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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动作笨拙,拖拖拉拉,围着他慢慢地舞蹈,不过并不看他,而是一直盯着天上的太阳。

    他们这样单调地唱着、跳着,折腾了大概十几分钟,突然停下来举起手里的“狼牙棒”,嚎叫着,向泰山猛扑过来,脸上现出十分凶恶的表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人冲到这群嗜血的怪物之中。她手里挥舞着一根黄金铸成的“狼牙棒”,把一拥而上的男人们挡了回去。

    20、神秘的女祭司

    起初,泰山心里想,一定是命运之神奇迹般地救了他的性命。不过后来他突然感到奇怪,一个姑娘怎么能独自一人轻而易举地打退20个大猩猩一样凶狠的男人?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他们又绕着他跳起舞来,姑娘用一种单调的唱歌般的声音对他们说着什么。这时,他才意识到,这不过是这场仪式的一个部分,而他是仪式的“中心人物”。

    过了一会儿,姑娘从腰带上取下一把刀,向泰山弯下腰,割断他腿上的绳子。然后,等男人们停止舞蹈,围拢过来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起来。她用刚才捆他的那条绳子,套住他的脖颈,牵着他走过庭院,男人们排成两行,跟在后面。

    她领着他走过弯弯曲曲的走廊,一直走到这座庙宇最为幽深的地方。眼前是一个大殿,大殿正中有一座祭坛。这时泰山才意识到刚才那场奇怪的仪式是为了带他进入这个神圣的地方而做的准备。

    他是落入了一个古老的崇尚太阳的种族的后裔之手。太阳神女祭司对他的营救,不过是他们那种野蛮的仪式具有象征意义的模仿——太阳从那小小的天井酒下阳光,照耀着他,表明它已经把他当作自己的子民,而女祭司从里面的庙堂出来,是要把他从世俗之徒肮脏的手里营救出来,奉献给他们的火神。

    要进一步证实他这种推断的正确,只需看着石头祭坛和祭坛旁边地板上棕红色的血迹,或者看看高高的墙壁上无数壁龛里放着的人的头颅骨就够了。

    女祭司领着她的牺牲品走上祭坛的台阶,四周的跳台上又挤满了围观的人,大殿东面拱型门廊下面一队妇女鱼贯而入。她们跟男人们一样,腰间用生皮条或者金链子系着兽皮,她们乌黑的头发用纯金做成的头饰装饰着。这头饰是一项用许多圆的、椭圆的金片十分精巧地串制而成的金帽子,帽于两面垂下长及腰部的椭圆形金片串成的流苏。

    女人们长得五官端正,身材匀称,脑袋的轮廓和温柔乌黑的大眼睛都显示出她们要比男人们更聪明也更有人性。

    每一个女祭司手里都拿着两个金杯。她们在祭坛一边排成一行,男人们在另一边依次站好,然后走过去,从站在对面的女人手里拿出一只金杯,又一次唱起单调的圣歌。不一会儿,祭坛那边,穿过黑漆漆的过道从大殿的幽深之处又走出一个女人。

    泰山心想,她一定是职位最高的女祭司。这是一位年轻的妇人,脸蛋儿长得相当漂亮,头上戴的饰物和她的信徒们大致一样,只是做工更为精细,而且镶着宝石。她那赤裸着的胳膊和腿上戴着镶嵌着珠宝的厚重的装饰品。一条环环紧扣的金链子系着裹在腰间的豹子皮。金链子上面用无数细碎的珍珠拼成风格奇异的图案,上面还挂着一把镶着珍珠的长长的腰刀。她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手杖,代替了别人的大头狼牙棒。

    她在正对祭坛的地方停了下来,单调的圣歌也随之归于沉寂。男女祭司都在她的面前跪下,她在他们头顶挥舞着手里的手杖,念出一长串令人厌倦的祈祷词。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柔和,富于音乐感。泰山简直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会在狂热的宗教信仰的驱使之下,变成一个豹眼圆睁、嗜血的刽子手。她将手握滴着鲜血的腰刀,第一个举起祭坛上那个金杯,喝人猿泰山温热、殷红的血。

    做完祈祷之后,她第一次把目光停留在泰山身上。她怀着一种明显的好奇,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然后对他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站在那儿等待着,希望听到他的回答。

    “我听不懂你的话。”泰山说,“也许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语言谈谈?”于是他用法语、英语、阿拉伯语、万齐瑞部落的语言,甚至结结巴巴地用西非海岸土人的语言跟她讲话,但是她还是没法儿明白他的意思。

    她摇了摇头。当她吩咐祭司们继续进行这场仪式时,声音里有一种明显的疲惫和厌倦。那些十分笨拙地舞蹈着的人终于按照女祭司的命令停止了舞步。她一直站在那儿,神情专注地望着泰山。

    她打了一个手势,男祭司们立刻朝人猿泰山冲过去,把他平举起来,背朝下横放在祭坛上。泰山的脑袋从祭坛边缘耷拉下来,两条腿横搁在另外一边。然后,男女祭司分两行排开,手里拿着金杯,等待那把献祭的钢刀刺穿泰山的心脏,结束这场仪式,同时接他的鲜血。

    男祭司们因为谁该第一个接血争吵起来。一个非常壮实的家伙,凶狠的脸上露出一副大猩猩似的狡诈,企图把一个小个子男人推到第二个位置。小个子男人向职位最高的女祭司告状。女祭司用冷冰冰的、专横的口气命令那个不讲理的大个子站到最后。泰山听见那个家伙一边慢吞吞地向后面走去,一边骂骂咧咧,大发牢骚。

    女祭司居高临下站在泰山旁边,开始念诵符咒,慢慢地举起她那把锋利的尖刀。人猿泰山觉得过了许久许久,她那紧握钢刀的手臂才在半空中,在他赤裸的胸膛之上停了下来。

    然后,钢刀开始向下刺。一开始很慢,可是随着咒语越念越快,钢刀刺过来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泰山听见队伍后面又传来那个牢骚满腹的男祭司忿忿不平的争吵声,而且越吵声音越大。他旁边一位女祭司尖着嗓子指责他。现在钢刀离泰山的胸口已经很近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执钢刀的女祭司抬起头,朝那个大吵大闹、亵渎神明的家伙十分不满地瞥了一眼,刀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紧接着,准备接血痛饮的队伍突然乱成一片,泰山转过头,刚好看见那个凶狠的男祭司像一头野兽,朝他对面站着的那个女祭司扑过去,当头打了一棒。女人顿时脑浆进裂。一刹间,泰山又看见了他在原始丛林里,在那些野蛮凶残的丛林居民中多次看见过的情景。他曾经见过柯察克、塔布兰特,以及特冈兹发疯时的凶相,也见过他那个部落里另外十几个力大无比的巨猿,以及大象坦特发疯时的情景。大森林里的雄性动物几乎没有一个不干这种蠢事。现在这位男祭司也疯了,他挥舞着“狼牙棒”,在人群中乱打乱杀。

    他东奔西突,发出愤怒的、可怕的叫声,挥舞大棒,见人就打,龇开黄牙咬烂不走运的伙伴们的皮肉。这当儿,女祭司手握钢刀站在那儿,十分害怕地看着那个对她的信徒大肆杀戮的魔怪。

    眨眼之间,众祭司四散而逃,空荡荡的大殿里除了已经被打死的和受了伤要死的人之外,只剩下祭坛上的泰山、女祭司和那个疯子。当疯子那双凶狠、狡猾的眼睛看到女祭司之后,骤然迸射出一种新的贪欲。他朝她慢慢地走了过来,还说了几句话。泰山十分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听得懂他的语言。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人类会用这样的语言谈话。他们说的是他的母语——类人猿部落里那种喉音很重的活像狗叫似的“语言”。女祭司用同样的语言跟他搭话。

    他在威胁她,她试图晓之以理,因为很明显,她看出他在蔑视她的权威。可是那个畜生充耳不闻,越走越近,一直走到祭坛跟前,向她伸出爪子一样的大手。

    泰山憋足劲儿想挣断那条捆绑他的绳索。女祭司没有看见。她自己面临极大的危险,惊恐中,把她的牺牲品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人猿泰山以超人的力量猛地一挣,从祭坛滚到和女祭司站着的地方相对的石头地板上、等他纵身跃起,绳索已经从重新获得自由的双臂上脱落下来。他发现大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女祭司和那个疯魔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一会儿,从祭坛那边女祭司走进大殿的那个黑漆漆的洞穴似的通道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呼救声。人猿泰山连自己的安全和这一系列事变给他带来的逃跑的可能性想都没想,便去救那个危难中的女子。他十分轻捷地跳到地下室的入口,眨眼之间又跑下一截日久年深、不知道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的台阶。

    借着从上面射下来的微弱的光线,泰山看见这是一间很大的、不算太高的拱顶地下室,有好几个门洞通向更为黑暗、幽深的所在。不过他用不着再在黑暗中摸索,他要找的两个人就在眼前——那个疯魔把姑娘按在地板上,正张开像大猩猩的爪子一样的大手掐她的喉咙。姑娘拼命挣扎,想从那个可怕的畜生的巨掌下逃脱。

    泰山的手重重地落在男祭司的肩上,那家伙放下姑娘,回转身向地扑了过来。发了疯的“太阳的崇拜者”龇开满嘴獠牙,喷着唾沫星子,以十倍于前的疯狂和泰山搏斗。对血的渴望和愤怒使这位男祭司突然间又回复成一只野兽。他忘了挂在腰间的短刀,而是像他的祖先一样,用与生俱来的武器——大手和利齿搏斗。

    不过,如果他可以靠他的牙齿和手占别人的便宜的话,在人猿泰山面前,他可是“班门弄斧”了。泰山紧抱着他,两个人像两头巨猿在地板上翻滚着,又撕又咬。而那位似乎尚处远古时期的女祭司紧贴墙壁站在那儿,大睁着一双惊恐、迷惑的眼睛,看着这两个在他脚边咆哮、扭打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