子。 贺境时忍笑,恍然大悟地哦了声。 宜室宜婚 第64节 听他拖腔带调的语气, 宋宜禾也没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试图去提及别的。 但还没来的及开口。 只见贺境时探身去捡手机,但隔了点距离, 他不得不抬眼,半真半假地问:“这会是你眼里的麻烦吗?” 见状,宋宜禾很快反应过来。 赶紧弯下腰,指尖刚碰到半截跌落在拖鞋上的手机, 眼前便飞快晃过贺境时的手。 下一秒,手机不翼而飞。 宋宜禾微微讶异地抬眸看过去, 仍悬空的那只手腕被擒住,力道很轻地往前拽了下。她的身子前倾,撞入贺境时怀里。 脖颈处落下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着。 宋宜禾缩缩脖子。 耳边传来贺境时带着笑的声音:“说吧,今天这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又吃醋了。” 其实宋宜禾一直觉得,他说话时候那种懒懒散散的语调很好听,明朗的声线不像刻意压低的低声炮,带着很独特的干净气息。 一旦沾上笑意,立马能将人的心魂全本资源由蔻蔻群夭屋儿耳起五耳吧一整理都勾进去,叫人感受到难以自持的宠溺。 脸颊贴着对方的脖颈,皮肤碰撞,触感温热又细腻,两人的呼吸纷纷相互传递。 对上这两个选项,宋宜禾愣了,总归不能说自己只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后者更为保险点。 “我没受什么刺激。” 像是对这回应感到惊讶,贺境时眉心微动,饶有兴致地问:“那就是吃醋了?” “……” 其实宋宜禾不太想立刻承认,但这会儿被他抱着,所有感官全部都被贺境时的气味充斥,理智也被这暧昧牵制:“嗯。” 贺境时仿若被这话取悦。 忽然低下头,将脸埋进宋宜禾的头发里,气息簌簌跌落,胸膛起伏,染着无法忽视的温度。 贺境时笑意颤颤:“听到什么了?” 闻言,宋宜禾很轻地歪了下头。 虽然她跟沈璃之间其实只相隔几秒,但中途被一通陌生电话打断,最终听到的只贺境时那几句似是而非的威胁性用语。 她想了想,迟疑道:“你真的能让他们在国外回不来吗?” “……” 被宋宜禾天真而稚嫩的嗓音逗乐。 贺境时笑得声音都哑了,扣在她脖颈处的掌心挪动,揉了揉耳垂:“你觉得呢?” 察觉出他话语中的逗弄,宋宜禾眼底划过一抹不自在,伸手推他:“什么时候出院。” “再多住几天不行?” “不行。”回答完,宋宜禾才发现他这话接得有些奇怪,“回家休息不好吗?” 贺境时没撒手,只被她推得稍稍远了点儿距离,垂下眼睫,视线毫无遮拦地放在宋宜禾的脸上,定格两秒才挪开眼:“不好。” 宋宜禾疑惑:“为什么?” 住哪里不都是一样的吗? 况且在家里的话,不仅便利,而且周姨和瞿姐都能在她上班期间照顾他。 这样宋宜禾也不会总是分出心思,去思考贺境时在医院的状况。 但看他似乎很不以为意的样子,宋宜禾还是站在对方的角度考虑了下:“你是怕伤口出问题吗?不过住医院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贺境时:“在你眼里我还挺惜命?” 宋宜禾:“是人都惜命吧。” “噢。那我扛着刚缝完针有可能崩裂的情况赶回来跟你见面。”贺境时看着她抬眉,“难道这也是你眼里的惜命?” “……” 倒是忘了这茬。 宋宜禾缓缓从他怀中撤离,想到那天贺境时高烧还记得自己害怕去医院的事,时至今日,宋宜禾都仍旧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抿了抿唇,她乖软地望着对方笑了笑。 谁知贺境时根本不吃这一套,指节伸手捏住她的鼻尖:“所以我为什么不想回家?” 这意思已经说得这么明显,宋宜禾自然不会不明白,可话到嘴边,她却有些不敢说。 贺境时笑了:“因为医院里只有你。” 不管是九州湾还是在贺家老宅,里里外外都会有其他人的存在。 偏偏只有这小小一隅。 是属于彼此不怎么浪漫的二人世界。 呼吸顷刻停住。 宋宜禾很轻地咬了咬唇,对视这一秒间令她意识到,或许贺境时也是喜欢她的,至少是有那么一些好感的。 或许是错觉,但宋宜禾觉得某个并未被他们宣之于口的秘密即将脱轨。 唇角翕动,她踯躅着想说些什么。 贺境时放在床沿边的手机响起。 两人同时看过去,是苏丽媛打来的电话。 不知想到什么,贺境时的眼皮跳了下,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苏丽媛焦灼的声音:“阿境,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大伯回来了。” “……”贺境时皱眉,“大哥呢?” “你大哥也在家。” 大伯贺汀山是三天前回国的,至于贺明也是什么时候回的江北,他的确不太清楚。 但联想到港城发生的事,贺境时隐隐有预感,贺汀山回来势必是为了贺明也的婚姻。 电话那头的动静很大,宋宜禾几乎在同一时刻也听到了苏丽媛的话。 她起身找出贺境时的身份证,出了病房。 其实前两天医生就有提醒,拆线前如果没有其他症状,是可以回到家休养的,然而贺境时赖皮不肯走。于是在宋宜禾找到主治医生,提出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对方还惊讶了一瞬。 “舍得走了?” 对上男医生调侃的目光,宋宜禾不自然地抿出一个笑,挠了挠头:“打扰您了。” “小事。”医生在电脑上操作程序,“饮食还是继续注意点,周四记得来拆线。” 宋宜禾拿着单子去缴费大厅办理好手续,领了药,上楼后贺境时已经换好了衣服。 见他面色沉冷,宋宜禾也没再多讲话。 一直到车子停在贺家门口。 宋宜禾倾身去推门,手腕被贺境时拉住:“刚刚想说什么?” “嗯?” “接电话之前。” 被这么一提醒,宋宜禾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那个时候是想直接开口的。 但当时气氛正浓,如果真的说出来似乎也无可厚非,现在被一通电话打断,饶是贺境时主动问她,宋宜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宜禾摇头,“没什么。” 打量了阵她的表情,贺境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而后叮咛:“大伯那人说话直白,很多时候不会顾及其他人,如果他等会儿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不会的。” 贺境时对上宋宜禾的笑,不知怎么的,眼尾也跟着蔓延起几丝笑痕。他稍稍倾身,目光在她脸上定格两秒,揉了下宋宜禾的发顶。 “你怎么这么乖啊。” …… 下了车,两人径直走进客厅。 与贺境时料想中的场景一般无二。 大伯母眉心紧蹙,坐在单人沙发上定定看向客厅中央,贺汀山拎着一截看起来极其突兀的圆木长棍,袖口半卷,露出小臂爆满的青筋。 至于贺明也。 正形影单只地跪在地毯上,黑色西装与同色马甲被丢在一旁,腰背弓起,没打石膏的另一只手紧攥着拳,摇摇晃晃地置于腰后。 因着这个姿势,大腿处肌肉紧绷,在薄薄的一层西裤下勾勒出性感的弧度。 看到眼前这画面,宋宜禾下意识往贺境时身后退让一步,而同一时刻,他也侧身护了护。 下一瞬,苏丽媛快步迎了过来,战栗的嗓音中染着哭腔:“阿境!快劝劝你大伯吧,再继续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还是因为离婚的事儿?”贺境时飞快朝那边扫了眼,“大伯到底怎么想的。” 苏丽媛哽咽:“还能怎么想!这个混账就想让你大哥跟小姝离婚,你大哥死活不松口。” 其实对于贺汀山这人,江北商圈的评价褒贬不一,有的说他年纪轻轻便是商业奇才,有的说他利欲熏心,冷心冷情。 当年苏家之灾,就是最好的例子。 贺境时跟贺汀山很少接触。 了解得也并不算多。 只是眼下看着贺明也负伤也仍被用幼年时的手段教育,白衬衣甚至隐隐蔓延出血痕。 贺境时眉心微动,侧眸看了眼宋宜禾。 四目相对,宋宜禾很快会意。 她走到苏丽媛身侧,扶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安抚了几句把人送上楼。 宜室宜婚 第65节 等到下来的时候,贺境时站在贺汀山跟前,两人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 秉着不多听多看的原则,宋宜禾略略迟疑,正想转身上楼,沙发处传来一道女声。 是贺境时的大伯母。 闻声,宋宜禾往那头看去,对上女人冰冷的眼神,她的指尖蜷了蜷,慢慢走过去。 宋宜禾轻声问:“您喊我吗?” 注意到她的不安,温彦扬了下唇:“不用害怕,我并不是来说教你的。” 宋宜禾抿唇,安静地点了点头。 但温彦似是对她这反应不满,依然盯着她看了阵:“我没想到阿境会娶你这样的妻子。” 宋宜禾:“什么?” 温彦涂着正红色的薄唇扯了扯,勾起不近人情的弧度:“端庄大方、明艳知礼,最起码该是周京姝那样的名门贵女,才应该与阿境比肩。” “……” “可反观你。”温彦的目光上下扫过,语调不无刻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被见第一面的陌生人随口说教,这情况如果是在过去,宋宜禾大概只会一笑了之。 但不清楚是不是贺境时的缘故。 因为有人撑腰,所以在生气之余,宋宜禾居然多出了几分辩驳的勇气。 “既然您也知道大嫂能比肩贺境时,又为什么要苛责大哥。”宋宜禾温声笑了笑,“我听爷爷说,当年订下婚约的是大哥。你瞧不上我,怎么有了大嫂这样的儿媳,也瞧不上呢?” “……” 宋宜禾目视前方,没去搭理温彦是什么反应:“可是我想,人应该知足吧。” 没想到这小姑娘能言善辩,温彦反而并没有被激怒,兴味道:“看不出来你胆子挺大。” 宋宜禾笑:“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很可惜,明也的婚事他做不了主。”温彦拨了拨头发,“他父亲想要做的事情,就不会允许旁人忤逆。” “……” 对于这样的□□态度,宋宜禾有些无言,沉默几秒,还是委婉道:“二十一世纪了。” 温彦抬眉:“你说什么?” “大清朝已经灭亡一百多年了。” “你很有意思。”温彦掩唇笑了笑,“我为自己刚才的短视向你道歉。只是提醒你,明也之后,或许就会是你们了。” 这件事宋老爷子一早就告诉过她。 所以宋宜禾听闻后,倒没有太大反应:“谢谢您提醒。” - 结束跟温彦的对话,见贺境时那边似乎还没有处理完,但贺汀山也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宋宜禾自己先上了楼。 回到房间,她将手机充上电,坐在床边的地毯上翻了翻未读消息。 忽然想起这几天频繁接到的陌生来电,宋宜禾有些纳闷,想了想,将号码翻了出来。 因为没有归属地,所以她很难将这电话联想到谁的身上,只是这会儿闲下来,宋宜禾猛地想到一直联系不上的养母。 宋宜禾舔了舔唇角,又将这号码拨了过去。 只是嘟嘟两声。 那头很快显示被挂断。 宋宜禾感觉有点儿奇怪,但由于在此之前,联系养母时也会出现这样打不通的情况。 所以她也并未做他想。 又看了几眼号码,手机嗡地震动了下。 是秦钟意发来的消息。 秦钟意:【小甜心~】 秦钟意:【东西收到了吗?】 宋宜禾对她这称呼有些难以接受:【我都没问你,买了什么啊?】 秦钟意:【你猜猜看喽。】 宋宜禾:【不知道。】 秦钟意:【反正能够让你同时有效检验出,贺境时行不行,以及对你有没有意思的东西。】 思索两秒,宋宜禾感觉自己不太能理解秦钟意的脑回路:【别跟我绕弯子呀。】 秦钟意:【收到就知道了。】 秦钟意:【嘿嘿/斜眼笑】 见她神神秘秘地,宋宜禾也没再多猜测,放下手机,去浴室洗了把脸,又换了家居服。 刚走出来,贺境时推门而入。 宋宜禾看他满面倦色,脚步微顿:“你大哥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贺境时:“嗯。” “休息会儿吧。”宋宜禾走到他跟前,踌躇了两秒,主动握住他的手腕,“躺躺。” 贺境时垂眼看着她的动作,笑了声:“你还记得第一次住进这间卧室的晚上吗?” 宋宜禾:“怎么了?” 贺境时扬唇:“那会儿你可没这么主动。” 闻言,宋宜禾莫名有些窘迫,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腕:“那我以后不牵了。” “你紧张什么。”贺境时好笑,眼疾手快地回拽住她的,“被你牵我乐意之至。” “……” 宋宜禾低下眼抿唇。 房间光线明亮,刺目的白光映亮了她嘴角的两颗小梨涡,不深不浅地格外勾人。 贺境时的目光仍然放在她脸上。 被看得极不自在,宋宜禾撇开脸,一眼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问这个?” 说着,贺境时将拿着的黑色包裹举起,神色间染上几丝玩味,不疾不徐道:“其实我也很好奇,你朋友眼里我们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宋宜禾懵了下:“嗯?” “因为担心包裹外带细菌,所以老宅这边的快递基本是有专人进行拆封消毒。”贺境时像是被这逗乐,唇角始终带着笑,“他们原本以为是几件普通的衣服,直到看到这张卡片。” “……” 见他停顿,宋宜禾忽然感到恐慌。 几乎是同一时刻想到秦钟意发来的消息,条件反射地咬住唇角,而后直勾勾地盯向贺境时没入裤兜里的那一只手。 随着粉红卡片被他两指夹出。 宋宜禾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不能呼吸。 旋即,她就看到贺境时的目光扫过那行字,自然而然地缓缓念出:“禾宝,这款经典三件套作为迟来的新婚礼送给你们。” 宋宜禾眼皮一颤。 贺境时:“蝴蝶结扎紧一点。” 宋宜禾倏然垂眼。 贺境时:“祝你跟你老公有个美好夜晚哦,啾咪。” 伴随着他意味深长又欠揍的懒散嗓音,宋宜禾甚至已经感受到大脑断线后的空白。 贺境时居然。 连最后的语气词都不肯放过。 浑身僵硬,她察觉两臂起满了鸡皮疙瘩。 气氛倏然停滞下来。 贺境时后退一步,夹着卡片的手稍垂,而后环抱住胳膊,歪着头气定神闲地观察着宋宜禾完全涨红了的小脸:“不解释解释吗?” 宋宜禾根本不敢抬头。 又听贺境时咬字极真地刻意喊:“老婆。” 第32章 宜婚32 贺境时迎面对着光线, 脸部线条被勾勒的更加优越,长睫在眼睑处细碎洒下阴影。高挺鼻梁下的薄唇轻勾,看起来漫不经心。 仓促瞥过他的神情, 宋宜禾忽而脸热。 明明这人本性矜贵又懒散,但不知怎么的,露出这样一幅吊儿郎当的揶揄模样, 也依旧能够真切地勾到她的心神。 宋宜禾咬了咬软肉,满脸难为情。 偏偏贺境时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视线仍直勾勾地放在宋宜禾脸上。 她抿了下唇:“我朋友乱买的。” “是吗?”贺境时观察着她的表情,似是在试探底线,“那你为什么害羞。” 宋宜禾胡乱扯着借口:“因为被发现了。” 闻言, 贺境时瞬间抬眉笑了起来:“所以如果我没有发现, 你就能很容易地接纳它了?” “……” 宜室宜婚 第66节 “然后打算跟我共度个美好的夜晚?” 被贺境时不间断的追问惹恼,宋宜禾脸颊的温度更迭升腾。伸手去夺卡片, 可他眼疾手快地抬高小臂,宋宜禾扑了个空。 她咬咬牙,踮起脚尖试图去够。 谁知贺境时心眼太坏,丝毫不费劲地顺着她的反方向来回晃动, 整个人却稳如泰山。 宋宜禾感觉自己被戏耍,牙齿压住下唇,鼓着气垂眼去看贺境时。 猝不及防地, 撞进男人的眼。 他从一开始逗弄她,就始终安静地盯着她,唇角带着宠溺又温和的弧度。 宋宜禾呼吸一停。 落在贺境时手臂的那只手稍稍一顿,力道禁不住地松了几分, 唇瓣微张。 心跳声扑通扑通地如雷贯耳。 隐隐带了几分羞恼的话语在这瞬间停住,宋宜禾无意识出声:“贺境时。” “……” 听到这声音, 贺境时眉心一跳,高举起的胳膊也滑下一点距离。 含着笑意的目光染上热度,他喉结轻滚,声音带上了几分哑意:“你撒什么娇。” “我没。”宋宜禾条件反射地分辨,而后又舔了舔唇,适时道,“你把东西给我。” 贺境时:“求人是这样求的?” 宋宜禾:“那你想干嘛。” “不给我点儿好处?”贺境时的视线下移,在她唇上定格两秒,随后又上拉,对上宋宜禾的眼睛,“比如主动亲我一下什么的。” 被盯了那么一眼,宋宜禾只感觉嘴上像是有电流走过,酥麻的感觉席遍全身。 脚尖微动,她又很快回过神,低声嘀咕:“你想得还挺美。” 说完,宋宜禾直接转身就走。 谁知刚走到一半,身后忽而覆上属于男性的温热胸膛,抵着她双双倒在了床上。 宋宜禾丝毫没有准备,趴下去的那一刻,某种极度丧失安全感的异样轰然倾塌。她手肘忍不住向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下贺境时的胳膊。 分明没有使力气。 可他依然低低地嘶了一声。 注意力被转移,宋宜禾迅速收回手,脸上划过几丝歉疚:“撞疼你了?” “再用点力,我大概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 这形容过于夸张了。 宋宜禾抿唇,意识到姿势不妥,软下声音跟贺境时商量:“你先放开我行吗?” 话音刚落,耳垂便传来一阵痛感。 宋宜禾立马捂住了耳朵,回头那一刻,满眼都写着不可置信,然而还没来得及谴责,拥在身后的男人便倾身吻了过来。 轻车熟路的样子是真的很老到。 宋宜禾的唇被堵住,捂着耳朵的手腕触上贺境时的指尖,揉了揉她腕侧软肉,不动声色地顺着力道下拉到旁边,十指紧扣。 卧室内灯光大亮,直白又晃眼。 宋宜禾被这双重夹击到没忍住闭上了眼,呼吸颤颤,被轻咬过的耳垂慢慢涌上灼热。 牙齿不小心磕碰到,宋宜禾一惊,敛起思绪小心睁开眼,看到的却是贺境时深邃的眉眼。 他半阖着眸,额发垂落。 因着姿势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心轻蹙,隐约能看出一丝情.动的痕迹。 宋宜禾联想到秦钟意送来的新婚礼物,莫名其妙地,胸口也跟着起伏地快了几息。 注意到她这反应,贺境时抬眸,力道柔和地咬了下宋宜禾被亲肿的下唇:“想什么呢。” 宋宜禾一疼:“你咬我干嘛?” “接吻也能三心二意。”贺境时手肘支起,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不加以掩饰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宋宜禾,“是不是在想坏事。” 宋宜禾一时窘迫,眼神躲闪。 见状,贺境时喑哑地笑了起来,长指不正经地撩开她披散的头发:“看不出来啊宋宜禾。” “……” “原来你这么好色。” 虽然想到那种事不是她本意,但贺境时这么一说,宋宜禾也觉得自己好像不太对劲。 自从发现喜欢他之后。 似乎的确变得越来越沉迷于亲密之事。 宋宜禾脸烧的厉害,脑间画面不知什么时候早已飘散开,没来得及细想,耳侧后方忽地袭来密密麻麻的酸痛感。 回过神,她与直起身的贺境时对上眼。 男人大概也发现了她的异样,长指捏着衣领,有一搭没一搭地画着圈。 姿态浪荡而暧昧,眼神意味深长。 宋宜禾终于察觉到危险,一把拽住领口,睁大眼看着他:“你怎么趁机占我便宜。” “还挺会碰瓷。”贺境时被拨开手也不恼,捏捏她的脸,“我都不知道在你脑子里,被脱光欺负过多少次了吧?” “……” 他居然用欺负这个词。 宋宜禾顿时哽住:“你不要胡思乱想。” “应该是你。”贺境时拖腔带调,“不要胡思乱想才对吧。” - 结束你推我让的暧昧互动,宋宜禾去洗了把脸,等到走出浴室,贺境时已经下了楼。 至于被他拿回来的衣服,此时正稳妥地被放置在床边,甚至连那张卡片也被妥善安放。 宋宜禾耳根一热,快步走到衣柜边,将那三两根布料的衣服塞进角落。想了想,又用旁边叠好的衣服压住,确保不会被翻出来。 做完这些,她才放下心来。 想起秦钟意欠揍的模样,她恨恨咬唇,决定在心里单方面跟她绝交半个小时。 下了楼,客厅里面空无一人。 宋宜禾四处看了看,走到厨房门口,发现贺境时正站在洗理台前煮东西。 浅浅的调料香味飘散开,宋宜禾揉揉肚子,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儿饿。 ——“我都不知道在你脑子里,被脱光欺负过多少次了吧?” 耳边突然想起贺境时这句话。 紧跟着,宋宜禾的眼就落在他的后背上。年轻男人穿了身黑色家居服,视觉范围内,有效的拉长了贺境时的身材比例。 躬身那一刻,肩背蔓延出肌肉痕迹。 宋宜禾莫名感觉喉咙有点干,刻意地清了两下嗓子,她行至贺境时旁边。 白色小砂锅里正煮着皮蛋瘦肉粥,很香,但宋宜禾这会儿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挠了挠头,随口问:“怎么煮了粥?” 听到动静,贺境时侧眸看他:“闹了那么一顿应该没人想吃东西。” “你大哥呢?” “跪着呢。”贺境时不以为意地收回眼,“就打了那么几棍子怎么可能消气。” 宋宜禾其实不太懂,贺家这位大伯在面对儿子身受重伤,居然还能下得了手。这样一比较,似乎她那位养父倒也还是有同类人的。 想到川宁,宋宜禾叹了口气。 捕捉到她这微妙的情绪,贺境时不着痕迹地顺势扯过话题:“你叹什么气?心疼啊。” “那样的棍子抽身上,是很疼的。” “是吗。”贺境时盯着锅里正小火慢炖的米粥,“听你这话好像还挺清楚?” 宋宜禾并未设防,很低地嗯了声。 旋即,她又仿若突然醒神,悄悄看了眼边上的人。发觉对方没什么反应,稍稍放心。 只是等了阵子,贺境时依然没动静。 宋宜禾觉得他有点奇怪,不经意地朝旁边看了眼,贺境时撑着洗理台,面色若有所思。 难道是在思考她的过去吗? 思及此,宋宜禾的内心略微有些焦灼,频繁地舔了几下唇:“你在想什么?” “还记不记得我问你做没做梦的那天。” “怎么了?”宋宜禾迟疑,“是我前一天晚上做出什么诡异举动了吗?” 贺境时挑了挑眉。 见他这反应,宋宜禾心口微紧:“我应该是做了噩梦,但醒来以后基本就记不太清楚了。” 贺境时:“大概什么内容?” 宋宜禾:“什么?” “噩梦的大概内容还记得吗?”贺境时微微低身,与她四目相对,“能不能告诉我?” 喉咙干涩一瞬。 宋宜禾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正要开口,贺境时已经直起身,揉揉她的头:“算了。” “……” 宜室宜婚 第67节 “不想说就不——” “是我养父。”宋宜禾并没有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心脏像被拧了一把,她匆匆开口,又低声重复,“是我养父。” 贺境时落在她发顶的手微滞。 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很容易地回想到五岁那年的初遇。以及之前始终在猜测的,为什么在当时那么长时间下,宋宜禾始终没有开过口。 如果是因为家庭因素。 那似乎,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我养父算得上是川宁非常、非常出名的大人物。”宋宜禾低下眼,语气僵硬,“不是他做出多少贡献,而是因为,他常年酗酒家暴。” 贺境时的瞳孔微张。 宋宜禾茫然道:“我养母是被团伙组织拐卖的女大学生,被我养父高价买下。可是养母一直怀不上孩子,后来他们就领养了我。” 其实刚被领养去许家的那几年,宋宜禾虽然记不太清了,但也能感觉得到算得上是前十四年里,过得最轻松快乐的一段日子。 直到她三岁半。 养父的赌博运气节节败退,一开始也还好,只是脾气暴躁。谁知过了半年,他不知从哪里碰上高利贷,利滚利的债务越来越高。 养父先开始拿家里的物件撒气,然后又是人,再接着有一天,宋宜禾哭闹不停,他邪火上头的刹那间,将她狠狠甩在墙上。 于是从那以后她就始终害怕发出声音。 这情况到七岁才开始好转。 “后来他们把房子卖掉,还清债务,我原本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 “别说了。” 贺境时的声音已经哑到极致。 置于她头顶的手忽地后移,按在后脑勺上轻轻往前一揽,他直起身,将人按进怀里。 贺境时低着头,紧紧抱住宋宜禾,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揭她伤疤:“别说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闻到他身上干净熟悉的气味,不久前还鲜活的情绪消失,宋宜禾嗓音发颤,“之前那几次没有告诉你,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能是有些自卑。 越是喜欢,就越是发现那些肮脏的过去,早已成为她洗不掉的丑陋往事。 宋宜禾很怕从贺境时眼里看到可怜。 后腰被大掌捁紧,宋宜禾瘦小的身子彻底陷入于贺境时的怀里,另外一只放在后脑勺的手,极致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宋宜禾垂下眼,吸了吸鼻子。 感受到贺境时的情绪波动,她内心惴惴,犹豫不决却又格外勇敢:“你是可怜我吗?” 贺境时微怔,很快否认:“怎么会。” 话音落,他撤开手捧住宋宜禾的脸颊。 视线一寸寸从她脸上划过,眸间细腻又柔软的怜惜几乎快要蔓延出来。 看出宋宜禾在怕什么,他轻叹了声,心底一汪苦水泛起柔软的波痕。 紧接着凑近吻了吻她的唇角,呵护至极。 贺境时偏头,唇边掠起笑意:“你怎么这么傻啊,难道还看不出来啊?” 宋宜禾鼻酸得厉害,忍着心脏悸动,紧紧凝视着贺境时专注的那双眼。 然后。 她听见他说:“贺境时心疼你。” 锅子里煮粥的声音不断,咕嘟咕嘟冒着泡,偌大的透光窗玻璃大开,屋外的风声与刹车声在这一眼对视间远去。 喜鹊登上枝头,扑簌扑簌抖着翅膀。 贺境时心疼宋宜禾。 这话反复在她耳边回响着。 一瞬间,宋宜禾的喉咙如同被棉花堵住,原来幸福到了极致,泪腺是这样活跃。 她神色讷讷地看着对方。 过了好半晌,宋宜禾轻声喊:“贺境时。” “嗯?” 她的声音绵软沙哑,得到回应后,轻轻踮起脚尖,主动环抱住他腰腹,吻住他的唇角。 而贺境时只怔愣了一刹那。 刚想回应,玄关被两人忽视的开门声传来,一道颀长身影缓缓悠悠地走入视野中。 贺境时撩了撩眼皮。 与几米开外,驻足朝这边看过来的贺帆对上了眸光,视线触碰的瞬时,贺帆的面色肉眼可见变得鸷戾阴郁,唇边的弧度也染上凉意。 男人第六感也是极准的。 贺境时是什么时候发现贺帆不对劲的,是从更换婚约对象那会儿?还是公司大楼之下。 如果说此前都是猜测。 那这一眼,便是贺境时的彻底确认。 不速之客的闯入令正合时宜的暧昧氛围霎时变得凝固,隔着短短距离,三人场合下的腥风血雨甚至一点就炸。 贺境时仍然捧着宋宜禾的脸。 姿态缱绻。 他细细回吻着怀里的爱人,可眼睛却冷冷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第33章 宜室33 这个吻结束的时间并不短。 难得宋宜禾主动, 贺境时回应的便也理所应当起来。他的视线只在贺帆身上停留几瞬,转而低垂下了眼睫,安静地舔舐着她柔软的唇。 直到视野间人影消失。 贺境时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宋宜禾的耳垂, 舌尖稍稍用了点力,抵着她下意识后仰。 “唔……” 察觉到宋宜禾快要不能呼吸,贺境时扶着她的脸缓缓松开, 声线喑哑:“怎么回事儿啊。” 宋宜禾细细喘气:“什么?” “都接过这么多次吻了,还这么纯情。”贺境时面上带着笑,“搞得我很罪恶。” 像带坏女大学生一样。 话音落,刚才还低迷的气氛倏然被打破。 宋宜禾没忍住偏头笑了起来,吮.吸得微微发红的唇瓣, 抿起矜持的弧度。 双手紧拥在贺境时腰侧, 指尖不经意间斜斜触碰过去,隔着衣料摸到了那道疤痕。 “医生让记得周四去拆线。” 贺境时吻了吻她头发, 笑着嗯了声:“到时候你陪我去?” “好。” 见宋宜禾乖顺应下,贺境时爱不释手地捏捏她的脖颈软肉:“我怎么最近发现,你好像已经不是太排斥医院了。” “是吧。”宋宜禾吸了吸鼻子,“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害怕的, 只是幻想。” 话题似乎又要扯回伤心往事。 贺境时嗯了声,侧头看了眼锅里的粥,轻拍了下她的后腰:“现在吃点?” 闻言, 宋宜禾松开了手。 贺境时看了她一眼:“拿两个碗给我。” 宋宜禾:“好。” 盛了两碗粥,贺境时没让宋宜禾动手,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晾着温度。他又从冰箱里拆开下饭菜的罐子,装进两只小碗里。 做完这些, 两人身后传来敲门声。 宋宜禾率先回过头,对上贺帆懒散的视线, 她正要说话,贺境时也跟着看过去。 面色温和微凝,他唇角的弧度缓缓下压。 那一瞬,贺境时周身气场骤然变得凛冽,像是狼族圈地盘的意识觉醒,看到贺帆的刹那间,某些气息及时地悄然发生了改变。 然而贺帆却无动于衷,根本没看出贺境时的排斥一般:“或许有我的一份吗?” “……” 宋宜禾下意识去寻贺境时的眼睛。 捕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贺境时挑了下唇,似笑非笑:“二哥女朋友那么多,还能找不到个地儿煮碗粥吃吗?” 贺帆抬眉:“没有呢。” “……” 被他这毫无下限的态度弄到无言,贺境时扯了扯唇,让开位置没再说话。 将盛好的两份粥端起,他原本不想让宋宜禾跟贺帆单独相处,可碗底太烫,只好偏头跟她低声交代:“再拿两只勺子。” 说完,贺境时提步离开厨房。 宋宜禾没敢往贺帆那边看,但装勺子的橱柜正在他那边,没了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从贺帆身后绕了一圈,拉开柜门。 “上次欠我的人情,还记得吗?”贺帆忽然转身,靠着洗理台,“打算什么时候还?” 宋宜禾往旁边让开一步:“什么?” 宜室宜婚 第68节 贺帆眯了眯眼:“跟我装傻啊。” 不管是刚刚的对峙,还是之前在公司楼下贺境时的态度,不难看出兄弟俩的关系。 但她身为贺境时的妻子,理应懂得避嫌。 宋宜禾目不斜视地拿出餐具,没吭声,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谁知一回头,发现贺帆正不远不近地靠站在她面前。 站姿极为慵懒,长手长脚挡住了路。 分明并不是极具攻击性的姿态,距离也被拉得很远,但宋宜禾仍感受到冒犯。 内心惴惴了一瞬,她抿唇看向贺帆,眼底布满了警惕:“你要做什么?” “你对象都在外面,我能做什么?” “让开。”宋宜禾很怕贺境时进来看到点儿什么,抿抿唇,“你挡住我路了。” 贺帆饶有兴致地垂眸盯着她轻颤的睫毛,环抱住胳膊,指尖轻敲:“下月初会展中心有场珠宝拍卖会,有时间吗?” “……” 实在搞不明白贺帆的脑回路,宋宜禾沉默,片刻后轻声喊:“贺先生。” 贺帆:“说。” 宋宜禾委婉提醒:“我是贺境时的妻子。” “又怎样?”贺帆朝后靠, yh 目光平静,“如果不是他先我一步,你理应是我的妻子。” 话音落,宋宜禾呼吸停滞。 与贺帆的几次碰面,都让她发觉,这人的确与传言中的男人并不相同。他帮过自己,还清楚自己少时的绰号,这让宋宜禾隐隐不安。 但纵然如此,她也明白已婚人士的分寸。 宋宜禾轻轻摇头:“不是他先你一步。” 贺帆唇线绷直。 “而是因为。”宋宜禾深吸口气,“在我得知联姻对象是你之后,赶在他登机前,央求他与我领证结婚。” 虽然这话与贺帆的那句,似乎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宋宜禾仍是多解释了一句。 像是看不明白对方倏然僵硬的表情。 宋宜禾安静抬眼:“上次我被为难很感谢您的解围,但拍卖会,我实在不能陪同。” 四目相对,不过短短几瞬。 宋宜禾却仿若看到贺帆眸间转瞬即逝的纷杂情绪,像一场盛大的烟花。 簇簇燃起绽放,随即又湮灭于黑寂。 想到贺境时还在外面等待着,宋宜禾朝他礼貌一颔首,提步要往出走。 贺帆忽地喊:“宋小妹。”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宋宜禾眼皮一跳,脚步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住:“你为什么会知道?” 然而贺帆并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身后传来浅浅的呵气声,宋宜禾感受到男人靠近带来的温度,以及他很低的一句叹息:“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狠。” 话音落,贺帆绕开她离开厨房。 宋宜禾被那话惊住,脚步无意识地动了动。 “在想什么?” 耳边倏地传来贺境时的声音。 宋宜禾回过神,在看到他的那一秒,嘴角立马弯起了弧度,主动上前抓住了他的手。 …… 贺明也是在第二天被放出来的。 大概这次真惹恼了贺汀山,令他察觉到脱离了掌控,父子俩的较劲来得迅猛又水深火热。 之后几天宋宜禾都住在贺家。 偶尔听帮佣聊起,才意识到这次的矛盾,已经从贺周解除婚约之事上,演变成一场权力之争。 属于老旧派与革新派的分庭抗礼。 贺汀山近些年虽说始终都在国外发展,可国内几大部门却实打实都是他一手扶持,心腹众多。 内部战役刚开始,贺明也便已经损失了手里的两成项目,短期虽并未造成任何影响,但如果从长远观测,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在此期间,周京姝从始至终都没有出面,在港区被绑架受牵连后,她彻底成了透明人。 似是毫不在意贺明也的状况。 而贺境时在周四去医院拆完线,休息了两天,也开始忙碌起来。接下来的近十天里,两人的交流仅剩早晚同床共枕的那几小时。 见他疲累,宋宜禾偶尔会跟着周姨煮咖啡,或是做些补汤。得知是做给贺境时,周姨也没再像之前那次抵触过她进厨房的行为。 隔周周四是五月最后一天。 宋宜禾照例去了贺境时的书房,推开门,他正站在窗口跟贺明也打电话。 玻璃窗半开,薄纱被吹得阵阵飘扬。 听到动静,贺境时回头看了眼,露出只抽了半截的烟,垂手碾灭,语气淡淡:“如果那边实在撑不下去,我劝你尽早接三哥下山吧。” 贺明也吐了口烟圈:“暂时用不到他。” “大伯这次看来是真不肯罢休。”贺境时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哑,“只怕讨不到好处。” “是吗。”贺明也低低笑了声,语调转而又变得沉稳,“你按我说的做就行,其他不用管。这事暂时不要告诉明崇,他身体经不住折腾。” 贺境时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前,贺明也又想到什么:“你最近留意点,我爸跟唐家那位走得很近。” 摁灭手机,贺境时若有所思地坐回到桌前。 看着煮得跟中药似的咖啡,他的眼尾泛起一缕笑痕:“又是周姨煮坏了的残次品?” “对。”宋宜禾面色如常,照旧用周姨给她编的借口,“手艺退步,要你不要嫌弃。” 闻言,贺境时哼笑了声。 长指扣住咖啡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小口,苦涩的滋味里夹杂着几丝烧焦了的锅巴味。 放下杯子,贺境时看向宋宜禾的目光略略染上了点儿叹为观止。 被这一眼看得不自在,宋宜禾扭开脸,生硬地扯开话题:“你大哥公司的事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贺境时捉住她手腕,“他们这次斗法只怕是要大伤集团元气。” 宋宜禾皱眉:“没人管管吗?” “你觉得谁能管?”贺境时好笑地看她一眼,语调平缓,“奶奶向来不管公司的事儿,我爸跟三伯更是早年就将子公司分了出去。现在能管住我那发疯大伯的人,已经入土为安了。” 或许是贺境时的态度不以为意。 宋宜禾居然也并未从这话中品出严重性,缓缓收回思绪:“会对你有影响吗?” 贺境时抬眉:“什么?” 宋宜禾:“会不会对你的事业造成影响。” 贺境时漆黑的瞳孔顿时凝在她脸上,眼角眉梢斥满调侃:“要是有影响呢,你还要我吗?” “谁问你这个了。”宋宜禾无言半晌,“我就是随口问问,你不说算了。” “……”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卧室。 偏偏手腕还落在贺境时掌心里,被拉着轻拽了一下,步子踉跄,宋宜禾朝后跌撞过去。 稳稳坐在贺境时腿上。 宋宜禾一惊,抬头朝半掩的门看去。 下一秒,锁骨被咬了下。 痛感袭来,宋宜禾往旁边缩去,可腰间又被贺境时紧紧搂抱着,以至于整个人都贴在对方怀里。 鼻尖溢满他身上干净凛冽的气息。 宋宜禾吃痛的小郁闷退散,看着埋在她肩头的这颗毛茸茸的脑袋,迟疑着伸手揉了揉。 贺境时突然出声:“我要是没钱了怎么办?” “你吗?”宋宜禾愣怔几秒,“没关系,你的卡我帮你好好保管着呢,需要的话我给你。” 贺境时笑:“这么好啊。” “本来就是你的钱嘛。”宋宜禾想了想,“你要是想帮你大哥,我也支持的。” “……” “如果血本无归。”宋宜禾轻拍了下他柔软的脑袋,抿唇笑,“我用工资养你呀。” 大抵是没料到宋宜禾会给出这样的回应,贺境时默了几秒,闷闷地嗯了一声。 室内静谧无声,只有昏黄的落地灯依旧不辞辛苦地点亮一隅。 窗外夜风卷起窗帘,带走书房缱绻。 “最近工作忙吗?”贺境时直起身,看着宋宜禾乖软的眉眼,“唐瑜有没有找你麻烦?” 宋宜禾摇头:“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 “近期大伯跟唐家人接触很多。”贺境时抬手拨开她的头发,“不清楚具体想干什么。” 没想到其中还牵扯到唐家。 宋宜禾挠了挠头:“之前黎思甜说起唐家被截和的生意,你是因为我做的吗?” 宜室宜婚 第69节 “不然呢?”贺境时哼笑,“除了你,还能有谁值得我这么费心费力。” “……” 目光微凝,宋宜禾咬了咬唇角。 虽然事实证明,她压根做不来在感情里,试探拉扯那一套,可这段时间的许多次接触,宋宜禾却也同样隐隐有种感觉。 两人对彼此的态度,似乎只隔了那点东西。 在等一个合适时机将其揭开。 第二天下班。 宋宜禾刚走出公司大楼,突然接到宋老爷子的电话,接通后,那头倒是没多提什么,只说了句司机在路边,让她回趟宋家。 联想到半月来贺家的内乱。 宋宜禾只当老爷子是想问问情况,坐上车,又跟陪在贺明也身边应酬的贺境时说明情况。四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明水湾别墅门口。 刚进门,她迎面碰上宋星瑶母女。 原本看上去喜笑颜开的两人,在瞧见宋宜禾的那瞬间,立马变了脸色。 “我还当是谁呢。”宋星瑶的刻薄视线上下打量着她,“原来是小贺总的太太啊。” 宋宜禾表情稍僵,但没说话。 见状,宋星瑶丝毫没有意识到收敛,嗤笑了声接着道:“怎么自己回来?” “……” “哦我忘了。”宋星瑶掩唇笑,“小贺总最近应该很忙吧,忙得都顾不上你了。” 在宋家面对这两人时,宋宜禾向来都处于少开口不分辨的状况。 因为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都低一级。 可此时听宋星瑶肆无忌惮地拿贺境时说事,宋宜禾温吞地笑了笑:“他是挺忙的。” “……” “毕竟我们在为共同的小家奋斗。”宋宜禾眉眼弯弯,“倒是你,听说相亲又被鸽了。” 提及这样跌面的事,宋星瑶的眼神瞬间染上不可置信的愤怒:“你敢在背地嘲笑我!” “我哪儿敢。”宋宜禾声线平平,直截了当地提醒她,“这明明是跟你面对面。” “……” “宋宜禾你个小贱人!”宋星瑶上前一步,扬起手臂作势就要打人,“你好大胆子。” 然而巴掌还没落下,暂时被唐瑾截住。 宋宜禾做出的防备姿态微顿,跟着宋星瑶同时朝唐瑾看了过去:“妈妈……” 女人握住宋星瑶的手,很轻地抚了两下。 她温婉一笑,眼底闪着诡异奇妙的光:“快上去吧小禾,爷爷还在楼上等着你。” “……” 莫名觉得唐瑾这态度很奇怪。 可宋宜禾想不出缘由,只能微微颔首,看了眼宋星瑶,警惕地从唐瑾身侧走过。 谁料即将擦肩时,她听见唐瑾缓缓开口:“这段时间的大礼我很喜欢,小禾,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希望你也能够好好享受。” 宋宜禾侧目看向她,眉心微动。 肩头被唐瑾很轻地碰了下,她收敛思绪,在对方提步往外走的时候,也同时准备上楼。 宋宜禾面不改色,心里却有了不好的预感。 莫名其妙地,她联想到了近期始终联络不上的养母,步伐在转瞬间加快。 上楼后,宋宜禾推开茶室的门。 宋老爷子正立在墙面上挂的一幅字画前,那上面是江北钟家那位老爷子,早几年前封笔后写下的“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爷爷。”宋宜禾踯躅着走到宋老爷子身边,忍着不安情绪问,“出什么事儿了吗?” “你看看这封短信。” 接过手机,宋宜禾点开那条已经阅读过,并且给出了回复的短信。定睛一看,那串号码的后四位极其熟悉,是前段时间她频繁接到的未接来电。 【宋宜禾爷爷?是你吧。】 【我知道这手机号是你的,听说我们阿鹞现在嫁进豪门了?不得给我点赡养费。】 【之前那十四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当年那小几百万想打发我?没门。】 看这时间,宋老爷子已经被骚扰近半个月。 而第一条短信,恰好是宋宜禾最后那通未接来电后的两天,期间宋老爷子始终没有回复,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看这些内容。 甚至于接下来的短信更加难以入目。 【阿鹞她妈就快死了。】 【当年您老人家出了钱,这次也再救她一把?反正几千万对你们只是洒洒水。】 【是吧?】 这条短信后,附上了一张照片。 而照片里的主人公,赫然是宋宜禾的养母,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她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肉眼可见的只剩最后一口气。 宋宜禾被这张照片刺激到,脸色发白,颤着手指放大局部又松手。 这个动作反复数次。 终于看到了宋老爷子的回复。 【你想干什么?】 【呦!居然还真是您老人家。】 【我没打扰到您吧?我听说阿鹞夫家姓贺,男人叫贺境时?】 【这么有钱,不给点不合适吧】 看到贺境时三个字,宋宜禾后背倏然一凉,这么长时间来,她始终不敢告诉贺境时自己过去那些往事,就是怕这坨烂泥缠上他。 她好不容易甩开从前的噩梦。 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贺境时也跟着被拉入地狱。 宋宜禾咽下喉咙那口辛辣。 想到唐瑾刚刚的话,指尖掐着手机边沿,泛着瘆人的寒白:“您知道这是谁做的吗?” “……” “仅凭许志国,他没有这么大能耐。” 宋老爷子转身看向她。 老人目光清明,眼底隐隐浮现出挣扎,仿若是在做抉择,却又久久无法狠下心肠。 只一眼,宋宜禾便明白过来。 原来还是选了宋星瑶。 她垂下眼,将手机放到旁边的矮茶几上,咽了好几下喉咙:“我是真拿您当我亲爷爷看待的,您其实,在收养我之前就知道的吧。” “……” “我妈妈没有唐女士那样好的出身,所以当初被他抛弃很正常。”宋宜禾艰难道,“可我原本以为您带我回家,是将我与宋星瑶一视同仁的。” 话音落,宋老爷子向来四平八稳的目光重重一荡,如同深不见底的水面被投入巨石。 让宋宜禾简单地三言两语,彻底晃了晃。 明明她并没有说得十分清楚。 可宋老爷子却能立马会意其中的含义,苍老的面容颤了颤,他忽然不敢去看女孩子的眼睛。 宋老爷子惊愕不定:“你……” “我知道。”宋宜禾扯了扯唇角,“大二那年在唐女士门外听到的。” 宋老爷子嘴角翕动。 宋宜禾笑了笑,抿出苦涩的弧度:“但终究是我痴心妄想,原来孙女和孙女是有区别的。” 说完,她没给宋老爷子再开口的机会。 后退一步,躬了躬身:“当年您带我跳出许家这个火坑,我一直很感谢您。您如今选择维护家宅安宁,不愿意责难唐女士我也能理解,可我的确没办法,继续跟这样的人处于同一屋檐下。” “小禾,爷爷不是——” “这件事暂时别告诉贺境时。”宋宜禾颤着声音打断他,“他最近是真的很忙。” …… 离开宋家之后,宋宜禾坐上车,忍着艰涩回头看了眼玫瑰色外墙的高雅别墅。 眼底忽而荡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她咬着牙齿吸了吸鼻子,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不被血亲选择,是一件这样痛苦的经历。 宋宜禾得知自己的身世,是在大二那年,第二次在操场遇见贺境时的一个小时前。 因为养母病重,唐瑾不允许提升额度。 宋宜禾忍着被羞辱的钝痛回到房间,却又在不久后下楼时,听到了唐瑾与宋星瑶的对话。 “不就是五十万,何必为难她。”宋星瑶那时的声音还算得上稚嫩,“我手指缝溜出去的,随便塞给她点儿得了,搞得好像咱们欺负人。” “行了,这事你不用管。” 宜室宜婚 第70节 “您干嘛这么不喜欢宋宜禾。”宋星瑶实在不明就里,“我讨厌她只是因为这人突然占了我的位置,又没碍着您什么事儿。” 唐瑾讥讽地笑了声:“你就知道她没有?” “奇奇怪怪。” 宋星瑶悄声嘀咕了几句。 从房间走出时,宋宜禾恰好站在拐角处,而她径直去了另一边的琴房。 没过多久,半掩的门内又响起唐瑾的声音。 应该是在打电话,语气丝毫不像平时肉眼所见的那样温婉柔和,反而带着点暴戾:“我就是不愿意给怎么了?她妈活着抢我的,现在又生了个一模一样的女儿,来抢我阿瑶的东西。” “贱人生得就是小贱人。” “有我在一天,宋宜禾就休想认祖归宗。”唐瑾冷笑,“终究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宋宜禾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情回到学校,又在看到意气风发的贺境时的时候,为什么会再也无法忍受地开始抹眼泪。 只是那天起,她很少再回宋家。 甚至于连宋家的东西,也很少再用。 就算那时已经明白,自己的存在其实根本不被所有活着的人期待。可今天面对宋老爷子抉择的时候,宋宜禾依旧被狠狠中伤。 从明水湾到贺家的路程不算远,只是下车时,外头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宜禾吸了吸鼻子,悄声进了门。 客厅里不像往常那样安静,几个人都围站在沙发旁边,周姨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了杯东西。 宋宜禾侧目去看,发现被那群人包围的,正是刚刚结束应酬的贺明也兄弟俩。 “小禾,你可算回来了。”苏丽媛焦头烂额地招手,“阿境这臭小子我是一点照顾不了。” 闻言,宋宜禾的低沉情绪一扫而光,快步走到沙发跟前:“这是喝醉了吗?” 目之所及处,贺境时正端坐在沙发中央,怀里被塞了一只小小的抱枕。 西装外套被脱掉,只剩下薄薄一层白衬衣。 领结松散,最上面那颗纽扣也凌乱散开,露出性感的喉结,以及泛着薄红的皮肤。 看上去明显醉得不清。 扫过旁边的贺明也,男人倒是没他严重,手背抵着额角朝后靠去,也好不到哪儿去。 收回眼,宋宜禾蹲在贺境时面前。 微微扬起头,看着面前目光涣散的男人,点漆时的眸子里亮着盈盈弱弱的光斑。 两人目光触碰,始终沉默的贺境时终于有了点儿反应,弯起唇角笑了:“你回来了。” “……”宋宜禾眼角有点酸,“嗯。” 贺境时丢掉抱枕,表情看上去格外委屈:“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么不来接我回家。” 听到这话,旁边的苏丽媛与周姨对视一眼。 纷纷从彼此的眼底看出惊讶。 周姨掩唇耳语:“别说这小两口还挺恩爱,小禾没回来前,阿境可是谁都不认的。” “嘘,把明也扶上楼吧。” 宋宜禾的眼皮动了动,心念微颤。 说完,周姨招呼几个帮佣扶起醉得毫无知觉的贺明也,听他含含糊糊念着“周京姝”。 苏丽媛一阵火大,照着背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当初让你好好对人家不听,非得到这关头才装模作样,你但凡有你弟弟半点懂事……” 声音越来越远。 宋宜禾几乎快要听不清他们的动静之后,膝盖一软,就那么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见状,贺境时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听他这咬字清晰的声音。 客厅没有人,宋宜禾忽然就有些撑不住了,颓丧低沉的心情飘荡涌起。 又被贺境时关心,眼圈瞬间变红。 她伸手捏捏男人柔软的脸,勉强扯起笑:“你这是真的喝醉酒了吗?这么清醒。” “喝醉了。”贺境时点头肯定,“喝醉了。” 没想到他醉酒后居然这么乖。 宋宜禾的笑意深了几分。 抬起另一只手,也跟着去揉贺境时的脸。 他就像个毛绒玩具,被主人绵绵的力道揉搓,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在舒服的时候,还会惬意地眯起眼睛。 宋宜禾盯着他看了会儿,低声问:“喝醉酒后发生的事,明天还会记得起来吗?” “什么?” 仿佛被揉捏的太舒适,贺境时的反应慢了好几个节拍,这会儿才出现了点醉酒的状态。 感受着掌心之下的浅浅温度。 宋宜禾红唇微抿,眼底带起波动。 大概是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曾以为最坚硬的靠山,竟然会在各种可能下选择别人。 意识到她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意识到,她一直都是不被选择的那一方。 周姨刚才的话仍回荡在耳边。 原来只有在贺境时这里,她能感受到强烈的被需要,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珍贵。 忽然在这一刻。 宋宜禾的表达欲达到了极致。 “不会记得是吗?”宋宜禾低声喃喃,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不记得就好。” 贺境时轻轻眨了下眼。 下一秒,宋宜禾捧着他的脸靠近吻上,舌尖尝到了淡淡的酒香气,她咽了咽喉咙。 接着慢慢退后。 将自己的额头与贺境时的紧贴,呼吸纠缠,她看到男人半阖起的眸,以及漂亮的鼻梁弧度。 不记得。 或许也算是另一种回应。 “我喜欢你。” 宋宜禾忍着快要蹦出来的心脏,以及细细发抖的嗓音,学着贺境时重复,却在笑眼里漂浮起了细密的泪意,轻声说: “贺境时,我喜欢你。” 第34章 宜婚34 一楼客厅内寂静无声。 贺境时大概是真醉得厉害, 从看到宋宜禾回来的那刻起,紧绷着的状态也松散下来。 而对于眼前人在清醒时刻的表白,似是对此也毫无知觉, 甚至在被啄吻之后,无意识地滚了滚喉结。眼皮耷拉着,看上去困倦至极。 盯着他看了会儿, 宋宜禾隐隐松了口气。 将这个秘密说出来,内心某处开始变得平静。至于得到回应,宋宜禾倒也觉得这无关紧要。 她抿了下唇,将茶几上的醒酒茶递过去。 “把这个喝了吧。”宋宜禾想了想,纵容着私心送到他嘴边, “喝了回房睡。” 半梦半醒的贺境时被吵醒, 也极其好脾气地看了眼她,眼尾泛着红, 一声不吭地有些招人。 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这动作太过越界。 毕竟醉酒的人,下一秒思绪断片也是常事,宋宜禾有点心虚,反射性地缩了缩手。 谁知紧接着, 贺境时咬住了杯沿。 男人的嘴唇被酒渍沁得发干,又红又饱满,压着杯口的力半点没松, 目光却仍放在宋宜禾脸上,混沌一片,染着野兽似的侵略。 而后慢慢下压玻璃杯的倾斜角度。 这一套动作下来,宋宜禾被看得耳根发热, 但唇边又忍不住轻轻翘起一点弧度。 直到贺境时的喉结滑动。 醒酒茶让他一口一口喝干净,才安静松开。 宋宜禾转身去放杯子, 下一瞬,唇角忽地触上一抹干燥的温热。 动作停住,她下意识没敢乱动。 然后就听到贺境时喃喃:“这么开心吗?” …… 把人扶上楼,又给他擦拭了脸和手,等到这些都做完,宋宜禾才拿上睡衣去洗澡。 这会儿安静下来,腾腾的热浪令她混乱的心情稍稍复苏,眼前闪过宋老爷子收到的那些短信,以及许志国那张油腻粗糙的面容。 宋宜禾闭眼,掬了捧水从额头浇下。 联想到短信里的那张照片。 如果其中不跟养母牵扯上,只要许志国没有找上门来,宋宜禾其实也能照旧坐得住。可养母在照片里的状态,明显已经不太好了。 宋宜禾没办法装聋作哑。 宜室宜婚 第71节 有关养母的记忆,只剩下大二那年重病痊愈之后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川宁医院。 女人姣好的面容在日积月累的磋磨下,变得粗粝而狼狈,明明在她小时候还闪着光的眼睛疲惫至极,只剩无穷无尽的一潭死水。 她低着头,看着被宋宜禾塞来的车票,虽艳羡却还是摇了摇头:“你快走吧。” “……” “要是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宋宜禾死死抓着她的手,眼神绝望执拗,一遍一遍地问她为什么不能一起离开这里。 可彼时女人只是沉默。 面色闪过挣扎,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医院。 分明清楚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宋宜禾纵然现在回想,也还是会觉得喘不过气来。 因为曾经在大学里听过的讲座里,也曾有专家解析过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宋宜禾当时才明白人是可以被驯养的。 所以没有人能去责备养母的选择。 她只生病了而已。 思及此,宋宜禾抬手抹掉脸颊上缓缓淌过的温热水流,闭上眼帘,轻吐出一口气。 洗完澡出了浴室,宋宜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落地窗边打开订票软件。 从江北到川宁不是太远,没有直达,只能先坐车到西川市中心,再换乘到县城。她翻了翻最早的车次,是明早七点四十。 订好票,她又给黎思甜发消息代请假。 第二天早晨,江北天色暗沉。 宋宜禾悄声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贺境时还睡着。兴许是房间里温度过高,他侧向宋宜禾那头的脸颊泛红,睫毛落下一片暗影。 站在床边看了会儿。 宋宜禾弯腰将被子给他掖了掖,最近贺境时肉眼可见的累,她没舍得把人喊醒。 但就这么盯着瞧了几眼,越看心底越烫。 像得到宝藏,宋宜禾愈发守不住跳动的心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有些话藏着和说出口,完全是不一样的两码事儿。 抿了下唇,她弯腰亲了下贺境时的脸。 虽然宋宜禾走前没告诉他,但坐上车之后,琢磨片刻,还是如实发送了条消息。 宋宜禾:【养母生病,我得回去一趟。看你最近太辛苦没有叫醒你,明天回来。】 不清楚许志国那边会做到什么地步,宋宜禾的确很怕他找上贺境时,可没办法,骗人这种事情,一句谎话就需要用一万个小谎圆。 但凡他们现在只是合作夫妻,她都能瞒。 只可惜不是了。 宋宜禾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也低估了贺境时会对她造成的任何影响。 她不愿意欺骗贺境时。 这条消息直到宋宜禾即将下车才有回复,贺境时直接给她打了通电话。 男人的声音很哑,像还没睡醒,开口的时候甚至还咳了几声:“几点走的?” “七点。”宋宜禾说,“感冒了吗?” “应该不是。”贺境时趿拉着拖鞋下楼,发出懒洋洋的动静,“怎么没让我开车送你。” 宋宜禾温声笑:“你不累啊?” “这当然得看对象是谁。”贺境时喝了口温水,“明天几点回?我去接你。” 贺境时刚睡醒的嗓音都很有磁性,每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都像带着钩子,落音的瞬间禁不住地在人心上那么轻轻挠一下。 将音量调大些,宋宜禾停下脚步低头看:“应该是下午,确定好时间告诉你。” “行。”贺境时应了声,“注意安全。” 许家地处于川宁县周边小镇,因为距离县城比较近,步行过去只需要十分钟。 于是宋宜禾也没着急走。 耳边传来贺境时慢慢吞咽的声音,喉结发出的动静不轻不重,惹得她想起昨晚对方喝醒酒汤。 从接到电话就升起的那口气,在长达几分钟的通话中见他始终没有提及,宋宜禾稍稍放松,但又不着痕迹地涌起绵密的失落。 她清了清嗓子,刚压过那点零星情绪。 旁边突然有人认出宋宜禾,迟疑地探头看向她:“你是、阿鹞吗?” 顿了顿,宋宜禾扭头望过去。 只见女人看到她这张脸的一瞬间,眼底迸射出惊讶的光:“居然真是你,咱们多少年没见了,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 被她的声音打断通话,宋宜禾稍微在脑间回想了下,若隐若现的与其中某张脸重合。她笑了笑,低声对贺境时说:“我这边忙完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宋宜禾收起手机看着女人,犹豫地抿了抿唇:“是张阿姨吗?” “哎哟你还记得我。”张絮蓝眉开眼笑,“怎么回来了啊?前些天许志国说要去找你,说是你嫁了个有钱人给他养老,你这后脚就回来了。” 这话一落,宋宜禾唇角轻抿。 清楚许志国那张嘴根本藏不住事,她没应下,旁敲侧击地岔开话:“我有段时间没联系上他们了,张阿姨,我妈最近还好吗?” “你妈啊……” 提到养母,张絮蓝的表情很明显变了。 宋宜禾心口一紧,不待去问,张絮蓝已经主动告诉了她:“我也很久没见到她了。” “……” “上回见还是在四月底。”张絮蓝摇头,“前些天许志国话里话外的意思我也听了,总感觉,你妈应该是不太好。” - 宿醉过后的感觉实在难以言喻,脑仁钝钝地酸胀着疼,眼窝也有些生涩,喉咙像是吞了两大块儿烧着的火炭,连咽口水都难受。 贺境时坐在餐桌前,单手托着腮出神。 苏丽媛从外头进来的时候,见他萎靡不振地,轻拍了下后脑勺:“一个人发什么愣呢?” 贺境时声线懒散:“复盘。” “复什么?”苏丽媛觉得自己跟不上潮流,撇了下嘴,“我听周姨说小禾今天走得早?” 眼睫低垂,贺境时指尖轻敲玻璃杯:“她说老家有点事儿,回去一趟。” “那你怎么没陪着去。”苏丽媛瞅他,“昨晚你把小禾折腾不浅吧。谁说话都不理,最后只有小禾回来,才愿意露个笑脸。” 闻言,贺境时略微混乱的脑海浮现几幅画面,凉凉地扯了扯唇角:“我是给您卖笑的?” “臭小子!” “行了,我想事儿呢。” 满脑子都是有关昨晚不太清晰的情景,贺境时没再跟苏丽媛闲聊,捞起手机回了房。 最近他跟着贺明也忙,昨天的新项目终于在酒桌上被盘下,两人自然都喝了不少。贺境时醉酒很少断片,醒来就隐约想起了昨晚的事儿。 但当事人不在跟前,他也不敢直接下定论。 “我喜欢你。” “贺境时,我喜欢你。” 只是耳边反复回荡宋宜禾这两句话。 贺境时靠坐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翻着手机,哼笑一声,唇边扬起浅浅的弧度。 不管真假,反正现在先让他稍微爽一把肯定没什么问题,就是距离明天还有两天一夜。 贺境时感觉有点儿等不了。 因为越想越觉得,小妻子这醒来就跑路的情况像极了渣男,提上裤子不认账。 这段时间以来,宋宜禾的反应算得上很明显,但凡有眼色的,基本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还是个对她早就心生歹念的男人。 偏偏那小姑娘还觉得自己瞒得很牢靠。 见她不说,贺境时便也假装不知道,毕竟没什么比看喜欢的人为自己费尽心思还要有趣的事。 只是他的确没想到。 宋宜禾的主动会选择在昨天那种状况下。 联想到她回宋家这事儿。 贺境时越琢磨越觉得不太对劲,耳边再次响起宋宜禾的声音,表白就表白,好端端地哭什么? 思考了阵子,原本想在家里守株待兔的念头,在这一刻彻底被贺境时推翻。 眉心微蹙,他痛快地起了身。 从抽屉里翻出钥匙,径直去了车库。 车子驶上高速,贺境时的思绪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余光扫过屏幕,是商柏谦的电话。 他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通。 那头很快传来商柏谦的声音:“戒指定稿图发你邮箱了,今天有时间来趟工作室,你让人送来的那颗钻跟设计稿尺寸冲突。” “今天没空。”贺境时打了变道灯,姿态闲适地绕过前面一辆车,“回头再说。” 听到动静,商柏谦反应过来:“出差?” “不呢。”贺境时的腔调始终懒懒散散的,一出口就让人觉得欠揍,“去川宁抓只小兔子。” 显然没明白他这意思,商柏谦嗤笑,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贺公子还有这乐趣。” 被损了一通贺境时也不恼。 想起这段时间江北频繁传来的谣言,他四两拨千斤道:“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追个老婆环球一圈,追回江北到了眼皮子底下,还能看人家跟小模特打得火热?” 宜室宜婚 第72节 “……” 商柏谦呼吸一滞。 贺境时却笑得揶揄至极,似是觉得这话刻薄,最终还是大发了善心:“我是去追我老婆。” “闭嘴……” “昨晚趁我喝醉表了个白,醒来发现人跑了。”贺境时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角,“所以这会儿抓个人,顺便回应一下我老婆的爱意。” “……” 第35章 宜室35 挂断电话后, 从张絮蓝那里得知养母很久没有露过面,宋宜禾已经开始感到不安。这类的不安完全源自对未知的恐慌,以及许志国。 宋宜禾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跟着张絮蓝走回家, 她又详细问了问情况,知道的越多越发现,一颗心如临深渊。 当初宋老爷子带走宋宜禾, 为了补偿许家这些年来的养育,于是给了许志国三百万。 如果他知足,这笔钱已经足够他们一家三口后半辈子的开销,可赌博就像阴沟里的烂泥,没过两年许志国又走上了从前的老路。 三百万在他眼里, 如同洒洒水。 等到反应过来, 银行卡里的钱已经全塞进了债款黑洞里。而这些宋宜禾都不知道,甚至给养母治病那年, 养母也从未提起过。 宋宜禾闭了闭眼睛:“那许覃呢?” “他啊。”张絮蓝撇撇嘴,“七八岁的时候就学会他爹偷鸡摸狗那一套,现在十来岁了吧,整天人不人鬼不鬼地在川宁到处混。” “不念书吗?他……也不管管?” “他管什么呀管。”张絮蓝轻叹着摇头, “那孩子现在眼看着是真废了。” 说着话,两人走到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前。 这是许志国当初卖房还债后,又用宋老爷子给的那笔钱, 买的二手房。张絮蓝给她指了指四楼,防盗门关着,窗户一片漆黑。 不清楚里面有没有人。 宋宜禾道过谢,提步朝单元门走。 身后突然传来张絮蓝的声音:“那个阿鹞啊, 我说句话你别嫌难听。” 回过头,宋宜禾看着她。 女人抿了抿唇, 低低叹息:“许家现在就是一团烂泥,可你样样都好,还嫁了个好老公,其实没必要再跟这些人搅和在一起的。” 宋宜禾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 片刻后,她温和一笑:“我心里有数的,您放心吧,我只是回来看看她。” 两人分别后,宋宜禾走上四楼。 这边的房子她从未来过,但或许是烙印深刻,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冥冥中的那股窒息。 直到行至许家门口。 盯着那扇半掩并未上锁的门,宋宜禾的后背升起一层密密麻麻的细汗,喉咙有点干。 会遇到许志国吗? 养母会在这个屋子里面吗? 沉杂的念头阻碍了宋宜禾的理智,许多画面在脑间一闪而过,甚至连小腹刀疤也开始阵痛。 她屏着呼吸,刚准备要伸手推门。 动作倏然间被手机铃声打断。 宋宜禾轻轻喘了口气,低头一看。 是贺境时的电话。 距离上一通才不过半小时,打得这么急,难道是出什么状况了吗? 宋宜禾蹙眉接起来。 那头很快传来贺境时的声音:“现在有空吗?把你养母家的位置发过来。” “怎么了?”宋宜禾一怔,下意识往半开放式的走廊边走了两步,“你要来找我吗?” 贺境时浅浅应了声:“不欢迎?” 宋宜禾还愣着。 贺境时气息颤颤地笑着表明来意:“我这个人有来有往,不允许别人不给我回应的机会。” 意识到他这是在说什么,宋宜禾脑海中关于许志国的画面散去,只剩贺境时散漫的眉眼。 原来他都记得啊。 像是对待失而复得的宝藏,宋宜禾的喉咙渐渐涌起温热,发出的声音也被迫染上颤意,低垂下眼轻声道:“不能等我回去吗。” “不能。”贺境时也跟着放低了嗓音,语气柔和舒缓,“是我等不及了。” “……” “一分一秒都不想再错过。” 宋宜禾被这话弄得心口发烫,耳根微微红起,掩盖在鸭舌帽下的那双眼泛起波痕。 她正想说话。 又听贺境时喃喃:“况且,我很想在你面前亲口告诉你。” …… 知道贺境时要过来这个消息,宋宜禾先是觉得一阵缥缈,仿若这只是她做的一场美梦。 尤其在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之后。 宋宜禾不可避免地,为此感到难以言喻地高兴,就像漏掉的蜜罐里被重新装满了糖浆,只用手指沾一点点,都能让人沉溺。 手机震动了下,宋宜禾看着收到的消息。 是贺境时提醒她发定位的内容。 宋宜禾莫名出了会儿神,嘴角勾着很细微的一点弧度,利索地将这定位给他发了过去。 然后刚打算退出界面。 微信里,再度弹出“对方发起了位置共享”的一行提示,宋宜禾惊讶地眨了眨眼,点开加入,立马就看到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贺境时缩略的头像小人,正一点一点靠近。 向她奔赴而来。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宋宜禾感到眼眶有些涩,移开视线,这才仓促收起手机。 在门外缓过那口劲儿,她没再犹豫,直接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昏暗,迎面扑来淡淡的潮湿霉味。 入目即是凌乱简单的客厅,布艺沙发上、地板上到处堆积着脏衣服。宋宜禾往里走了两步,却不小心踢到东西,低头才发现是白酒瓶。 宋宜禾皱了下眉,目光放在几步开外的两间卧室门口,里面也同样毫无动静。 反手拉上门,她从衣服兜里翻出小小一只备用的防身电棍,慢吞吞地朝房间走去。 因为次卧的房门关着,宋宜禾便先走到主卧门口探头看了眼,里头乱七八糟地没有人。 旋即,她又推开了次卧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薄薄碎花窗帘透进零星半点日光,床上隆起很大一团,像是杂物区。 宋宜禾放低了声音:“妈妈。” “……” 明明室内空荡着毫无回应,可她却总觉得,自己似是听到了短促而又低迷的呼吸声。 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更难以察觉。 宋宜禾迟疑着,抬手摸索到门边墙壁上的灯光开关,刺目的光线瞬间照亮房间。 紧跟着,她也看到了床上的女人。 形销骨立、骨瘦如柴。 宋宜禾在看到养母露在被角外的那张脸时,呼吸顷刻间停住,手里的电棍跌落在地。 距离她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太多年。 可是宋宜禾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再重逢,养母会变成眼前这副模样。 喉间微哽,宋宜禾不可置信地睁大眼,像是怕吓到她缓缓倾身:“妈?” “……” 女人依旧毫无动静。 如果不是那缕微弱的呼吸仍在起伏,宋宜禾甚至都要以为这是具死尸。 说不清楚此刻的荒诞心情,只是在察觉到养母已经失去意识后,她抑制住恐惧,指尖发抖着在拨号键中分别输入120和110。 得到对方回应,宋宜禾才重重吐出口气。 被情绪压迫到发红的眼圈扫过房间,脑间顿时被茫然空白所替代。她眨了眨眼,将眼眶中浮起的那丝水雾逼退,咽下哽咽。 距离叫救护车已经过去十分钟。 宋宜禾缓和好内心波澜,准备帮养母换套衣服的时候,一窗之隔的走廊外传来脚步。 啪嗒啪嗒。 似乎是许志国的走路声。 几乎同一时刻,宋宜禾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直到防盗门被推开,咯吱一声。 宜室宜婚 第73节 她轻轻放下养母孱弱的身体,捡起电棍,咬着快要碎掉的牙齿躲在门边。 地板上的身影摇摇晃晃被拉长。 越来越近之际,宋宜禾攥紧了手柄。 - 川宁县中心医院内。 贺境时随着定位赶到的时候,宋宜禾已经在手术室外等了快要一个小时。 她靠坐在冰凉的铁皮椅子上,止不住地打着寒战,眼睫低垂,看到右手拇指上的血迹。 因为时间太长,都凝固在了皮肤表层。 宋宜禾吸了吸鼻子,不停擦拭。 而贺境时挤出电梯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场景,被他记挂了好半晌的女孩子,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抹眼睛,肩背薄弱。 一瞬间,这场面将他的记忆拉回两年前。 那天的阳光特别烈。 朋友相约着去篮球馆打球,因为是对方的生日,所以当天还下了赌注。 碍于时间久远,具体的已经记不清了。 唯独能想起来的零星细节,只剩下一行人走过操场,正要朝篮球馆去的路途中。 朋友一眼看到室外篮球场旁的看台上,坐着他暗恋的外语系系花,瞬间改了主意,打算佯装不经意间来一场正午邂逅。 付衍骂:“你神经病啊!这么大太阳你爱晒牛肉干你自己晒。” “别啊,你不在谁给我陪衬。”朋友笑嘻嘻地朝篮球架下走,“我看这位置就挺好。” 彼时付衍一口一个傻逼,却还是应了。 贺境时对此不置可否,可也明白偷偷喜欢人是什么感觉,就像是哪怕不经意偶遇的影子触碰,也能独自高兴好半晌。 但大概是他感同身受的心善。 老天也让他体会了一把。 那场球打到一半,朋友自以为抢夺了个很好的位置,不停打着暗语要他传球。 贺境时抬眉:“这球我也能进。” “贺哥你就让让我吧。”朋友疯狂朝另一边示意,“我女神正好朝这边看呢,你让我一球,看我给她展示个帅气的灌篮。” “……” 贺境时觉得无语。 鬼使神差地,扭头朝朋友竭力想要表演的方向看过去,可视线还未转到一半就滞在半空。 因为坐在他正对面几步开外的。 是那时的贺境时,意识到自己动心两年的暗恋对象,宋宜禾。 彼时自己想了什么,在即将把球传出去的那一刻脑间又闪过哪些,贺境时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大脑空白地收回视线,而后彻底忽视了好友眨到快要抽筋的眼皮,半点犹豫都没有,扬手投入一记极其潇洒的三分球。 耳边是朋友气炸了的怒骂声,付衍乐不可支的口哨与叫好声,以及其他零零落落的鼓掌。 这些贺境时都恍然置于身外物。 只下意识地,假装毫不在意地朝宋宜禾看了过去,隔着几步距离,他看到少女通红的眼。 像烈日兜头蔓延下的熔浆。 彻底烧化了他的心。 四目相对不足两秒钟,宋宜禾率先像只兔子似的收回眼,悄悄抹着眼睛。 而贺境时却久久没有回过神。 因为在那之前,他们已经两月零七天,都没有在图书馆、餐厅、超市里偶遇过了。 “让让!” 这动静令贺境时的回忆戛然而止。 他收敛起思绪,等到几名护士人员快速走过之后,才大步流星地行至宋宜禾面前。 察觉到旁边有人驻足。 宋宜禾动了动眼皮,抬头看去。 只见贺境时背着光立在身前,高挑的身形挡住了头顶刺目的光,给他浑身落下一层薄薄的银色碎星星,耀眼至极。 宋宜禾怔怔地出了会儿神。 贺境时屈膝蹲下,视线在她身上扫过,落在右手沾染的血迹时,瞳孔细微地张开一瞬。 “受伤了吗?” “……” 听到声音,宋宜禾这才回过神。 她对上贺境时丝毫不加以掩饰担忧的眼神,鼻酸眼热瞬时浮涌,泪水却先一步落了下来。 而后肩头便覆上一只手,宋宜禾被揽入温热的怀抱中。额角抵住他的脖颈,熟悉又清冽的薄荷青柠味窜入混乱的鼻息,她抽着气哽咽:“她刚刚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啊。” “我没想到会这样。” “怎么办啊……” 一个小时前,许志国喝得烂醉如泥进门,宋宜禾几乎没有与她说话,直接将电棍按在了他的大腿上。短暂两秒,他便软软倒了下去。 救护车与警车同时赶到。 在将养母运上救护车的那一刻,宋宜禾拖着她的腿,却触碰到了满手的血。 明白她此刻心情波动,不管说什么都不一定听得进去。贺境时只能抱着她,一边低声哄劝,一边等着手术室里的结果。 而宋宜禾本身就能很好的控制情绪,连五分钟都不到,已经在贺境时怀里平复了下来。 指尖蹭过她的下巴,贺境时抹掉那里挂着的几滴眼泪:“好点了没有?” 宋宜禾低眼:“我只是看到你没忍住。” 贺境时轻轻地笑了一声:“嗯。” 被这笑声弄得赧然,只是她现在也没有过多的心情去处理,索性任由自己的举动,环住贺境时的腰身,将脸埋进他的脖颈里。 贺境时摸摸她的后脑勺:“不会有事。” “……” “有我在呢。” 话音落,不等宋宜禾有任何反应,手术室指示灯灭掉,没过一会儿医生走了出来。 宋宜禾赶紧起身。 贺境时被她推得往后仰,随后也跟上去。 打量过两人,医生摘下口罩:“病人下.体流血是复发性肠癌,医院之前有过她的就诊记录,先安排住院吧。” 宋宜禾没听明白:“有生命危险吗?” “说不好。”医生看了眼贺境时,顿了顿,话锋稍转,“但是就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闻言,宋宜禾立时松了口气。 送走医生之后,两人去缴费大厅办完住院登记,往楼上走时,宋宜禾才看到养母在身份证上的名字—— 施嫚玉。 “我一直不知道她的名字。” 贺境时低下头看她,也没打岔,安静地听着她说:“知道自己不是亲生之前,我一直喊她妈妈,知道以后,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声妈妈喊出来,也基本不会有什么回应。” “……” “我原本以为下定决心不管她,就真的不会觉得难过。”宋宜禾轻声说,“原来不是。” 走到病房门口,贺境时拍拍她的脑袋,弯下腰与她对视:“要留下陪陪吗?” 撞入贺境时包容意味十足的眼睛,宋宜禾鼻子一酸,偏过头,闷闷地嗯了声。 两人在医院待到傍晚。 中途医生又来看了一次施嫚玉的状况,跟宋宜禾聊了检查报告,除了复发性肠癌,还在她体内检查出了其他病症,好在都不算严重。 但至于为什么始终昏睡,暂时无法确定。 交谈过后,宋宜禾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贺境时在医院里高价请了护工,他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城区夜市已经全部开张了。 天色阴沉着,仿若即将迎来大雨。 宋宜禾没有说话的欲望,贺境时也没问,牵着她的手一路走到了提前预约好的酒店。 是市中心里唯一一家三星级酒店。 出了电梯,找到房间号。 因为要刷卡,贺境时刚松开手,便眼见着宋宜禾在地毯上勾了一下。 贺境时眼疾手快地扶了把:“不舒服?” “有点儿头晕。”宋宜禾抬头看他,无意识地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想睡觉。” 贺境时探了探她的额头:“先吃饭。” “噢。”宋宜禾挠了挠钝钝的脑袋,看着房间里的大床,“一张床啊。” 贺境时过去开空调,闻言回头看她:“不然你以为我着急忙慌赶过来干嘛?” “……” 突然说到这个,被琐事占据了整天的脑子终于清明几分,宋宜禾这才想起那通电话,后知后觉地为即将到来的场面而不好意思。 宜室宜婚 第74节 谁知贺境时放下遥控板走近,弯腰扫过她躲闪的目光,调侃:“想什么呢?” 宋宜禾:“你说你、你过来想……” “我来当然是来抱你睡觉,还问我怎么开大床房。”贺境时语气散漫,“明知故问。” “……”宋宜禾被憋得无言,脑间顿时被他说好的回应占据。但又觉得自己表白完跑路,似乎真的很像渣男行为,莫名没了底气,“那你怎么还说话不算数。” 闻言,贺境时正在叫外卖的动作微顿。撑在桌沿边的小臂用力,饶有兴致地抬眉:“怎么不算数?” 宋宜禾忍了忍:“没什么。” “噢。”下一瞬,贺境时游刃有余地又将视线放在屏幕上,自顾自道,“那就先吃饭。你想吃什么,这会儿了就随便吃点儿?” 见他居然真不记得了。 宋宜禾有点闷,抿着唇没吭声。 又等了阵子,看贺境时半点重提昨晚那事的意思都没有,心里一阵失落,更是想起了秦钟意那套《太容易得到就会不珍惜》理论。 果然,知道她是喜欢的。 现在连自己不高兴都看不出来了。 宋宜禾绷着小脸转身,打算去浴室洗手。 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比窗外的天气还要令人难受,憋得慌,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谁知刚走了两步。 下一秒,旁边传来啪的一声。 贺境时将手机扔在桌上。 而后宋宜禾的腕骨被拽着朝旁边趔趄,腰间捁上两只有力的手,只使了点儿劲,她整个人就被提起,在空中转了个圈。 不等宋宜禾反应,已经坐在桌沿上。 双腿微敞,贺境时站在她腿.间。 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很近。 可宋宜禾就算高坐在桌子上,也依旧需要仰头才能看见贺境时的脸。 一旦平视,只能看清他的喉结与锁骨。 盯着那凸起的轮廓看了两秒,越看越觉得心潮澎湃,宋宜禾干脆抬眼去看正主。 偏偏撞进了男人漆黑幽深的瞳孔里。 宋宜禾表情一顿。 心魂顷刻间全都被贺境时勾走,头顶的装饰灯带映落的光,使他的眉眼昳丽至极,无形中让人觉得像只会蛊惑人心的妖精。 “还真信了啊?”妖精的脸上勾起漫不经心的笑,“本来以为激一激你,说不准能在清醒的时候听到一句告白,居然不上钩。” “……” 宋宜禾回过神,对于他这幼稚行径有些想笑,但还是决定纵容一次:“我——” 然而后半句并没能说出口。 贺境时抬手,拇指很轻地压在她唇角,上半身稍倾,眼神柔软到了极致。寸寸扫过她怔愣的眉眼,珍重又果断地接话:“喜欢你。” “……” “我喜欢你。” “贺境时喜欢你。” 第36章 宜婚36 这话一出, 宋宜禾的手指顿松。 贺境时的目光仍放在她脸上,可掌心却极为迅速地接住了她的手。轻而柔和地捏了捏,唇边勾起弧度:“高兴成这样啊?” “……” 盯着她嘴角浅而圆的小梨涡, 贺境时滚了滚喉结,双臂撑在宋宜禾身侧,缓缓倾身, 逐渐拉近之间的距离,低声问:“接吻吗?” 宋宜禾脸烧得滚烫。 难以忽视的热意像一团火焰掠开,手指在他掌心蜷缩,室内温度沸腾蔓延。 她还没开口,眼前的人已经凑了过来。 嘴唇蹭过宋宜禾抿起的唇瓣, 干燥柔软, 紧接着那抹温热忽地右移,紧密贴在梨涡上。 宋宜禾呼吸微窒。 几乎同一时刻, 尾椎骨袭来的那缕电击酥麻感瞬间滚过后背,她的身子倏然软了下来。 细腰一抖,猝不及防地往前躲了躲。 两人的唇瓣只触碰了短暂几秒。 可带来的战栗却是没有互通心意前数百倍,心跳声像野兽般张牙舞爪, 呼吸混乱,无一不彰显了宋宜禾此时并不平静的心情。 她将脸埋进贺境时脖颈。 自以为低下头,就不会被发现彻底红透了的脸蛋, 然而两人皮肤相贴,感受得更为明显。 而贺境时却还在为刚刚那个落到实处才半秒的吻不满,轻啧:“又不是第一次亲。” “你不懂。”宋宜禾的嗓音含含糊糊,听着有些别扭, “不一样的。” 贺境时显然明白她在说什么,将手掌落到宋宜禾软软的腰上:“怎么不一样了?” 宋宜禾没吭声。 贺境时哼笑, 倒也没再逗她。 两人相拥着平复了下情绪。 过了会儿,房间门被人敲响,贺境时轻拍了下她的腰,示意让宋宜禾松手。 但谁知小姑娘一反常态的黏人。 见她这样子,贺境时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松手往后,勾起她的腿很轻一抬,维持着这松松垮垮的姿势就要朝门口走去。 宋宜禾忽而感到悬空,顿时受惊。 被抱着走了几步,她赶紧抬头。正想开口要贺境时放她下来,后脑勺却被轻轻抵住摁下,整张脸又重新陷入他脖颈。 而后门被打开。 贺境时侧身,将宋宜禾置于半掩的门后。 至于在外卖小哥的视野中,只能看到她垂落在半空里的两条细细的小腿。 不清楚外卖小哥怎么想,宋宜禾已经尴尬到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明明是两个人的互通心意,但不知怎么,当事人的另外一方却仿佛只是走个流程。 为此感到极为快乐的仅她一个。 关上门,室内重新变回两个人。 宋宜禾再装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从贺境时身上下来,直接钻进旁边的洗手间。 站在镜子前,看着满脸局促的自己,宋宜禾第一次觉得,为害羞而找壳逃避这个行为,是一定会有反噬效应的。 时间很晚,两人都累了一天。 宋宜禾只用凉水稍微降了降双颊的燥热,擦干净水渍,平静地走出洗手间。 听到身后的动静,贺境时回消息的手一顿,回头看了眼宋宜禾。瞥见她睫毛沾的水珠,他眉头一蹙,始终勾起的唇角缓缓绷直。 想到刚才突兀的举动,贺境时挠了挠眼皮,神色难得严肃,偏头打量几眼:“哭了?” “……”宋宜禾嘴唇翕动,“没有。” 不知道他怎么总是发现自己一点儿异样,就开始发散思维多想。但对上贺境时那双仍然看着自己的双眼,宋宜禾坐到他对面。 一边故作镇定地拆筷子,一边顶着他的视线小声解释:“我又没被你占便宜,哭什么。” “这样啊。”贺境时放下心,低眼掀开两份汤盒上的塑料盖,“那听你这语气还挺可惜?” 宋宜禾顿时疑惑:“我哪有。” “知道你害羞。”贺境时将汤挪到她面前,掀起眼皮笑,“晚上再给你占便宜。” “……” 被他这得寸进尺的话弄到无言,从洗手间出来时,仍盘旋在脑间的尴尬与羞赧转瞬退却。 她甚至以为贺境时产生了幻听。 自己明明说的是没有被他占便宜,而不是想占他便宜没能得偿所愿。 宋宜禾盯他几秒,脑间不知想到什么,神色委婉:“虽然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了彼此心意,但是我觉得,还是应该克制一点。” 注意到她的表情,贺境时虚心请教:“那你觉得我哪方面还需要继续改进?” “比如,”宋宜禾顿了顿,“你的用语。” 贺境时喝汤:“具体点。” 见他似乎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宋宜禾索性也不想再拐弯抹角:“你有时候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比如那句占便宜。” 贺境时抬头看她。 宋宜禾偏头错开视线,硬着头皮说完:“有些事情还是得循序渐进比较好。” 听出她这拐了十几里路,却仍将中心思想硬往上靠的意思,贺境时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捏着勺子的手肘在膝头滑了下,碰到装满汤的盒子,漾出几滴到他手背。但这人毫无所觉,笑得气息颤颤,胸腔止不住地起伏。 宋宜禾不明白这话有什么好笑的,没去理会这摸不着头脑的笑点,起身去抽了两张纸。 快步过来,正弯腰去擦贺境时手背。 忽地被他拽住小臂。 宜室宜婚 第75节 宋宜禾不明就里地抬眸,对上男人笑出一层薄薄水雾的黑眸,深得像一望无际的海面。 动作停顿,她讷讷:“笑什么?” “听懂你意思了。”贺境时敛起笑意,倾身吻了下她唇角,“行。那就先谈恋爱。” “……” 其实从贺境时表白到现在,宋宜禾都还觉得当前的一切似乎有些不切合实际。 或许只是因为惊喜来得太突然。 她没想过,在川宁这个自己生长的小县城,得到二十二岁这年最意想不到的礼物。 宋宜禾无意识地舔了舔唇,虽然她刚才那话的本意,只是想提醒他稍微收收尾巴,但意外得来另一种令她安心的结论。 这一瞬,她始终悬着的心踏实了一半。 宋宜禾垂落眼睫给他擦手,克制着情绪,可嘴角依然还是不听话地微微上扬起来。 贺境时盯着她的表情。 片刻后,也默契地勾起一抹笑。 两人吃过晚饭,贺境时主动收拾完垃圾,先进了洗手间。 由于没有换洗衣物,只能简单洗漱。 宋宜禾感觉吃得有些撑,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后,拿着手机站在了窗边。 望着窗外的眼神略微有些怔忡。 过了几秒,手机震动了声,将宋宜禾神游的思绪打断,又重新拉回至虚幻的当下。 黎思甜:【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吗?】 黎思甜:【本来明天约了局,但听付衍说贺境时跟着你一起回老家了。】 宋宜禾:【具体我还不太清楚呢。】 黎思甜:【好吧。】 黎思甜:【不过你俩挺奇怪,这是在搞什么你逃他追的小情.趣吗?】 宋宜禾:【什么意思?】 黎思甜:【难道你不知道吗?商柏谦那疯子在群里说,贺境时他老婆跑了,去抓兔子。】 看到这句话,宋宜禾表情空白一瞬。 紧接着,黎思甜又发来:【贺境时他老婆就是你吧?这个兔子也指的是你吧?】 “……” 宋宜禾的心情略微难言。 原本以为贺境时在自己面前,已经足够所向披靡,但没想到,他跟朋友也这样炫耀。 饱胀了一整晚的心口此时泛着熨帖的温热,宋宜禾抿了下唇:【是我。】 很快,黎思甜那边打来电话,语调阴阳怪气道:“在那装模作样,我以为不是你呢。” 宋宜禾轻笑:“我不知道他跟朋友说的。” “哼。”黎思甜岔开话题,“不过你俩还挺纯情,又是送银行卡,又是千里追妻。” “……” “已婚人士搞得跟谈恋爱似的。” 没想到被猜中,宋宜禾笑了笑,觉得这话说出来可能会刺激到黎思甜,于是没有应声。 见她这反应,黎思甜活络的脑回路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但你为什么要跑?” “……” “是因为做坏事了吗?还是你表白了?” 宋宜禾刚要说话。 身后忽地贴来温暖怀抱,贺境时带着湿气的本资源由蔻蔻群药物而二期舞二爸以整理声音落在她耳畔:“她给谁表白?” 宋宜禾回头,额角猝然蹭过他下颌。 电话那头的黎思甜听到这动静,拔高声音回答这问题:“给你呀。” 闻言,贺境时目光下垂。 对上宋宜禾明显还有些懵懵的表情,莫名觉得这会儿的她又乖又软,指尖很轻地勾了下宋宜禾的下巴。而后弯腰凑近音筒,散漫解释:“搞反了,是我追过来给她表白。” “……” 黎思甜被这口狗粮酸到大怒,挂断电话。 听着手机传来的忙音,宋宜禾慢吞吞地取下手机,后背紧贴着墙,抬眼看向贺境时。 他刚洗了脸,散落的额发与脸颊上挂着几滴水珠,嘴唇浸得微微泛红,潮湿饱满。 宋宜禾喉咙动了动,倏地挪走视线。 贺境时丝毫没察觉到这异样:“打算在这边待几天?明早得去趟派出所吧。” “看看医生怎么说。”宋宜禾抿唇,“至于派出所那边,我到时候自己去就好。” 贺境时挑了挑眉。 但显然宋宜禾有别的考量。 中午警察在得知许志国醉酒有攻击行为时,将他直接带回派出所。而按照她的了解,许志国最迟也会在明天才能彻底清醒,等到那会儿,因为没有具体证据,他一定会被放出来。 宋宜禾不太想让贺境时与他碰面。 思考了下,她温声开口:“贺境时——” “不能换个称呼?”贺境时被黎思甜这通电话提醒,“连外人都知道喊亲密点儿呢。” 见他逐渐逼近,宋宜禾下意识地想顺势凑过去贴近,随即反应过来之后,又不自在地往后头靠了靠:“那你想让我喊什么。” 贺境时:“黎思甜之前喊过的,忘了?” 宋宜禾:“……” 被这句话勾扯起回忆,连带着也使她被迫想起了在商场厕所被夺走的初吻。 唉。 这一听好像还有点儿惨。 但贺境时很大概率也是在那时候失去的,这么一想,又似乎还挺公平。 宋宜禾莫名其妙地出了会儿神。 甚至还能从这回忆里品出一丝丝过期的甜,唇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 还不等她再自我细品,额角忽地被弹了下。宋宜禾受惊回神,刚一抬眼,就对上了贺境时略显谴责的目光,她心虚地咬了咬唇。 贺境时:“跟我在一起也能走神?” 宋宜禾:“我喊不出口。” “哪个字喊不出口?”贺境时看她整个人都快钻进窗帘里,拉了她一下,“别靠墙,过来靠着我。跟我说说怎么个不行法?” “反正不行。”宋宜禾声音紧巴巴的,好半晌才憋出一句,“太腻歪了。” 贺境时被她逗乐:“你不喊,以后被人提起这称呼,最后喊过的可就是黎思甜了。” 宋宜禾骨子里就不是黏糊性子,可撞见他略带兴味的眼神,又想到今天奔波三个小时赶来川宁这件事。她忍着羞耻:“阿……” 贺境时学她:“啊?” 很快,宋宜禾就招架不住地主动将脸埋进他怀里,含糊不清道:“……哥哥。” 贺境时眼神微暗:“什么?” 有些事开了口子就变得容易得多,宋宜禾这次喊得清晰了些:“哥哥。” 喉结滚动,贺境时搂住她腰的手被勾的用了点力。视线下滑,落到宋宜禾后脖颈雪白一片的皮肤上,声线沙哑:“黎思甜这么喊的?” 宋宜禾感到被戏耍,不满抬头。 贺境时正好低眼看她。 四目相撞,宋宜禾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什么,故作平静地往后挪了半步。 贺境时轻咳一声:“去洗漱。” 腰间的手松开,下一秒,宋宜禾就绕开他快步朝洗手间走,脚步声逐渐变弱。 贺境时正要挪去窗口,打算吹吹风。 身后猝不及防地传来小跑的动静,不待他回头去看,肩膀被宋宜禾的手撑住,身子倾斜,耳边响起低而柔软的一句:“阿境哥哥。” “……” 话音落,宋宜禾径直回到洗手间。 窗边又只剩下贺境时一人。 神情迷茫一瞬,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伸手推开窗,飘着雨的凉风迎面灌醒了贺境时的不可置信。 几秒后,他低低地操了一声。 - 因为头天晚上突如其来的状况,贺境时算是看明白了宋宜禾撩人而不自知的本事。等到她洗漱完出来,心知肚明的都没再提刚刚那茬。 次日早晨。 两人先去了趟医院,去看过施嫚玉,得知一切都好,只是从始至终都没有醒来过。 宋宜禾虽然担心,但也明白无可奈何。 当下这种情况,她安排医院尽力为施嫚玉控制病情,已经是她能做到的全部。 昨天贺境时将车子停在停车场,结束医院这边的事情,他开车送宋宜禾去派出所。 或许是即将要见到清醒状态下的许志国,途中的十几分钟里,宋宜禾的话始终很少。 宜室宜婚 第76节 直到车子停在派出所对面。 宋宜禾看着那扇门,细微地屏住呼吸,搓了搓指尖,回头看向贺境时:“我……” “去吧。” 宋宜禾一怔。 头顶突然覆压下一股重量,随后,贺境时的那只手不算温柔地揉了把她的发顶。 并不粗暴,但存在感却十足。 “我就在这儿等你。”贺境时解开安全带,拉近距离,笑着说,“出来就能看到我。” …… 因着施嫚玉,宋宜禾不得不来派出所一趟,需要了解清楚许志国跟许覃近期的情况。但凡后期有任何变化,她随时都有底气报警。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路上做好的即将要面对许志国的思想准备,在刚进派出所时就落空。 因为许志国已经酒醒被放走。 这对宋宜禾而言,倒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她平复好心情,跟许家那片的辖区警员聊了将近十来分钟,这才走出大门。 上了车,宋宜禾正想告诉贺境时刚刚得到的信息时,眼前男人的脸忽然凑近。 目光触碰,宋宜禾毫无防备地惊了下。 到嘴边的话卡住,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温度,宋宜禾感觉贺境时身上的气息,顷刻间全部凝聚在她鼻尖,干净的薄荷味都变得浓郁。 宋宜禾忍着心悸感:“怎么了?” “回头。” 贺境时很轻的气音如同沾满了吸引力,她被引诱着扭转过头,一眼就看到后车座间,放置的那束花。香槟玫瑰与雏菊交织,还糅杂了紫罗兰,外包装是深蓝色与奶白色的欧雅纸。 “你……”宋宜禾睁大眼,“给我的吗?” 贺境时盯着她满是惊喜的表情,心头一软,伸手捞过花束塞进她怀里:“不然呢。” 宋宜禾伸手拨了拨,又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会想到买这个啊。” 然而贺境时没有回应这话,侧身靠着座椅,偏过头笑着看她:“喜欢吗?” 宋宜禾:“喜欢。” “喜欢的话,那就记清楚今天这日子。” 宋宜禾没听明白,不解抬头,撞入贺境时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听见他说:“恋爱第一天。” “……” 闻言,宋宜禾的喉咙微哽。 这也是她第一次恋爱,很多流程都不清晰,却不曾想喜欢上一个事无巨细的细腻男人。 宋宜禾咽了咽喉咙。 下一秒,鼻尖被贺境时轻轻碰了下,举动轻佻,但眼神显得视如珍宝:“不是告个白就能直接恋爱的,这才是正确流程。” “别人有的,我们阿鹞一件都不会少。” 第37章 宜室37 贺境时这话的语气平静而淡然, 仿若只是在议论天气般简单。只是说完后,他像意识到过于腻歪,手指在她鼻尖停留两秒。 而后收回, 身子也跟着坐正。 两人间的距离拉开,那股淡淡的凛冽气息随之飘散,宋宜禾莫名想往他那边靠去。 这样想着, 便也这么做了。 只是上半身刚刚前倾,系好的安全带便勒住了肩膀,迫使宋宜禾停在原处。 思绪瞬间被勾回,她稍微有些局促。 但见贺境时似是并未发觉,又感到隐隐不甘, 随便扯来话题:“你还挺熟练。” “什么?” “就、送花什么的。”宋宜禾舔唇, 抱着花的手指细细捻磨,“我第一次谈恋爱。” 闻言, 贺境时意味深长地看向她,品出丝丝缕缕的质疑,眼神不爽:“谁不是第一次。” “那你为什么能这么懂。”宋宜禾觉得这话跟自己的意图偏离,想了想解释, “但你好像又懂得不是很多。” 盯着她琢磨几秒,贺境时眉心一动,表情转瞬变得玩味, 顺着这话往下聊:“那小宋老师教教我,现在还应该干什么?” 宋宜禾丝毫没捕捉到对方这神色,只觉得他还挺聪明,一点就通。于是她揣着私心, 故作平静:“我看电视剧里告白结束还要抱一下。” 贺境时侧过身看着她笑。 反倒是她说完,率先意识到这话过于直白, 又补充了句:“当然每段恋爱都是不同的。” 说完,她扭身就要坐好。 谁知贺境时半点就此揭过的意思都没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敲了敲:“想抱一下?” “啊?”宋宜禾眨眼,“我就随口提。” “想抱就过来。”咔嗒一声,贺境时解开安全带,彻底转身看着她,“跟我装什么。” “……” 听到这话,宋宜禾偏头对上他的眼。 男人的后腰靠在车门,小臂张开,将最柔软又脆弱的前胸完完全全地摊在她面前。 那是个极具信任的姿势。 心脏空了一拍,宋宜禾抿唇,看着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一手解安全带,怀中的花束也同时被贺境时抽走,放到后座。 下一秒,宋宜禾陷入贺境时的怀抱。 而同一时刻,他主动倾身。 熟悉的味道再度在周身萦绕开,宋宜禾抱着他的脖颈,闭上眼,呼吸平缓。 不知怎么,就像贺境时说的,恋爱得从一束鲜花开始,昨晚那些躲避在这一刻尽数消失。 宋宜禾觉得自己仿佛患上了皮肤饥渴症,一旦靠近贺境时,就想拥抱,就想亲吻。 想要贴在一起,不想跟他分开。 因为是第一次谈恋爱。 不清楚别人会不会也这个样子,但宋宜禾说不出口,觉得黏着另一个人,是很怪异的事。 可这样全身心地放松实在太舒服。 宋宜禾微微收紧小臂的力道。 注意到她这举动,贺境时扫过车外人流,控制着将人拖到腿上来的念头,也适当回搂着抱紧了些,突然冒出一句:“小没良心的。” “你干嘛说我。” 贺境时哂笑:“拐弯抹角骂我渣男是吧?” 宋宜禾当然不会承认:“我没有。” “‘有话就说,有事就做’,这话我跟你说过几遍了。”贺境时捏捏她腰间那一点点的软肉,“别给我下次再教育你的机会。” “……” 这动作弄得宋宜禾浑身发痒,两手一缩,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抬头安静地看着他。 贺境时勾唇:“那可就不是口头教育了。” 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宋宜禾耳根微热,红痕瞬间蔓延到脸上。 她退回去坐好,低低哦了声。 - 因着宋宜禾周一要回江北上班,贺境时手头也还有大堆事情处理。两人在川宁没有待太久,施嫚玉的所有检查全被安排在周末两天。 结果出得很快,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主治医生看着厚厚一沓报告单,翻阅过后下了结论:“病人现在的情况属于颅脑损伤后,脑干网状结构遭到破坏所致的意识障碍。” 宋宜禾没听明白:“这是?” “简单来说。”医生放下颅脑ct报告叹了一声,“病人现在处于植物人状态。” “……” 宋宜禾的大脑瞬间空白。 这话就像火星子,毫无防备地点燃她脑间的那根引线,而后噼里啪啦炸开大片。 “而且病人目前的状况不算太好。复发性肠癌方面可以给药治疗,体内其余病症也能进一步痊愈,但按照几次检查结果来看。” “患者求生意志很弱。” “虽然不排除之后醒来的概率,但就当下情况来看,还是建议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 之后医生还说了些什么,宋宜禾大多都记不太清了,满脑子都是那句“求生意志很弱”。 但仔细想想,施嫚玉这一生从天堂坠落至地狱,原本的康庄大道,却因为意外生生掐断。 遭受迫害几十载,连逃离的勇气都没有,至于眼下状态,反倒成为她逃离噩梦的唯一方式。 走出办公室,宋宜禾朝一旁打电话的贺境时走去。见他在忙着,她靠着墙边出了会儿神。 施嫚玉对她的好与纵容许志国施暴的恶,这些画面在眼前交错闪现。可不知怎么的,宋宜禾在这一刻仍旧有些难过。 立于窗边跟付衍刚挂断电话,贺境时低眼看向屏幕里的照片,眉心微蹙。 这是今早他买花时偷拍下的中年男人。 从花店出来,这人双手插兜,缩着脖子与贺境时迎面撞上。因为男人身上过重的酒气,令他不得不分出注意力留意了两眼。 宜室宜婚 第77节 六月初的晨间已经能感受到几分夏意,但男人依旧穿着厚重的深蓝色帆布工装,好几天没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趿拉着的鞋脏得发黑。 这样的人,从前根本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但这次因为宋宜禾,而派出所也在附近,所以贺境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直到花店老板娘出来丢垃圾。 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随口提了几句,贺境时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许志国。 想到宋宜禾之前的经历,以及小腹那道来历不明,他却能隐约猜到缘由的疤痕。 贺境时将照片发给小朱助理。 贺境时:【找几个人留意着点照片里的人,要是在江北见到,立马告诉我。】 他既然尊重宋宜禾,就不会在没得到她允许触碰的范围内指手画脚。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有些事情还是得提前做好准备。 做完这些,贺境时转身。 一眼就看到几步外心不在焉的宋宜禾。 他大步走过去:“怎么样了?” 宋宜禾将报告单递给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低:“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办了,贺境时。” 匆匆扫过最终结果,贺境时收回视线,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别怕,我来处理。” 当天贺境时就跟付衍那边沟通好,付衍的母亲是江北六院的副院长,脑科神经科专家,办理完转院手续,救护车送往江北。 全程都由他操办,完全没过宋宜禾的手。 回程途中,宋宜禾坐在副驾驶,偏头看着贺境时的侧脸,心口滚烫。 这是她第一次品尝到有人可依的滋味。 察觉到这视线,贺境时分神瞥了她一眼,松开右手,在宋宜禾额头探了探:“不舒服?” 宋宜禾摇头:“没。” 贺境时:“那你怎么傻呆呆地盯着我,又不是第一次见,被我帅到了?” “嗯。”宋宜禾绵绵出声,“是啊。” 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前面正好途经服务区,贺境时停了会儿。偏头盯着她看了好一阵,才扬唇笑:“那就多看几眼。” 宋宜禾也跟着弯起嘴角。 怕她还因为养母的情况烦恼,贺境时随口扯来别的事:“付衍约了今晚一起吃饭。” 宋宜禾:“你去吗?” 贺境时抓过她的手:“你呢?” “我……”宋宜禾有点犹豫,最终还是实话实说,“这几天有点累,我想回家睡觉。” 贺境时的视线柔和地放在她脸上。 像是被取悦到,他捏捏宋宜禾的耳垂,笑着收回手:“那今晚回九州湾住。” 车子重新驶上路程。 距离到家还有将近一个半小时,宋宜禾的确困到极致,过了十几分钟,她就耷拉下眼皮,心神俱疲地开始昏昏欲睡。 晚上七点,窗外天色渐暗。 郊区温度比较低,宋宜禾睡得很沉,顾忌着车内外温差,贺境时中途又停了一次。然而车上没有薄毯,他只好脱下黑衬衫给她盖上。 等到车子停在九州湾,已经快要八点。 宋宜禾还睡着,忙了这么几天,今天又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贺境时的左臂明显感到酸涩,很像当年车祸后骨骼错位的钝痛。 侧目看向宋宜禾,片刻后,他勾起笑意。 忽然间,手机在储物格里响起。 声音不算大,只嗡嗡震动两声就被贺境时按了静音。扫过付衍的名字,他悄声下了车。 “不是今晚回来?几点出门。”付衍在那头贱贱道,“听说你为爱跨了两座城告白啊,在一起了不得赶紧带出来请客吃饭?” 贺境时站到路边:“今晚不来。” 付衍:“你他妈又不来?” “她不舒服。都八点多了,明天不上班?”贺境时朝向挡风玻璃,“自己浪去吧。” 付衍无语:“你上个什么班?你十天有一天坐办公室,叶林延都能乐疯吧。” “反正今晚没空。”贺境时的目光始终落在副驾驶上,倏然想到什么笑了,“我听说黎家琢磨联姻对象有一阵了啊,你不着急?” 提到这个,付衍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急有个屁用,反正黎思甜跟我也没戏。” 想到同样是联姻,他们三个里头,好像也就自己运气好些。 贺境时扬唇:“那就算了?” “不知道。”被戳伤心事,付衍果然没心思再调侃他,“一团乱麻。人对我没那个意思,我总不可能直接去订婚宴上抢婚吧。” “……” 听他这语气,贺境时难得没再吭声。 两人又聊了会儿,视野里的那团人影终于有了动静,贺境时提步朝副驾门走去。 “挂了,我老婆醒了。” “……”正说到兴头的付衍一噎,顿时怒意四起,“滚吧,妻管严。” 说完,他愤愤挂断了电话。 莫名得来这么个称呼,贺境时抬了抬眉,唇边噙着笑意停在外头,伸手将车门拉开。 “醒了?” 宋宜禾睡得有点迷糊,脑子沉沉地,像头天晚上从医院回酒店时的难受劲儿。 看到贺境时身上的黑色短袖,她拽下衬衫,递过去:“你怎么没喊我?” “没舍得。” 他这样熟稔,宋宜禾的动作一顿。 不待她有所反应,眼前很快伸来一只手,接过衣服的同时,也抓住了她的指尖。 这动作捏得不实,落到宋宜禾的感官里,显得有些若即若离。 刚醒来的懵然还未散去,她直觉不太喜欢这样的感受,便随着心意,把手指往贺境时的掌心里又塞进去一些。 被温热包裹住,这才满意地翘了翘唇。 很早就注意到这举动的贺境时盯着她笑,而后将人拉下车:“喜欢这样牵?” 宋宜禾抿唇,乖乖点头。 贺境时关上车门,嗓音愉悦:“行。” 牵着宋宜禾走到大门口,贺境时勾出她的大拇指,不轻不重地在感应器上碰了碰。 嘀的一声。 黑色门板往里打开,庭院里的几盏路灯自动打开,隔着少许距离,映亮两人的脸。 贺境时回头看了眼宋宜禾,这才接着几秒前的话题继续说:“那以后都这么牵。” “……” 对上他在朦胧夜色下熠熠生辉的黑瞳,长睫洒落的阴影像眼底乌青。想到他这几天浪费时间,陪她守在医院的那些画面,宋宜禾呼吸停了一瞬,视线下移,定格在他唇上。 她轻声喊:“贺境时。” 贺境时背着光的眉眼稍扬,似是对她这突然出声诧异:“有话说?” 嗯。 有很多话想说。 想谢谢你。 还想告诉你,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宋宜禾动了动唇角。 却又害怕这类型的说得太多,而显得她过于轻浮,于是这些话因他此时此刻的纵容,化作情绪斥满心脏。 咽了咽喉咙,宋宜禾忽地掀起眼皮,对上贺境时散漫的眸光:“我想亲你一下。” “……” “你现在做个准备。” 由于没有这种情况的经验,联想到确定关系之前,贺境时每次都会提前报备的流程,所以宋宜禾便天真地以为,这样会让他满意。 但谁知话音刚落。 面前始终高她很多的身影发出一声笑,忽地弯腰,脖颈落下一只手,轻轻施力,宋宜禾毫无防备地动了动步子,朝贺境时靠了过去。 距离渐近,嘴唇很快被吻住。 只是极为短暂的触碰。 紧接着,贺境时的唇滑至她耳畔,沉沉含笑的嗓音重重砸在宋宜禾心头:“不用准备。” “我随时恭候。” 宋宜禾的大脑霎时空白。 扶住后脑的那只手随之移到她下颌,虎口卡住她的侧脸,贺境时偏头,气息在一瞬间铺天盖地地笼罩在宋宜禾周身。 然后。 他柔软又有力的唇再度落下。 门口光线昏暗,夜风习习。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他们热烈拥吻。 宜室宜婚 第78节 第38章 宜婚38 半个小时后, 宋宜禾站在厨房门口,眼神紧跟着贺境时的背影移动。直到他抬着碗转身朝出走,两人目光触碰。 宋宜禾一眼看到他唇角的伤口。 “往哪儿看呢?”贺境时步子稍顿, 似笑非笑地问,“刚才那一下还没咬够?” “……” 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没有放在心上。 宋宜禾揣着心虚去拿碗, 手指还没碰到,贺境时往旁边闪了下:“烫。” 说完,他提步走开。 “噢。”宋宜禾舔舔唇角,亦步亦趋地跟在贺境时身后,“那你疼吗?” “不然我也给你来一口试试看?” “……”宋宜禾小声说, “我没故意咬。” “没不让你咬, 下次换个地方。”贺境时看着她笑,“咬这儿不得让人想入非非啊。” 被他这话戳中, 联想到在大门口的那个吻,原本起初只是很纯情的触碰。 可最后却莫名都有些上头,以至于贺境时抚上她腰间那刻,宋宜禾牙齿磕破了他的唇。 但归根结底是她的问题。 宋宜禾乖乖受谴责, 没再反驳。 贺境时看她一眼,闲适地扯了扯唇角:“你们毕业典礼应该快到了吧?” “十九号,端午节后一天。”宋宜禾咽下嘴里的东西, 不明就里地看他,“怎么了?” 贺境时单手支着下颌:“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那天我应该有空。” 琢磨了会儿他的表情和语气。 听出这人的暗示,宋宜禾垂下眼, 神色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丝笑意:“那你陪我。” 贺境时抬眉。 “然后给你正名。” “……” - 施嫚玉被安顿在江北六院,由于工作因素, 宋宜禾并没有多余时间来探望她。 六月第一周转眼流逝。 这期间,宋宜禾只抽出半小时去了趟医院,大概是并未抱有希望,所以在看到结果时,她很快接受了这丝毫不出意外的事实。 施嫚玉不会再醒来了。 因为患者是由贺境时送进去的,医院那边自然按照重点对象关注。做完检查,付衍母亲又联系了隔壁医院的专家进行会诊。 最终得到这样一个冰冷的结论。 至于之后是住医院,还是安排转植物人托养机构,这些都需要家属自行决定。 然而施嫚玉跟宋宜禾从法律层面看,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当初宋老爷子能不暴露血缘关系,将宋宜禾从许家带走,其实都是因为许志国的收养手续钻了空子,并不具有法律效应。 但现在许志国与许覃不能联系,只能暂时将施嫚玉安顿在六院的植物人康复中心。 对于宋宜禾以前的事,秦钟意一知半解,得知她承担起这份责任,不免为她不满。但终归都是有分寸的人,秦钟意只随口念叨了几句。 宋宜禾笑笑:“贺境时请了看护,我也不用费心,倒也没有太多麻烦。” “你自己决定就好。”秦钟意叹息,“当是还你养母养大你的那几年恩情吧。” 的确。 如果不是因为许覃出生前的那些记忆,宋宜禾其实不会一而再再而三,插手施嫚玉的事。 至于之后几年,她成为许志国施暴时的怯懦旁观者做出的举动,宋宜禾不愿再回想。 周三下午。 宋宜禾站在打印机前接收文件,因着还需要点儿时间,她索性拿出手机。 刷了阵子微博,屏幕上弹出黎思甜的消息。 黎思甜:【我操姐妹!大新闻!】 黎思甜:【唐家跟贺老二在北郊那边合作的在建工程塌了,听说死了六名工人了。】 这几天黎家不停安排相亲宴,导致黎思甜一直没来上班,在家待着,消息自然灵通些。 黎思甜:【贺老二像是要上诉唐家。】 宋宜禾不太懂这些,没看明白:【不是说两家合作吗?】 黎思甜:【具体我不太清楚。】 黎思甜:【好像是贺老二那边交的设计图,但唐家这边没有按照审查合格的图纸施工。】 黎思甜:【如果是真的,唐家要倒霉了。】 宋宜禾:【跟贺家有关系吗?】 黎思甜:【没有吧。】 黎思甜:【建筑地产早就被贺帆他爸分出贺家几年了,再怎么也扯不上贺境时的。】 看到这话,宋宜禾稍稍放下心。 黎思甜那边很快又发来:【不过说实话,你们贺家最近好像也没有很太平吧。】 宋宜禾:【什么意思?】 黎思甜:【我听我爸说,贺明也一边跟他爸斗法,一边追老婆,把手头好几个项目都拱手给周家了。他爸气得在办公室跳脚。】 宋宜禾笑了:【最近是闹得挺厉害。】 这段时间两人都住九州湾,老宅那边的情况宋宜禾不太清楚,但也有听贺境时提及过。 像是为了给她解闷,前几天晚上宋宜禾失眠的时候,贺境时一边拍她后背,一边说了几件贺明也父子俩内斗的事件。 守旧派坚持不肯松手,贺明也这边很多工作都没有办法进行,大概是恼了,也或许是有了其他釜底抽薪的办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两人斗得厉害,连苏丽媛都去了外地。 打印机忽然传来运作的响动。 思绪被拉回,宋宜禾摁下语音条:“贺境时意思是,反正斗不垮,时间久了总有人退出。” 黎思甜:“他就不怕贺家真出点事啊?” “他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宋宜禾抽出印好的文件,垂眸盯着扉页,边说话边往打印室外走,“况且现在的情况他也管不了。” 话音落,她正准备收起手机。 抬眸就看到唐瑜办公室门口一闪而过的贺帆,男人穿着白衬西裤,衬得肩高腿长。 联想到黎思甜刚刚说的贺帆跟唐家的纠纷,宋宜禾没再多看,拿着文件回了办公室。 只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 贺帆余光轻瞥,惫懒的目光落在早已空无一人的拐角处,神色怅惘。 临近五点,贺境时已经到了楼下。 收到他的消息后,宋宜禾将工作迅速结尾,发到校对老师那边的邮箱里,而后开始收拾。刚关掉电脑,接到他打来的电话。 那头嗓音带笑:“下班。” “不是说在楼下等吗。”听到声音,宋宜禾也瞬间笑起,“我这会儿准备了。” 贺境时懒洋洋地嗯了声:“这不是无聊。” “你没有跟你大哥去忙吗?” “没呢。”贺境时想到什么,哂笑,“他现在人已经到港城了。” 宋宜禾的动作顿了顿。 不等她问,贺境时便主动提及:“昨天他截了大伯快到手的合作。之前只是送自己手头的,现在动了大伯的,肯定得跑远点儿。” 宋宜禾忧心:“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是为了做给大伯看的。”说到这,贺境时忽地调侃,“你是不是担心我破产啊?” 宋宜禾迟疑了下:“这倒没有。” “最好是。”贺境时此刻拖腔带调,听着莫名欠揍,“你可别忘了要养活我的话。” “……”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宋宜禾拎起包,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那你从现在开始,可要变得好养一点。” “怎么?” “不然太精细的话,我怕养坏你。” …… 进电梯后,通话因为信号不佳而暂时中断,宋宜禾低头翻着朋友圈,看到秦钟意拍了张新做的美甲,点了个赞。 她跟着人流往出走,刚刷完卡,肩头忽然被人轻拍了下,宋宜禾回头去看。 学姐笑眯眯地跟到她身后:“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国际部工作这么忙吗?” “学姐。”宋宜禾温声笑了笑,“还好,我前段时间请了假,刚回来。” “我还以为你出差了。” 两人聊了几句,顺便走到了路边。 学姐男朋友开车来接她,以为宋宜禾要打车回家,提了句:“顺路送你一程?” 宜室宜婚 第79节 “不了,有人来接我。” “你男朋友啊?” 宋宜禾的唇角抿起笑意,正想接话,余光里只见贺境时从驾驶座下来,侧目看了过去。 他穿了件白色连帽衫,一手握着手机,朝这边走来的时候,领口两节系带来回晃动。被橘黄落日照射,映衬得整个人都温柔了几分。 宋宜禾面部神情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些,眼尾隐隐蔓延出笑痕,应声:“是我先生。”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啊?”学姐震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瞧见靠近的贺境时愣了愣,而后揶揄,“果然靓仔才配你哦。” “……” 话音刚落,贺境时已经停到两人面前。 学姐并未多留,只跟宋宜禾打了声招呼,转身快步上了男朋友停在路边的车。 宋宜禾刚收回视线,手里重量一轻,贺境时已经将包拎了过去:“聊什么呢?” 盯着他这熟稔的动作看了两秒,宋宜禾莫名被取悦到,嘴角弯弯:“随便聊聊。” “难道不是在说我?” 闻言,宋宜禾表情怔了怔,想起刚才那个烫嘴的新鲜称呼,别开脸:“少自恋了。” 贺境时拽住她的手:“那还不老实交代。” 感受到掌心里不同于女孩子的柔软,宋宜禾被他牵着走到车前,顺嘴道:“你查岗啊。” “不行吗?”贺境时拉开门,身子稍侧,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脸,似笑非笑道,“主要你刚才那样的表情,如果不是在跟朋友谈起我,可能我最近都不会有一个好觉。” “……” 被他说得夸张,宋宜禾下意识摸了摸脸,对上贺境时眸间的调侃,不自在地收回眼,直接当着他的面,径直钻进了副驾驶。 她一声不吭。 紧接着,贺境时也跟着俯身靠近。 两人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宋宜禾的目光放在贺境时的脸上,手指不由自主地缩紧。 而他却毫不自知地舒展开两臂,以一个绝对包围的姿势压在宋宜禾前方,嗓音蛊惑:“要是再不说,我可要当众吻你了。” 外面来来往往都是人。 旖旎的氛围轰然在副驾驶周遭萦绕开,注意到两人的姿势已经引得侧目,宋宜禾心跳的速度渐渐加快,脸颊蔓延上一片淡红。 她避了避视线:“这次没让你当男朋友。” “嗯?”贺境时低眼看着她弯唇,似懂非懂地抬眉,“没听明白,再说清楚点儿。” 宋宜禾咬唇:“给你正名了。” 第39章 宜室39 车子汇入主干道车流中, 道路两侧的人影树枝不断后退,迎面落下的夕阳光芒洒在脸上,照得宋宜禾脸颊耳根都有些灼烧。 很烫, 她无意识地捂了捂。 注意到这举动,贺境时眼尾露出一丝笑意,没再提刚才那话:“想吃什么?” “都行。”宋宜禾回过神, 清了清嗓子,“是要在外面吃吗?” 贺境时嗯了声:“顺便约个会。” 闻言,宋宜禾的睫毛动了动。 还不等她出声,贺境时打转方向盘,姿态悠闲:“我有朋友在潮江路那边开了家室内冰场, 吃完饭想不想去玩会儿?” 宋宜禾:“好。” 确定关系这小半月以来, 两人还没约过会,比起其他热恋中的情侣, 先领证再恋爱这个流程似是有些不太合群。 宋宜禾收回视线,弯了下唇。 两人约会的地方在潮江路一家高档商场,宋宜禾之前始终在大学城周围活动,这边距离较远, 她很少过来。 贺境时将车停在c门停车场内。 下了车,天边淡淡的橘黄色调已经消失,两人径直往大门口走, 距离很近。 “楼上有家酸菜鱼火锅,想吃吗?” 贺境时突然出声,宋宜禾将目光从他捏着钥匙垂落在腿侧的手上挪开:“可以。” “行。” 见他正在预定位置,宋宜禾也没再吭声。 停车场距离大门还有段距离, 刚刚下车时,她将包留在位置上, 这会儿一手握着手机,靠近贺境时的另一只手无处可放。 几秒后,宋宜禾又莫名垂下眼。 盯着贺境时的手指看了会儿。 宋宜禾抿唇,指尖蜷缩的同时,故作掩饰般地四处张望,而后慢慢抬起手。 她想牵他。 这个念头随之浮现,谁知下一秒,宋宜禾视线偏转,对上贺境时意味深长的眼。 目光触碰,宋宜禾紧巴巴地缩了下手指。 这眼神如有实质,被贺境时看过的地方,温度都仿若开始升腾。宋宜禾神情逐渐僵硬,舔了舔唇角:“干嘛这样看我?” “你这手偷偷摸摸地干嘛呢?” “没干什么。”像是觉得这话的证明能力有些不足,宋宜禾信口胡诌,“我手痒。” 闻言,贺境时步伐微顿,低眼看了她两秒,唇角牵起的弧度如同压不住了般,偏头低低地笑了起来。气息声颤颤,肩头起伏。 宋宜禾感到一阵窘迫:“你干嘛笑。”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会找借口。”贺境时笑得呛了声,“手痒你往我这边靠什么?” “……” 没想到谈恋爱后,这人以往备受宋宜禾称赞的情商直线下滑,居然堂而皇之地提了出来。 宋宜禾咬了咬软肉,思索半天,始终没能想出对策。于是顶着贺境时戏谑的眼神,试图将问题甩给他:“那你干嘛不牵我。” “噢。”贺境时抬眉,“现在说不过又开始责怪我了。宋宜禾,你能不能敢作敢当。” 宋宜禾抿唇,正要反驳。 指尖忽地袭来温热,然后掌心很快被男人有力而硬朗的手塞满。长指骨节沿着她的指缝,一点点往里挤开,最终十指紧扣。 他力道有些重,硌得宋宜禾关节发疼。 “上次说喜欢这么牵?”贺境时牢牢扣住她的手,嘴角弯着,“现在手还痒吗。” 宋宜禾明明被调侃的羞恼,可撞进他低垂着满是自己倒影的眸光中,也不可抑制地笑起,无意识地勾住指尖:“嗯。” “下次想占便宜就自己来。”贺境时牵住她重新提步,“轮到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 …… 吃饭的地方在商场六楼。 扶梯有些绕,两人直接坐电梯上去,然而酸菜鱼馆在另外一端,出了电梯,还得朝右手边再走一小段距离。 途中经过一家电玩城,正对门口的位置站了对小情侣,正在娃娃机跟前投硬币。 宋宜禾看了阵子。 她没玩过这些东西,去了也是白花钱,只是见男生握住操作杆,慢慢移动时,仍是被勾走了注意力,盯着看得目不转睛。 发觉旁边人久久没有动静,贺境时偏头,看到宋宜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娱乐设施。 他轻扯了下嘴角,而后联想到她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心头像被拧了一把,那丝扬起的弧度又缓缓落下。脚锋一转,带着她朝里走。 宋宜禾被这举动扯回思绪。 茫然一瞬,等到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站在了取币机前,宋宜禾迟疑:“不是去吃饭?” 贺境时不答反问:“想玩吗?” 宋宜禾稍顿。其实是想玩的,但她总是觉得这样的话说给贺境时,隐约有些不自在。 潜意识地想要藏起那些微妙的自卑感。 只是她正打算回应,出币挡格里已经落出很大一把游戏币,贺境时松开她,拿了个篮子将币装起来,转身递给她。 宋宜禾动了动指尖:“我不太会这些。” “我也不会。”见她不接,贺境时只好自己拿着,装起手机,用空出的手去牵她,“以前在国外没得玩,见都没见过。” 想到之前黎思甜说的,宋宜禾原本不信,这下反倒心疼起来:“出国前也没有过吗?” “嗯。”走到一台看起来比较新的娃娃机跟前,贺境时侧头看她,“况且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得跟喜欢的人一起玩才有意思。” 宋宜禾呼吸烫了几分。 贺境时笑:“所以陪我玩会儿?” 宋宜禾没吭声,接过他手里的游戏币,移开视线盯着透明挡板看:“那我要这个。” 贺境时回头,顺着她指尖看去,与一只皮毛顺滑的小型金毛玩偶对上视线。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哼笑了一声。 这台娃娃机里面的玩偶款式比较新,比起其他机子里的质量,似乎要好几个档次,需要投五枚游戏币才能获得一次抓取机会。 贺境时依次投入后,长指握住操纵杆,游刃有余地滑动着机子里的抓夹。 但他大概是真的没玩过,不太能掌握抓夹的角度,每次抓夹降落都出现夹不稳的情况。 盯着看了会儿,宋宜禾视线右移。 她原本站在左后方,此时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能看清贺境时的侧脸轮廓。 或许是为了氛围感,娃娃机里亮着粉光,隔着透明板落在贺境时的眉眼间,细碎的斑点在他鼻梁上跳跃,睫毛也染上微光。 宜室宜婚 第80节 下一秒,他轻轻叹了一声:“还挺难。” “……”宋宜禾回神,将游戏币往他面前送去,“没事的,可以多玩几次。” 贺境时笑着侧目:“要玩会儿吗?” 宋宜禾犹豫:“浪费……” “我这手气也是浪费。”贺境时将篮子放到旁边,拉过宋宜禾,让她站在自己跟前。耐心讲完步骤,随后往旁边让开,“你试试。” “……” 宋宜禾抓住操纵杆,忽然有些紧张。 就像青春期的春心萌动,在喜欢对象面前班门弄斧,还要被对方站在身后盯着看。 尴尬沿着后背传递至头皮。 宋宜禾舔舔唇,尽量忽视贺境时的存在,将注意力放到娱乐设备上。 随着抓夹挪动到小金毛头上,拍下按钮,抓夹锁住玩偶,摇摇晃晃上升,宋宜禾渐渐忘记了刚刚的那些情绪。 直到娃娃在距离出口一寸的位置掉落。 她呼了口气,扭头看向贺境时,挠了挠头:“看吧,我运气也不太好。” 贺境时看了她几秒,仿佛察觉出什么,很轻地挑了挑眉,继而又摸出几枚游戏币。 “再试一次。” 以为这话指的是他再来一次。 宋宜禾下意识往后退,谁知手腕忽地被对方抓住。她回过头,贺境时靠得很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凉意。 男人低垂着眼睑,投完最后一枚币,掀起眼皮对上她的视线。 宋宜禾微怔。 旋即,贺境时拦住腕口的手挪动,轻轻环抱住她的腰身,后背顷刻间贴上了对方的胸膛。 属于贺境时干净凛冽的气息瞬间从四面八方侵袭萦绕开,宋宜禾的心跳加快了些。 右手被另一只大掌包裹,耳边是贺境时清浅的呼吸声,她整个人都被围在他怀里。 “看我干嘛?”贺境时朝她扬了扬下颌,示意朝前看,“想要什么,现在去拿。” “……” 心念微动,宋宜禾便感受到手背隐隐传来一股外力,她转回头去看。 谁知这一次,小金毛成功被夹起。 再被稳稳运送到小窗口。 机器底部的出口自动打开,发出咚的一声,玩偶落出,宋宜禾心脏也跟着空拍。 像是意外之喜。 可冥冥中,她却莫名感知到,贺境时所说的不会玩与手气差,其实都只是在与她共鸣。 头顶忽地被用力揉了下,宋宜禾思绪中断,扬起脸看向贺境时,只见他的手仍落在她发顶,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一次就中,这运气不是挺好的吗。” 宋宜禾红唇翕动。 贺境时按在她脑袋上的手又很轻地拍了拍,笑着弯腰,目光近乎温柔又意有所指地注视着她:“以后你想要的,都会实现。” “……” 所以不要自卑。 在我面前,可以放心大胆地做自己。 …… 拿到想要的金毛玩偶,宋宜禾低头扯了扯它的脸颊,抿着唇角露出了个笑。 距离预定的餐桌位置还剩十几分钟,两人没继续在电玩城逗留,篮子里还剩了二十多个币,贺境时转手送给了旁边的那对小情侣。 之后的一顿饭吃得中规中矩。 不过他们没像其他人分坐在两端,反而并排在一侧,肩膀抵着肩膀,看上去极为亲密。 贺境时朋友开的冰场就在附近,吃完饭,两人索性在楼下逛了一圈。见时间差不多了,宋宜禾将玩偶递给贺境时,自己去了洗手间。 这会儿正是饭点,商圈里人很多。 贺境时拎着玩偶的耳朵,找了个拐角口的位置站定,低头翻着手机。 页面刚滑到一半,顶端弹出两条消息。 小朱:【小贺先生,您之前让我盯着的人最近有动静了,刚刚在滨江路那头出现。】 小朱:【/图片】 贺境时眉头细微地动了动,点开照片,一眼看到许志国那身熟悉的深蓝色工装。 正坐在商场外的花坛边,揣着手张望。 这段时间贺境时见对方始终没什么动静,便也渐渐放下了警惕心。现在看到这张照片,他眼神微暗,若有所思地敲了几个字。 贺境时:【查一下跟谁接触过。】 小朱:【宋家那位大夫人。】 小朱:【这是他今天一整天的行程,早晨刚刚抵达江北,刚出高速车站就被发现了。】 居然还真是唐瑾。 之前宋宜禾半夜噩梦惊醒,贺境时曾始终想不明白,她之前的经历基本都是空白,那时候怀疑过宋老爷子。但现在再看,唐瑾也有可能。 贺境时:【盯紧点。】 小朱:【好的。】 退出聊天界面,贺境时按灭屏幕,指尖心不在焉地在屏幕上缓缓滑动。 许多事情还没理出头绪,旁边突然传出一道熟悉的女声,落入耳中,贺境时很轻蹙眉。 扭头去看,迎面撞上沈璃与苏喻然。 贺境时的视线定格在男人脸上。 他还跟从前一样,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给温润五官镀上了层柔软无辜。 此时那双从前如同淬了毒的眼藏在镜片后,隔着薄薄一层,贺境时却也能感受到当年被背刺时的窒息与不可置信。 “阿境?”沈璃惊讶喊他,目光从那只金毛上玩偶收回,笑着道,“居然真的是你。” 贺境时直起身,淡淡地嗯了声。 沈璃的笑僵了僵,故作平静地看了眼他身后:“你一个人吗?” 闻言,贺境时眉间闪过不耐,但顾忌着场合还是应了一声:“跟我太太。” “这样。”沈璃看向一声不吭的苏喻然,跟他解释,“你还没见过阿境的新婚妻子吧?” 苏喻然浅浅笑了笑。 而后抬手抵了抵眼镜框,看向贺境时熟稔地打招呼:“阿境,好久不见了。” “是挺久。”贺境时没什么表情地扯了扯唇角,眸光丝毫掩饰冷戾地打量他,“看你现在这样子,怎么?国外赛车圈子不好混吗。” “……” 没想到他直接去戳苏喻然伤口,沈璃赶紧柔声岔开话题:“不然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吃过饭了吗?”苏喻然毫无恼意,仍旧笑着问,“或者一块儿吃顿饭吧,我也还没见过你太太,坐下叙叙旧。” 叙旧? 听到这两个字,有关于过往的画面顿时在贺境时脑间翩飞,捏着玩偶耳朵的指尖寸寸收紧,盯向苏喻然的视线里布满厌恶与凛冽。 他忍着转身离开的冲动,讥诮地抬了下眉:“你我之间有什么旧可叙?” …… 宋宜禾在洗手间排了会儿队,结束之后,她洗完手,抽了两张纸低头擦着手上的水珠。 走出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旁边的男人不太熟悉,但宋宜禾在搜索中曾看到过这人的照片,是苏喻然。 宋宜禾看向沈璃,咬了咬软肉。 虽说贺境时已经告诉过她,黎思甜也将他们的关系更清楚地解释了,可再次看到这人,宋宜禾仍旧感到浑身不适。 毕竟都是女性,第六感极为敏锐的性别,只需要一眼对视,就能看出彼此所想。 可当下的不适并非是对情敌的抵触,而是在得知她喜欢贺境时,却依旧揣着私心,一边暗中示爱,一边站在贺境时的对立面。 在这一刻,宋宜禾的占有欲到达顶峰。 愤怒、烦躁、厌弃。 诸如此类从未有过的重重情绪涌入心口,宋宜禾莫名开始心疼贺境时,甚至一点儿也不想让他的视野中再出现那两个人。 步伐只停顿瞬间,紧接着,她攥紧潮湿的纸巾,揉成团捏住,小跑着去到贺境时身后。 鬼使神差地,她重重抱住了他。 小臂触感下的紧绷霎时间放松下来。 宋宜禾将脸埋在他后背,状似并未注意到对面两人,软声喊:“老公,走吧。” “……” 闻声,贺境时在嗅到后背扑来那股熟悉香味时松缓的肌肉,再度变得僵硬。 低垂的睫毛遮盖住眼底划过的不自然。 视线下移,贺境时看到交握在他身前的两只小手,耳畔回荡起宋宜禾声音里的羞耻。 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 宜室宜婚 第81节 “好了?”贺境时握住宋宜禾的手,捏了捏示意,“那就走吧。” 宋宜禾松开他,十指紧扣。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至于身后那两位,于他们而言似乎只是偶遇的陌生人。 好在沈璃与苏喻然也没有再出声。 直到走过拐角口,宋宜禾才松了口气。 想起自己刚刚胆大妄为的举动,她停下来,硬着头皮解释:“我没有吃醋。” “……”贺境时忍俊不禁,“是吗?” 宋宜禾如实告知:“我只是不想让你再跟他们接触,不想让你再看他们。” 贺境时:“为什么?” 扬起的视线对上贺境时的,被盯得脸颊发热,宋宜禾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难道说我心疼你? 她说不出口。 于是剩下的话拐了个弯,宋宜禾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始乱扯:“因为我不喜欢他们。” “这样啊。”贺境时莞尔,“行。” 后知后觉意识到说了什么的宋宜禾眼皮一抖,立马扭头要避开对方的眸光。 谁知肩头一重,贺境时的手环过她后颈,手肘垂落,捏住她下颌重新转回。 一个短暂的吻落下。 极轻地发出一道啵的声音。 贺 yh 境时收回手,揉了揉她红到烫手的耳垂,拖着腔调道:“答应你。” “以后我只看你。” 第40章 宜婚40 看着那两人手牵手渐行渐远, 直到拐角墙壁挡住视线,沈璃才缓缓收回眼。 指尖忍不住蜷缩,侧头看了眼苏喻然。 男人无害的笑意也随之散去, 藏在镜片下的那双眼微微变淡,歉意道:“抱歉,我原以为你跟阿境的关系该是更好一些的。” “没事。”沈璃摇头, “是我没考虑周全,没想到他现在还是这么抵触。” 苏喻然笑:“他怎么会不抵触。” 闻言,沈璃睫毛低垂:“可当初的事都已经解释清楚了,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你还是喜欢他?”苏喻然抬眉,“早知道情况这样, 你就该表白试试。” 沈璃没有吭声, 提步朝前走。 苏喻然轻扫她一眼,语气如同兄长般循循善诱:“我跟他的问题终归是我们之间的事, 你跟阿境不该这样。” “可是他现在都结婚了。” “结婚又怎样。”苏喻然失笑,“你不也说了,白月光都能成为过去时,何况现在这位。” 这话对沈璃而言诱惑太大。 她喜欢贺境时太多年, 从前往欧洲开始,他们就在一起生活,直到十八岁那年的意外。原本以为就算回国, 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发生改变。 可沈璃忘记了。 当年在欧洲,她与贺境时之间,自始至终都是她打着朋友的旗号主动靠近。 而贺境时,从没回应过任何越界行为。 被苏喻然这番话撩动心弦, 沈璃轻吸了口气,迟疑地侧过头:“可如果我现在去做这些, 不就成插足者了。” “那要是有人和你做同样的事呢?” 沈璃没明白:“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喻然隐晦地笑了笑,“或许你可以去找找贺帆。” 话音落,沈璃彻底愣住。 贺帆? 这些跟贺帆又有什么关系。 似是察觉到沈璃的疑惑,苏喻然缓缓开口:“这些年我人在国外,但有些事还是清楚的。听说之前宋家之所以差点成功换了联姻对象,其实里面也有贺帆的配合。毕竟你清楚,贺帆那人不愿做的怕是也不会受人掣肘。” “……”沈璃呼吸停了停,“你意思是,贺帆喜欢宋宜禾。” 苏喻然弯唇,抵了下眼镜架:“或许吧。” 之后沈璃都没再吭声。 但苏喻然的话,却如同落入缝隙的一颗种子,见到阳光,汲取水分,开始生根发芽。 - 在冰场里玩了将近一个小时。 宋宜禾起初不会滑,摔了好几次,被贺境时手把手教了会儿,才慢慢掌握要领。 两人回到家,已经九点,宋宜禾浑身是汗,先去洗澡。 贺境时记挂着小朱那边的情况,见她进了浴室,捞起手机走出房间。 思索片刻,他直接拨了电话。 “下午没有任何动向,他去面馆吃了顿饭,然后就回了住的小旅店。”小朱事无巨细地说完,“不过宋家大夫人那边倒是传来消息。” 贺境时眉心微蹙:“什么?” 小朱:“五点左右她跟江北广电的工作人员吃了饭。具体聊了什么不清楚,除此之外也很安静。” 挂断电话,贺境时微微扬起头,捏着手机在指间缓缓转动。 其实他跟唐家那边的人接触并不多,对唐瑾的了解,更是仅限于当年唐宋两家联姻时的传闻。 只是传闻这东西终究不实。 据说宋家长子宋南山曾有位情投意合的女友,后来宋家需要联姻,老二已经结婚,老大又有女友,故而起初定下的是宋家老三。 然而唐瑾不愿,只要宋南山。 再之后便是俗套的宋老爷子干涉,宋南山分手,与唐瑾联姻。 那段时间,这传言使唐瑾在江北的名声一落千丈,她也丝毫不在意。直到几年后宋南山过世,唐瑾开始吃斋念佛。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很正常。 可贺境时始终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要针对宋宜禾。 一个毫无威胁性的、外嫁的养女,根本不会对她们母女俩造成任何威胁,可唐瑾为什么要这么恨她。 某个念头在脑间一闪而过。 还未成型,主卧门忽然被人打开。 贺境时偏头去看,宋宜禾湿着头发正在看着他:“你怎么出来了?” “接个电话。”贺境时岔开话题,朝门口走去,“怎么头发不吹干就往出跑。” 宋宜禾:“我看你不在。” 以为他是遇到苏喻然和沈璃心情不好,眼前闪过刚刚打开门,贺境时背靠墙仰头出神的模样。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清俊出尘。 宋宜禾被洗澡水蒸过的脸更红了。 只是贺境时倒没发现,伸手在她脸颊上碰了碰:“怎么这么黏人。” 宋宜禾老实道:“我怕你不开心。” 贺境时抬眉:“因为苏喻然?” 宋宜禾轻轻嗯了声。 对上她像蒙了层雾的柔软眼神,贺境时呼吸稍滞,心脏如同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捏了下。 少见的酸,却看得叫人心神微漾。 想起之前宋宜禾因为沈璃吃醋的模样,贺境时喉结滚了滚,眼尾溢出笑意。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极其突兀地,就生出某个想法。 “我先去洗个澡。”贺境时捏捏她的脸,“出来有话跟你说。” …… 他速度很快,洗完澡出来,宋宜禾已经吹好头发盘腿坐在床上等他。 见状,贺境时笑了一声:“这么着急?” “你不是有话要讲吗。”宋宜禾仰头看他,拍拍身侧,“是要跟我说什么啊。” 贺境时站在床沿边,擦头发的动作稍顿,不置可否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宋宜禾。” 宋宜禾眨眼。 “黎思甜跟你说过我跟苏喻然的事,在网上能查到的,你应该也都查过了。”贺境时看了她两秒,“我现在跟你说点你不知道的。” 宋宜禾:“我不知道的?” “我十八岁那年在国外拿下比赛,原本是要冲次年f3冠军的,但是没过多久,我出了场不算严重的车祸。”贺境时眼睫低垂,“策划这件事情的,是苏喻然。” “……” 宜室宜婚 第82节 宋宜禾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垂落在膝头的手慢慢蜷缩,将睡裙裙摆勾进掌心。 恍然几秒,她讷讷:“其他人知道吗?” 贺境时扯了扯唇:“或许吧。家里人知道,至于圈子里的,应该并不清楚。” “那他怎么还厚着脸皮出现在你面前。”宋宜禾咬唇,许多猜想在脑间浮现,想问贺境时,却又不知怎么开口,“他……” 贺境时:“想问他为什么?” 宋宜禾绷着脸点点头。 为了烘托氛围,在贺境时洗澡的时候,宋宜禾刻意将卧室里所有的照明大灯全部熄灭,只剩下几根暖黄色的灯条。 房间里光线昏暗,隐隐绰绰。 瞧见宋宜禾的模样,贺境时原本因这桩尘封往事被提及而有些闷的心情,倏然放松,嘴角勾起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抓住宋宜禾的手指:“你什么表情?” “什么?” “没什么。”贺境时随意把玩着她的指节,淡声道,“或许是嫉妒吧。” 也或许是恨他、恨贺家。 贺境时无从得知,也不想再因此去追究,时间太过久远,他只记得得知车祸真凶时,那一刻的震惊与茫然。 贺境时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认识苏喻然,似乎从有记忆开始,他们就始终在一起。 苏喻然父母与苏丽媛同为苏家,只不过隔了很远,连称呼都不知道该怎么喊。 两人一起长大,一起成为赛车手。 贺境时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 直到他们出国第二年。 苏家出事,大伯贺汀山撤资,挖走苏家技术骨干,逼得苏喻然父亲在宣告破产当天,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母亲也紧跟着自杀。 彼时苏喻然与贺境时刚踏入欧洲赛车圈,没日没夜地比赛与训练,国内的事一直被乔新兰夫妻瞒着,半年后才被苏喻然知晓。 他堕落小半月,贺境时便陪他小半月。 直到苏喻然接到一通国内电话,才慢慢恢复状态,又变回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似乎半点都没被父母双亡的事实所影响。 但其实还是有什么变了。 只是那时候的贺境时从来没有多想过,贺汀山做过的缺德事,让他在苏喻然面前,总是有种抬不起头的罪恶感。 可苏喻然依旧对他很好。 培养一个赛车手,需要的不仅仅是精力,更需要有强大的财力支撑。 苏家父母去世之后,苏喻然在欧洲的一应开销,全都由乔新兰夫妇接手,吃穿用度更是与贺境时同样。 原本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最终那场车祸令他清醒。 贺境时回国前最后一次见苏喻然,是在能下床的次日。他记得那天很热,烈日烘烤在橡胶地板上,空气中飘荡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他与苏喻然头回对立而面。 视线一寸寸扫过少年温润如玉的眉眼,贺境时试图找出丝毫的不同,但无济于事。 苏喻然依旧是温和无害。 贺境时忽然就没了计较的心思,只轻声问了句:“是不是你。” 苏喻然没有否认:“你知道了也好。” 那一瞬间,贺境时向来骄傲的脊背仿若被人抽走支撑的骨头,明明车祸只殃及肋骨与腰腹,可他却浑身疼得厉害。 整整十八年的兄弟情义。 在那天彻底葬送。 贺境时面色冷静,好像他只是来要一个结果,得到答案,也只云淡风轻地点点头。 转身离开时,苏喻然在他身后说了什么,贺境时一句都没听清楚。只在垃圾桶前驻足,将很多年前奔赴欧洲时,苏丽媛特意在庙里为他们开过光的相同手串拽了下来。 他毫不犹豫地丢进垃圾桶,眼风扫过微怔的苏喻然:“我退役,别让我在江北见到你。” 纵然那个年纪太过年少。 可贺境时也明了,贺家对苏喻然的伤害,其实早在多年前就埋下仇恨的种子。 他走,这是唯一的解决办法。 从训练场离开,一直到准备退役,整个过程贺境时都平静至极。 只在最后一次触碰那身印有国.旗标识的赛车手服时,贺境时尾指发抖,暴露了他死死遮掩在冷淡下的惊涛骇浪。 回国他什么都没有带。 包括那只曾被寄养在苏喻然家一段时间,却已经不认得他才是主子的银渐层。 苏喻然说:“人都这样,更何况是动物。” 那是贺境时顺风顺水数十年来,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 - 卧室内一片安静。 贺境时揉捏着宋宜禾的指骨,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小姑娘不知道在想什么,长睫如同蝴蝶振翅般轻轻颤抖,始终没有抬头。 见状,贺境时笑着问:“发什么愣?” 宋宜禾猝然抬眼,微暗的光线点亮了每日更稳稳群夭屋儿耳气五二八一她的面孔,眼圈通红,眸间如同被盖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看不清底下是心疼还是什么。 贺境时的笑意在顷刻间变淡,眉心不可抑制地拧了起来:“你哭——” 话没说完,眼前的人忽地倾身。 莹白的双臂环住他脖颈,娇小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绵密的触感令贺境时哑然。 宋宜禾紧紧抱着他。 过了很久,贺境时才回过神,掌心抚上她后背轻轻拍了拍:“哭什么。” “我……”宋宜禾声音微哽,许多话挤压着堆积在喉咙口,几个小时前还说不出的话,此时却极其容易地冒了出来,“我心疼你。” “……” 贺境时原本被她主动投怀送抱,推得稍稍往后仰去,单手撑在旁边稳上半身。 这话一出,他喉咙滑动:“为什么?” “……” “宋宜禾,为什么心疼我?” 分明已经是肉眼可见的事实。 贺境时也清楚,宋宜禾喜欢他这件事。 但她主动的机会实在太少,况且每一次,都能超出贺境时的预料。所以他不得不费尽心思,在这样的情况下多索取些什么。 显然宋宜禾并不清楚贺境时的念头。 她满脑子都回荡着刚刚那些过往,心疼难过的情愫快要冲破心脏。 听见他问,宋宜禾吸了吸鼻子,将脸用力埋进他脖颈,声音含含糊糊:“喜欢你。” 因为太喜欢你。 听到那些不好的过去,才会心疼到无法控制。 闻言,贺境时的另一只手也贴在了宋宜禾的腰侧,让她整个人跪坐在自己盘起的腿上。 两人的姿势极其亲密。 但因着彼此脑间飘荡的画面不同,连氛围都无法旖旎。 宋宜禾正满心伤春悲秋。 极度后悔的,认为自己不该好奇贺境时的过去,否则他也不用再次将伤疤撕开。 毕竟按黎思甜所说,赛车是他的梦想。 可贺境时却被她这反应取悦,起初存在的那点抵触,也随着宋宜禾的投怀送抱而消散。 掌心温热,隔着布料轻轻抚动。 因着满怀柔腻,他眼神微暗。 只不过好在他并未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过了好半晌。 贺境时才掐着她的腰将人拉开,薄薄的眼皮抬起,忽然冒出一句:“但我觉得值了。” 宋宜禾还没从情绪中抽离,愣愣地看着他。 而后只感觉贺境时摸了摸她眼皮,笑着凑近:“这不是才能娶到你。” 第41章 宜室41 宋宜禾的呼吸微微滞住。 联想到贺境时言简意赅讲清楚的过往, 心口酸涩,吻落下的那一瞬,她脸颊轻轻侧过, 触碰上了对方的嘴角。 下一秒,她主动仰头靠了过去。 察觉到她的反应,贺境时扬眉。 但所幸他从不浪费任何一次能够拉近距离的机会。 在宋宜禾贴近的瞬间, 他反客为主,扣住腰身的那只手上移,压在她后脑,用了点力道往自己怀里摁来。 呼吸交缠,唇齿紧密相依。 宜室宜婚 第83节 或许是宋宜禾的主动刺激到他。 贺境时这个吻有些沉重, 压着力的拇指抵住她耳骨, 捕捉到对方青涩的回应,他丝毫不加以收敛, 指腹轻轻揉了下。 抱着宋宜禾倒了下去。 但亲吻再热烈,贺境时的脑间依旧保持清明。 半阖的眸光落在宋宜禾的眉目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贺境时撤离,与宋宜禾拉开一些距离, 居高临下地盯向她。 “……” 突然停止的动作令宋宜禾茫然。 她恍惚睁眼,对上贺境时晦暗沉沉的眼神,愣怔几秒。 刚才因为无法呼吸, 而拽住他睡衣前襟的手指倏然上移,脑间还没回神,迷离失措地去够贺境时的脖颈。 谁知手腕忽地被对方擒住。 宋宜禾躺在他臂弯:“怎么了?” 情.潮涌动的甜软嗓音听得人喉咙一紧,眸间带着水雾, 贺境时的眼前闪过她被亲吻时的画面…… 不敢再想下去。 贺境时闭了闭眼,按在宋宜禾脸侧的手覆上她眼皮, 清了清嗓子:“睡吧。” “再往下一个吻就收不住了。” 宋宜禾回过神,顿时明白了这意思。 抵在他肩头的手瑟缩蜷住,回忆起自己胆大妄为的举动,她迟钝地意识到羞窘。脖颈红了一片,浑身的温度顿时沸腾起来。 宋宜禾偏头,把脸埋进贺境时怀里。 片刻后,贺境时深吸口气。 扭头在她耳垂亲了下,哑声道:“恋爱得慢慢谈。” 宋宜禾含糊地嗯了一声。 - 那天跟苏喻然在商场偶遇的事很快被付衍得知,晚上八点,一行人常去的那家娱乐会所内,付衍整整骂了半个小时。 贺境时单手支脸,坐在旁边安静听着。 “……我他妈是真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脸到你面前跳。当初你退役,我就直说了他在欧洲肯定混不下去,这不,后面几场大赛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我一向不爱嘴女人,但沈璃这姑娘也不是个东西。” “他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骂骂咧咧地,付衍捞起酒杯喝了口。 而后又重重放在桌上。 见他这气性高,旁边几个男人都没敢劝,直到付衍停下,其中一个染着粉毛的男人才慢悠悠道:“何必为那种傻逼生气。” “你俩当初不好的穿一条裤子?” 粉毛嗤笑:“那怎么初三之后我就不跟他来往了呢?” 被这么一提醒,付衍也才想起来。 苏喻然因为跟贺境时好,和他们这伙人算得上是朋友,但到底阶级不同,也不过只是见面三分情的交集。 但粉毛男从认识苏喻然起,跟他关系就挺不错。 思及此,付衍张了张嘴。 粉毛看他一眼,没什么耐心地解释:“那傻逼惯会用背刺那招。” 贺境时当年在欧洲的事,发小圈子里知道的都不多,但私下里议论过,大多都清楚,其中肯定跟苏喻然有关系。 都是聪明人,加上那场车祸对贺境时并未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但他却一言不发地选择退役。 知道贺境时不愿提及,朋友便也没人敢把这事儿拿到他面前扎眼。 偏偏这会儿话赶话,粉毛不得不简单说了几句。 无非是男女间的那点事儿。 “懒得说他。”粉毛摆摆手,“我现在真烦听到他名字。” 付衍嗤笑,也撂下这话茬。 室内很快又续上了别的话题,笑嚷声不断,付衍跟着其余几人吹了会儿水,听到旁边手机震动的声音,他扭头看过去。 只见一整晚都安静的贺境时勾着唇,看上去满面春色。 这表情看得付衍一阵无语。 等他回完消息,付衍轻踢了下贺境时的鞋:“我说小贺总,看什么呢?” “今晚战队有比赛。”贺境时朝他亮了亮手机屏幕,散漫抬眸,“你有事儿?” 付衍:“你谈工作要笑得像花?” 贺境时轻挑了下眉。 反而是粉毛听到这话,不厚道地乐出声:“牛逼,头回见上赶着吃狗粮的。” “你个小崽子!”付衍敲他,“不会说话就闭嘴。” 贺境时懒得搭理这两人。 重新低眸,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是宋宜禾发来的照片。 宋宜禾:【小意说这条好看。】 宋宜禾:【/图片】 宋宜禾:【但我感觉,毕业典礼穿这样的裙子,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图片里的短裙是她衣柜里从未有过的酒红色,贺境时的记忆中,除了拍结婚照,宋宜禾穿过红色旗袍外,似乎再没见过这种颜色。 眼前晃过几个月前的画面。 贺境时喉咙有点干。 思忖两秒,他慢条斯理地敲字:【穿上拍一张。】 宋宜禾:【不了吧……】 宋宜禾:【后背有点儿漏。】 贺境时:【那都买下。】 贺境时:【回来私下穿给我看。】 这条消息发过去,那头再没动静。 以为宋宜禾是被这话弄害羞,贺境时闲适地扯了扯唇角。切出聊天界面,刚打算退出微信,突然收到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贺帆:【有空?】 虽然跟贺帆是亲兄弟,但比起大哥贺明也,贺境时与他的关系向来生疏。饶是微信这种聊天软件,加上也不过扩个列。 两人从来没什么私底下的交集。 只是看到这条消息,贺境时眉心微动。 贺境时:【。】 贺帆:【这段时间查唐家发现的。】 贺帆:【你自己看吧。】 两条消息后,跟着发来一份压缩包。 贺境时在看到唐家两个字,几乎顷刻间就想到宋宜禾。毕竟他跟唐家毫无联系,贺帆突然发这个,应该只有这一个可能。 思及此,贺境时解压了压缩包。 里面装着一份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贺境时对文字性质的东西不感兴趣,率先点开照片,一眼认出唐瑾的身影。拍摄角度有些刁钻,唐瑾对面站的男人,面貌并不清晰。 不明就里地翻完,贺境时又打开文件。 从一目十行到耐心阅读完,他的面色逐渐凝滞,又迫切地扫过上半部分资料,到下半截有关男人的简历信息。 目光定格在备注那栏: *因犯罪人在剖腹产手术期间用药不当,导致患者意外死亡,经有关部门检举,数罪并罚,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盯着判决书下发日期,以及患者死亡时间。 贺境时瞳孔微张。 看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贺境时:【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贺帆:【不劳你操心。】 看到这回复,贺境时眼皮一动,紧接着对面又发来消息:【她前些年的履历几乎都是空白,但我让人打听了,她是在这男人入狱前就职的医院出生。】 贺帆:【她妈妈的死可能不是意外。】 最后这条消息如同带着火,烧得贺境时眼窝疼。 如果真如贺帆说,如果贺帆跟唐家合作没有出现意外事故,如果贺帆没有在起诉唐家的过程中,留意到这桩往事。 那很有可能,二十多年前的事会被埋藏。 耳边闪过许久之前,他站在廊下听到宋宜禾询问唐瑾的话: ——“你很久前就认识我妈妈了,对吗?” 这一刹那,前几天夜里始终困扰贺境时的,唐瑾为什么要为难宋宜禾的问题,也隐隐浮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答案。 宜室宜婚 第84节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宋南山的前女友。 喉咙一紧,贺境时不敢再细想。 再度看了遍这份资料。 贺境时压着距离某些真相临门一脚的惊悸,给贺帆道了谢。 贺帆:【不用。】 贺帆:【我不是为你。】 看到这,对方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 前些日子对贺帆的抵触涌现,贺境时敛起眉,面色淡淡,舌尖轻轻碰了下嘴角,若有所思地发了几个字。 贺境时:【为什么不发给她?】 过了很长时间。 就在贺境时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应的时候,贺帆的消息姗姗来迟,是条短暂的三秒语音,背景嘈杂,刮着呼呼的风声。 他说:“谁知道呢。” 语气中染上的怅然若失,令贺境时忍不住蹙眉。 还不待他再多想。 手机震动两声,贺帆撤回了那条语音,又冷冰冰地发来一条消息。 贺帆:【管好你的狗,我不是善茬,再来面前吠一次,绝对没他们好果子吃。】 “……” 莫名其妙。 贺境时没再搭理他,只将压缩包妥善保存好,准备起身。 同一时刻,好半晌没有动静的宋宜禾弹出聊天框。 是她穿着那条裙子的照片。 宋宜禾皮肤白,这种颜色衬得整个人靡丽异常。高腰设计勾勒出她的腰身,膝头往上一寸的裙摆长度,正好让长腿线条展示得淋漓尽致。 贺境时喉结微滚,手指收紧。 眼神沉沉地盯着看了会儿,贺境时熟稔地保存进相册。 谁知这举动被付衍看了个准。 察觉到他的视线,贺境时不耐抬眼。 付衍有点醉了,见状谴责:“看不出来你这人还挺渣啊。哪个妹妹给你发照片呢?怎么,保存进相册是要回去慢慢品鉴吗!” 贺境时啧了声:“你有什么毛病?” 见他居然毫不解释,付衍这下更觉得有问题:“你不是吧?” “有什么不是的。”贺境时面无表情,“喝醉酒就赶紧滚去睡觉。” “你可不敢渣小宋妹妹啊。”付衍自顾自道,“人年纪轻轻就跟了你,咱们兄弟不能做骗人感情这种事的。” “……” “赶紧把照片删了,小心我回头告你一状。” 越听越不明就里,贺境时起身,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了下,懒散接腔:“噢。那你去告吧。” 话音落,他提步朝出走。 粉毛回头问:“这就走了?” “嗯。”贺境时说,“到门禁了。” 闻言,粉毛乐不可支:“牛逼,嫂子还敢给你设门禁啊。” “可不呢。”贺境时握住门柄,回他一个“你以为呢”的眼神,“你嫂子管我管得严,晚一分钟都得跪榴莲。” “……”粉毛越听越好奇,“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贺境时拉开门,哼笑了声:“那得等小祖宗批准。” 说完,他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身后小粉毛跟付衍还在说话,贺境时掩住门,乘坐电梯下了楼,被侍应生送出会所之后,漫天透彻的空气终于让他脑子清明了几分。 车停在路边,司机拉开车门。 贺境时把那份简历和照片发给小朱。 得到回复,他才弯腰坐进后座。趁司机没上车的间隙,点开宋宜禾的聊天界面,发了条语音:“老婆,几点回家?” …… 因着毕业典礼在两天后,宋宜禾下班约了秦钟意逛街。 吃过晚饭,两人看了场电影,而后又在影院楼下的商圈逛了逛,正巧就看上了发给贺境时的那条裙子。 最终宋宜禾还是买了下来。 收到语音的时候,她正在付款。 店家扫码的机子出现故障,两人等了会儿,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消息提示音响起,宋宜禾低头。 看到记录里秦钟意拍的图片。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贺境时发自己的照片,耳根有些热,宋宜禾咬咬唇,预备将贺境时发来的语音转换成文字。 毕竟有些不方便。 可谁知她手指刚触碰到,收银员笑着提醒:“可以重新支付了哦。” 而后手一滑—— “老婆,几点回家?” 男人的声音隔着音筒传出,带着细微的电流声,缱绻性感。 在场几个人纷纷一怔。 宋宜禾眼皮轻颤,几乎是烧红了脸地退出与贺境时的聊天框,手忙脚乱地切换至付款码,忍着羞耻让收银员扫了屏幕。 直到被几位服务员目送出店门,宋宜禾才松了口气。 偏偏秦钟意不肯放过她,满脸揶揄:“感情不错呀姐妹。” “……” “一口一个老婆,叫得亲热哦。” 宋宜禾臊红了双颊,强装着镇定,仿若压根不在意:“结婚喊老婆不正常吗?” “正常正常。”秦钟意笑,“我这不是惊讶吗。” “那你记得适应,毕业典礼可就不准惊讶了。” “你老公要去?” 宋宜禾抿着唇笑:“嗯。” “啧啧啧。”秦钟意亲昵地挽住她胳膊,“论速度还得是咱们禾宝。” 时间不早了,两人乘坐扶梯缓缓下楼。 这个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人流量巨大,秦钟意也没再提宋宜禾的私事,而是聊了会儿之前同学的八卦。 直到抵达一楼,走出人群。 秦钟意才像是忍无可忍地凑近,附在宋宜禾耳畔轻声问:“我都没问你,上次买给你的三件套,用上了吗?” “……” 提到这个宋宜禾就来气。 顾不上羞赧,她扭头瞪向秦钟意:“你还好意思说。” 瞧见她这反应,秦钟意立马明白了过来,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望向宋宜禾的眼神里,装满了数不尽的失望:“你还真是太年轻。” 宋宜禾紧绷着小脸,没吭声。 秦钟意:“不过等你品尝到那滋味,可一定要试试第三套。” “秦钟意!你——” “好好好不说了。”秦钟意笑眯眯地盯着她通红的脸,感慨道,“唉,我们禾宝还真是可爱,便宜你老公了。” “……” 宋宜禾轻轻捏了捏她的痒痒肉。 秦钟意瞬间蹦开,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示意不再说了。 见她终于安分下来,宋宜禾在异常滚烫的脸侧扇了扇风,试图降下温度,耳边却闪过那晚贺境时在她耳边说的话。 再往下一个吻收不住。 轻轻吸口气,宋宜禾没敢再乱想。 安分守己地收敛起思绪,准备跟秦钟意去停车场,但谁知刚一转身,她迎面撞上不远处被一家路边店铺轰出来的男人。 呼吸停窒,宋宜禾浑身一紧。 时间已经不早了。 商圈附近的照明灯尽数打开,道路两侧的一楼商铺内灯火通明,树梢上的霓虹灯姹紫嫣红,各种光亮将漆黑的夜晚点亮。 鲜艳亮丽到仿若是场美好的梦境。 明明视野里人脸极多,但宋宜禾仍是无法控制地,将目光定格在男人脸上。 是许志国。 在被老板轰赶的过程里,许志国格外不耐烦地搡着对方,因着这动静,旁边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像是后知后觉察觉到这举动不妥,许志国忽然转身。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目光触碰。 来来往往的行人不断阻碍着对视。 宜室宜婚 第85节 但宋宜禾仍然极其敏锐地,注意到许志国错愕的神色。 他看到自己了。 这个念头让宋宜禾立马醒神,背过身的同一刻,她一把拽住秦钟意的手臂,忍住嗓音里的颤抖提醒:“别回头。” “禾宝?”秦钟意丝毫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宋宜禾没精力解释:“这边还有别的路去停车场吗?” “……有。”秦钟意看她一眼,意识到情况不对,也没再多问,反握住她冰凉的手快步进了商场,“去负一层。” 宋宜禾手指僵硬。 不知道是不是看电影时喝的可乐太冰,此时胃部隐隐作痛,甚至产生痉挛感。 一直到她们从负一层出去,坐上车,宋宜禾才缓过劲。 秦钟意皱着眉头将车子开出商圈。 汇入车流,等待红绿灯的时候,她才侧头看了眼宋宜禾。瞥见对方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秦钟意一言不发地抽了几张纸给她。 宋宜禾伸手接过,道了声谢。 擦干额角,压下脑间翻飞的画面,宋宜禾艰涩地咽了几下喉咙,轻声解释:“刚才看到我养父了。” “川宁那个?” “嗯。” 秦钟意知道宋宜禾对养父颇为抵触的态度,自然也没什么好印象。 看她失神的状态,秦钟意收起一贯不着调的模样,没多说话,把人送回九州湾。 一路上车内的氛围安静至极。 宋宜禾到下车的时候,才彻底回神,又跟秦钟意聊了几句,推开车门,她抿着唇回头:“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看到你,这几天……” “放心吧。” 咽下到嘴边的话,宋宜禾笑了笑:“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等着秦钟意调转车头离开,扬起一阵风,吹得宋宜禾颤了颤,一整晚的好心情,在看到许志国的那瞬间烟消云散。 她原本以为自己应该已经好了。 可只是隔空一个照面,居然又一次让那些糟糕画面在脑间卷土重来。 回到家,客厅里灯光明亮。 宋宜禾在门口站了会儿。 相隔几步之遥,视线放在沙发角落里的人身上。 贺境时正坐在扶手边,撑着脸,睫毛压着眸光放在ipad上。不知道看到什么,眉心紧拧,面色间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这样一张脸,连不耐都是好看的。 盯着他看了阵子,宋宜禾紧攥的指尖倏然松开。 迟钝地察觉到,在看到许志国那一眼后,始终被低闷情绪包裹的身体,这一秒莫名放松下来。 咚的一声。 手里勾着的几只纸袋掉落。 听到动静,贺境时朝门口望过去,抬了抬眉,撑住脸的那只手从耳朵里摘下蓝牙耳机:“怎么没再多玩会儿?” 闻声,宋宜禾低头换鞋:“你不是都催我回家了吗。” 贺境时轻笑:“别冤枉我啊。” 宋宜禾很轻地扬了扬唇,弯腰捡起纸袋,走到沙发边放下。站到贺境时跟前,看了眼他平板内的比赛视频,而后慢吞吞地掀起眼皮。 与贺境时四目相对。 注意到她微妙的情绪波动,贺境时眼底笑意微敛:“怎么不开心?” “……” 在朋友面前尚且能忍耐的低落,被他一问,宋宜禾忽然就有些崩盘。 像受了委屈的小朋友,越哄越难过。 想到许志国那张肮脏嘴脸,视线描摹过贺境时这副,矜贵到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模样。宋宜禾吸了吸鼻子,忽然坐到他腿上,抱住了他的脖子。 贺境时下意识握紧那只蓝牙耳机:“出什么事了?” 宋宜禾闭眼:“想抱会儿。” 得到这个答案的贺境时手指一松,耳机猝然落到地毯上,他蹙了蹙眉,将平板搁在旁边,揽住她后腰:“我捡个耳机。” “……” 听他这不以为意的语气。 想说的话被贺境时堵得不上不下,宋宜禾掀起眼皮,倏地有些气闷,压住他的胳膊收紧:“等会儿再捡不可以吗?” 不是都察觉到她已经不开心了。 干嘛还要注意到别的事。 宋宜禾感觉自己此时像只快要爆炸的气球,明知道这占有欲来得毫无道理,可依旧忍不住恃宠生娇。 就像她知道贺境时一定会妥协。 话落,宋宜禾抬起头,撞入贺境时装满讶异与戏谑的眸间,她咬唇,这眼神好似导火索,霎时引燃了宋宜禾内心的沉闷。 似乎跟贺境时在一起之后,她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无规则情绪。 毫无缘由地,哪怕是一丁点也会放大数百倍。 于是在没能像往常那样,立马得到贺境时安慰的那点缝隙,此时窜进了点娇气,引得宋宜禾倾身,咬在了对方的下唇。 她垂眼不满:“你干嘛不哄我。” 长睫压下,宋宜禾没能注意到贺境时眼里转瞬即逝的深邃暗色,下一秒,她的后背被用力摁向对方的怀里。 欺压来的气息滚烫至极,带着不容退却的力道。 宋宜禾睁大眼。 旋即,贺境时学着她刚刚的举动,唇瓣似有若无地触碰着,带着笑的嗓音沙哑:“哄,怎么不哄你。” “说说看,想让我怎么哄?” …… 而与此同时,被两人忽视地掉落在地毯上的那只蓝牙耳机里,正沉默无声地连接着叶林延与战队经理和教练的语音。 听到贺境时这两句话,纷纷咳出声。 片刻后,叶林延迟疑地喊:“小贺总?贺境时?” “……” 无人回应。 就在三人准备退出时,耳机里传出贺境时抑制不住委屈的声音:“你成天撩我,什么时候能让我行使作为宋宜禾先生的权利。” 叶林延:“……” 嚯! 第42章 宜婚42 蓝牙耳机是在一个小时后才被人捡起来的。贺境时将宋宜禾哄睡, 重回到客厅,男人神情餍足,捞起平板往厨房走, 点开仅剩他一人的语音会议。 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 贺境时看到叶林延退出前,发送的三个无能狂怒的感叹号,扯了扯唇角。 拉开冰箱, 他随手抽了瓶冰水。 拧开喝了几口之后,坐到餐桌前给叶林延回了消息。 很快,那头也回复过来。 叶林延:【的确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会玩儿。】 叶林延:【大男人娇滴滴的。】 贺境时唇角轻挑:【夫妻情趣懂?】 贺境时:【噢。忘了某人是母胎solo这件事,不好意思。】 叶林延:【……】 叶林延:【会议记录等会儿发你。】 今晚灵动互娱旗下的电竞战队打常规赛, 结束后教练复盘, 原本这跟贺境时没什么关系,但宋宜禾不在家, 他闲着无聊才加入了语音。 谁知道中途还出了岔子。 想到刚才自己说完那句话,宋宜禾红着脸,揪住他衣摆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凑近他耳畔低低说了几个字。 当时他的确快被宋宜禾的主动撩疯了。 但思绪断线的间隙,仍记得将耳机踢得远了些,勾住她腿抱着人回了房间。 思及此, 贺境时喉结微滚。 灌了口冰水,岔开思绪,给叶林延打了电话:“兄弟。” “滚犊子,谁是你兄弟。”叶林延没好气, “见天给我找不痛快,戳我心窝。” 贺境时被这话逗乐:“我这也没说什么, 你不至于吧。” 叶林延:“懒得理你。” “那你什么时候把俱乐部负责人换了呗。”贺境时往后靠,神色懒散,“我最近真挺忙,没工夫操心其他的。” 叶林延嗤笑:“我看你不是挺滋润?” 宜室宜婚 第86节 听出他语气中的怨念,贺境时莞尔:“没骗你,的确遇到点事儿。” “……” 沉默几秒,叶林延收起调笑:“什么情况?要我帮忙就开口。” “暂时不太需要。”贺境时没法将情况说得太细致,转而又提起别的,“不过倒是有件事需要你帮我问问看。” 叶林延嗯了声。 将唐瑾之前跟广电工作人员联系的事简单说清,贺境时垂眼,盯着白色餐桌上的花纹:“我记得你有朋友在那边上班?” “小事儿。”叶林延淡淡道,“我帮你详细打听一下。” 贺境时笑开:“谢了。” “德行。” 挂断电话,贺境时起身回了房间。 卧室里只开了门口的落地灯,光线昏暗微弱,但能将大床被子下隆起的小团身影照亮,深蓝色的床单被套衬得某些画面愈发靡丽。 贺境时靠在衣柜前,盯着陷入沉睡中,宋宜禾恬静的小脸。 刚才就是在这,女孩子陷入他怀里,双手柔弱地撑在他心口位置,半仰着头,精巧的下颌被贺境时抬起,细细地吻。 盈弱光线拖长了两人的影子。 她今天出门穿了件米色的高腰小短袖,布料单薄,体温像她性格一样淡淡的,并没有很烫,传来的温热像暖流,格外舒服。 虽然在楼下已经得到宋宜禾的另一种应允,但贺境时没打算做什么,毕竟两人的节奏与正经恋爱不同,尊重对方的同时,也应该得合时宜。 宋宜禾今晚的情绪显然不对劲。 亲了会儿,贺境时偏头抱住她。 双臂用的劲很大,抱紧宋宜禾的那一刻,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肩胛骨。他微微低着头,将脸贴在她脖颈处,气息颤颤悠悠地。 “这样算哄了吗?” 因着他将宋宜禾抵在墙上的姿势,小姑娘不得不抬着头,下颌抵在他肩膀上,凌乱的呼吸扑簌簌地落在贺境时脸侧。 见她没吭声,贺境时嗤了声。 而后侧头吻了下她皮肤:“舍不得。刚才的解决办法你会受不住。” “……” 话落,贺境时缓缓直起身。 眼底炙热的情愫丝毫不加以掩饰,明晃晃地展示给宋宜禾看,让她清楚随口一提的话,带来的代价有多严重。 但她偏偏仿若看不懂贺境时意味不明的提醒。 红着脸对视几秒,她细瘦的两条小臂又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心口,声音甜腻又绵软:“又没试,干嘛看不起人。” …… 手机震动起来,贺境时回神。 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他抬手按了按眼窝,悄声从抽屉里翻了包烟,从落地窗边的玻璃门出去,站到阳台点了根。 消息是叶林延发过来的。 速度还挺快。 叶林延:【找人给你问到了。】 叶林延:【她请吃饭的男人是在准备新一季的综艺负责人,好像叫个什么《寻亲漂流瓶》?搞的什么鬼玩意。】 叶林延:【唐家最近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工夫帮别人寻亲呢?】 “……” 看完消息,贺境时低低骂了声。 一边在聊天框敲字,一边心想着:这明明是在找事。 贺境时:【你帮我留意着点,近期有录制情况的话联系我。】 叶林延:【ok】 叶林延:【不过你干嘛操心这个?】 贺境时:【因为一旦录了不该录的东西,就是在跟我对着干。】 大抵是这话的火.药味过重,叶林延那边被震惊到,好半晌才回复:【好的哥。真没想到,居然还能有人能让你亲自动手。】 贺境时:【。】 聊天暂时结束。 贺境时将小臂压在阳台栏杆上,漫不经心地吹了口烟圈,雾影缭绕,他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 一空下来,又想到结束时的宋宜禾。 以前圈子里一起玩,总有那么几个傻逼,嘴里不干不净,总爱拿私生活来说事。那会儿贺境时没谈过对象,但喜欢宋宜禾已经是心知肚明的秘密。 听到那些话,他想都不敢想。 就跟水面里倒映的月亮,生怕轻轻一碰,就破碎了。 贺境时彼时不置可否,甚至在青春期,连做梦都没敢梦到过那张脸,当然也很少做梦就是了,生怕弄脏了心里的月亮。 其实现在也一样。 就算已经结婚,就算已经确定心意,但宋宜禾在贺境时眼里,仍旧像白月光似的遥不可及,丝毫不敢冒犯对方。 直到眼前烟雾散尽的那一瞬。 宋宜禾完全没有地方可加深颜色的脸,死死藏在他脖颈里,睫毛乱颤,垂着手死活不肯抬头的羞臊模样重新浮现。 贺境时闭了闭眼睛。 你可真有种。 接连抽了两支烟,贺境时清楚再这么想下去一包烟打不住了。 烟灰掉落在睡衣衣摆,他伸手抖掉,顺势扯了扯裤子,正要转身回房,忽地听到卧室里传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 联想到什么,贺境时快步走进。 宋宜禾侧蜷着身子,掌心揪着被角,眉心紧蹙,半晌前沉睡中的模样布满惊惶。 与之前那次的情况一模一样。 贺境时怕喊醒影响到她,又无从下手,只能隔着被子将人揽进怀里。 掌心用力揉着宋宜禾的后背,直到她惊悸的状态逐渐退散,贺境时松口气,抬手摸了摸宋宜禾的头发,五指陷入。 …… 宋宜禾醒来窗外已经有了亮意。 细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投射进来,刺得她刚睁眼,就被迫偏了点头,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胸膛,因睡衣领口散乱露出锁骨。 皮肤冷白,泛红的时候特别性感。 脑间突然浮现的念头令宋宜禾惊了惊,睫毛一颤,刹那间,有关昨晚睡前的许多不堪入目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她眨了眨眼,慢吞吞地掀起眼帘让视线上移,没想到正好对上贺境时略显疲惫的双眸,气压稍低,看上去似乎还没睡醒。 整张脸写满了起床气。 与此同时,宋宜禾下意识握了下拳。 手指跟搬了一宿砖似的酸软。 指尖的异样感侵袭而来,宋宜禾彻底从困倦中清醒,盯着贺境时的瞳孔微张,呼吸也在顷刻间停窒,脸颊霎时通红。 昨晚她都干了什么! 为什么! 会有人不喝醉也能做出这样的事! 四目相对,时间在分秒间流逝。 宋宜禾紧紧咬着唇,腰间横搭着的手动了动,缓缓上移,拇指压在她嘴角。 贺境时眼皮耷拉,声音带着晨起的喑哑:“咬这么紧做什么。” “……” 话音落,他随意地揉了两下。 而后缓缓闭上眼睛,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他收回手重新勾住她的腰,把人用力按进怀里,含混道:“再睡会儿。” “……” 宋宜禾沉默两秒,回抱住贺境时靠近他怀里,也跟着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呼吸声趋近于平稳。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 贺境时下巴轻轻蹭过宋宜禾的发顶,弯了弯唇角。 - 临近毕业典礼,因为要请假,之后的两天宋宜禾不得不加了班,将手头的工作提前完成,才敢去找唐瑜批准。 这段时间唐家出事,宋宜禾原本以为唐瑜仍会像之前那样迁怒于她。 但不知怎么的,这次居然没有。 只是偶尔去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她会撞见唐瑜的视线,若有所思的模样,看上去也不像过去那般刻意针对。 鬼使神差地,宋宜禾对她印象好了些。 而至于那晚在商场外碰到许志国,并且被他看到这件事令宋宜禾心生惴惴,可后面始终都没有动静,转而她也只能暂时将这个人搁置。 十九号早晨。 秦钟意早早发来消息,过去后要去找班长领学士服,然后轮流拍完集体照,典礼在上午十点举办,进行拨穗礼。 宜室宜婚 第87节 但按照学校向来的习性,结束时间一定很晚。 宋宜禾洗漱完,坐到化妆镜前简单打了个底,知道拍摄出来的相片会比较吃妆,所以她涂了层平时不怎么用的深色口红。 但走下楼,才发现颜色有些重。 贺境时刚出厨房,见宋宜禾转身又要折回,他挑了挑眉:“往哪儿跑?” “妆好像有一点重。”宋宜禾说,“我换个口红色号。” 贺境时:“过来给我看看。” 听到这话,宋宜禾脚锋一转,走到贺境时跟前,半仰着头看向他。 贺境时眼睫低垂,目光放在她脸上。 这个色号的口红的确有些浓丽,可宋宜禾乌发白肤,莫名衬得她有种古典知性的美感,异常耀眼。 盯着宋宜禾看了几秒。 贺境时缓缓移开眼:“挺好的。” “但我感觉——” 话没说完,贺境时随手抽来一张纸,很轻地在宋宜禾的红唇按了下。力道适中,纸巾少量带走了点儿口红,看上去淡了不少。 贺境时扯了扯唇:“好了。” 宋宜禾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怔,片刻后回过神:“真的?” “宋宜禾。”贺境时懒懒喊了她一声,而后将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没什么表情地偏头看她,“怎么跟我出去约会不见你好好打扮。” “……” “毕业典礼是大事,跟我约会,”贺境时顿了顿,“在你眼里是小事?” 闻言,宋宜禾哽了哽。 很轻地抿了下唇,不可置信地回视他:“这也要吃醋吗?” 贺境时反问:“不行?” 对上他满是谴责的眸光,宋宜禾一时无言,沉默几秒,观察着贺境时的脸色,迟疑开口:“那我下次约会化个妆?” 贺境时打量她两眼,表情不爽地嗯了声。 一时无话。 等到宋宜禾落座,他才又漫不经心地扯了个话题:“之前也没问过,你们本科专业班里的男女比例差距大吗?” “似乎还好。”宋宜禾想了想,“不过我没怎么关注过这些。” 扫她一眼,贺境时盛了碗粥放到她面前:“有人追你吗?” 宋宜禾仔细回忆:“应该没有。” “应该?” “是的呀。”宋宜禾单手撑着脸,恍然想起什么,如实告知,“只有一个。不过小意知道我结婚的事,已经帮我拒绝过了。” 贺境时垂下眼帘:“同学?” 宋宜禾点头。 视线凝落在她随着眨眼扇动的卷翘睫毛,如同羽毛似的拂过贺境时心口,想到自己错过的两年大学生活。 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喝了口粥。 …… 贺境时不紧不慢地吃完早饭,趁宋宜禾还在喝粥,他上楼换了件黑衬衫和一条同色系长裤,用的袖扣是生日时宋宜禾送的礼物。 一边戴表,一边朝楼下走。 等到他下来,宋宜禾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拿纸巾的动作稍稍停顿,视线在贺境时身上停留片刻。 不得不说他的身材是真的好。 眼前闪过那晚在浴室,被贺境时抵在墙与洗手台的直角处的画面,眸光轻闪,耳边似有若无地再度响起那道克制又隐忍的低.喘。 “……” 宋宜禾眨了眨眼,目光上移。 与贺境时似笑非笑的眼隔空触碰。 宋宜禾的耳朵顿时烧起来,舔了舔唇:“可以走了吗?” “可以。”贺境时慢步走近,双臂忽地舒展开,撑在宋宜禾身侧,再次用那夜的姿势将她挡在怀里,上半身缓缓低下,“不过你刚刚在看什么?” “……” “又被我帅到了?” 目光相撞,宋宜禾故作镇定地点头:“这是我承认过的事实。” 话音落,贺境时猝然凑近。 偏过头的一刹那,下颌与喉结勾勒出的脖颈线条,清晰又干净,带着极为隐晦的色气与禁欲。他微微扬起头,作势亲吻。 谁知下一秒,唇被宋宜禾挡住。 贺境时撩了撩眼皮,眼底写着疑惑。 宋宜禾身子往后,姿态刻意地与他拉开距离,眉眼弯弯地提醒:“我化了妆,被亲花了不能出门的。” 闻言,贺境时眉心蹙了蹙。 宋宜禾刚放下胳膊,准备去牵他的手出门,然而眼前的人倏然变脸,哼笑一声,反扣住她的两只手腕按到身后。 旋即,他吻了过去。 宋宜禾心惊一瞬,颤颤的轻呼还未喊出,就被贺境时封了口。 …… 等到再出门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 贺境时恰到好处地把握住了那仅仅能挥霍的几分钟,压着宋宜禾亲了个够本,直到西裤布满了浅浅的脚印,他才松开手。 司机早早候在门口。 宋宜禾拎着链条小包走在前面,脚步飞快,裸露在外的半截脖颈与耳垂红成一片,甚至连眼尾都洇开几丝染着水气的红。 坐上车之后,她第一次在贺境时跟过来前关上了车门。 司机摸不着头脑地扭头去看。 只见贺境时单手插兜,气定神闲地走到门外,指骨屈起敲了两下玻璃,唇角勾起弧度:“老婆,你把我落下了。” “你坐前面。” 贺境时盯着宋宜禾难得生气的模样,心头一软。给了司机个眼神,等到后者走到另一边退开几步,他才弯下腰:“那你开个窗户。” “干嘛?”宋宜禾警惕,“你想说什么上车讲也可以。” 贺境时笑:“口红晕外面了。” 宋宜禾将信将疑,正打算翻包里的镜子,没上锁的车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贺境时噙着笑意坐到了她旁边。 宋宜禾:“……” 贺境时扫过她耳根下的淡色红痕,怕弄乱她的头发,轻轻拍了拍宋宜禾的头顶,嗓音调侃:“你怎么这么好骗啊。” 第43章 宜室43 的确是好骗。 盯着宋宜禾咬唇瞪他的模样, 贺境时浅浅扬唇,支起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勾了勾她的下巴:“真生气了?” “……”对上他的眼, 宋宜禾气馁,“没有。” 唉。 因为她压根就没法生贺境时的气。 最多只是气闷罢了。 闻言,贺境时歪头笑:“所以是跟我玩夫妻间的小情趣?” 宋宜禾无言:“你别说了。” 看着她郁闷又强忍着的小表情, 贺境时抓住她的手,很轻地捏了两下,语调调侃:“可怜包终于有脾气了啊。” 宋宜禾张了张嘴。 还没接话,贺境时的手机响起来。他随意地点开消息,低头看了眼, 是叶林延发来的消息, 看得出很迫切。 叶林延:【速来。】 而后他又丢了条地点定位。 贺境时眼底的笑意逐渐隐去,想到今天这日子, 神色间难得浮现出几丝不耐。他朝司机招了下手,低敛着眉目看向宋宜禾。 “你先去学校,我半小时后过来。” “怎么了?”看着他的脸色,宋宜禾隐约感到不安, “是工作上的事吗?” 贺境时:“我很快处理好。” 见他没回答,宋宜禾不清楚究竟什么事,需要大清早去办。 或许是前段时间偶遇许志国, 她莫名联想到了这个人,压下心底那丝异样,宋宜禾松开手,看贺境时转身下车。 司机很快开走车。 随着离开九州湾大门, 宋宜禾心底的惊涛骇浪愈发汹涌,一波越过一波。她抿着唇下意识回头, 却又被手机震动勾回思绪。 贺境时:【乖乖在学校等我。】 用力咬了下唇,宋宜禾深吸了口气。 九州湾与人大间只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司机刚将车子停在东南门,宋宜禾看到梧桐树下站着的秦钟意。 宜室宜婚 第88节 两人会面后。 秦钟意看了眼车内:“不说你老公跟你一起过来吗?人呢。” 宋宜禾挽住她:“他等会儿到。” 从东南门走进学校能一眼看到大会堂外架起的彩带气球,上面贴着标识语,在带着厚重热意的风中摇摆,格外喜庆。 两人边聊边朝辅导员办公室走去,见她们过来,班长分出两套学士服。 而后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这边人多,隔间里站满了毕业生,外面还排着队,宋宜禾抱着衣服跟在队伍后。安静下来,脑间又不受控地想起贺境时那边的情况。 自从上次在宋家,看完许志国发给宋老爷子的短信,宋宜禾多少能猜出他究竟想做什么,不过就是为了钱。 但她有自己的生活,完全不想被干扰。 可现在没办法。 就像是人一旦有了软肋,不可避免地会开始患得患失。 过了阵子,宋宜禾忽地转过头:“你最近没有遇到奇怪的人吧?” 秦钟意:“还在想那晚的事呢?” 宋宜禾点头:“我有点担心。” …… 而宋宜禾所担心的的确正在发生。 江北广电九楼的演播厅内,正在准备《寻亲漂流瓶》第二季的直播准备。提前受邀而来的观众已经落座,几位心理咨询老师、主持人,以及第一期的主人公,此时全部都在后台候场。 许志国坐在休息室内的沙发上。 浑浊的目光四处张望,整张脸因常年酗酒而蜡黄,双手紧夹在腿缝中,姿态看上去拘束而狼狈,工作人员来回从他面前走过。 坐了阵子,旁边的门被打开。 一名穿着深色工作服的男人拿着麦走进,目光放在许志国身上,来回打量几眼后问他:“该说什么都清楚吗?” 许志国咧嘴笑:“清楚、清楚。” “嗯。”男人匆匆点头,将麦交给旁边工作人员,临走前,又像是不放心似的回头交代,“具体你就按照唐姐的要求来,不要说不该说的。” 得到许志国的连连回应。 男人给工作人员示意:“装麦吧,试一下等会儿就要准备上台了。” 说完,他神色不明地又看了两眼许志国,而后满心狐疑地走出休息室。 其实这档寻亲综艺第一季结束,就因为与创立初期的策划概念本末倒置,再加上资金不足,从而直接在策划部被砍掉。 但前段时间不知怎么,项目负责人忽然提出拍摄第二季。紧接着,他便被唐瑾找到,说有合适人选想要推荐。 眼前闪过许志国那副模样。 男人还没想出缘由,只听不远处的电梯门叮的打开,循声望去,里面走出两位身形颀长的年轻男性,一边说话一边朝这头而来。 身后还跟着四名黑色西装的男人。 “今天是你老婆毕业典礼吧?” “我收到消息就联系你了,幸亏还没出门。”叶林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并不妨碍他骂人,“选今天这日子简直是缺大德了。” 贺境时扯唇:“谁说不是。” 话音落,见他们俩提步要进休息室。 男人赶紧回过神,匆匆上前将人拦了一把,皱眉看着他们:“不好意思,这边是嘉宾的候场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贺境时抬眉,拎起从叶林延朋友胸前扯下的工作牌,晃了晃,“这是什么?” “……” 盯着工作牌内顶头上司的名字。 男人讪讪,抬高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放下,看向眼前这张颇为熟悉,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的脸:“抱歉,您是?” 贺境时:“跟唐瑾联系的就是你?” 提到唐瑾,男人皱了下眉。 而贺境时显然也没料到,自己不过随口问了句,居然正好被他撞上。后退一步,贺境时戏谑道:“这么相信唐瑾,不怕找来个杀人犯。” 男人的表情一变。 见他要开口,叶林延笑着拦了下:“好心奉劝你一句,现在别说话。” 下一刻,贺境时没有继续站在原地,随手将他往旁边推了推,打开门,藏着笑意的眸光逐渐冷却,盯着许志国看了会儿。 休息室内的空间很大。 因着贺境时这突兀的举动,还没上场的其他几位嘉宾同时侧目,正在补妆的年轻女主持看到他,手一抖,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贺境时对其他人的目光熟视无睹。 片刻后,他回头淡声转告:“不好意思,你们这场直播应该是录不成了。” 听到贺境时这么说,始终站在一旁的四名保镖上前,直接按住察觉不对,试图想要躲开的许志国,连拖带拽地将人带出休息室。 贺境时眼也没抬,转身离开。 守在门口一脸懵逼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演播厅的工作人员快步凑近:“寻哥,这边差不多了,该主持人候场了。” 男人在重新归于安静的氛围里回神。 满脑子都回荡着,刚才叶林延离开时,将朋友工作牌塞进他手里,顺势拍过他的肩膀说的话:“有时候工作呢,也不能过于死板。” “这回你是碰上硬茬喽。” “知道那人谁吗?”叶林延笑眯眯地提醒了句,“是贺境时。” 难怪这么熟悉。 当年他还是刚入职新人,曾报道过贺境时在欧洲赢得的战绩,彼时心潮澎湃,却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以这样的方式会面。 男人喃喃:“候不了了……” …… 而另外一边。 四人拖着许志国直接去了停车场,因为他满嘴污秽,所以开始就被堵住了嘴。一行人避开视线,悄无声息地到了东门口。 今天天气很好,刚过八点半,阳光折射在脸上就已经有微弱的灼热感。 贺境时握着手机走在最后。 五分钟前,宋宜禾刚给他发了消息。 贺境时低垂着眼敲字,偶尔掀起眼皮扫过前面几人。刚回复完,耳边传来叶林延吊儿郎当的声音:“现在打算要怎么处理?” “……” 贺境时惊讶侧目:“你是□□老大?” 得到吐槽的叶林延沉默两秒,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肩膀,如实道:“比起你还差点儿。” “好好说话。”贺境时瞥过他,“我们家干正经生意,我也不做违法犯罪的事。” “但你刚才那个样子。”叶林延顿了顿,“的确让人有点发憷。就跟小说里面,那种黑白通吃的老大哥,只手遮天。” 贺境时无言:“……” 就这么胡侃了会儿,一行人很快走出大楼。小道人少,这个点几乎没什么人经过这边。 朝里五十米,保镖将许志国松开。 他被吓得浑身出满了汗,面朝着墙壁,手忙脚乱地扯出嘴里的东西,横肉纵生的脸上布满了惊惶失措:“你们是什么人?” 看着他仿若真受了惊吓般的模样。 叶林延索然无味:“还以为是个什么要命的货色呢,搞半天胆子这么小。” “别小看了。”贺境时神色淡漠,“你要知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怕他对我老婆动手。” 叶林延转头看他:“所以你今天干这事儿,没有告诉弟妹?” 贺境时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闻言,叶林延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等年末公司评最佳员工我给你上报一份。” 贺境时睨他:“你有事儿?” “让给你评个年度最佳新人老公奖。”叶林延深藏不露一笑,“行了,赶紧结束吧。” 贺境时不置可否。 一边在软件界面搜索最近车次的票,一边闲适地扯了扯唇角:“记得礼品准备丰厚点。” “……” 两人没再继续胡扯,贺境时因着处理完还得去学校,发现没有就近车次,他懒得再看,痛快地打算直接安排人送许志国回川宁。 但时间不太够,显然没办法亲自盯着。 于是贺境时找了付衍。 打完电话,他也没再多留,让叶林延在这边等着,收起手机准备去找宋宜禾。 谁知刚转过身。 许志国在后面突然开口:“喂,小伙子,你是我们阿鹞对象吧?我看你这样就知道是有钱人。怎么了?这是阿鹞教你的忘恩负义?我把她养这么大,你不得感谢感谢我?” 贺境时眼皮一动,没搭理他。 正要提步,许志国也没管他接没接话,又自顾自地说:“要不是我当初愿意松手,宋家那老不死的能把人带走,你能娶到她?”说到这,他想到什么,表情变得油腻猥琐,“你们结婚挺久了吧?上她的滋味怎么样,小骚货——” 贺境时上半身一顿。 眉目低垂,被眼睫遮挡住的漆黑瞳孔里,霎时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戾气与狠佞。 而后丝毫没有犹豫地扬拳揍了过去。 忽然砰的一声。 宜室宜婚 第89节 许志国的声音被打断,愣在旁边的叶林延还没琢磨出这话的意思,只见眼前闪过黑影,贺境时拳头生风,狠狠砸在许志国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紧锁着牙关,拳头甚至被挥出残影,像打烂肉似的朝对方身上落下。 手起手落,每一下都像是想要人命。 场面寂静了一瞬。 许志国被按在粗糙的墙面上,痛苦的哀嚎响彻整条小道,面部肉皮随着被打的力道颤动。 贺境时紧绷着神色,一言不发。 偏偏许志国嘴里依旧没正形:“操你妈的,使劲打死老子啊,妈了个逼的。” “许鹞这个小贱人……” 贺境时完全置若罔闻,鼓起青筋的小臂横挡在许志国脖子前,冷不防地一巴掌甩过去,被以无法抵抗之势压在墙上的男人立马熄了声。 没多久,血包着牙齿从他嘴里滑出来。 叶林延回过神,盯着眼前这状况,后背顷刻间积满冷汗,快步靠过去拉人,目光扫过许志国肿成面包似的半张脸。 内心不停地叫苦连天。 “我操!行了小贺,快松手!”叶林延抱住贺境时的胳膊,但没料到他发了死劲儿,开始拽那一下还没把人拽开,“再打他妈的要死人了!” “……” 叶林延咬牙:“你老婆还在等你呢!” 这话一出,贺境时动作微顿,被叶林延跟保镖眼疾手快地拖着往后退。 被激怒到彻底失去理智的大脑清明过来,毫无波澜的眸子也缓缓有了情绪。他喘了口气,咬住的牙齿微松,侧脸凸起的骨骼跟着消失。 叶林延扫过他,警惕地盯着对面瘫软在地的许志国,心惊道:“你他妈真敢下死手啊!” “不然呢。”贺境时压低声音自言自语,“要我听他继续羞辱宋宜禾吗?” “……” “我做不到。” 纵使宋宜禾现在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可贺境时依旧无法释怀,更难以忍受,她被一个低俗恶劣到该死的男人这样羞辱。 想到她或许会遭受过的家暴场面。 以及小腹上那条未名的刀疤。 这一刹那,贺境时的浑身再度浮现起阴鸷的气息,恨不得杀了他。 可宋宜禾的心意他明白。 不管是之前在川宁派出所,还是这次被找上门来,她一直避免自己与许志国见面的可能,其实就是担心他会被这人纠缠不休。 因为没有犯罪,因为没有违法,就算报警,许志国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 她不想说,他就不问。 每个人都有秘密,贺境时一直对宋宜禾保持尊重,反正总有办法能护她周全。 “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叶林延皱眉,“送走不就得了,何必非要自己动手。” 贺境时低垂着眼,不紧不慢地张了张微微发麻的右手:“我没你眼里那么好脾气。” “……” “行了。”把人打一顿,贺境时胸间的躁意随之散去,冷冷瞥过蜷在墙边的许志国,“走了。” 压住厌恶的情绪,贺境时走出小道。 坐上车,他从挡格里翻出湿纸巾,耐心地将右手沾上的血迹擦干净。指腹蹭过袖扣,贺境时眉头紧锁,又拿纸巾擦了两遍。 盯着手背骨节上的蹭伤,贺境时啧了声。 眉目间难得露出烦躁,眼皮耷拉,他找了两片大号创可贴,将伤口遮盖严实。 发动车子的间隙,贺境时将电话给宋宜禾打了过去,等待接听的过程里,缓缓汇入车流。 “结束了吗?” 嘟嘟声只响了三四下,那头很快传来宋宜禾的话,刻意压低的声音细软,像夏日棉花糖。 贺境时的表情瞬间就舒展开。 熟稔地越过前面几辆车,他稍稍紧绷的两只小臂松散下来,语调调侃:“偷.情呢你?” “胡说八道什么。”宋宜禾小声说,“我现在跟几位老师在一块儿待着呢。” 贺境时哼笑:“之前不是说给我正名。” 宋宜禾在那头轻轻地啊了声。 贺境时拖腔带调地嗤道:“原来都是骗人的,在老师跟前接我电话都得偷偷摸摸。” “……” 这话像是被旁边的人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笑,还有个女生熟悉地揶揄声。 宋宜禾声音含混:“你来了再说吧。” “欸等会儿。”赶在她挂断电话前,贺境时又笑着出声,“那这次我当什么?” 宋宜禾没明白:“嗯?” “先生?”贺境时问,“还是老公。” 啪的一声。 宋宜禾一声不吭地挂断了电话。 贺境时愣了愣,眼前闪过她臊红脸的模样,因为许志国那些话而产生的阴戾情绪终于消失。他唇角挂着弧度,四平八稳地笑出声。 现在脾气可真不小。 十几分钟后,贺境时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抵达东南门,途中找了家花店买了束洋桔梗。 因为宋宜禾那边走不开,他只得自己去大会堂前的小操场找人。贺境时过去后,宋宜禾正站在两名女老师身边聊天。 贺境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 这会儿太阳已经彻底露头,阳光洒在脸上温度极高。不知道说起什么,宋宜禾抿唇一笑,原本清丽的五官更添了几丝明媚朝气。 大概他的注视太灼热,宋宜禾很快察觉,扭头看过来的时候,她的眸光明显亮了亮。 但似乎是又想到了刚刚那通电话。 宋宜禾咬了咬唇,盯着贺境时的目光中,写满了迟疑与不确定。 见状,贺境时险些被气笑。 等不到她主动了,他索性提步慢悠悠地走了过去,跟年长的老师打招呼:“袁教授。” “呦!小贺。”被称作袁教授的中年女人惊讶,“你今天怎么来了?还带了束花。” 没想到贺境时居然认识两位老师。 宋宜禾看着他,胳膊被秦钟意轻轻碰了碰:“呦!小禾,你老公可以呀。” “……” 小贺。 小禾。 乍一听还不知道在喊谁。 宋宜禾抿抿唇,没什么威胁性地扭头瞪了眼秦钟意,旋即,听见贺境时懒洋洋地说:“这不是来陪家属参加毕业典礼。” “家属?”袁教授笑意更盛,“女朋友?” 闻言,宋宜禾悄悄瞄了过去。 谁料直接撞入贺境时含着笑意的眸光里,他散漫地抬了下眉:“不知道呢。” 袁教授:“不知道?” 贺境时悠悠道:“这不得人姑娘给我正名。” 话都说到这儿了,男人的眼睛始终放在宋宜禾这边,再加上她悄悄接电话的模样,旁边两位老师再不清楚,这下也懂了。 会意之后,纷纷扭头看向宋宜禾。 被几人注视的女孩子一阵窘迫,抿着红唇拉了下贺境时的小臂,不自在道:“是我先生。” “嗯。”贺境时垂眼看她,唇角弯弯,撩起眼皮看向面前两位老师,熟练地转换身份,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我是宋宜禾的先生,四年教导,辛苦您二位对她的照顾。” …… 几人又聊了阵子。 会堂那边有人过来喊袁教授帮忙,临走前,她主动提出跟这对小夫妻合照留念。他们站在拍毕业照的阶梯前,两位老师站在前面,贺境时牵着宋宜禾的手走到两人身后。 秦钟意举着手机喊“一二三”。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落下,隔着小小的镜头,宋宜禾的嘴角抿起浅浅的弧度,怀里抱着花,身子稍倾,主动靠在了贺境时的肩头。 而贺境时偏过脸,单手插兜,视线温柔又专注地看向宋宜禾,只露出俊朗的侧脸轮廓。 照片定格在这瞬间。 秦钟意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抬手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点进相册去看。 只不过是短短几十天,宋宜禾就被养成这样一副,从前完全不会出现的娇俏模样。 爱意具象化。 果然爱人如养花。 第44章 宜婚44 毕业典礼落幕后, 宋宜禾彻底与校园生活告一段落。转眼到了七月初,两个月的实习期也紧跟着结束,成功转正。 在此期间, 许志国一次都没出现过。 宜室宜婚 第90节 短暂的半月转瞬即逝,因着他的消失,宋宜禾原本始终提防的心理防线, 随着时间一长,缓缓放了下来。而至于贺境时在毕业典礼上缺席的小插曲,宋宜禾也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贺家被贺汀山一折腾,集团股票从十号开始稳步下滑,像迟来的蝴蝶效应。 起初只当是父子俩为内部改革的斗法, 但谁也没想到, 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贺家其他持股人员终于无法继续坐视不理。贺境时父亲与三伯从外地赶回来, 甚至连他母亲也回了国。 于是在几天后的周四,集团大会上,苏丽媛作为董事局副主席,丝毫不顾及贺汀山脸面, 直言要进行投票制重新选定董事长。 苏丽媛将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尽数转到贺明也名下,最终贺汀山在这场闹剧中,以非常不体面的方式将位置让给儿子。 这些信息都是宋宜禾在闲聊中, 听贺境时偶尔提及零星几句,然后拼凑出来的。 她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贺境时也很少谈。 隔天周六。 自从转正之后,每天的工作量愈发多起来, 宋宜禾原本打算在家休息,但昨天下班前, 情绪低迷两三天的黎思甜约她下午逛街。 宋宜禾便也没有拒绝。 刚下楼,贺境时正好从外面回来。 宋宜禾愣了愣:“你这么早就出门啦?” “刚从老宅那边回来。”贺境时走近,抬起指背贴了贴她的脸,“大伯进医院了。” 宋宜禾:“什么?” 这段时间老宅人多,周姨过去帮忙,家里只有瞿姐做饭。这个点已经弄好早饭,抬上桌后,她照常回了长廊那头的小卧室。 此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贺境时顺手给她盛了粥:“大哥今早回的家,大伯单方面跟他起了争执,奶奶骂他上梁不正下梁歪,吵了几句给大伯气晕了。” “……” 不知道为什么,贺境时明明看上去神色困倦,却又一板一眼地形容贺汀山被气晕这件事,有种莫名其妙的喜感。 宋宜禾嘴角动了下,而后又抿住。 注意到这表情,贺境时将碗放到她面前,侧身倚靠在桌沿边,低头看过去:“想笑?” “没。”宋宜禾否认,咬住勺子喝了口粥,温度有些高,她含混道,“不礼貌。” 贺境时撩起她肩头长发:“礼貌也要看对谁。如果这次奶奶没有狠下心把他搞下台,大哥这招釜底抽薪没用,他下次针对的就是我们俩。” 联想到之前温彦说的那些话,宋宜禾顺嘴问了句:“你大伯为什么会这样?” “心理问题吧。”贺境时把玩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解释,“长子需要承担更大的责任,爷爷对他很严格,年龄一大掌控欲更强了。” 宋宜禾不太能理解,委婉道:“你们有钱人家的小孩儿,其实也挺不容易。” “……”盯着她的反应,贺境时无言到直乐,“你这什么表情。” 宋宜禾咽下粥,解释:“没什么,就是感觉做你们贺家的孩子应该挺累。” 听到这话,贺境时眼神玩味一瞬,不疾不徐地随口胡扯:“那以后咱俩孩子轻松点。” 宋宜禾的表情僵了下。 紧接着,就听见贺境时闲闲开口:“但这流程似乎不对,老婆。你什么时候让我做点儿生宝宝之前该做的事儿?” “……” 宋宜禾一听这话,嘴里含着的粥猛地被这话呛到,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后背覆上了只微热的手。 贺境时抽了两张纸:“你慢点。” “都怪你。”宋宜禾咳红了脸,皱着眉头坐直,臊眉耷眼地出声,“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些。” 贺境时好笑:“那我什么时候说?” 脑间浮现出模糊隐约会发生的事情,宋宜禾垂着头,声音很闷:“反正不准说。” 贺境时低低笑起:“行。” “……” “但我已经给过你准备机会了,如果再遇到之前情况,你可别怪我冒犯。”贺境时轻轻拍了下她发顶,“提前说好,我没你想得那么绅士。” 见宋宜禾的脸都快要埋进碗里,贺境时缓缓站起身,捏捏她脖颈:“出去玩注意安全。” 话落,贺境时也没再继续留下。 等到他上楼之后,宋宜禾才悄悄松了口气。余光瞥过楼梯处消失的身影,她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粥,无法抑制地想到他刚说过的话。 合法夫妻间的许多事都该心照不宣,但或许是两人从同床那晚开始,就将许多话摆上明面,于是导致之后的环节全部都乱了套。 理应水到渠成的爱爱环节,在两人这儿,反倒成了什么需要双方明确签字画押的东西。 思及此,宋宜禾轻叹了口气。 一时间甚至不该说,究竟是贺境时太过在意她的感受,还是自己想太多。 宋宜禾心不在焉地吃过早饭,将餐具放回厨房的时候,眼前晃过贺境时好几次忍耐的画面。 脑间峰回路转,她轻轻蹙了下眉。 唉。 不会真是秦钟意说得那样吧? - 这个念头始终在脑间盘旋,一直到跟黎思甜汇合,宋宜禾都还有些不在状态。 逛了会儿线下门店,傍晚的室外依旧炎热。 黎思甜不耐热,兴致缺缺地挽着宋宜禾去了她常去的那家足浴spa会所。 楼下正好新开了家茶吧,经过门口时,黎思甜打算去打包两份下午茶。 宋宜禾翻着点餐册:“楼上没有吗?” “会所里的甜点超级难吃。”黎思甜单手托腮,叹气,“要不是手艺不错,我才懒得去。” 闻言,宋宜禾温声一笑。 黎思甜看着她,手指敲了敲脸颊:“小禾,你当初跟贺境时结婚的时候,都有想过什么啊?” 宋宜禾神色怔了怔,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到这个,但还是仔细思索了下:“其实我那会儿没有别的选择,嗯……挺害怕的。” 黎思甜眨眼:“跟贺境时结婚也害怕吗?” “但那会儿他对我来说,就是个比贺帆印象好一些的陌生人而已。”宋宜禾认真道,“我只听人说过他性格好,这对我而言就够了。” 黎思甜:“那后来呢?” 宋宜禾合上册子:“后来我赌对了,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似乎觉得这形容不贴切,她又想了想:“会给我解围,会护着我,尊重我,怕我多想扛着伤也要跑回来直白地跟我解释。” 黎思甜的眼神艳羡:“你这么喜欢他啊。” “嗯,喜欢。”宋宜禾笑,“被这样的人对待,没人会不喜欢吧。我其实一直是非常缺爱的那类人,所以本能地想要把其他人凌驾在我之上。但他说要我先爱自己,这话很难不被触动。” 黎思甜跟着笑起:“我酸了。” 宋宜禾倾身握住她的手,没再继续聊这话题:“你怎么问这个了?” 话音落,黎思甜的笑意渐渐变得怅惘,压低声音道:“我可能要订婚了。” 没想到突然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宋宜禾忽地坐直,眼神担忧:“这些天没听你再提过联姻,我以为这件事应该就算了。” “怎么会。”黎思甜垂下眼,“我三个哥哥的婚事都是家族联姻,现在只有我了。” 虽然宋宜禾一直清楚,生意场上,联姻是维系两家利益往来最简单便利的方式。但或许是她好运气嫁给贺境时,便有些为黎思甜不平。 宋宜禾抿唇:“你们家传统就是这样吗?” 黎思甜:“什么?” “用子女的婚姻换取利益。”宋宜禾皱眉,“你几个哥哥已经这样,为什么不能放过你。” 瞧见她表情,黎思甜露了个笑:“怎么你是联姻对象的时候,不这样为自己搏一搏。” 宋宜禾摇了摇头:“我们情况不同。” “的确不同。”黎思甜捏捏她的脸,“但或许我也有你这样的好运气,另一半也是好人呢。” “……” 黎思甜准备起身:“不过说实话,现在想想我似乎不是真的喜欢贺境时,反倒有些嫉妒他。” 这话令宋宜禾摸不着头脑。 还没追问,只见黎思甜将包包放进她怀里,笑了笑:“我去个洗手间。” 等到她走后,宋宜禾收回视线。 将手肘抵在桌沿边,撑着脸慢吞吞地回想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一边惊讶自己居然在外人面前毫无保留地承认感情,一边又觉得可惜。 像黎思甜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是自由的。 脑间思绪翻飞,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一起,不知道过去多久,宋宜禾回过神,看了眼时间。 黎思甜怎么还没有回来? 正想着,通道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宋宜禾回头看了眼,听见服务员在前台拨通了电话:“喂店长,109号包间有两名女士发生冲突,您现在快过来一趟。” “……” 宋宜禾几乎顷刻间就想到了黎思甜。 按捺下浮动的心情,她快步朝着服务员口中的包间去。然而还没靠近,里面发出瓷器碎裂的声音,很刺耳,听得人心惊肉跳。 宋宜禾呼吸发紧,走了进去。 包间乱成一片。 被几名服务员包围在中间的两人掐红了眼,旁边的人不知怎么拉架。 宜室宜婚 第91节 但宋宜禾一眼就认出了黎思甜。 因为她今天穿了条流光溢彩的淡绿长裙。 宋宜禾瞳孔微缩,视线一偏,她看到旁边位置坐着气定神闲的贺帆,指间夹着烟,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的骚动。 她没去搭理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秒回神后,赶紧拨开挡着路的服务员,刚看清黎思甜按住的女人是谁,还没反应过来,沈璃就扬手,作势要去挠黎思甜的脸。 宋宜禾几乎未作他想,拧着眉头挡了下:“甜甜,你先松手。” “我挠不死她!”黎思甜骂,“小贱人。” “……” 这场面混乱至极。 处于暴怒状态下的黎思甜谁也拉不住,宋宜禾趔趄了下。紧接着,从看到她出现,就碾灭烟起身的贺帆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沈璃却挣扎着又打碎了手边的瓷器。 碎片四飞,划伤了宋宜禾小腿。 “行了。”贺帆面色不虞,拽开黎思甜扔给宋宜禾,又将沈璃扯起来,“丢不丢人。” 黎思甜气红眼:“她都不嫌丢人我怕什么?” 贺帆皱眉:“你少说几句。” “我偏要说怎么了!”黎思甜被宋宜禾拉着,咬牙切齿道,“沈璃你要不要脸!当什么不好你偏偏要当小三插足,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 “你以前说不喜欢贺境时,打着做朋友的幌子赶走多少喜欢他的人?你要不要脸?” “一边喜欢他,一边跟苏喻然裹在一起,你是什么东西?你俩才是顶配!绝配!” “还骂我是舔狗,老娘现在不喜欢他!” …… 黎思甜的火气一阵阵地往上冒,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憋闷全都讲出来,之后又说了不少口不择言的话语。而原本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宋宜禾,也在她断断续续的骂声中弄明白。 沈璃想要做一些不太好的事。 可跟贺帆有什么关系? 思及此,宋宜禾没忍住偏头看了眼站在她一步开外的男人,不料直接撞入他眼里。 一如既往地带着令人看不懂的晦暗。 甚至与第一次见时,他吊儿郎当为自己解围的模样半点不相似,仿若变了个人。 贺帆率先挪开眼。 宋宜禾抿唇,而后又看向立在窗边,浑身乱糟糟却一言不发的沈璃。 目光触碰,沈璃向来温婉的眼神冰冷异常。 宋宜禾盯着她腕部看了两秒,视线上移,声音很轻:“沈小姐,别做这样自轻的事了。” 沈璃扯了扯唇角:“轮得到你说教我?” “不是说教。”宋宜禾看着她,“我只是阐述事实而已,贺境时不喜欢你。” 闻言,沈璃讥诮地笑了声:“他就喜欢你?” “他喜欢我。”宋宜禾这话明明不轻不重,可落入旁人耳中,却极为清晰,甚至装满了被宠爱的底气,“他喜欢我的。” …… 这事最终被店家报警处理。 在场四个人,全部跟着警员去了派出所。 原以为做完笔录就能结束,可谁知道黎思甜跟沈璃一个比一个嘴硬,没人吭声。而殃及池鱼的贺帆这边,很快来了专属律师。 小小的房间里堆满了人。 直到店家调出房间里的监控视频,从头播放到尾,宋宜禾更是看完了全程。 从沈璃与贺帆走进包间,到沈璃单方面说了许多话,贺帆突然倾身,掐住她的脖子,面上带着调笑地吐出两个字。 ——“闭嘴”。 这画面被暂停,警员看向抱臂靠墙的贺帆,难以置信:“这是你说的与你无关?” 宋宜禾的目光缓缓移动,正要去看他,兜里的手机倏地响起。 是贺境时的电话。 她侧身接通,主动问:“你有空吗?” 贺境时显然没料到宋宜禾会问这个,顿了顿应声:“我刚开完会,要顺路来接你吗?” “……”宋宜禾低着眼,嗓音窘迫,“可能不太顺路,我在派出所。” “先生,问你话呢。” 警员的声音打断了贺帆的出神,他收回眼,冷不丁地朝沈璃抬了抬下巴:“她要我帮她插足别人婚姻,所以没忍住动了手。” 警员疑惑:“她为什么会找你?” 为什么会找他。 沉默两秒,贺帆嗤笑了声,站直身子双手插进兜里,毫无正形道:“我他妈怎么知道。” 警员:“请你严肃点!” 闻声,宋宜禾悄悄转头看过去,只见贺帆这会儿又没再开口,而那边的贺境时显然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安抚两句朝这边赶来。 看完监控视频之后,给几人做完笔录,口头教育了几句贺帆,他跟宋宜禾就可以离开了。 但黎思甜与沈璃打架与损坏茶吧物品是躲不过的事实,仍然被留在里面谈话。 走出派出所,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因为联系了贺境时,加之黎思甜还在里面,宋宜禾只能先在门口等着,跟她一起出来的贺帆反倒没了踪迹。 晚风习习,带着江北夏天特有的潮湿热浪朝人脸上扑。这会儿停下来,宋宜禾才察觉到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痛。 低头看过去,只见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在皮肤上凝结成两道红痕。 旁边正好有排铁皮椅,宋宜禾过去坐下,从包里翻出湿纸巾,弯下腰正要清理。 眼前光线变暗,忽地落下一道身影。 宋宜禾诧异地看过去,原本已经离开的贺帆突然出现,拎着一只小小的塑料袋。 “你——” “我买了消毒水跟纱布。”贺帆直接蹲在她面前,淡淡抬眼,“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宋宜禾下意识收回腿:“不用了。” 说完,她准备起身。 谁知贺帆的唇边扬起一丝弧度,看着她退避三舍的模样:“上次问我为什么知道你小名,要不要我现在说给你听?” 虽然清楚了贺帆为人,但宋宜禾跟他共处一地仍觉得压迫。 宋宜禾摇头:“不用告诉我的。” 贺帆:“怎么?” 因为就算说明,宋宜禾也记不得,在她的记忆里面,从始至终就没有贺帆的存在。 况且她现在已经不想知道了。 然而这话还没说出口,几米之外的路边响起一道尖锐的刹车声。 宋宜禾看过去,贺境时打开门下了车。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眼睛一亮,正准备站起身,才发现贺境时的目光放在贺帆身上。 而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此时与贺帆的姿势,过于靠近了。 但贺境时似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侧目瞥了几秒贺帆,便挪开视线看向紧张的宋宜禾。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台阶下,掩盖住眸间低沉的情绪,朝宋宜禾摊开手:“过来。” 下一秒,宋宜禾直直奔向他。 将人揽入怀中的瞬间,暗潮汹涌的内心终于平静下来,贺境时扣住宋宜禾的腰,检查过她上身裸.露在外的皮肤:“受伤没?” 宋宜禾小声说:“小腿划伤了。” “嗯。”贺境时偏头亲了下她的头顶,“忍一忍,回家给你处理。” 旋即,他看向贺帆。 后者同样回视,不疾不徐地站起身,食指勾住的药袋悬空,微微地晃。 纵使不太想理他,可之前贺帆到底给了他那份文件,贺境时只得颔首:“谢谢二哥。” 贺帆扯唇:“不用。” 贺境时淡声道:“她小腿有伤,我们先走一步,之后有时间再聚。” 话是这么说,但贺境时的行为却是半点没表现出对贺帆的善意,直接将宋宜禾打横抱起。 感受到身下忽然一空,宋宜禾惊呼,手忙脚乱地抱住他的脖子,视线不经意间往后一滑,正好看到贺帆将药袋丢进垃圾桶的画面。 但她这一眼看得太过明目张胆。 贺境时面无表情:“还没看够?不然我们现在回去,让你站他面前看够本?” “不要。”宋宜禾搂紧他,“我就是觉得,你二哥的态度好奇怪,莫名其妙的。” 闻言,贺境时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因为他有病。” “……” 坐上车,付衍很快也赶了过来。 迎面撞上打过招呼,贺境时把宋宜禾放到副驾驶坐好,而后开车离开。 宜室宜婚 第92节 驱车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路上贺境时都没怎么说话,看上去情绪始终淡淡的,不像在生气。 倒像是在吃醋。 宋宜禾坐在沙发上,指尖陷入沙发里,盯着贺境时在电视旁边的置物架找药箱的身影。 抿了下唇,她莫名有些不安。 直到贺境时拎着箱子走近,坐在她旁边,捞起一条腿放在膝头,宋宜禾也仍紧张着。 她略微迟疑,最终决定还是先不要戳穿这人为好:“你是不是在生气?” 贺境时瞥她:“生什么气。” 宋宜禾:“我把自己弄受伤了。” 闻声,贺境时慢腾腾地应:“没生气。” 他鸦羽似的睫毛低垂着,自顾自地翻出棉签,取出一根蘸了点消毒水。一手捏着她的小腿,力道轻柔地清理着伤口周围。 微微侧身,低头时能看见脖颈后的棘突。 宋宜禾见他不吭声,难得尝到束手无策的滋味,但想了半晌,也没琢磨出什么办法。她挠了挠头:“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不想说。” “为什么?” “……” 似是对这对话无言以对,贺境时捏着棉签的手指顿了顿,上好药,将东西丢进垃圾桶。然后眼神凉凉地看向她:“因为我在吃醋。” 宋宜禾张了张嘴。 贺境时哂笑,一点也不想再多提刚才看到的画面:“行了,把你腿放——” 话没说完,后半截声音被宋宜禾封住。 她猝然揪住他的衣领,软绵绵地朝自己跟前拉,明明力道很轻,但贺境时仍是被拽得上半身前倾。掌心压在沙发上,他盯着宋宜禾。 短暂几秒过后,宋宜禾松开他,眼神躲闪着舔了舔唇:“你别吃别人的醋。” 她每次的反应都极为青涩,可就算这样,次次都能勾得贺境时难以自持。 就比如现在。 贺境时鼻息间还回荡着淡淡的香水味,喉结滚了滚,眼神暗下:“这就算亲完了?” 宋宜禾咽了咽喉咙。 贺境时抬手扶住她的脸,轻啧了声:“怎么主动这么多次,还能这么不熟练啊。” “我、我不太会。”察觉到危险,宋宜禾下意识想后退,但又始终没动作,“而且也没几次。” “是吗。”贺境时轻笑,指腹揉了揉她软糯湿滑的唇瓣,“记得早上说过的话吗?” “……记得。” “这次我只接受用其他的方式哄。”贺境时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慢道,“行不行?” 随着这句话落下,宋宜禾的耳边几乎同一时刻响起了今早贺境时的声音。 揪着他衣领的手指颤了颤,旋即,失力般地抵在了贺境时的胸前,姿态亲密。 她明明害怕,但又没有退缩。 仿佛伴随着无声地纵容。 贺境时显然被宋宜禾这反应取悦,下一秒,气息颤颤地笑了一声。而后握住她的手,掌心覆在她手背之上,五指陷入指缝。 两人间的距离缓缓拉近,彼此温热的呼吸暧昧交缠,室内都因此而燥热起来。 宋宜禾被周身萦绕开的沸腾气流逼得双颊蔓延开红潮,盯着贺境时近在咫尺的,令人难以转移视线的耀眼眉目。 霎时间,她甚至感觉自己成了哑巴。 嘴巴仿若成了只会呼吸的工具。 而贺境时紧紧扣着宋宜禾的指节,若有似无地在手指缝间摩擦,慢条斯理地带着那只手,偏头注视她:“宝贝,怎么不说话?” “……” “要是不说话,我可就当默认了。” 第45章 宜室45 话落, 宋宜禾的呼吸短暂地滞了滞。 脑间思绪断线,手指被他捏着染上极其细微的暧昧,宋宜禾嘴唇松动, 对上贺境时的眼。 四目相对,眼神胶着。 分不清是谁先凑近,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贺境时已经偏头吻了过去。而宋宜禾也没再推就,揽着他的脖子,难得主动。 贺境时的手轻颤,往上,抵住她后脑勺的力道不轻不重, 却半点退却的余地都不留下。 客厅灯光大亮, 光线通明刺目。 宋宜禾被拥着陷入沙发角落里的时候,因着这姿势, 不得不仰起头将唇送过去。 从前不知道,直到现在宋宜禾才发现,原来跟喜欢的人亲吻浑身仿若布满电流。 酥麻沿着嘴唇蔓延开,顺着感官传递至神经末梢, 使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激烈波动。 这个吻如狂风骤雨。 急切发狠,牵动着宋宜禾的思绪,勾住他脖颈的小臂也微微收紧, 下意识靠了过去。 贺境时腰背弓起,膝盖压在沙发边沿,一边又得分出精力,留意着宋宜禾的伤口。 握在她后脑的手往下, 贴心地抵住脖颈替她省力,另一只手护到她后背, 轻揉顺气。 直到宋宜禾被吻得受不住,晕乎乎地睁眼,看到男人的身影被白炽灯映得宛若高山,气势逼人地遮挡住了她眼前所有光亮。 注意到这反应,贺境时舌尖退回,很轻地刮过她的唇缝,呼吸凌乱:“宝贝。” 宋宜禾细细喘着气,柔软的唇半张,撞进男人装满浓郁情意的黑眸,无意识地低哼了声。 这声回应甜软黏糯,贺境时掐住她腰的手没忍住紧了几分,用力地将人搂入怀中,嗓音沙哑到了极致:“救救我。” 掌心压在他胸前,而后又被带着撑住,不属于她的滚烫温度隔着布料细密地传到指尖。 宋宜禾混晕晕乎乎地抬头看他。 然后点头,含着水雾的双眼重新合住,她凑近亲上他的下颌。贺境时呼吸停顿,低下头,精准捕捉到她的唇,重重回吻。 …… 而与此同时,派出所门口。 黎思甜与沈璃刚被教育了一顿,又按照价格将茶吧内损坏的物品原价赔偿给了店家。直到打架两人明面和解,警员才让签了字离开。 “记清楚我说的话,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对贺境时不利的想法,我弄死你。”黎思甜走在沈璃身后几步,“我说到做到。” 沈璃嗤笑:“你可真够舔的。” 黎思甜:“我舔尼玛!” 被拦在外面的付衍刚看到两人,就听她凶巴巴地骂人,从来没听黎思甜说过脏话,付衍眉心微沉:“甜甜。” 黎思甜循声望过去。 沈璃朝侧目,看到付衍步伐未停,逐渐拉近距离,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难怪你现在还这样,原来自己身边也有个不要命的舔狗。” “我操——”黎思甜作势要扯她,被付衍眼疾手快拉住,他冷冷看向沈璃,“滚。” 或许是因为今天这场闹剧彻底浇灭了沈璃被苏喻然撺掇起的那点心思,她甚至懒得再装,过往所有柔婉面具彻底被撕破。 沈璃扫过付衍,又盯着黎思甜讥嘲一笑,第一次这样狼狈地消失在两人视野里。 等到她走后,黎思甜才回头看向付衍:“你怎么过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贺境时告诉我的。”付衍将自己的衬衫披到她肩头,“为什么跟沈璃动手?” 黎思甜皱着眉:“谁让她想不该想的。” “想不该想的就一定不可饶恕吗?” “但她已经有行动了欸。”黎思甜奇怪地扭头打量他,“你怎么了?感觉怪怪的。” 付衍没看她,提步朝路边走,又状似不经意地随口提:“我昨天看到你爸妈跟盛家吃饭。” “噢。”黎思甜跟上去,“商量订婚吧。” 闻言,付衍倾身去拉副驾驶门的动作微顿,保持着这姿势回过头:“你要订婚了?” 黎思甜不明就里:“是啊。” 付衍抿唇:“跟盛家老幺是吗?” “对啊。”黎思甜实在摸不着头脑,盯着付衍的神色也变得疑惑,“怎么了吗?” “……” 没怎么。 就是心口那缕原本就不怎么旺盛的火苗,现在又被黎思甜泼来的冷水浇了一场。 付衍张了张嘴,却又在对上她茫然又纯粹的眸子那刻,缓缓按捺了下去。 他不是瞎子,黎思甜的眼里没有他,覆水难收的话出口,只恐怕以后连朋友都做不了。 轻笑一声,付衍收回视线,面对着车门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身又恢复到从前优哉游哉的模样,拍拍她的脑袋:“订婚快乐。” “……” 说完,他没再继续像过往的每一次那样,熟稔地给黎思甜拉开副驾的门。 而是绕过车头,走到了另一边。 黎思甜不可置信地看他:“你冷暴力我!” 宜室宜婚 第93节 “怎么?自己没长手,要不要给你联系骨科医院检查检查?”付衍面无表情,“自己开。” 话音落,他砰的一声甩上车门。 但两人多年来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黎思甜丝毫没察觉出异样,只觉得郁闷:“有病!” - “不逢春”庭院内,夜色暗沉,院子里没有开灯,莹白月光照亮暗红长廊,波光粼粼的水面漾起细细密密的波痕。 空无一人的客厅亮着耀眼的照明灯,玻璃门半开着,窗帘在风里辗转飘扬。 稀疏的光影透过缝隙洒落在院内,从二楼主卧的落地窗望下去,能依稀看清几道光斑。 宋宜禾偏过头,恍惚视线落在并未彻底拉满窗帘的玻璃上,室内漆黑,晕影绰绰。她看着外面同样黑沉的夜色,却感觉自己置于云端。 刚洗过的头发还有些湿度,她无意识地捏着攥着,另一只手的拇指被咬得泛起白痕。 宋宜禾的眼底漂浮起迷蒙的水雾,盯着光斑的视线笨拙地跟着游移。 那点零星光亮被轻轻遮盖住,又在石差磨下炸开白色烟花,仿若正在观看一场流光溢彩的打火花表演,被高高托起,在空中绽放。 眼尾落泪,齿间逃出一丝颤音。 昏暗的房间内,不远不近地传来低笑。 贺境时慢慢直起身,薄唇很快上寻到宋宜禾的嘴角,手掌跟着捏住她下颌,湿滑炽热的吻正要落下,忽地又朝旁边偏转开。 注意到贺境时的避让,宋宜禾细瘦的双臂抱住他,乖乖地亲了过去。 呼吸纠缠了会儿。 听到抽屉被拉开的动静,她神智稍转,手心却抚上了贺境时的发顶,轻轻摸了摸,眼尾禁不住地眯起:“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不疼。”贺境时拉下她的手,靠过去,约束着力道一点点啄吻她的唇角,一边凑近,一边在宋宜禾耳边哑声道,“谢谢宝贝。” …… 一切炙浪散去的时候,主卧的潮湿空气积压盘旋,窗外的风已经停了下来。 室内气息厚重,贺境时捞过睡袍穿上,将沉睡中的宋宜禾抱进浴室,简单清理过后,给她换好睡衣,而后去了隔壁房间。 中途宋宜禾醒来一次,通红的眼睛半睁,看了贺境时两眼,软软地将额角窝进他锁骨。 贺境时扯被子的动作微顿:“怎么了?” “渴。”宋宜禾含混道,“想喝水。” 摸了摸她的额头,贺境时嗯了声,把人塞进被子里:“等会儿,我去给你拿。” 走出次卧,他顺路折回主卧打开窗户,又将地面的东西丢进垃圾桶,拿着手机下楼。 点亮屏幕一看,已经过了凌晨。 手机上还有几条未接来电。 付衍打来的。 贺境时把垃圾袋拎出去放到不显眼的位置,一边拨通电话,一边把沙发到楼梯间掉落的几件宋宜禾的衣服捡起,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电话只响了三四声,很快被接通。 “大半夜打电话你有事儿?”贺境时盯着热水器上的数字,“赶紧说。” 付衍叹息:“她真要订婚了。” “……” 催促的声音噎在喉间,贺境时原本餍足的神情逐渐敛去,垂眼:“那你想怎么样?” “唉。”付衍惆怅着沉默,“随便吧。” 说完,付衍也没再拉着贺境时细聊,像是只为了找到一个情绪的突破口,直接挂断电话。 贺境时低眼看了会儿灭掉的屏幕。 刚刚才结束的□□令他莫名一阵恍惚,甚至觉得这都不是真的,仿若只是美梦。 想到什么,贺境时端了杯水径直上楼,大步流星地迈入书房,蹲在保险柜前解锁打开门。 不管是商柏谦那段无疾而终的联姻,还是黎思甜这边决定订婚,这都是不太好的兆头,乌压压地汇聚成乌云盘踞在头顶。 明明已经做尽亲密事,但贺境时依旧没有安全感。直到看见结婚证,他才松了口气。 这可真让人害怕。 贺境时若有所思地站起身,忽然间,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成型的念头。 - 对于贺境时这段在半夜的患得患失,宋宜禾毫不知情,翌日醒来,她连最后被抱起喂水的画面都已经记不太清。 昨晚厮混几个小时,虽然被照顾得很周到,可宋宜禾仍然觉得浑身不适。 她很轻地嘤咛咕哝了声。 还没睁眼,后背揽着的一只手便条件反射般地轻轻拍着,将她往怀里送了送。 触碰到对方胸前薄薄的肌肉纹理,宋宜禾头晕脑胀地掀起眼皮,与昨夜相关的画面浮现。 宋宜禾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有点害羞,但又因为经历过更亲密的事,彻底坦然相对之后,内心难以控制地生出想要亲近的甜蜜感。 抬起头,她看向仍阖眸的男人:“贺境时。” “在。”贺境时搂紧她的腰,下意识低头贴了贴额角,嗓音是事后清晨的喑哑,“不舒服吗?” 宋宜禾将脸埋进他怀里:“没有。” 脸颊微热,她的双手圈住贺境时的腰,整个人都往他身上贴了过去。 似是生出化学反应般,宋宜禾竟这样黏人。 见状,贺境时极轻地哼笑了声,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声耳语:“乖乖,好甜啊。” 宋宜禾想到什么,忽地抽手捂住他的嘴,轻轻咬唇瞪着他:“不准说。” 贺境时笑:“为什么不准说?” “反正、反正不准说。”被这么一提,宋宜禾眼前全是他俯身消失的模样,难为情地重新钻进他怀里,“我没有经验,不准笑我。” “又冤枉我。”贺境时捏捏她腰间软肉,“我明明是在夸你……” 剩下三个字被带着他特有的调侃附耳告知。 宋宜禾脸红着,不肯吭声了。 过了片刻,她突然又想起派出所的事,慢吞吞地抬头:“昨天跟甜甜发生冲突的是沈璃。” “知道。”贺境时并不想在这会儿提起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得到回应,宋宜禾又腻歪地凑近。 贺境时玩着她的指头,爱不释手地揉捏着。直到纹身中间的疤痕被触碰到,他才回神,低眼似笑非笑地问:“往哪儿摸呢?” 宋宜禾:“这是那年车祸之后的疤吗?” 贺境时:“大二暑假纹的,当时因为痕迹实在难看,所以就随便纹了点东西。” 他大二那年,沈璃当时还在国外,所以她腕部的纹身,势必跟贺境时没有关系。 思及此,宋宜禾仰头看他。 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软,贺境时弯唇:“当时想着纹条拉链把秘密锁上,就当这事儿过去了,现在想想,还挺非主流。” 宋宜禾扑哧一笑。 随后,贺境时反而露出几分欲言又止。 “没有。”见状,宋宜禾不再多问,将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轻缓,“特别帅。” 贺境时抬眉,唇边泛着笑痕。 两人又在床上温存了会儿,贺境时摸摸她的脑袋,低声交代几句,起床下楼去拿早饭。 房间突然空了下来。 连带着宋宜禾也感觉到静地过了头。心头不免生出一阵落差,只想跟贺境时黏在一起的念头浮现,宋宜禾翻身,拿来手机转移注意力。 她点进微信,给几条未读消息回复后,慢吞吞地翻了会儿朋友圈,又无聊地切换至微博,刷了刷首页关注的博文动态。 自从得知贺境时是grayson之后,宋宜禾就关注了他的超话,以及几位经常剪辑视频的大粉博主。她藏得严实,没有被贺境时发现。 但这段时间琐事多,宋宜禾很久没去看超话里发布的新内容。 眼下照例保存了几张壁纸,点赞转发后,她咬着指尖打算看看其他视频。 但谁知手滑退出,再点进后页面刷新,许久之前发布的小小火了把的视频被踢了上来。 【ww今天碰到了grayson,真人好帅,又高又瘦,妈妈我恋爱了!!】 【/视频】 因为贺境时的身份,加之身边有黎思甜这么个混迹超话的小迷妹,当年他虽然退役,粉丝圈依旧能时常得来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与照片。 而这段视频拍得有些糊,画面很晃,甚至镜头里贺境时的出现只占了两三秒。 所以关注度并不高。 宋宜禾闲来无聊,随手点了进去。 然而没想到,她居然看到了许志国的身影,从头至尾,他都存在于画面角落里。贺境时神情冷淡,与在她面前体贴温柔的男人毫无关系。 再之后,许志国狼狈地被按住。 这条视频实在太短了,宋宜禾不得不将进度条往回拉了好几次,才听清那句—— “不好意思,这场直播应该是录不成了。” 许志国要录什么? 宋宜禾不清楚。可不管什么,贺境时出手,就必定跟自己有脱不了的关系。 宋宜禾失神地退出视频,不经意间扫过视频发布日期,正好是她毕业典礼那天。 原来贺境时是去处理这件事了啊。 原来他很早就知道,并且一直在暗中关注许志国这个人了。 宜室宜婚 第94节 思及此,宋宜禾心底饱胀,那些细小的缝隙宛若都被填满。 还没有完全回过神,卧室门被推开。 贺境时手里抬着木质托盘,装着两份早餐,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先去洗漱?” 宋宜禾表情茫然:“贺境时。” 闻声,他抽了张纸擦掉手上的水珠,抬眸朝宋宜禾看过去。只见她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样,整个人都笼罩着低迷的气息。 心脏一空,贺境时拧眉:“怎么了?” “……” “身体不舒服吗?”贺境时沉稳的面色间带着肉眼可见的慌张,伸手去抱她,“带你——” 话没说完,宋宜禾整个人朝他扑了过来。 明明是极小的一团,可这次力道格外的重,用力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脖侧,乱成一片。 贺境时眉心沟壑愈深:“到底怎么了?” 宋宜禾声音颤颤:“你怎么这么好啊。” “……” 呼吸一松,贺境时轻拍了下她的后腰,脸上还残留着尚未消失的惊悸,正要开口。 身前的人忽地撤开。 宋宜禾跪坐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果断地滑到小腹那道疤痕的位置上停下。她轻咬软肉,眸间全是水汽地看着他。 “这是我离开川宁那年被许志国刺伤的。” 贺境时的眼皮动了动。 这条口子撕开,剩下许多难以启齿的话便如泄洪般轰然流出,宋宜禾低声说:“他儿子从出生开始就病弱,每次住院,医药费令许志国难以承担,都会把我锁在黑屋子里。” “有时候只是关着我,有时候会打我。” “直到那年他儿子因为跟我出门过敏昏迷,我知道他一定会动手,所以提前藏了水果刀。” 许志国打累了,宋宜禾握着刀刺向他,却忽视了男女与成年人小孩儿之间的体型差。 那把刀最终刺进了她的身体。 刀锋很利,也很凉。 宋宜禾甚至以为,自己当时会死在那里的时候,宋家来找她的律师如同从天而降,报了警,又将大出血的她送进医院。 再之后醒来,许鹞就成了宋宜禾。 “我知道你毕 铱驊 业典礼那天做过的事情了。”宋宜禾往他那边靠了靠,“谢谢你。” 贺境时的嘴唇微动,满眼心疼。 或许是因为她此时真切地被爱包围着,所以这次提及过往,宋宜禾没有再掉眼泪,甚至连眼圈红透也只是因为感到幸福。 她面容温软:“贺境时。” 贺境时唇线绷直,反握住她的手,指节一点点陷入指缝,声线嘶哑:“嗯。” “好喜欢你。” 话音落,宋宜禾便感受到肩头一阵推力,顺势又重新躺平在了被子上。 贺境时侧身覆过来,目光沉沉,裹挟着快要令人窒息的沉溺,以及难以言说的爱怜。 他咬住她的唇:“我也是。” 第46章 宜婚46 窗外日头正高, 宋宜禾又被抵着狠狠亲回本之后,察觉到某人意犹未尽的蠢蠢欲动,她赶紧扯过被子挡在身前。 贺境时支起上半身看她。 宋宜禾抿唇, 小声抱怨:“我还疼呢。” “不动你。”贺境时揉揉她的头发,又低头亲了下宋宜禾的额角,“去洗漱?” 宋宜禾露出了个笑:“那你抱我。” 闻言, 贺境时不可置信地挑了下眉,拉过她的手,很轻地将人扯进怀里。目光盯着她的脸游移打量,疑惑道:“你是我们阿鹞吗?” 宋宜禾眨眼:“啊?” 贺境时扬起唇角,将人打横抱进怀里, 轻笑着问:“怎么现在这么娇气啊。” 刚彻底交付身心的小姑娘总是容易害羞, 被贺境时打趣到微窘,却又本能地生出几丝恃宠生骄的底气, 她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而专属于宋宜禾情绪捕捉机的贺境时自然也察觉到什么,进了浴室,让人在洗手台上坐好,双手撑在她身侧:“但我很喜欢。” 宋宜禾眸光一亮:“真的?” 贺境时随手拿来牙膏, 懒散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难道还没发现,在这段关系里没有安全感的人是我吗?” 宋宜禾微怔:“你……” “所以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贺境时将牙刷递给她, 声音很低,“该提心吊胆的人是我。” 四目相对,宋宜禾看清他眼底的爱重。 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贺境时始终在她身后保驾护航的所有举动, 心口温热。 她的睫毛扇动:“可我也想让你安心。” 贺境时的目光深深陷入她眸间。 半晌后,他抬手撩起几缕滑落的碎发, 别在耳后弯唇笑起:“那再多爱我一点?” 宋宜禾不自在地垂眸:“嗯。” 结束这话题,两人并肩站在洗漱镜前刷牙,视线透过镜子触碰,起初宋宜禾还有些不好意思地躲闪,后来也直勾勾地盯回去。 场面像是在彼此较劲。 可都弯着嘴角,连氛围都染上缱绻。 这天他们在家腻歪了一整个白天,宋宜禾从没想到过,原来只是安静待着也很有意思。 直到傍晚,付衍打来电话。 几个朋友约了牌局,贺境时原本不太想去,接通电话时,他们正在影音室看电影。 付衍的声音不大,但因着电影被暂停,室内安静,宋宜禾自然也听清了他的话。 “去不了。”贺境时捏捏她的耳垂,调侃,“你还真搞这些借酒消愁的把戏啊。” “谁借酒消愁了。”付衍嘴硬,“你到底来不来啊,今天商柏谦也在,说要给你什么玩意。” 贺境时抬眉:“他不追老婆了?” “鬼知道。”付衍不耐烦了,“兄弟,你自从结婚以后,可就变得越来越不合群了啊。” “孤寡男别来碰瓷。” “操!” 听付衍终于被惹得有了点儿脾气,贺境时勾了下唇角,正要说话,睡衣被宋宜禾拽了拽。 他低下眼帘。 宋宜禾悄声用气音道:“去吧。” “但我今天不想跟你分开。”贺境时直言,“这种时候,我感觉得——” 话没说完,宋宜禾红着脸捂住他嘴,一想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听,心惊肉跳的同时,她居然真品出几丝贺境时常提的偷情刺激。 这念头来得不合时宜,她舔唇,尴尬地看向电影屏幕,嗓音含糊:“你去玩会儿吧。” 贺境时看她:“确定?” 一开口,温热气流便扑簌簌地洒落在宋宜禾的掌心,触感好似柔软的毛虫。 酥麻沿着皮肤传开,她条件反射地缩回手,跟小猫一样往他怀里躲了躲,低低嗯了声。 贺境时笑,手臂绕过她脖颈,逗弄似的伸到前面来,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下巴。 然后跟手机那头的人讲话:“陪我老婆吃完饭过来,你们先玩着。” “别啊。”付衍打岔,“让小宋妹妹也来呗。” 贺境时自然也想让她去,可昨晚状况实在有些激烈,宋宜禾现在都还有些不适,如果不是清楚付衍的情况,他自己都不一定会去。 “她不舒服。”贺境时一边想要找个时间带宋宜禾去锻炼,一边心不在焉道,“挂了。” 结束通话,电影重新开始播放。 贺境时盯着屏幕,注意力却在宋宜禾的手指上:“什么时候跟付衍他们吃个饭?” 宋宜禾想了想:“还有其他人吗?” 贺境时:“还有几个朋友,关系都很好,可以把他们也当作你的朋友。” “好。”宋宜禾半靠在他怀里,仰头看他,“你的朋友,应该都是很好的人。” 贺境时揉揉她的头发:“这么信我?” 宋宜禾笑:“嗯。” 见状,贺境时眸光微闪。 突然偏了下头,吮住了宋宜禾的唇,舌尖细细描摹着唇形,力道很轻地舔.舐,又细细地咬住她下唇软肉,动作缓慢。 仿佛第一次接吻时那样纯情。 尝试过了粗重的深吻,再度回到前段时间那样青涩的亲密,宋宜禾一阵恍惚。 眼睫半阖,指尖在阵阵激浪中轻颤。 宜室宜婚 第95节 两人坐在影音室内的地毯上,米白色的羊绒面料柔软亲肤,贺境时支起的膝盖抵在宋宜禾后腰处,让她能靠得更安稳些。 片刻后,宋宜禾的呼吸变得凌乱。 贺境时舌尖退出,看着被亲吻到唇瓣红润的宋宜禾,眼眸稍弯,抬手给她擦了下嘴。 宋宜禾轻声喘着气,无意识:“嗯?” “好乖。”贺境时忽地低头,将脸埋进她脖颈,沐浴露的甜味浓郁,他耐心在其中嗅着宋宜禾自带的浅淡体香,“宝贝,喜欢热闹点儿吗?” 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但联想到之前,贺境时提及过他们的孩子这件事,宋宜禾神智清明过来:“你想要宝宝吗?” “什么?”贺境时微怔,“要什么?” 宋宜禾迟疑,还没等她再重复,贺境时已经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宝宝。” “……” “我是说,喜欢热闹的场合吗?” 似是心有所感,宋宜禾敏锐地察觉出什么,嘴角动了动:“你是想做什么吗?” 贺境时亲了下她脖颈:“随口问问。” “嗯。”宋宜禾也不知道信没信,“喜欢。” 贺境时闷闷地笑了声:“收到。” 大屏幕内播放的电影已经临近尾声,室内关着灯,只剩影片的微弱光芒闪烁。 爱情片的结局大多圆满,纵使悲剧出场,也能在演绎的过程中,给结尾画上句号。 在此之前,宋宜禾是不信的,虽然不说,但心里却始终嗤之以鼻。 可时至今日,光晕拉长了他们相拥的身影,映落在墙面上的痕迹异常温馨。 宋宜禾终于确认,爱是可以排万难的,也同样能够得以圆满。 - 三点过后,室外就飘起小雨。 贺境时陪宋宜禾吃过饭,临走前,地面已经被雨水打湿,淅淅沥沥的雨幕遮挡住了视野。 等到他走后,宋宜禾回了房间。 主卧昨夜被折腾得彻底,贺境时没让瞿姐来收拾,中午换床单被套时依旧潮湿。 这会儿时间还早,房间空荡荡的,宋宜禾浑身疲乏,但不知怎么又莫名睡不着。 洗漱过后,她只好拿着电脑钻进被子里,靠在床头又找了部综艺,伴随着电脑传来的笑声,那点空虚感散去。 半个小时过去,窗外已经彻底黑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了声。 宋宜禾回神,拿过解锁。 是贺境时发来的视频。 点开一看,是他录制的包间内部画面,依旧是冷淡色调的风格,镜头有些散,但能清晰看出在场只有男人。 最后画面晃了下,是付衍无语的白眼。 宋宜禾轻笑:【你好好玩。】 贺境时很快回过消息:【很无聊。】 贺境时:【一直听付衍扯自己的屁事,黎思甜订婚的事情给了他重击。】 宋宜禾:【他跟黎思甜?】 贺境时:【对。】 贺境时:【不过是他单方面暗恋。】 微微惊讶一瞬,宋宜禾想到在病房里两人的互动:【那他可能有点儿过于委婉了。】 贺境时:【什么意思?】 宋宜禾:【女孩子是需要直接一些的,喜欢就要追,悄悄喜欢不算喜欢。】 那叫自我感动。 看到这条消息的贺境时抬眉,轻而易举就品出了宋宜禾话里的意思。 贺境时:【突然有点后悔。】 宋宜禾:【后悔什么?】 当然是后悔,大一那年同个学校,发现自己心动之后,就应该像这段时间一样去追求。 而不是浪费这么多年。 这话没办法告知,贺境时打了个岔,又问她在干什么,宋宜禾也拍了张照片。 宋宜禾:【朋友面前玩手机不礼貌的。】 宋宜禾:【在家等你^_^】 看到跟在后面的表情,贺境时失笑。 宋宜禾放下手机,将综艺切换至下一期,跳过片头时,她没忍住看了眼窗外。 黑压压的一片,风雨摇曳,像极了今年四月的那场特大暴雨。而这种场景放在电影里,势必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宋宜禾温吞地收回眼,看向电脑。 看完两期综艺后,时间已经快要八点半。宋宜禾伸了个懒腰,下床喝了点水,打算继续往下看的时候,手机又嗡地震动了两下。 想到贺境时百无聊赖戳手机的模样。 宋宜禾弯唇,忍不住地觉得他似乎比刚结婚那会儿要黏人得多。 这样想着,她随手点进微信。 但并没有未读消息。 宋宜禾眨了眨眼,下意识地下滑通知栏,那一瞬间,两条意料之外的信息跃入眼帘。 笑意微滞,她收紧了指尖。 …… 黑云乌压,雨势越大。 市中心会所内,这段时间难得几人聚齐,包间氛围极高。屏风后的麻将桌上,付衍手边的筹码已经输了又输,眼见快要到底。 几轮过后,好不容易接了张牌,他刚把手头没用的牌打出去。 “碰。” 左手边的贺境时捏着牌,懒洋洋地扔出手里那张,一笑:“你今晚怎么回事儿?” 付衍瞪他:“你又是怎么个事情?” 贺境时:“我得罪你了?” “你他妈逮着我赢牌,这叫没得罪?”付衍愁眉苦脸,“知道今天耽搁你跟你老婆的恩爱时间了,但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的心情。” 闻言,贺境时扯了扯唇:“这不是你该的。” “对对对没错。” 两人三言两语下,最终被小粉毛赢了牌,他笑眯眯地收筹码:“还来吗?” “来个屁!”付衍不太痛快地起身,扭头朝沙发喊了声,“来个人上桌。” 牌桌上重新组了四个人。 贺境时跟着付衍坐到沙发上,看眼时间,他倾身喝了口苏打水,视线瞥过付衍:“别丧个脸,这么多年这么多机会,自己抓不住怪谁。” 付衍看他:“你忘了表白不成功的例子了?” “没忘。”贺境时往后靠,掏出兜里商柏谦去洗手间前给他的戒指盒,“反正你自己想清楚,表不表白最终都只有两个结果。” “……” 贺境时撩起眼皮:“等她结婚,生了小孩儿,你们照旧会渐行渐远。” 这话一出,付衍沉默了。 贺境时垂眸扫过盒子里的戒指,切割精致的粉钻在会所光下熠熠发光,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戴在宋宜禾无名指间的样子。 从会所到九州湾差不多十五分钟的车程,外面还下着雨,路上必定会耽搁时间。 贺境时也没多留,收起戒指盒起身。 他刚站起,小粉毛从牌桌下来,随口问了句:“旁边有个台球室,去玩会儿不?” 贺境时没犹豫:“回家了。” 小粉毛:“?” 怔怔出神的付衍刚收敛起思绪,就听到这么一句,无语又纳闷:“你门禁这么早。” 贺境时扬唇,语调中不掩暗暗炫耀的意味,刻意往他肺管上戳:“羡慕了?” 付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而一整晚饱受摧残的贺境时显然也有些受不了了,看他一眼:“九点还他妈敢不回家?” “……” “我又不是你,没人管。” 这话彻底激怒了付衍,他沉默两秒,撸起袖子就要朝贺境时扑来,面无表情道:“老子今天一定要跟你个狗决一死战。” 贺境时懒懒地笑。 手机响了声,他避开付衍的手往旁边让开,垂眸去看,只见宋宜禾发来消息。 是问他大概几点回家。 结婚后出来玩的次数并不少,但贺境时几乎没收到过宋宜禾的这种消息。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他不免多想了点。 这一想就想到了许志国。 宜室宜婚 第96节 贺境时扭头看向付衍:“之前让你找人送回川宁看着的那个,一直没动静吗?” “没吧。”付衍见他语调严肃,也正了色,“怎么了吗?” 贺境时给宋宜禾回了几个字,神色淡淡地收起手机:“没事,我先走了,你们玩。” 站在旁边偷瞄到一星半点聊天记录的小粉毛啧啧揶揄,跟付衍说:“还真有门禁。” “我不信。” “小嫂子都来问了,你不信啥。”目光相对,小粉毛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不然咱们去看看?” 贺境时对于他走后的对话并不清楚。 只是刚弯腰坐上车,另外一侧的车门紧跟着被打开,小粉毛和付衍挤到他旁边。 后座顿时变得拥挤。 贺境时皱眉:“你们干什么?” “我想去看看小嫂子。”小粉毛龇牙笑,“付衍都见过了,我也想认识一下。” 听到这话,贺境时心生不满:“她是猴?” 小粉毛愣了愣,还没应声,付衍便倾身催促司机:“哥,快开车。” 清楚这两人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贺境时没再追究,只越过付衍探出的脑袋,看向副驾驶的商柏谦,意味深长:“那你呢?” 商柏谦凉凉抬眼:“我不能去?” “……” 回程的途中多了三个人,就注定难以安静,付衍与小粉毛的声音在耳边炸开花。 贺境时低敛着眸,在等宋宜禾回复。 但那边始终没什么动静。 轻啧了声,贺境时仰头靠向头枕,目光隔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往出看。 朦胧模糊一片,像宋宜禾荡起水雾的眼。 这念头一出,他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就着当下场合,直接给宋宜禾拨了通电话。 然而依旧无人接听。 难道是回去迟了生气了? 可宋宜禾不会是这样的性格,就算黏人,她也能很分得清轻重缓急。各种可能全在脑间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时间难捱。 偏偏主城区又堵车,硬是拉长时间。 等到车子停在家门口,雨势渐缓,贺境时没撑伞,眉心微沉着大步穿过长廊。 “这大哥跑什么?” “难道真晚一分钟跪榴莲啊?” 因着他速度飞快,小粉毛跟付衍也急匆匆地跟在身后。只有商柏谦撑了把伞,单手抄兜,边朝里走边职业病地打量着周遭环境。 贺境时很快走到玄关,嘀的一声打开门,安静下极为明显,视线在灯火通明的客厅内扫过。 小粉毛跟在身后:“小嫂子呢?” 贺境时没吭声,正要往里走。 紧接着,一行人忽然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速度越来越快,似是在赤足奔跑。 贺境时稍稍松了口气。 旋即,与客厅相隔的楼梯口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宋宜禾穿着睡衣站在那里。长发披散,扶着楼梯木栏杆小口喘气。 眼圈有点儿红,带着紧张。 拐角处的暖黄色落地灯照在她身上,晕染出淡淡的光晕,黑发白肤,衬得温柔明丽至极。 小粉毛震惊:“我靠!” 付衍轻撞他胳膊:“我就说仙女吧。” 这两道声音极其突兀地响起,听到动静立马奔下楼的宋宜禾回神,才注意到有其他人。她轻轻咬了下唇,脚趾蜷缩。 还不待她折身上楼,视野里的贺境时动了。 他几步走到几阶楼梯下,仰起头,眸间带着微微谴责:“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宋宜禾愣了几秒,赶紧解释:“我刚才一直在浴室里,你打电话了吗?” 贺境时嗯了声。 对上宋宜禾浅浅红着的眼尾,贺境时歪头,放轻了声音:“怎么哭了?” 宋宜禾吸了吸鼻子,看了眼门口,慢吞吞地下楼,没再隐瞒:“他又给我发短信了。” “嗯。”贺境时果然猜得没错,轻叹,而后敞开双手看向她,“我的错,不该出门的。” 宋宜禾刚打算反驳。 贺境时歉疚道:“路上堵车,过来抱抱。” 宋宜禾乖乖靠近,缩进他怀:“有人在。” 怀里充实,贺境时感受到心安,低头蹭了蹭她发顶:“没事儿,他们就爱看这些。” 这声音不大不小,稳稳传入另外几人耳中。 付衍:“哈?” 小粉毛满脸酸意:“……” 只有慢悠悠踱步而来,明明最迟,却依旧看完全程的商柏谦,若有所思地抬了下眉头,眼底露出些微的“学到了”。 第47章 宜室47 几人也没再继续逗留, 见到宋宜禾,打过招呼便离开,门被合上, 家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地板有些凉,虽然已经入夏,但宋宜禾光着脚踩在上面, 仍是觉得脚尖发麻。她稍稍蜷缩了下脚趾,不经意间踩上贺境时的鞋面。 被这么一触碰,贺境时低垂下眼。 看见宋宜禾莹白的脚趾,他眉心蹙了蹙:“怎么连鞋都不穿?急什么。” 宋宜禾轻声:“我不小心的。” 瞥了眼她老实巴交的模样,贺境时轻哂, 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走进一楼洗手间内。他随手扯了条毛巾,铺在洗手台上, 让宋宜禾坐好。 而后捏起脚踝,拿了湿纸巾擦脚底。 “他给你发什么东西了?”贺境时低垂着眼睫,专注地看向她脚底,“说威胁你的话了吗。” 湿纸巾很冰, 刺激的宋宜禾颤了颤,下意识往后缩,被贺境时拽了下才安分:“嗯。” 贺境时看她一眼:“你回复了?” “没有的。”宋宜禾想了想短信里的内容, “我当时有点儿担心他再来找我。” 贺境时低低嗯了声。 她还不知道许志国被赶回川宁的事。 贺境时耐心地换下另外一只脚,没有说话,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想到每每提及许志国,宋宜禾都如同做噩梦一般的样子,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右脚沾上的灰尘擦净,丢掉纸巾, 轻轻捏了下指骨。 听到清脆响声,宋宜禾看向他:“怎么了?” “我在想。”贺境时顿了顿,将她两只脚丫子握在手心暖着,“应该要怎么以绝后患。” 宋宜禾微惊:“你要干嘛?” 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表情,贺境时的眼尾顿时蔓延出笑痕:“在想什么?” 他含笑的嗓音里裹着细碎的颗粒感,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蛊惑人心,宋宜禾被戳破心思,舔了舔唇角:“随便想想。” 贺境时也没说信没信,只哼笑了声。 旋即,抵开她的腿,他往前上了一小步,包裹住宋宜禾脚心的手稍微游移,捞起她的腿弯,就着这姿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刚要往出走,宋宜禾挣扎了下。 贺境时让人又重新坐回去,垂眼一瞬不瞬地看她,抬眉,像是在无声询问怎么了。 宋宜禾收回腿并拢,扭捏:“生理期。” 闻言,贺境时面上淡淡的笑意顷刻间消失,屈起手指敲她额角:“那还敢不穿鞋?” “疼。”宋宜禾伸手去捂,“忘了呀。” 贺境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瞧着他的模样,宋宜禾露出了个求饶的笑,拽住衣角晃了下:“别生气。” 贺境时盯着她看了须臾,才没什么表情地回握住她的手:“你就算准我不会收拾你。” “……” 话落,贺境时直接伸手,卡在宋宜禾的腋窝之下,轻轻提起她:“踩住我脚。” 宋宜禾微怔,反应极快地按照他说的去做,而后紧张兮兮地抓住了贺境时手腕,感觉整个人都在摇摇欲坠:“会摔倒的。” “摔倒不是更好吗?”贺境时手一松,面前的人便条件反射地勾住了他的脖子。见状,他极淡地扯了扯唇角,“这样才能长记性。” 生怕他就这么扔下自己,宋宜禾没敢接话。 紧接着,贺境时的掌心贴上她腰窝,让人靠在身前,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反倒是脚背只占了小部分的重量。 而后他提步朝前走,这姿势亲密至极。 宋宜禾的嘴角禁不住抿出笑意。 回到房间,贺境时翻了翻短信,看到之后发送来的几条未读内容,眸光动了动。 而就在他翻看内容的这几分钟内,许志国又发来了不少骚扰信息。 宜室宜婚 第97节 【怎么不回老子短信呢?我们阿鹞长大了,果然是不一样了。】 【你以为让你对象把我弄回川宁,我就不敢去找你了?你信不信我直接去你公司?】 【不说话?害怕了吗?】 【手头没钱了,先给你老子打点。】 这人字里行间都如同一块难以甩开的烂泥,贺境时几乎无法想象,宋宜禾是怎么过来的。 一想到那些,他就浑身发疼。 之前只想着把人弄走,盯一段时间。 但凡他再敢找来江北,就找人揍一顿,挨的打多了,自然就不敢再来骚扰了。 偏偏许志国是宋宜禾的噩梦。 只要他出现,她就一定无法安眠。 贺境时很快浮现出某个念头,趁宋宜禾还在浴室,他缓慢敲字:【多少?】 许志国:【呦,我就说是你,还给我一直不回信息。怎么,被我骚扰得受不了了?】 许志国:【一口价五十万。】 看到这几个字,贺境时嗤笑,齿间溢出难以置信的无言感:【我现在只有二十万。】 许志国:【那就去问你对象要啊,他不是很有钱吗?老子养你这么大,五十万都少。】 贺境时眸光沉沉:【爱要不要。】 许志国:【妈的行行行,要现金。你最好别给我整歪门邪道,我知道你对象的身份,小心我爬到他公司楼上曝光你。】 “傻逼。” 贺境时无声念了句,贺氏大楼进出门都需要门禁卡,没有门禁卡也要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大门都进不去,还想爬楼简直做梦。 正要再回复,宋宜禾洗漱完走了出来。 看到他微凝的面色就知道在干嘛,她抿了抿嘴唇,紧贴着贺境时靠过去。 “你都回了什么?” 贺境时将手机交还给她:“给他钱。” “……”宋宜禾滑动屏幕的动作微微停顿,侧目看过去,“你答应了多少?” 贺境时不以为意:“二十万。” 宋宜禾:“他不会知足的。” “我等的就是他不知足。”贺境时搂住她,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小腹,“这次疼不疼?” 宋宜禾目光微闪,几乎立时明白了这意思,垂下眼:“不疼。” “嗯。”贺境时好笑,“你这什么反应?” “我觉得很抱歉。”宋宜禾的嗓音极为艰涩,“你原本可以不用面对这样的人。” 明明贺境时与许志国,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用在意这些。 现在看到贺境时帮她收拾烂摊子,或许是因为经期综合征,宋宜禾感动的同时又愧疚至极,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好才是。 思及此,宋宜禾转身抱住他。 将脸埋进他颈窝,忍受着腹部传来的阵痛,她听见贺境时笑着开口:“那怎么补偿我?” “你想怎么样?” “亲我一下?” 话音刚落,贺境时的脸就被捧住,宋宜禾坐直身子,重重在他唇上啄了下。 “这么听话。”贺境时抬眼看她,唇边噙着浅浅的弧度,“那老公说话听不听?” 很少听他用这个称呼,宋宜禾耳根微热,安静了须臾,乖乖地点了下头:“都听。” “那以后不准再因为无关紧要的人或事,来跟我说对不起之类的话。”贺境时另一只手朝后,拍了下她软肉,“否则我真的会生气。” 宋宜禾笑起来。 眼尾弯弯,梨涡浮现,明媚的面庞仿若一壶清酒,越看越搅人心肠。 - 那晚贺境时以宋宜禾的名义回复许志国后,他就让付衍将留在川宁的保镖撤了回来。 三天后,许志国来到江北。 刚刚走出车站,全程盯着他的人便给贺境时回了话,说他迫不及待地联系了宋宜禾。 当天,贺境时安排小朱助理拿着二十万现金去见了许志国。他很谨慎,甚至踩点了一个连道路监控都没办法录清楚的死角处。 之后一周,许志国都没有再出现。 江北的盛夏酷热而又绵长,整整后半个七月,除却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气温始终保持在三十五度居高不下,烈日炎炎。 宋宜禾每天照旧上下班,贺境时一如往常那样早晚接送她,甚至每天还会早到十五分钟。 隔周周三,许志国又有了动静。 这次他一口咬定了五十万,贺境时仍是跟他磨了磨,而后勉为其难地分批给了钱。 这件事的进程始终被宋宜禾看在眼里,转眼到了八月初,她接到宋老爷子的电话。 自从那次离开宋家,期间宋老爷子找过她,但宋宜禾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始终没有回去。 可听说他近期旧疾复发,很严重。 想到当初是因为她,宋老爷子才离开疗养院回到宋家住,宋宜禾没办法狠下心。 于是这天下班,刚上车,贺境时便让司机修改了目的地,两人一起回了明水湾。 不可避免地遇到唐瑾。 三人面对面站立,贺境时的视线淡淡掠过女人的脸,扭头:“你先上楼?” 宋宜禾回神。 之前许志国那时跟唐瑾打过照面后,两人也很久没再见过,但因着她在唐瑜手底下工作,不免会听到许多风吹草动。 譬如唐家目前已经被贺帆起诉。 譬如唐瑜也许久没再回去。 虽然不清楚唐瑜的情况,但唐家现在的处境必定不是很好,不过这些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无论许志国有没有被唐瑾撺掇,宋宜禾心里都清楚,他不会坐视自己只带走施嫚玉。 找上门来只是早晚的事。 宋宜禾慢慢挪开眼:“不上去吗?” “不了。”贺境时捏捏她的手指,“我有点事儿打个电话,就在这里等你。” 宋宜禾应了声好。 等她走后,贺境时手抄着兜,目光凉凉地放在唐瑾脸上,寸寸扫过。 被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明明对方是向来好性格的贺境时,唐瑾也依旧头皮发紧。 但她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被小辈恐吓到。 唐瑾拧眉:“你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贺境时看了眼几扇落地窗,确定周遭没人,才慢步朝前,走到唐瑾面前,“你跟许志国是什么时候有联系的。” 唐瑾轻笑了声:“我不太明白你——” “你明白。”贺境时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冷眼耐人寻味,“你不仅明白,你还清楚,你跟许志国的联系,或许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开始。” “……” 唐瑾顿时心生骇然。 捕捉到她面色间极快闪过的波动,贺境时扬了扬唇,嗓音散漫:“唐女士,你不会真以为这世上会有不透风的墙吧?” 唐瑾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贺境时旋即便抬手挡住了她的话,不轻不重地撂下了颗炸.弹:“川宁医生很好收买吧?” 唐瑾面色一变。 贺境时笑:“这些年你守在寺庙吃斋念佛,怎么样,过往的罪孽都赎干净了吗?” “闭嘴。” 唐瑾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不似贺家老宅见面般温和,疲惫的眼里露出细微的戾意。 见状,贺境时摊开手笑了笑。 四目相对,唐瑾紧咬牙:“她还真是好福气,死的时候老爷子护,现在又有你护。” “福气?”贺境时笑意渐隐,耐人寻味地看着她,眼底森冷一片,彻底撕破那层纸,“她原本能在宋家健康长大,现在这样你说是福气?” 唐瑾低低笑:“在宋家长大?她一个私生女,凭什么跟我的孩子平起平坐,做梦。” “应该是时间长,唐女士忘了。”贺境时莞尔,“如果不是你的插足,怎么有宋星瑶?” “……” 不知想到什么,唐瑾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法律上没有私生女的说法。而非婚生子女的一种仅是非婚生,有爱情基础且没有第三者,一种是违背婚姻另外产生。”贺境时难得多话,面色静静,“前者符合道德,后者道德不符。” 唐瑾浑身冷汗地看着他。 分明面前的年轻人,曾经差点成为她的女婿,年纪甚至可以做她的孩子。 可眼下被撕破那层遮羞布,他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压下,就叫她止不住地颤栗。 贺境时轻描淡写地提醒她:“需要我直白点告诉你扮演的角色是什么吗?” 这些年他总看到一些类似“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的话,贺境时从前以为不对,情感里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可理念上,人总该有是非曲直。 宜室宜婚 第98节 直到现在,他反倒觉得要就事论事。 宋宜禾父母的短暂故事里,郎才女貌,感情笃深,没有家庭阻力。如果不是唐瑾横插一脚,宋宜禾会出生在江北,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怎么会在江北不见天日地生活那么多年。 思及此,贺境时似乎是笑了下,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才应该是那个,用卑劣手段抢走宋宜禾母亲人生的第三者。” “……” 这是贺境时第一次需要摒弃道德理念,无条件地站在爱人身后。 …… 耳边传来贺境时气定神闲的声音,宋宜禾靠站在门口,一墙之隔外,这次终于有人撑腰。 闭了闭眼,她很轻地吐了口气。 见之后没人再说话,宋宜禾走出去,径直去到贺境时身边,握住他的手,仰头:“走吧。” 贺境时惊讶于她的突然出现,并未多问,回握住她指尖:“你爷爷还好吗?” 宋宜禾嗯了声:“走吧。” 两人转身,而仍僵硬立于身后的唐瑾,于宋宜禾而言,仿若只是浮生万千中的陌生人。 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留下。 坐上车,宋宜禾耳边依旧回荡着下楼后,听到贺境时对唐瑾口中私生女的辩述。 那一刹那,她的喉咙有些堵。 等到车子驶出明水湾,汇入车流,宋宜禾升高隔板,转身看向旁边的人。 直接撞入贺境时漆黑的眸。 沉静地,宛若一汪能够包容情绪的湖。 “原来你都知道。”由于许志国那事,宋宜禾对他清楚自己身世一点儿也不意外,轻声解释,“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只是有点自卑。” 贺境时的唇线绷直。 宋宜禾:“私生女和你,是真的很不般配。” 听到这话,贺境时倒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拽住她的细瘦腕口,用力一扯,手臂绷出张力十足的蜿蜒青筋,勾着她的腰把人抱到腿上来。 宋宜禾的视野一晃,坐进了他怀里。 表情愣了愣,还没出声,腰窝处的掌心忽地压住她往前,温吞抵住,然后听到贺境时慢悠悠地说:“我们哪里不般配了?嗯?” 宋宜禾的手撑在他腹肌,指尖触碰到肌理分明的薄薄痕迹,刚刚才浮现的低迷心情,就这么被贺境时一句话压下,神色惊愕。 她讷讷:“你怎么偷换概念……” “我只是在侧面论证。”贺境时撩起眼皮,唇边勾起漫不经心地笑,“我以为你很满意。” 宋宜禾的脸颊蔓延开一层薄红,低下头,羞耻地将脸贴在他脖侧:“别说了。” 贺境时笑,扣住她腰的手指摩擦着:“为什么不说了,刚刚不是还在讲着不般配?” “……” “那我回头再学点儿看家本领?你朋友买来的衣服,今晚穿给我看?”感受到传来的热度,贺境时低声喟叹,“宝贝,你这样我很不放心啊。” 宋宜禾避开话:“不放心什么?” 车子突然经过减速带,两人就着姿势被不轻不重地颠了下,怕她坐不稳,贺境时将人往怀里捞了点,扶住后背,声音变得沙哑:“以后要有个什么小三小四,你会不会被勾走啊?” 品出他这话中隐藏的含义,宋宜禾抿唇,抱紧了他的脖子:“不会。” 贺境时随意地嗯了声。 宋宜禾:“只有你。” 听着她乖软又羞窘的语调,贺境时闲适地弯起嘴角,没再接话。 大抵是觉得车内太安静。 前座司机突然切出歌,正好播放到一首粤语歌,随着悠扬的伴奏,歌手踩着节拍开口。 就在宋宜禾阖眸的那一刻,贺境时忽然偏头亲了亲她可爱的耳垂。 莫名其妙地在歌手已经唱过的歌词里捡起了几句,凑近她耳畔,声音从齿间溢出—— /即使身边世事再毫无道理/ /与你永远亦连在一起/ /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 /我想确定每日挽着同样的手臂/ …… 二重拍的歌传入耳中。 贺境时嗓音很轻,因为距离近,刻意压低的声线有些沉,却又带着属于他的清澈,气息低缓,咬着粤语歌词的尾音染着酥麻的性感。 不像男歌手被话筒扩音那般环绕立体。 贺境时慢慢悠悠地哼唱着,逐字逐句,都宛若带了勾子,挠着她的耳膜。 宋宜禾眼睫微动,双臂收紧,而后又忽地直起身,看着贺境时近在咫尺的眉眼。 她从来没听过他唱歌。 可此时此刻,男人正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要砸进宋宜禾心头,让她永永远远地记清楚。 她的心脏后知后觉地发空。 而下一秒,贺境时勾唇,亲了下她柔软的唇瓣,认真回应:“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第48章 宜婚48 那天之后, 宋宜禾再没提起过有关私生女的话题,贺境时的态度像是一针强心剂,将她彻底地钉在了贺太太的位置上。 只不过当时去探望宋老爷子, 因着他刚吃了药睡下,没能见到,过后宋宜禾又去了一次。 唐瑾与宋星瑶都不在。 宋老爷子的精神说不上好坏, 但年龄大了,身体不好是在所难免。宋宜禾陪他吃了饭,两人谁也没提前段时间在茶室的那些话。 而在此期间,许志国自以为有了提款机,花起钱来愈发大手大脚, 开始隔两天就找宋宜禾, 直到她林林总总给了对方将近两百万。 立秋那天,宋宜禾带着所有证据, 在下班后去了派出所,立案报警。 于是在达成最后一次交易时,小朱助理刚刚离开,后脚许志国就被出警人员抓获。 派出所通道口。 不远处的审讯室内, 是满口污秽叫嚣着的许志国,几步开外,宋宜禾与贺境时坐在椅子上, 沉默着等待最终结果。 见她始终没什么反应,贺境时捏捏她指尖,扭头看她:“怎么了?” 宋宜禾回神:“只是有些没想到。” 没想到贺境时只需要丢下一点鱼饵,就能让许志国自甘犯罪, 而她却因此被折磨那么久。过往十几年的噩梦,居然在有生之年, 能够得到正义的审判,让她走出深渊。 思及此,宋宜禾对上他的视线:“谢谢。” 贺境时扬了扬眉:“谢什么?” 思索两秒,宋宜禾正想开口接话,下一秒,有警员从审讯室里出来:“宋小姐。” 宋宜禾猝不及防地回头:“什么?” 警员指指房间:“许志国想跟你说几句话。” 闻言,宋宜禾的呼吸短暂地停了两秒,不待她起身,掌心被贺境时扣住:“不想见就不见。” 宋宜禾恍惚看向他。 贺境时皱眉:“以后你的人生里,不会再有这个人的出现,见不见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我去看一眼吧。”宋宜禾会握住他的手,眸光冷静,却又带着温婉的韧劲,“就当是告别了。” 贺境时观察了会儿她的表情,确定没有异样之后,眉心渐渐舒展:“行。” 宋宜禾松开手,朝审讯室走去。 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半袖长裙,身段被拉得纤细,光线下的背影摇摇晃晃,柔软坚毅。 走到审讯室门口,宋宜禾莫名回头看了眼。贺境时靠站在墙边,身姿颀长,单手插兜里,眸光懒懒散散地放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他勾了下唇。 宋宜禾被警员带着进了审讯室隔间。 因为立案时证据确凿,许志国当场被抓,他骂骂咧咧又百口莫辩地只能认罪。 此时隔间里还站着两三名警员。 宋宜禾进门,一眼看到憔悴狼狈的许志国,脚步停顿,她立在远处:“你想说什么?” 听到动静,许志国抬头看她,浑浊的眼底骤然迸射出疯狂的恨意:“你他妈算计老子!” 或许是跟贺境时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宋宜禾逐渐也学会了面对无能狂怒,只静静看着。 但偏偏许志国得不到回应,愈发叫嚣。 言辞恶劣异常,连旁边看守的警员都没忍住看向宋宜禾,谁料她始终面色平静。 “狗娘养的,当初老子就该直接弄死你!” “小杂种!” “难怪那时候把施嫚玉那个贱人从川宁带走,原来是要下□□老子!妈的你个小贱人!” …… 许志国不断从嘴里吐出难听的字眼,被困在座椅上的两只手连连挣扎,发出砰砰声。 之后他又骂了不少话。 宜室宜婚 第99节 可从头至尾,宋宜禾都没有回应。 直到许志国失了力,声音变弱,宋宜禾才轻声问他:“可这一切不都是你的报应?” 许志国涨红了脸,恶狠狠地抬起头。 宋宜禾弯唇:“酗酒家暴、赌博贷款,到最后妻离子散,这不是你应得的吗?” 像是被这话激怒,许志国又狂躁开口。 但宋宜禾仿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的声音置若罔闻。 在这一瞬间,多年来的痛苦与煎熬迟钝地涌了上来,像一根倒刺,终于在今天得以找到机会,拖肉带血地连根拔出。 她轻声道:“你才是烂人。” “……” “一定很后悔吧。”宋宜禾安静地看着他,“只是实在太可惜了,从今以后,你只能在这样四四方方的牢笼里度过余生了。” “许志国,请你务必、要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在这苟活吧。 天道好轮回,如今终于也要让你尝尝,当年她被关在阴冷潮湿的黑屋子里的绝望。 然而唯独不一样的,是她已经走向光里,他却正在悬崖边,即将坠死于深渊。 说完,宋宜禾没再继续逗留,对警员颔首,转过身利索地离开了这地方。 走廊内有阳光洒落。 通道尽头的那扇窗半开着,穿堂风席卷,扬起宋宜禾的裙摆。视野尽头,是站在阳光里的贺境时,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 目光触碰,周遭所有画面尽数消散。 在这不合时宜的一隅之地,两人的目光像一道狭窄的门,只余下他们彼此。 - 许志国被捉拿归案后,宋宜禾连续几天都有些失眠,白天没精力,夜晚难以入睡。 隔周周五。 宋宜禾处理完手头堆积的稿件,距离下班还有四十分钟,她困倦地趴在桌上,抬起眼皮,温吞地刷着朋友圈里的动态。 看到秦钟意晨间发的内容,是串感叹号。 宋宜禾随手点开照片,是条微博,里面写到八月音乐节的时间,以及确定好的出场名单。 点了个赞,她正要继续往下滑。 谁知秦钟意仿佛在等她,立马发来消息。 秦钟意:【姐妹,音乐节约?】 秦钟意:【你生日呢。】 宋宜禾刚刚没有留意到音乐节时间,这下被提醒,才发现居然就在八月十九。 但前些天因为许志国,贺境时忙前忙后,之后他们公司也开始忙了起来。倒不是重色轻友,只是她难免会想跟贺境时一起过生日。 想了想,宋宜禾回复:【音乐节几点?】 秦钟意很快发来具体的时间表,她放大看了几眼,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到十点结束,共有五支乐队和四位歌手出场。 不待她犹豫,秦钟意又回:【咱们不用去那么早,你陪我听后半场呗,不耽误你晚饭。】 秦钟意:【七点半,就两个小时。】 话都说到这份上,宋宜禾如果再拒绝,哪怕不看多年朋友的情分,也显得刻薄了。 她果断地答应了下来。 结束对话,宋宜禾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索,到时候要怎么跟贺境时讲这件事才好。 毕竟是结婚后她的第一个生日。 出了会儿神,宋宜禾还没想出结果。 黎思甜从洗手间回来,拍了下她肩膀:“你发什么愣呢?昨晚还是没休息好啊。” 宋宜禾笑了笑:“周末补觉吧。” “也行。”黎思甜坐到工位上,一边擦护手霜,一边问她,“你生日快到了吧?” 宋宜禾没想到她居然也记得,惊讶了瞬。 瞧见这表情,黎思甜不以为意地从抽屉里翻出包装盒:“喏,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宋宜禾笑着道过谢:“怎么今天给我?” 黎思甜随口道:“我当然要特立独行一点喽,必须要做第一个送你礼物的人。” 听到这话,宋宜禾忍俊不禁。 盯着礼物盒子看了几秒,她迟疑着问:“我现在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 宋宜禾有些紧张。 在此之前,她的生日除却会收到秦钟意的礼物之外,几乎没什么人记得。 噢。 还有大哥宋致远记得,大一之后,他跟宋致寒每年生日,都会给她准备礼物。 这么一想,似乎还怪可怜的。 宋宜禾舔了舔唇,小心地撕开外包装,那点残留的疲倦在此时消散,她专注地盯着礼物。 包装纸是浅浅的藕粉色,摘掉后,里面是只白色的包装盒,宋宜禾打开盖子。 拉菲草上又放着两只不大不小的纸盒。 原以为会看到实物的心情落空,宋宜禾忍不住看了眼偷瞄的黎思甜:“你在套娃吗?” “干嘛!”她凶巴巴地,“嫌弃我的惊喜啊。” 宋宜禾闭上嘴,收回眼。 随手挑了右边的盒子,她正要打开,听到旁边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轻啧。 指尖挑起,一瓶香水映入眼帘,浅粉色瓶身,没有其他标识,但肉眼可见的昂贵。 宋宜禾正要去拿,谁知黎思甜催促:“你快点看看另外一个。” 于是她只好放下香水。 而后,打开了装着卡地亚定制手镯的盒子。 黎思甜凑近:“怎么样?喜不喜欢。” 宋宜禾难得收到礼物,惊喜的同时,心脏怦怦跳动着,她弯唇:“特别喜欢。” “那更喜欢哪个?”黎思甜托着脸,点点她面前的礼物盒,“两个里面选一个。” 宋宜禾疑惑:“可不都是你送的吗?” 黎思甜:“那也该有先后呀。” “……”宋宜禾无言半晌,回忆起刚刚面对两种礼物时黎思甜的反应,她试探,“手镯?” 黎思甜不满:“你干嘛疑问!” 宋宜禾被她逗乐,坚定道:“喜欢手镯。” “这还差不多。”黎思甜轻声哼哼,喜滋滋地转身去关电脑,嘀咕,“我就说我眼光比他好。” “……” 临近下班,宋宜禾又看了几眼礼物,睫毛微微垂落,压下心底的欢喜。 她收拾着东西,忽略了黎思甜的话。 离开办公室,两人在电梯里分开。 贺境时将车子停在路边,宋宜禾轻车熟路地上了车,低头系安全带,贺境时朝这边看过来。 见她怀里抱着东西,他随口问:“拿的什么?” 宋宜禾眉眼弯弯:“甜甜宋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么高兴?”贺境时抬眉,等她坐直,才扶着方向盘缓缓发动车子,“是什么?” 宋宜禾不吝于分享。 将东西拆开给贺境时看,随后,拿起香水,犹豫着在腕侧喷了点,低头轻嗅。 贺境时侧目,便看到这样的画面。 今天因为有公司大会,宋宜禾化了个淡妆。低头时,红唇在袖口边缘蹭过,纯欲勾人。 喉结滚动,贺境时收回眼:“怎么样?” “味道很特殊。”宋宜禾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种雨后森林的感觉,特别温暖。” 听她这不怎么专业地形容。 贺境时扬起唇:“那你喜欢哪个?” “……”宋宜禾纳闷回头,“你怎么——”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她顿了顿:“喜欢手镯。” 闻言,贺境时的表情顿时淡下。 漫不经心的神色间,此时染上几丝哂意,似是想说话,但又扭头,唇线紧绷着抑制情绪。 见他这反应,宋宜禾再联想到黎思甜,哪儿还会不明白这香水到底是谁送的。 只是既然贺境时给她惊喜,宋宜禾也不会不识情趣。 正巧这会儿车子停在红灯前。 她抿唇一笑,将手腕在贺境时面前晃了晃,状似毫不经意地说:“但香水味道真的很独特,还是喜欢这个。” 宛若被顺毛,贺境时瞥她:“哪儿独特?” 宜室宜婚 第100节 宋宜禾索性哄人哄到底,笑着倾身靠近他,小声:“感觉和你身上的味道特别像。” “……” “真的。”宋宜禾眨眼,“以后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用它,跟你陪着我似的。” 贺境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光沉沉。 下一秒,他偏头轻吮住宋宜禾下唇,舌尖抵入唇.缝,游刃有余地占据着每一寸领地。 直到余光里的倒计时剩下十秒。 贺境时缓缓离开,揉了揉宋宜禾的头发,盯着她湿润唇瓣的视线上移,两人目光触碰。 他过去浅啄了下:“随时都可以用,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跟我一样。” 意思就是,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 回程路上,宋宜禾又将周一陪秦钟意去音乐节的事告诉他,原以为贺境时会表现出不满。 但她忘记了这个人的好性格。 于是之后的周末,宋宜禾在家陪他,起初抱着歉疚的心情,谁知最终陪到了床上。 不仅如此,甚至折腾的两天都没能下床。 周一早晨,宋宜禾难得想赖床。 只是请假的念头还没成型,紧接着,就想到昨天晚上,从沙发进到浴室,贺境时晃着盒子里仅剩一片的东西。 低头亲吻她的肩:“浪费可耻。” 浪费的确可耻,但你能把手拿开吗?! 这画面浮现于脑间,宋宜禾不敢再拖延,闭了闭眼,忍着困倦起身,昏昏沉沉地走进浴室。 没多久,贺境时跟进来。 他身上拢着松松垮垮的睡袍,靠站在门口抱着胳膊:“困成这样,不然请假休息得了。” 宋宜禾难得生出脾气:“这怪谁?” 贺境时噙着笑:“那你上周不说晚上休息不好,又不肯跟我去健身房,这也算运动了。” “……”宋宜禾漱了口,被他这说辞弄到无言,点头,“之前只是失眠,现在是彻夜难眠。” 贺境时顿了顿,扬眉笑起,倾身去捏她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宋宜禾叹息:“收收你的滤镜吧。” 走出浴室。 宋宜禾坐到梳妆台前,打算按秦钟意说的化个妆,见贺境时半天没声音,回头看过去。 恰好撞进他含着笑的眼里。 想到今天被分了几部分,而其中能陪在贺境时身边的,或许只有晚上剩下的几个小时。 宋宜禾又忍不住生出歉意。 见状,贺境时提步走到她身后,小臂环住她的脖颈,捏着下巴抬起:“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晚上——” 说到这,她记起两天前和此时一模一样的情景,宋宜禾抿唇,慢吞吞地扯来话题:“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贺境时看着她:“忘了什么?” 直至现在,他都还没说生日快乐。 但对上他问心无愧的模样,宋宜禾咽下话,打算坐好继续化妆。 然而紧接着。 贺境时恍然大悟:“忘了祝你生日快乐?” “……”宋宜禾瞅他,“嗯。” “你确定我没说?”贺境时眼神玩味,不紧不慢地提了几个词,“零点、浴室、洗手唔——” 剩下的话被宋宜禾捂停在口中。 她脸颊烧红,显然从混沌白光里剥离出了当时的状况,咬紧牙关逼出几个字:“闭嘴。” 贺境时低低笑出声。 亲了下她掌心,后退一步,揉揉她的脑袋说:“晚上我就不去凑热闹了,跟朋友好好玩,结束来接你。” …… 被贺境时这么一打岔,宋宜禾的那点愧疚彻底烟消云散。结束白天的工作后,秦钟意接上她,去吃了顿晚饭。 六点五十,抓住夏天尾巴的火烧云似是要燃烧整个江北,姹紫嫣红的弥漫在天空。 伴随着架子鼓声,音乐节现场热烈而沸腾,尖叫声、欢呼声,场面宛若是精致的梦境。 宋宜禾跟在秦钟意身后,两人缓慢地向前走。因为她没来过现场,在看到后入场这样的行径而感到惊讶。 宋宜禾犹豫:“会被骂地吧?” 秦钟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前面清楚。” 见她坚持,宋宜禾也没有扫兴。 乖乖被她护着往前挪动,只是每经过一个位置,都会被人注视。 这真的是好奇怪。 起初宋宜禾还有些不适,但见对方没有恶意,最后才慢慢习惯。 最终两人站到了舞台正对面的位置。 宋宜禾回头看,身后是乌压压的一大片黑影,人潮拥挤,但秩序很好。 她压下那股快要被吞噬的密集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暗。 宋宜禾对摇滚音乐不是很感兴趣,但耳边喧嚣,几次三番神游的思绪被打断,不得不露出一丝意兴阑珊。 脑间不受控地思考着,贺境时会在做什么。 时刻注意着她的秦钟意靠近,抬高声音:“等会儿出场的乐队很会唱情歌,保证你喜欢。” 宋宜禾回身,笑着点点头。 舞台律动的摇滚音乐缓缓变弱,灯光也随之熄灭。没了背景声,现场便显得嘈杂起来。 整个舞台漆黑下来,只有不远处的江景灯遥遥映射出昏黄微弱的光芒。 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移动位置的动静。 宋宜禾不明就里,刚要回头。 不料手腕被秦钟意抓住,她看进对方兴奋又欲盖弥彰的目光里,轻轻眨眼:“怎么了?” “换乐队了。” 宋宜禾顺着她的手看向舞台。 敏锐察觉出的异样感在此刻被打断,撇开脑间乱糟糟的东西,宋宜禾将头发别到耳后。 凉风阵阵,音响内的明朗男声吟唱了起来。 是电影《廊桥遗梦》里的歌曲《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这是宋宜禾大学时最爱看的电影。 她惊喜地握紧秦钟意的手:“你是不是知道会有这首歌,所以才让我陪你来听后半场的呀?” 秦钟意回头,忍着笑嗯了声。 宋宜禾看她表情不太对,还想再问什么,耳边传来男人混杂在乐器声里的副歌歌词—— 而与此同时,八点整的钟声响起。 后方的动静戛然而止。 宋宜禾出神的间隙,后脑被很轻地碰了碰,她猝不及防地回过头,迎面撞上贺境时的眼。 眼神错愕,目光下意识移动。 男人穿着极为正式的西装,肩宽腿长,怀里抱着一束热烈至极的娇艳玫瑰。霓虹灯的闪烁下,他身上仿若盖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光,连漫天繁星在此刻都显得黯淡。 四目相对,耳边所有声音消失。 宋宜禾难以置信,眸光放在贺境时身上,恍惚间,此前所有奇怪画面纷纷跃于眼前。 喉咙在顷刻间堵住,心脏狂跳。 却在下一秒,宋宜禾看到贺境时单膝跪下,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抬头看她。 宋宜禾睁大眼,下意识退步。 某个极为强烈的猜测在脑海中凝聚。鼓膜被拂动,周遭的声响如同溺水之人浮于水面,失去那层阻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而贺境时一如此前的每一次。 完全没有拐弯抹角,在第三道钟声响起的时候,在舞台上的情歌尾声之前,他打开戒指盒,满眼只有她一人地笑着喊:“宋宜禾。” 宋宜禾屏息:“嗯?” “你愿意,嫁给我吗?”贺境时喉结滑动,伴随着歌曲里最为深刻的那句情话,声线微紧地用英文重述,“will you marry me?” 宋宜禾从恍然中回神。 对上他的视线,一股酸涩冲上鼻尖,而后视野中荡起水雾,泪水糊住了眼前的场景。她看着贺境时紧张的面色,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却丝毫没有犹豫,果断点头:“当然。” 得到回应,凑热闹的数千名观众在音乐中尖叫,情侣纷纷拥吻,同时倏地发出砰的一声。 漫天的玫瑰花瓣从天而降。 贺境时仰头看着她,矜贵的眉目间立时泛出笑痕,两人的目光胶在一处。 宜室宜婚 第101节 宋宜禾也跟着笑了起来。 在这一刻,宋宜禾莫名想到不久前在家里看的那场电影,她忽然觉得庆幸。 好在那个故事的结尾是句号。 是得偿所愿的圆满符号,一如此刻。 这天是八月十九。 摊开的那页万年历上显示,宜新婚宜嫁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