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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治吩咐先给帝舅看座,然后自己才坐下来,问道:“长孙爱卿,你来是不是为了高履行和长孙祥的事?这事朕也觉得过分,但李义府他们言之凿凿,朕没有办法,才把他俩外放为官的,朕想过一段时间,再把他俩召回来,目前的处理,只是平息一下李义府他们的喧腾,这事望长孙爱卿你能理解。”“皇上,老臣单独觐见不是为了那件事,履行和臣兄不论在哪里为官,同样都是尽忠报国,老臣并不感到什么不快。只是近来朝廷中发生的这事那事,老臣觉得有必要和皇上谈一谈。”李治显得百无聊赖地坐在龙椅上,淡淡地说:“谈谈就谈谈吧。”“皇上,遂良去世了,你知不知道?”“什么?褚卿去世了,什么时候去世的?”“已有好几个月了,老臣也是刚刚得知的,想不到,遂良一生无私无畏精忠报国,竟客死于异域他乡。”长孙无忌撩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李治讪讪地,也感觉到不大得劲,就说:“其实,朕也想把他召回来,只要他上表认个错就行了,给朕个面子就行了,谁知他倔得一个字也没写给朕。”“皇上,据老臣所知,遂良上了三四回表奏了,都让许敬宗、李义府他们扣了下来,隐匿不送报,这许、李二人实在是--”长孙无忌话说到这里,不说了,摇了摇头。“这敬宗、义府胆子这么大,身为侍中、中书,理应协助朕处理政事,上传下达,竟然好恶由之,隐匿不报,朕非处理他俩不可。”“皇上,此二人一向品行不端,惯会见风使舵,惟利是图,实乃奸臣,望皇上明辨是非,罢此二人。另选良臣为侍中、中书,则社稷之幸、李唐之福也。”“好,这事朕会处理的。你,你还有别的事吗?”李治怕长孙无忌再说出什么不顺耳话,想尽快结束这次谈话。“皇上--”长孙无忌看了看左右,见旁边内侍们都站的挺近,张开嘴又闭了口,他本来想谈谈武皇后,怕皇上的左右人等漏了风声,只得另提他事,小声说:“皇上,韩瑗、来济两人一向忠君爱国,现旨令他俩‘终身不听朝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是不是先取消这一条,也给他们一个面君悔过的机会?”“这事可以考虑。”李治点点头说。“其实许敬宗、李义府弹劾他俩的理由也不足,说他俩当初故意安排遂良改任桂州都督,意在里应外合什么的,遂良由潭州改贬桂州当初不是皇上您的旨意吗?”长孙无忌小心翼翼地说,生怕触动李治的自尊。李治却觉着不大得劲,说:“容朕细想,这样吧,今天就说到这儿,朕要回去休息一下了,最近老闹头痛。”“皇上请善保龙体,老臣,告辞了。”长孙无忌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李治回到后宫,把许敬宗、李义府隐匿褚遂良奏书一事给武则天一说,武则天直撇嘴,说:“一个小小的爱州刺史,被贬之人,上的书犯不上传给皇上,不然,这天下大大小小的官上这么多的书,皇上一个一个地看,还不活活累倒。”“褚遂良和别人不一样,”李治生气地说,“他毕竟是先帝临终顾命大臣,他的上书,朕怎么可以不看,这许敬宗、李义府也太胆大了,朕非得撤他们的职不可。”“皇上,你--”没等武则天再说,李治断然地打断她的话:“你别说了,这事朕要当一回家,非撤他俩不可。”武则天一见他这生气的样子,不跟他强辩,只是说:“好,好。要处分就处分李义府,他主管奏书。许敬宗也就算了,他这么大年纪,忙上忙下,不辞劳苦,为皇上奔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要再处理他了。”李治半天不吱声,心说,到底我是皇上,你武皇后再能又能那里去,这不还是听朕的话。第二天,果然一道旨令,贬李义府为普州刺史,许敬宗在武则天的大力保护下过了关,不但过了关,没几天,在武则天的保荐下,许敬宗权检校中书令。

    这天,许敬宗来到后宫,当面向武皇后谢恩。武则天把前因后果给他说了一遍,许敬宗冒着虚汗说:“亏皇后娘娘您掩护了臣一下,不然,这回又中了长孙无忌的道。娘娘,这长孙也太可恶了,今天在朝堂上又劝皇上取消韩瑗、来济终生不准觐见的禁令,这不是明摆着,跟娘娘您顶着干吗?”“是啊,不搞掉他,你我都没好日子过,这不,李义府也让他给弄下去了。”“娘娘,这李义府绝对不能下去,有了他,臣在朝堂上胆子也壮,也敢说话办事,他一走,上朝时,臣就觉得孤孤单单的。”“你现在要立即想办法搞掉长孙无忌,这样才能保住你的位子,李义府也能回来。”“这……”许敬宗搔了搔花白的头发,说,“这老小子一不贪赃,二不卖官,干啥事都很严谨,臣搜不到弹劾他的证据。臣也急,臣老早就想搞掉他了。”“卖官鬻职的罪名不能搞倒搞臭一个人,尤其像长孙无忌这样的盘根大树,得想个绝好?

    的办法扳倒他。”“那,怎么搞掉他。”许敬宗眼巴巴地盯着武则天。“就说他谋反,只有说他谋反,才能置他于死地。”“谋反?好事,不过这事怎么才能挑起来……”许敬宗皱着眉头想孬点了,姜还是老的辣,没想一分钟,他就一拍大腿说,“有了。”“什么办法?”武则天凑过脸来,急切地问道。“洛阳县令李奉节上表,状告韦季方和监察史李巢私结朋党,皇上今早朝时,命我和辛茂将查明此事。这韦季方、李巢和长孙无忌的关系密切,咱不如把长孙也扳进这个案子。”“好!”武则天一拍大腿,向许敬宗一笑,接着又严肃地说,“许爱卿,这事你不办则可,要办就好好办,把长孙无忌扳倒,不然,就会打虎不死,反被虎伤。你明白我的意思不?”“明白了!”许敬宗挺了挺单薄的身板说。武则天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武则天又装模作样问了问许敬宗的生活和家庭情况。许敬宗感叹地说:“哎,老婆也老了,个人感情生活就这么回事。”武则天笑了笑,说:“等晚上,我派人给你送两个宫女去。”“宫女?”许敬宗惊讶地问,说,“臣不敢要。”“有什么不敢要的?是本宫赏赐给你的。后宫里的宫女太多了,也没有用,过两天本宫还准备放出去一批呢。”“啧,娘娘您太关心我了。”许敬宗感动地撩起褂襟擦了擦眼角,“敬宗多活一天,就是为娘娘多活一天,敬宗就是娘娘的狗,娘娘的……”“好,好。你赶快回家歇歇吧,考虑考虑那些事,等晚上两个宫女过去,你可得悠着点儿。”“知道了。”许敬宗恭顺地答道,磕了一个头,喜滋滋而去。第二天,许敬宗精神抖擞,一点儿也不觉着累,坐阵大理寺,令人对韦季方严刑拷打,无所不用其极,逼着韦季方承认长孙无忌是主谋。韦季方咬牙不承认,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晚上,韦季方从昏死中醒来,思前想后,不说吧,硬熬也熬不住;说吧,实在是没有影的事,诬陷长孙太尉天理不容。如今惟有自杀了事,一了百了,想到这里,韦季方撕了褂子,拧成一个带子,硬撑着把它系在牢房的栅栏上面,挽了一个活扣,把脖子伸进去,想上吊自杀,谁知脚刚一离地,就被狱卒发现了。自杀未遂,被严加看管。

    狱卒把情况反映给许敬宗,许敬宗灵机一动,计上心来,连忙令人模仿韦季方的笔迹写了一页招供,大意是:我韦季方是长孙无忌的同党,谋反的马前卒,我被捕后,不肯交代,后来长孙无忌派人来杀我灭口,我才看清他的本质,写了这份交代。

    炮制好“招供”,又叫人把韦季方打昏过去,拿着他的手指按了指模,划了押。许敬宗拿了这份“招供”,急忙去高宗李治那里报告。临走时,嘱咐手下人,索性乱棍把韦季方打死。到了宫殿,不等奏报,许敬宗就撞进去,装做气喘吁吁,满脸害怕的样子,跑到李治的面前。“皇,皇上!”“你干啥?慌里慌张,身为大臣,全无礼仪。”李治不满地说。“皇上,大,大事不好,臣有密奏。”“说。”“臣请屏退左右。”许敬宗煞有介事地说。“用得着吗?”李治一挥手,门口的几个侍卫宫婢退了出去。“皇上,韦季方与长孙无忌勾结在一起,伺机造反,现在事情败露,昨晚上长孙无忌便派人杀人灭口。”“真有此事!”李治震惊之余连脸色都变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许敬宗也不答话,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那张“供状”,装作双手直打颤的样子递给李治,李治两手也颤抖地接了过来,急慌慌地去看。“供状”说的有鼻子有眼,有拐有棱,时间地点都交代的很清楚,李皇帝翻来覆去地看了这张供状,问:“这,这是真的?”“千真万确。”许敬宗凑前一步,提醒道,“皇上,您想想,近来长孙太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李治歪着头想了一想,说:“有!这一阵子,他朝堂上都不说话,最近又突然找朕说事,说过后,上朝时,又不理朕,难道他--”说到此,李治忍不住地哽咽道,“家国何其不幸!皇族之内,居然又出现心怀异志者。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图谋造反,现在舅父又欲步其后尘,朕,朕实在无颜以对天下人!如果此事属实,究竟该怎么办呀?”见皇上如此,许敬宗心中大喜,表面却戚戚哀哀地劝道:“皇上,事已如此,得赶紧想办法对付。当年房遗爱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子,竟与一女子图谋造反,怎么会成功呢?长孙无忌则不然,他曾协助先帝夺取天下,足智多谋,且居相位已达三十年之久,树大根深,天下人无不畏服他的威势,他如今又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太尉,一旦起兵谋反,实难制服。如今依赖宗庙在天之灵,皇天疾恶小人之心,因小事而见大奸,此乃不幸中之大幸!